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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
作者:亡灵书,更新时间:2007-5-22 13:16:00,完成字数:549971
 
 

 
背面(亡灵书3) 序言
 
 
    段林在回老家的火车上遇见大学时的学弟妹,虽然是同一个目的地,但他们的目标却是村内的禁地--作为坟场的湖!

    不信邪的众人还真找到那座湖,但是事情变得怪异,哦不,打从他们来到这村子头一夜,整件事就开始不对劲--就站在身边的同伴,竟坐在丧车上……

    死人要分尸的习俗、死了又复活的人、死者身边的水……这一切和那座湖有何关联?
 
背面(亡灵书3) 第一章--第三章
 
 
    楔子

    牵着长辈的手,从湖边走过,男孩心里忽然有种悲伤的感觉……

    第一章归乡

    乡下人对城里人有种天然的排斥,自己那边尤其严重。望着前方的道路,段林皱起了眉头……

    ***

    “嘿嘿!我赢了,来来来!快把事先说好的赌资拿来!”

    “讨厌!你肯定耍老千!怎么老赢?”

    “这车真慢,估计赶不上我老婆生孩子了……”

    “老王你明天记得来接我啊,我三点到站……”

    车厢里到处喧哗,这就是火车,交通史上一种比较古老的交通工具,因为速度和舒适度的缘故已经被很多人抛弃,不过,还是有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乘坐。

    短程的旅途还好,大家会比较安静地忍耐那不长的旅程;倘若是长途就不好说了,行程一长人就容易无聊,而人们一无聊就容易烦躁,于是火车里现在充斥了各种各样人们打发时间的声音。

    吵闹的场所,倘若忽然出现一处静悄悄,势必非常引人注目,于是段林他们的位子便异常引人注目。

    静悄悄……明明是六个人面对面的座位,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在这车厢里还真有些诡异。

    段林便是在这静默中醒来的,他是那种一旦无聊就会睡觉的人,无论多吵都能睡着,可能是处在归家途中的缘故,向来很少做梦的他似乎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和外公经过湖边的时候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古远的事情忽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梦到已经过世很久的外公固然让人欣慰,可是梦醒过后就是空虚的怅然。终究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外公也不可能活转过来。

    睁开眼睛,段林眯着眼向窗外看去:天亮着,火车慢悠悠的前进速度和自己睡前没有什么不同,不过窗外的景色已经和自己睡前大为不同,看来自己这一觉睡得有够长……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沐紫,坐在窗边的位置。少年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沐紫似乎永远都有看不完的书,每次见他基本上都在看书,他有包书套的习惯,所以段林一直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

    他会跟来,是段林料想不到的事情。学校进入暑期,段林忽然兴起了返乡的念头,只是口头上礼貌地问了沐紫一句“你要不要来做客”一类的话,不想对方竟然答应了。

    “反正也没有事情做。”沐紫当时是这样说的。

    听到对方这样说,段林便没有任何想法的答应了。没有事情可做,没有想要见的人……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位神秘的室友也是和自己一样孤零零的人吧?带他回去也好。

    终于适应了现在的光线,段林向对面看去,他这才发现,似乎在自己睡觉的期间,自己的对面换人了……头转向左边才发现,原来左边的人也变了,自己睡得还真是熟!

    不过,段林庆幸自己的“邻居们”都很安静,自己对面中间坐着一个女孩,大概是自己睡熟的时候上车的。她的旁边是两个男子,那两人比自己上车还要早,从自己上车起就是静坐,帽沿拉的极低,盖住了面部看不清长相,而现在,那两个人仍然是那样一个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段林正想着,忽然发现来自对面的视线,诧异地将视线对过去,才发现对面的女孩求助地看着自己。“抱歉!先生,能和你换个座位么?”

    段林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是换个坐的地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段林很快和女孩换了座位,女孩高兴地和自己道谢之后,开始和周围的男人以及沐紫打招呼,喔?看看女孩旁边两位男性的长相,段林忽然明白为什么女孩要找自己换座位了,毕竟,自己旁边坐的是女孩眼里的帅哥,所以自己这个长相平平的人,自然毫不引人的兴趣。

    段林笑着,闭上眼睛决定继续睡……忽然……

    “小子,你这玉哪里得来的?”

    脖子一紧,段林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本在自己旁边静坐的两个人,居然都醒了过来,其中一个人还拉住了自己脖子上面的玉佛。

    “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段林皱眉打量着面前的人。

    乱糟糟的头发,黝黑的皮肤,精壮的身材,拉着段林的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着狼一样的眼光,对上他眼睛的时候,段林感到自己心里一颤。

    “老赵,你别吓坏了小孩子!”自己的另一边,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段林慌不迭将视线转移过去:这边的人年纪和前面一个差不多,也是三十左右的年纪,细长的一张脸上,有着一双细细的狐狸眼,是个一看就很精明的人,此刻正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段林注意到了他嘴里有颗金牙,阳光下闪着光,看着那人的笑容,段林大白天里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他们身上有自己讨厌的味道。

    段林皱起眉头,对方是活人,可是身上却有腐败的味道,怪不得那个女孩和自己换座位……

    “这个是老家婆婆给的。”淡淡地应对着,段林不着痕迹地挣开了那个壮汉的手掌。

    “小兄弟,你老家是哪里啊?”狐狸眼却仍然笑咪咪,和自己搭着话。

    “小地方而已。”

    “是哪里啊?大家同行一场,旅途寂寞,多聊天可以打发时间么!”

    狐狸眼仍然笑咪咪,看他似乎得不到回复是死不甘休,段林叹了口气。

    “是汾岭,没听说过吧,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地图上根本找不到。”

    “哦?真的没听说过……”狐狸眼瞪着细细的小眼,挥挥手,段林右边的壮汉竟然掏出了一张地图,段林这才发现这两个人搞不好是认识的,糟糕!自己怎么被夹在两个认识的人中间了?

    “小兄弟,你给我们说说,你老家在地图哪个地方啊?”狐狸眼笑嘻嘻地摊开了地图,眼里却坚定。无奈,段林看着地图,在地图上随便指了一个点。

    “就是这里,距周围市区都很远,没有通车。”

    “啊,这里离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近呢。”狐狸眼得到了回答,却不立刻收起地图,反而继续在旁边指东指西问着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只听对方没完没了,笑嘻嘻地向自己东问西问。在三人“相谈甚欢”的同时,对面的年轻男女却是真的相谈甚欢,等到火车到达下一站的时候,对方两人的关系已经急速进展到可以手拉手下车的地步,那两个处处透着诡异的男人也按照段林虚指的地方下了火车,看着空出来的座位,段林松了一口气,急忙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走了一批旅客,同样,又上来了新的客人。新来的客人似乎也是结伴而来,穿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有几个坐在了自己背后,其他的则坐到了自己的旁边和对面。

    原本还想继续装睡度过接下来的时光,不想头还没低下去,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段林学长?!”年轻男子的声音,有点耳熟……

    段林面带诧异地抬起头来,“杨志华!”

    对面的男子长相端正不花俏,身材健壮颇有几分英俊潇洒,看起来是非常整洁健康的青年,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男子是段林大学里面的风云人物,他的摄影作品在国内频频获奖,段林毕业那年,这位学弟甚至在国际上拿了一个大奖项,这些事迹见诸于媒体,给了学校很大的面子,孤陋寡闻如段林,也听过这位学弟的名字。

    “这是我老乡——段林,也是你们的学长。”杨志华笑呵呵地将段林介绍给自己的学弟、学妹,听到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段林本来就够诧异,等到对方说出对自己的介绍的时候,段林不解地抬起了头。

    “段学长毕业当时的同乡聚会,不是还请我们几个学弟吃了一顿饭么?我记得很清楚啊!特别一提,段学长当时请客的那家店的川菜,做得实在够道地,我现在还常常请学弟们去那边吃呢!”仿佛没有看到段林的窘迫,杨志华仍旧面带微笑地说着。

    段林怔了怔,半晌点了点头。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

    聚会想当然不是自己号召的,而那几位同乡其实也不算是同乡,大多是段林住的地方附近大城市的孩子,而自己却是道道地地在乡下长大的。自己居住的地方非常偏僻,原本以为没有人知道,不想杨志华却说他也是那地方的人。不过杨家早在一代前就搬离了那个地方,在城市里长大的杨志华严格说来,也不算自己的老乡。

    “哈哈!学长,您真的只请学弟么?我看是经常请学妹吧?”忽然从段林背后发出的男声吓了段林一跳,不过段林所谓的吓了一跳的反应,也无非是微微睁大眼睛抬头向后面看去。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烫了一个爆炸头,眼睛小小的看起来很精灵狡猾的样子,此刻正对对面的杨志华挤着眼睛。

    “别当着前辈的面胡说!对了,学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小子也是你的学弟,比我小一届的陈渐东,和我一样也是摄影系的。别看这小子说话这么不正经,可是我们社团下届社长内定人选呢!”

    陈渐东笑着从上面伸出手来,段林被动地伸手和对方握了握,随即松开。

    接着,杨志华又介绍了其他的人给段林:“这位是张哲。你叫他大头张好了,呵呵,你看他的头是不是很大?”指着一名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男子,杨志华笑呵呵介绍着。

    这名被称为大头张的男子看起来脾气有点暴躁,快人快语,和段林匆匆握手后,便又开始和旁边的女生打闹。

    “这是高明远,我们影协里面最努力的人,就是运气不太好,哈哈。”高明远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嘴角下斜,看上去非常的阴鸷,一看就是平时诸多抱怨的人。

    “看到那边的大个子没有?那是黄石,是我们的新进社员,喂!大石!过来和学长打个招呼。”顺着杨志华的手指看去,段林看到那名一来就靠着椅背睡着的男子,看着对方似乎很难受的样子,段林匆忙阻止杨志华叫对方起来的行为。

    “你这家伙有没有点眼力啊?没看到那家伙不舒服么?”比段林更快的,是不知何时来到杨志华身后的一名女子。画着浓浓的妆,长相非常艳丽的女人,不过看起来有些轻佻。

    发觉段林正在打量自己,女人抹了蓝色眼影的眼用力瞪了段林一下,段林匆忙讷讷地收回眼,不敢四处张望。

    “来介绍一下,这是安小楠大姐,很凶悍的,别招惹哟。”对着段林,杨志华挤了挤眼睛。

    “别打扰他了,我似乎听到一点消息,他女朋友……似乎自杀了、他心情不太好……”正在促狭,忽然从那边过来一个女孩子,拿着毛巾,女孩似乎刚从洗手间弄湿毛巾过来,清秀的短发,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我去弄块湿毛巾给他。”众人点了点头。

    看看妹妹,安小楠有点诧异,妹妹什么时候和黄石那么熟悉?不过想起前天上车时候两人似乎是一起来的,可能是那时候说的吧?想到这里,安小楠便将那个疑问抛在了脑后。安小北只是对姐姐笑了笑,然后拿着毛巾走开。

    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出现在男性为主的摄影协会,有点不太协调,不过段林很快得到了答案。

    “嘿嘿,段学长不要看得太入迷哟,这是安小北,刚才那位安小楠大小姐的妹妹,如何?看起来完全不同吧?”杨志华说着,秘密似地凑到段林身前,“是最近令我着迷的女人。”

    杨志华的声音虽小,可是恰好让所有人都听到,话音刚落众人便炸开了锅。

    “什么?!杨学长你拐学妹喔!”

    “啊?已经交往了么……”

    众人似乎之前并不知情,女方的姐姐也不知道,众人的反应尤其以安小楠为最,拉住妹妹,“你什么时候和那家伙在一起的?”

    安小楠不可思议地问个不停,直到安小北通红了脸,半天支吾不出来。

    轻轻揽住女孩的肩头,杨志华笑了,“不要吓坏小北,大姐!”

    “妈的!你叫老娘大姐?”安小楠果然如同她的长相,是个泼辣人物,几个人起哄的起哄,吵闹的吵闹,车厢里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人来的很多,加上由于刚才那么一闹,杨志华忘记介绍位于角落里的女孩。段林的学弟们总共是五男三女,几个人都是段林母校摄影协会的,无法一次记住太多人的名字,段林只能硬着头皮和对方一一握手。

    对于那个名声太过响亮的社团,段林向来是没有研究的。

    好不容易介绍完,摄影协会的部员们纷纷坐回原来的位置之后,段林总算松了一口气。往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家,一路上一个人一本书,安安静静的上车,安安静静的下车,像今天这样这么多人一起,还真是从来没有过。

    段林随手拿起一本书,刚刚开始看,背后影协的讨论却不由自主地传入耳中。

    “学长你是不是记错了啊?这附近哪里有湖啊!”

    “应该不会,我小时候回老家时见过的,印象里非常雄伟,我上次翻小时候的照片忽然想起来的,记得小时候看到湖的那天刚下完雨,非常绮丽的湖呢!宽阔的水面,异常的宁静,当时回忆起来第一个想法就是过来,有种冲动很想去拍照……”

    “学长你当真不是发梦?如果要真有那么一座湖,地图上怎么会没有记载?”

    “哎?有湖么?人家想看……”

    摄影协会的人争论个不休,他们似乎是来某地取景的,但好像没有找到目标。

    不过段林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刚才杨志华口里的湖……段林是知道的。

    这里的人家都是知道的,却从来没有地图记载,那座湖是整个汾岭的秘密。因为它是……

    “对了!段学长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吧,我记得你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座山么?”忽然,原本一直和学弟们讨论的杨志华转过身子。

    被忽然的问话问住了,段林有些踌躇。他是从来不擅长说谎话的人,刚才已经撒过一次谎,原本就心里不安,如今……

    “是有那么一座湖……”

    一言既出,众人立刻欢呼。

    看到此,段林放在膝盖上的手,闷出了薄薄一层汗。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果然越发糟糕。

    摄影协会的众人听了段林的话之后,决定前往该湖,于是段林要下车的时候,便被杨志华拉住了。

    “学长,能不能给我们带路一下?没地方住不要紧的,我们带着帐篷,你知道的,我很久没有回乡,如今就算回去看看也好……”

    学弟的请求,段林没有办法,只好点头默允了对方。

    于是,一帮年轻人如释重负地拎着行李和段林下了车,下了车之后便傻眼了。

    “你家可真够乡下的。”望着远处田地绵延,甚至不时出现几头水牛的景象,一路上一句话没说的沐紫终于开口了,嘴边挂了一抹浅笑。

    不过,也就是因为沐紫这抹浅笑,原本还要张口抱怨的女士们顿时收口。

    身为社长的杨志华拿着自己的和学妹的行李,他的学弟们也分担了其他女孩的行李,看看他们的行李,段林苦笑了一下,不似自己和沐紫的只有几件衣服和梳洗工具这样的简单,他们的行李可都是大家伙,大包小包各种器具看起来专业也昂贵,女孩子们也是大包小包,不过里面的内容段林就不敢保证了。

    看来接下来的路,段林不知道那些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能不能坚持下来。而且,让他们来到村子,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乡下人对城里人有种天然的排斥,自己那边尤其严重。

    望着前方的道路,段林皱起了眉头……

    “学、学长,天开始黑了啊。”摄影果然是锻炼体力的娱乐,长途跋涉下来,居然没一个男生说累,不过女孩们就不行了,一路喊停数次,竟然天黑了还没有到达。

    看看天色,段林也有些着急。

    乡下交通闭塞,别说公车了,连个马车都很少有。沿途除了田地就是野路,根本没有路灯这一说,乡下行走最怕的就是夜路。眼看着天已经暗下来了,如果到不了村落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到了晚上九点,这里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段林皱着眉,看着身下垫着男生上衣坐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女生,有点不知所措。

    “喂,乡下有很多鬼故事吧?”忽然,沐紫说话了。

    “啊?哦……”左右看了半天,才发现沐紫说话的对象是自己,段林点了点头。

    乡下人迷信,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就推在神鬼身上,小地方的小孩子没有娱乐,从小,每个夜里就是听着长辈的鬼故事睡觉的。

    “其实,乡下原本就是鬼魂容易聚集的地方,倒也不假。土葬盛行的地方很容易聚鬼。天黑的时候,那些家伙最喜欢出来……”沐紫说着,忽然地上传来女生的尖叫。

    “吓死人了!沐紫你别说了!我们赶紧赶路吧!”看着拍着尘土站起来的女孩子们,段林忽然明白了沐紫的用意。

    原本一直借口累,不愿意前进的女孩们歇够了走在最前面,拎着行李的男生们紧随其后,段林这才发现,原本一直在前面的自己和沐紫竟然落在了后面。

    “你们不要走太快,大家离近一点!”匆忙喊了一声,段林大步向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前面黑暗中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段林心里就是不舒服。

    小时候听过一个很可怕的鬼故事,内容就是关于赶路的,晚上的时候,看到前面的人影绝对不能随便搭话,很有可能对方抬起头来就是一张阴森的鬼脸……

    这样的夜里太黑暗,好像酝酿着什么,让段林本能地觉得不安。段林心里祈祷,那种不安千万只是自己的幻觉才好。

    长途跋涉还在进行着,天色越来越黑了,乡下的黑暗是极其黑的,星星异常的亮,周围异常的安静,风异常的凉爽,越发衬得周围的黑暗,那是一种连自己放在眼前五寸的手掌都无法看到的暗度,这下子,连男生都有点慌。

    段林也慌张。糟糕,自己不能保证能走对路了……

    回家的时候,段林从来没有走过夜路,今天这次是第一次,白天的路就不好辨认了,何况黑夜……

    忽然,身后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一帮年轻人反射性地向后看去,借着车上微弱的光芒,隐约看清那是一辆马车的时候,一帮人欣喜地欢呼了起来。

    段林却是脸色大变。

    “别!那是……”

    不等段林说完,有几个年轻人不知哪里生出的气力,纷纷拎着行李跑了过去。

    段林皱了皱眉,也只好跟了上去。

    那是一辆很大的牛车,两头老牛慢悠悠地载着车子前进着,赶车的是个瘦小的人,太过黑暗看不到长相,只是隐约辨出那是一名男子。

    车子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车上唯一的油灯没有点在人的旁边,而是被那人用一根宛如钓竿的细长木棒吊着,远远地悬挂在拖车的牲口前方。

    几个年轻人还算长了个心眼,看了看车上没有拉人,也不像拖了行李的样子,便开口搭话:“老乡!我们是过路的,我们有个女孩子病了,走不动,能不能载我们一程啊?”

    那人没有吭声。

    以为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性急的年轻人又说了一遍。说完,生怕对方不答应,急忙还加了一句,“我们出钱行不行?”

    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段林和剩余的人也追过来了。

    “不!不!您赶紧赶路,我们自己走……”段林急忙说着,话没说完就遭到吐槽。

    “学长,你是不是脑壳坏掉了?”

    “你走惯了山路,我们可走不惯的说!”

    “老乡你别听他的,我们出钱,你开价啊!”

    “不!我们不坐车!您赶快走吧!”

    一时间,寂静的小道上变得无比吵闹。段林只是一股劲地拒绝着,就在几个学弟眼红拽起段林的衣领想要揍他的时候,前方那盏油灯忽然高高地竖了起来,那人举着吊着灯的细木杆,挪到自己脸旁边,黯淡的灯光映衬着那张枯木般的老脸,说不出的诡异……

    学弟拽着段林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小道上重新变得安安静静。

    “老乡,对不起,我们打扰您赶路了,您赶快赶路,晚了就不好了,您先走!”

    咽了口唾沫,段林来不及整理被学弟抓乱的衣领,只是低着头赔罪。

    那盏煤油灯,被老者吊着,依次在每个人脸前晃了晃,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年轻人,别这么吵啊,死人都被你们吵醒了。”老人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干瘪、沙哑。慢慢地说完这句,牛车终于重新前行,车轮在土路上压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牛车渐渐远去,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老者手中吊着的那盏油灯,也渐渐消失不见,远远看去看不到牛车,只见一个光点悬浮在空中,就像一团鬼火……

    “嘎……那是怎么回事?”咋了咋舌,当时揪住段林衣领的那个年轻人扭头问段林。

    那是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头发极短,戴着一副粗框眼镜,还留着小胡子,看起来文质彬彬,不过脾气好生大……段林记得这人好像叫黄石。

    “那个……是我们这里的习俗。”

    “是丧车。”

    “啊?”对初入脑中的词没太理解,黄石“啊”了一声,他的同伴们也叫了出声,不过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惊吓!他们是听懂了的。

    “嗯”了一声,段林清清嗓子重新开口,“我们这里的习俗,是在晚上送葬。刚才那辆车子便是送葬的牛车。”

    “天!你是说刚才那辆车上全是棺材?!”终于了解,黄石大叫出声。

    “MYGOD!我还特意看了下上面没人,才问那老头能不能搭车的,原来那些木箱子都是棺材!靠!真他妈的邪门!见鬼了!”恨恨地提着脚下的小石头,黄石企图用这种方式摆脱自己心底慢慢浮上来的畏惧。

    “没事没事!不就是棺材么?没什么……”笑呵呵地,杨志华安抚着已经开始尖叫的女孩子。

    好不容易才成功地安抚那些女生不再尖叫,杨志华招呼大家重新赶路,不料却发现大头张一直没动弹。

    “大头!快走啊!”平时这家伙最喜欢冲在第一个,今天这是怎么了,杨志华奇怪地叫着自己的学弟。

    “我……我……”连说了三个“我”字,大头张的身子还是没动,站在他身边的段林注意到他在微微地发抖!

    “那辆车子上面真的只有棺材么?”原来还是想刚才那件事,心下了然的同时,有点好笑自己这个鬼精灵的学弟原来如此胆小,杨志华笑了笑,“就是啊,只有几个大箱子,什么也没有,你想多了,是不是,伙计们?!”

    轻松的语气,杨志华问着伙伴们,大伙笑嘻嘻地回应着,已经不再惶恐。

    “就是啊,不就是几个破箱子么?没什么好怕的……”大头张的身子却抖得更厉害了。杨志华想要拍他,却在一剎那被他挥开了手,激烈的反应让众人吓了一跳!

    “我……我看到了……”

    “?!”

    “我看到箱子了。”

    “哦。”看到箱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可是……我还看到了人!”一句话,原本已经恢复平常轻松笑着的众人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第二章夜景

    黄石注意到,对方的手在颤抖。她在颤抖什么?

    ***

    “那人把灯挪到他脸旁的时候我看到的,看不清晰,但是我真的看到了……车上坐了好多人,穿着白衣服,看不到脸,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块白布。我当时就感到很害怕……”

    “啊!”不知道是那个女孩子先叫出来的,一时间,刚刚安静下来的女生们又哭叫成一团!

    “鬼叫什么!”沐紫似乎生气了,难得大声说话,“你们再叫,就像那老头子说的,连鬼都叫醒了!

    “女人就是麻烦!到底走不走啊!你们不走我先走了!”

    沐紫高瘦的身影头也不回地离去,几个原本被自己的同学无论怎么安慰也不肯收声的女生被沐紫这么一吼,竟然不哭了,一点声音也没有,抹抹眼泪,也不喊累了,竟然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队伍终于再度前行了。

    这次大家谁也不喊累了,更没人喊停。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一样,几个年轻人发挥了他们的年纪应该有的速度,非常快速地前进着。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说话。

    段林没有吭声,刚才他什么也没看到。不过出于习俗,阻止了几个大学生想要搭丧车的行为,乡下的说法,拦截丧车是不吉利的行为。

    那是死人投胎的车子,要是误了他们的行程,鬼会来找你算帐的……只是乡下流行的习俗而已,不过,按照大头张的说法……

    “段学长,我看错了么?”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被称作大头张的男子走到了自己的身旁。听到对方小声的问话,段林诧异地回头。

    “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黑暗中虽然看不到男孩的脸,但对方的恐惧似乎透过黑暗借着声音也能传递过来,想了想,段林说了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

    “你看到的人是蒙着脸的吧……这样啊……就算你看到的真的不是人……也不要紧的。”

    段林淡淡地开口,想起了小时候邻家阿婆告诉自己的话,“我小时候,邻居家的阿婆告诉过我,乡下这种地方阴气很盛,如果晚上见到穿着白衣服,脸上蒙着白布的人,千万不要和他打招呼。

    “那是鬼。不过,看到那样的鬼不要紧,你别惊慌,慢慢地走出去,离开他,那鬼如果是蒙着脸来的多半没有恶意,就算你不走他也会走的,不过……

    “如果要是见到没有蒙着脸的鬼,就完了。见到那样的鬼的人,会死。”

    段林的话虽然小声,可是很明显,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经历过刚才的事情,说不害怕是假的,说不好奇……也是假的。

    段林的话让大家更沉默了。

    “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鬼呢?如果他没有蒙着脸……”有人忽然说话了。

    “如果他就和平常人一样,我们怎么知道自己见到的是不是鬼呢?”

    “那个……只要是知道那是死人的人都知道吧?”干涩地,段林说着。

    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

    “你们别再想了,别想鬼的事情,姓段的刚才也说了,这种地方阴气很盛,又是晚上,招鬼的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可就是像现在这样,大晚上走在乡下的路上,边走边想鬼,一会儿就真的有鬼出来了。”沐紫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不愧是沐紫,语不吓人死不休。段林听到某个女孩子低声叫了一声,不过大概是沐紫刚才的呵斥还在生效,只是很小声叫了一下,马上堵上了嘴。

    众人慌忙将脑中正在想的事情抛开,匆忙赶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

    “前面,看前面!”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颤抖的声音让本来心里就惶恐的众人心里瞬间咯噔了一声!

    顺着那人的意思,众人向前看去,赫然!前方看不到头的小径上,竟然影影绰绰站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大家全部停住了。

    没有人敢向前一步,忽然,段林向前跑了过去。“婆婆!是您么?”

    “什么嘛,原来是段学长的婆婆啊,老太太也真是有创意,深更半夜的也不点灯,站在那里,吓死人了!”黄石拍着胸膛,说出来的是抱怨,不过任谁都可以听出,他语气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们这边半夜的习惯是不点灯的,呵呵。”段林陪着笑,抱了抱矮小的婆婆之后,心里也是大为放松。

    “阿林啊,这些是你的学生么?一个个好高的个子啊,女孩子们也好漂亮啊。”老太太个子小声音却中气十足,黑暗中听了也让人觉得有精神。

    “不,不是学生,是大学的学弟,火车上偶然遇上的……”段林急忙否认。

    “哦,那更好了,这些女娃娃都好漂亮的,将来哪一个嫁给我们阿林吧,婆婆给你们一份大礼。”

    “阿婆,您别说了……”

    “哈哈!学长害羞了!”

    “就是就是!学长你有女朋友了么?没有就找小雪吧,小雪刚失恋,哈哈!”

    “去你的!”

    老太太的话成功地让众人摆脱了刚才的恐慌,连陈渐东都开始重新说起了笑话。

    虽然和刚才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小路,可是气氛马上不一样了。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段林注意到。

    那是一个女孩子,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从头到尾,别的女生喊累的时候她一声没吭,一个人拎着重重的行李,没让一个人帮助。

    看着个子娇小的女生独立背着巨大背包的样子,段林走了过去,“我帮你背吧?”

    “不用。”女生的声音冷淡,生硬地拒绝了段林的援手。

    “啊,段学长看上杜学姐了不成?”

    马上有人起哄,看着大家这样,段林手足无措,这种事情应该是女生更不好意思吧,心里觉得歉然,段林低声对女生道歉。

    “无所谓。”不料女生却一副没听到的样子,淡淡说了一句便大步向前走去。

    黄石从前面走了过来,伸出胳膊捅捅段林,一脸神秘地对段林耳语:“碰钉子了吧?那女孩,一点也不可爱,从来不要男人帮忙的,每天打招呼也不理,女人嘛,还是要撒撒娇才可爱……算了吧,你还是放弃吧。

    “一想到这次旅途还有这种人,差点不想来了……唉……”

    虽然对对方的话不置可否,不过段林还是点了点头,不再想刚才的事情。

    几名同学住到了段林家。

    外公故去之后,这里便没有人住了,不过屋子却非常干净,想必是知道段林要回来,婆婆一早便打扫好了。看着瘦小的阿婆,段林心里的感激难以言喻。

    阿婆却只是笑了笑,连门也没进,对众人摆了摆手便回去了。

    “什么嘛,最终也没看到你阿婆的长相啊,她怎么不进来啊?”陈渐东恢复了原本的活跃,站在房间里左看看右瞧瞧,很是好奇。“酷毙了!这个就是土炕?真没想到这年代居然真的还有人用这东西!”

    段林一边招呼大家把东西放好,一边忙里偷闲回答着陈渐东的问题。

    “她不是我的亲阿婆,只是邻居而已。”

    “哇!等了你一晚上还帮你打扫房间,对你这么好的老太太居然不是你的亲阿婆!乡下人果然淳朴啊!”

    “嗯,阿婆对我很好的。”没怎么搭话,段林低着头去烧水。

    这里是非常偏僻的乡下,没有天然气,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柴火,灶很干净,柴火干干的,贴心的阿婆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

    “居然用柴火!你这里还真是乡下!”看到段林的举动,立马又有人鬼叫起来。

    对对方轻佻的语气完全不在意,段林只是淡淡笑着,不一会儿的工夫便泡了一壶茶给众人。

    “真好喝!这是什么茶?”

    来到这里,那些城里人反倒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人,见到什么都大惊小怪的样子,刚刚对土炕和灶台发表完感叹,这下又开始研究乡下的茶叶。

    “大概是水好喝,茶叶只是很普通的茶叶。”段林笑着。

    给长途跋涉完异常干渴的众人添水的时候,段林听到那个被黄石说“不可爱”的叫杜曼的女孩,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声谢谢。

    原来是很有礼貌的女孩子啊。段林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途中的事情就像一场插曲,喝过茶水简单地做了清洁,精神焕然一新的众人似乎已经把它全忘了,困意也就顺势爬了上来。

    “我要睡西南角的房间。”沐紫只说了这一句。

    段林却有些诧异,西南角确实有一间房没错,那是自己的房间,不过那间房在最角落里,非常的隐蔽,沐紫没有逛完整个屋子,他怎么知道的?

    众人却见沐紫对段林这边如此了解,误以为他是段林的亲戚,没说什么,决定男生一间女生一间,睡通铺。乡下的土炕非常宽阔,睡四个人高马大的大男生不成问题,何况女生?

    大家都累了,分好房间后室内立刻安安静静,安静到可以清楚地听到门外蛐蛐的叫声。

    段林却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段林忽然开口:“沐紫,你睡了么?”

    “睡了。”

    “……你看到了么?”

    “……”

    “你看到了,对吧?”

    “我是看到了,不过,我只看到一个人而已。”沐紫说完便背过身子,明显拒绝再交谈,半晌,平稳的呼吸传来,他真的睡了。

    段林却真的睡不着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两个人看到的东西会不一样呢?

    不过……既然沐紫能看到,那就说明真的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段林睁着眼睛,看着脑顶高高的屋顶……

    辗转反侧间,段林听到外面有雨落的声音,下了一整晚的雨。

    段林似乎还能听到脚步的声音,轻轻的,伴随着雨声……段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雨天是亡灵回乡的曰子,因为雨声可以遮掩他们的脚步……”

    外公的话忽然浮现在心头,皱着眉,段林缓缓坠入梦乡。

    ***

    “Shit……大头张竟然打呼……”

    心里数过九百九十九头羊之后,竟然睡意全消的黄石揉着头爬了起来,身旁的伙伴睡得四仰八叉,什么姿势都有,磨牙的磨牙,打呼的打呼。

    看来是睡不着了!心里想着,黄石伸了个懒腰,径自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愧是乡下!空气就是好啊!”走到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有种充满活力的感觉。黄石抬头看着天空:纯粹的夜色里,星空异常璀璨,满天都是闪烁的星星,宛如被星河笼罩的感觉!

    “真是太壮观了……”嘴里喃喃着,黄石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去周围转转好了。”心里想着,他踏出了乡间的小小院落。

    其实现在不像刚才那般的黑,月亮也出来了,加上星星,黄石可以看清自己前方的路,心想回去找手电筒太过麻烦,便这样轻装出了门。

    一路上的心情是轻松的,凌晨时分微寒的天气一改白天的炎热,黄石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越走越远,不经意间,他已经离开段林的房子很远很远。

    路越来越陡,黄石眯着眼拼命辨去,却发现自己赫然是在攀登一座山!

    “山……莫非那湖就在这里?”越发的兴奋,黄石加快了脚步。

    拨开重重的树枝,看到眼前的景色的时候,黄石瞪大了眼……

    “好美……”月光下,窝在山的怀抱里的,是一弯非常壮观的湖泊,面积很大,倒映着天上的星子月光,整个湖看上去就像珍珠一样朦胧的光润。

    “太美了!”掩不住心里的激动,黄石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湖边走,可是……

    “你怎么在这里?”若不是认出了前方娇小的身影是谁,大晚上见到这样一个影子怕是真的要害怕。黄石拍了拍前方的人。

    是杜曼。

    好死不死,如此迷人的月色正可谓花好月圆时,怎么就给我碰上个这么个主儿?!心里抱怨着,黄石嘴边却还是勾起一抹礼仪性的微笑。

    杜曼却只是皱了皱眉,戴着大眼镜的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

    黄石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相机。

    “在拍照啊?也是,这么好的景色,拍出来不知道有多美……”看着前方的美丽景色,黄石感叹,“明天一定要把这个地方告诉杨学长,要他把这湖拍下来,说不定又是一个大奖。”

    黄石说着,用双手拇指、食指围出了一个小框,嘴里“卡喳”了一声。

    “为什么要他拍,你自己不拍呢?”不熟悉的女声从肩下传来,黄石这才发现说话的是杜曼,女孩并没有看向自己,只是专心地调整着她的三角架。可能是不常听她说话,乍一听到觉得有些陌生。

    “我?不行的,好像没这方面的天赋吧……拍出来总是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杨学长的照片是我的理想,我就是看了他的影展之后冒失地决定入社的,不过……果然是冲动了些,拍了两年了也没什么上台面的照片,果然……我比较适合单纯当fans,哈哈!”抓着头,黄石有点自嘲地笑了。

    “……你只是不擅长处理照片而已。”杜曼淡淡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缺少技巧,尤其是曝光的技巧,取景还是很不错的。”

    “啊?这种话我可以当夸奖么?呵呵,技巧啊……”

    “嗯,比如夜景吧,利用多次曝光可以让照片的空间感变得非常丰富,而且为灯光迭加提供可能……”平时黄石以为闷葫芦一个的杜曼,没想提到摄影意外地健谈,而且说得意外地专业有见解,越说越投机,黄石没发现,自己正在和一个今天晚上刚被自己批评“不可爱”的女生相谈甚欢。

    “我可以看看么?”说到后来,看到杜曼的相机调整得差不多,黄石有点心痒的提出请求。

    杜曼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你的相机和杨学长的一样呢,我的也是这个牌子,不过拍出来效果和人家差得很远……”一边说着,黄石弯下身子看向相机上小小的萤幕……

    “哇塞!你这家伙的镜头是自己改装过的吧?怎么能看这么远?”一看到萤幕里的景象黄石就惊呼了出来。

    “随便改了一下,那是MD70-210F4镜头和海鸥28F2.8组合成的望远镜系统,两组凸透镜组合而成的开普勒式望远镜,道理很简单,用长焦距的镜头在前代替望远镜的物镜,短焦距的在后当目镜,两个镜头的焦点汇聚成一点时,可以形成放大的倒像……”

    “真帅!没想到女生可以这么厉害,回头教我,太帅了……这东西回去偷窥女生寝室一定很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女生面前说出了男生之间的龌龊事,黄石回头尴尬地笑了笑,不过仿佛没有听到,对面的女孩仍然面无表情,对方这种面无表情让黄石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回头的剎那,三角架不小心倒了,黄石急忙扶住相机,“啊?!抱歉,你刚调好的……我帮你弄!”高大的男生平时看起来很暴力,慌乱起来却异常地搞笑,好不容易将三角架架好,黄石习惯性地看向萤幕查看景象是否变动,然而……

    “天……”视线即将离开萤幕的剎那,右下角的动态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真人目睹!”黄石习惯地招手让旁边的人过来,忽然想到对方是女孩子,招手的动作急忙改为摆手,“你不要过来!”可是,杜曼的头还是凑了过来。

    镜头里出现的赫然是那座湖,镜头里出现的是湖的下角,可以看到有两个人,男人是他们熟知的杨志华,女人被树影挡住了,看不清楚。

    “告诉你别看的,女孩子看这种镜头……”

    被挤开镜头的黄石在旁边说着,心里还想看,可是不好意思在女生面前表现得太过八婆。嘴里说着杜曼,黄石心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镜头。

    杨学长和美女在湖里共浴耶!那女人看不出来是谁,是学长的女友、那个叫小北的女孩么?看不出来那个女孩那么豪放啊……

    看到镜头里面的东西,杜曼忽然脸色一僵,看着女孩的脸色,黄石想,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镜头了,有更过火的事情?

    心里想知道,谁知杜曼下一个动作竟是收起了镜头!

    “喂!你做什么?”大大咧咧的,黄石不满地叫了出来。

    “住嘴!不要这么大声音!他们……”捂着黄石的嘴,杜曼小声地说着。

    黄石注意到,对方的手在颤抖。她在颤抖什么?不过女孩子的手就是很软啊……

    脸一红,黄石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松开手,自己不会吭声。

    “我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现在赶快回去,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杜曼一边说着一边匆忙收拾器材,收好之后,杜曼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黄石,飞快地离开了那座湖。

    第三章湖上

    安小楠不敢相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就一瞬间,有一瞬间,自己的影像确实没有出现在湖面上!

    ***

    “大家睡得怎么样?”早上的时候,作为主人的段林礼节性地问候客人。

    “一晚上都听到高明远打呼的声音,哎——”大头张戏谑着说,看样子他似乎恢复过来了。

    女孩子们帮忙烧了饭菜,意外地,安小楠的手艺非常不错,和她艳丽的长相一点也对不上。这样说明女生们睡得也不错。不过只有一个人明显没睡好。

    “黄……黄石,你怎么样?没有睡好?”走到黄石身边,将饭碗递到负责装饭的安小楠手里,杨志华问。

    黄石却暧昧地笑了,终于还是没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杨志华,黄石道:“学长,昨天你和哪位美人去湖里逍遥啊?嘿嘿……”

    盯着黄石看着,直到看到黄石全身发毛,终于,杨志华笑了。杨志华只是淡淡笑了笑,装好饭之后,就走了。

    黄石的声音不大,可是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当事人的杨志华反应就够奇怪,等到安小北一脸苍白地跑去质问杨志华的时候,黄石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杜曼要自己“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和别人说”了。

    原来,和学长月下约会的女人不是学长的女朋友。这下大条了,看着杨志华一边安慰女友一边向自己投来诡异的目光,黄石想自己一会儿一定会遭殃。

    不过,来这里的女孩只有三个,杜曼昨天和自己在一起,安小北不知道男友和别人偷情,剩下唯一的女人……

    看着面无表情吃饭的安小楠,黄石心里暗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第一,学长和这个女人实在太不配了。第二,安小楠……可是学长女友的姐姐……这么说……难不成学长昨天和村姑约会?依稀记得那女人的背影……是个很美的村姑啊……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黄石草草吃了一顿早餐。黄石刚才的话不但给杨志华和其女友带来了麻烦,也给段林带来了麻烦。

    “学长,黄石刚才有提到湖吧?就在附近么?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在哪里在哪里?!”陈渐东连珠炮似的问题,立刻让段林感觉大事不妙!

    “对不起,可是……那座湖……你们真的不能去。”段林摇着头。当地的人都知道,那座湖不能去,更不能下。那座湖是……

    “倒是说个理由啊!”已经被男友成功安慰的安小北插着腰,不依地质问着段林。

    “那个是……那个……”段林低下了头。

    “是坟地,是不是?”忽然的男音,段林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人是……

    “杨志华?!”他怎么知道?!啊,对了,他也算是本地人。

    抓着头,杨志华淡淡地笑了,“其实我爸妈常常提到那里,说过身之后要葬过去,我也是一样。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要葬在那里,对不对?大多数的村人一辈子只会去那湖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这是学长你阻止我们的原因,对不对?”杨志华说着,段林的脸色越发灰白,其他社员的眼睛却越张越大。

    “你说的是真的?!”陈渐东睁大了眼睛。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段林,看到对方仍然惶恐,杨志华再度缓缓开口,“乡下的事情很多很难解释啦,人家有人家的忌讳,段学长不说有他的忌讳,我们知趣点,走吧。”

    一席话说完,段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能走,能不去那座湖,离开最好不过。

    杨志华站起身,拍了拍自己那些似乎还想说什么的队员的肩膀,打发他们去收拾行李,然后走到段林前方。“对不起,给学长添麻烦了,我们马上就走。”

    歉意地看着摄影协会队员垂头丧气离去的背影,段林有些安心。

    半小时之后,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社员,仿佛没有发生刚才的不愉快般,在门口和段林告别,挥了挥手,段林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渐渐离开。

    他们不是属于这里的,他们应该过更适合他们的生活。离开,是正确的选择。段林想着,重新进了自己的屋子。下午去看看婆婆吧,给她汇报一下最近的情况,也算有个交代。和沐紫说了一声,段林出了门。

    “学长,该不会我们真的就这样回去吧?”路上,头很大所以被笑称为大头张的男青年聒噪地问着自己的学长。

    “就是啊!难不成我们好容易找到,路过就走掉?”安小北也不甘心地说。

    “是坟场哦!学长不是说了么!你们女的敢去么?”瘦得像个竹竿一样的高明远调笑着看着刚才说话的女生。

    “有什么不敢去?你们男生才胆小,昨天说见鬼的不是大头张是谁?”马上有女生反唇相讥。

    “我……”被点到名字,大头张抓了抓头,皱了皱眉,“昨天我是真的见到了,不过睡了一觉之后……搞不好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也不一定,就凭这个说我胆小可不好,怎么样?要不要去?”

    “啊!去就去,看谁……”看着话题似乎越来越往要去爬山这个方向跑,黄石皱紧了眉头,小跑几步走到杨志华面前,“学长,你阻止他们啊!不是说走么?”

    不料杨志华却笑了,“笨蛋!我是说‘走’啊!离开段家也是走啊,学弟,都二十一世纪了,你不会真的还相信什么避讳吧?我们已经离开段学长了,就和他没关系了,我们犯的错也不会推在他身上,去看看又如何?”杨志华怜悯地看了眼自己的学弟,竟是默允要去看湖!

    站在原地,黄石没有动弹,半晌,高大的男生道:“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不会吧?石头你一直不是最无所谓的么?怎么今天听说是坟场就胆怯了?”

    “不,是做人的道义问题,我们答应了人家不去的。”

    “靠!你这是侧面说我们不讲道义啦?!”性急的大头张听到这,差点和黄石翻脸,这时候,杨志华阻止了他们。

    “不去就算了,反正我们也是简单取个景就回来,石头你先走,帮大家打理一下行程也好。”圆着场,杨志华拉住了大头张。

    简单地叮嘱之后,摄影协会分成了两组,黄石自己一组,其他的人去山上取景。

    临走的时候,大头张还是对他不满似地竖着中指,黄石拎着行李站在分岔路口,倔强地咬住嘴唇。社友们毫不留情地走掉了,没有一个人回头,不知道为何,看着那样一群义无反顾的身影,黄石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正要转身,忽然,原本已经空无一人的通向山里的小路上出现一人。

    “杜曼!”

    “我只是单纯不想去而已。”女孩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径直从黄石身旁经过。

    黄石怔了怔,拎起行李跟上女孩。

    “学长的做法让我觉得不舒服。”缓缓地,黄石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杜曼看了他一眼,半晌,默默看向远方。

    那个姓段的学长家附近,一户人家也没有,如果像他说的,湖是坟场的话,那么……他家就是住在坟场旁边,真是诡异。

    一路上黄石一直在自言自语,杜曼一句话没有说。

    前方一个转弯之后,那座山就会消失在视线范围了,那座不高的山下就是那座传说中绮丽的湖。回头最后看了眼那座山,黄石惊异地发现,山体不知何时,竟然被水雾笼罩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没有山。

    看到了同样的情景,杜曼皱起了眉。

    ***

    “哇靠!真是壮观!来对了!”几乎是一到湖边,众人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绿色的山,绿色的湖,山体映入湖心,水天一色。茂密的树林遮住了阳光,而湖面天然的水气湿润了空气,山花的味道经过水的润泽变得幽然,诱惑地传入每个人的鼻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整个人就和脱胎换骨一样!真爽!”高明远的话道出了每个人的心声,像傻子一样呆了半天,几个人顿时撒欢一般地到处探密。

    跑了半天终于回到原地,盯着湖面,陈渐东慢慢走了过去,在湖边坐下。

    水面非常地平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色的天空。

    “看什么呢?”温厚的男声忽然从背后传来,陈渐东一个哆嗦猛地回过头,才发现那人是杨志华。

    “没、没看什么,这水真清澈啊!”面对着杨志华,陈渐东心里忽然一阵烦躁。

    “真是个好地方。”说完这句,陈渐东重新将视线挪回湖面。

    杨志华沉沉笑了,“是呵,真是个好地方,这里……就是我死了以后要来的地方。”

    “啊?!”

    陈渐东惊讶地回过头看向杨志华,却见杨志华轻轻弯腰,慢慢凑到自己耳边,悄声说:“知道为什么说这里是坟场么?因为这湖里全是尸体……”

    仿佛乐意看到陈渐东惊愕的表情,杨志华低声笑了。

    陈渐东低下头直直看着湖面,手心全是冷汗,身后的人却兀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沉声道:“不要看湖面哟,知道么?我们这里有个说法,水上、水下是两个世界,你看湖面的时候,湖下的鬼魂也在看你,让他看到你就不好了……呵呵——”

    杨志华笑着扬长而去,留下陈渐东一个人坐在湖边,看着湖面,陈渐东这回是再也不肯向湖内看了。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真正的湖呢!”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将陈渐东拉回了现实世界。

    陈渐东看到女孩脱了自己的鞋子,一副准备下水的样子。

    “等等,还是我先下去吧,我帮你先看看水的深浅。”杨志华及时阻止了她,转身脱掉自己的外衣和裤子,“扑通”跳下了水。

    “哇——不愧是学长,好帅好体贴……”看着安小北微红的脸,高明远在一旁捏着嗓子打趣道。

    “花痴!”旁边大头张嘟囔了几声,随即开始摆弄自己的器材。

    “等等!学长不见了!”一直关注着杨志华动向的安小北,忽然叫住了另外几个男生。顺着女孩子的手望去,几个男孩脸上也不禁变色。

    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却哪里还有杨志华的影子。

    “学长该不会……”

    “你们楞着干什么?赶快下去救学长啊!糟糕!这水难道很深……”

    “我不会游泳啊─—”

    “我也是啊!我是旱鸭子!”

    几个年轻人顿时慌乱,不询问不要紧,一问之下,六个人竟然只有陈渐东一个人会游泳!咬咬牙,陈渐东刚刚脱了上衣准备下去,不料刚要跳下去,就有水猛地飞到了慌乱中的六人脸上,抹掉脸上的水一看,湖中浮在水上对众人呵呵笑的男人不是杨志华是谁?

    “开个小玩笑而已,哈哈!就阿东想要救我啊,好感动啊!”杨志华哈哈大笑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被骗了,纷纷趴到湖边撩起水和杨志华打起水仗。

    “学长,湖水很深么?我们能下去玩么?”看着学长玩水,安小北有些心痒。

    杨志华却违背她们期望地摇了摇头。“不可以,这里很深,我刚才潜下去看了,完全看不到底。你们这些女孩子水性不好吧,千万别下来。”

    “啊,真讨厌─—”女孩子们拖着长长的音遗憾地嘟囔。

    “喂,学长,里面有鱼没有?乡下人不都是自己到水里抓鱼么?学长你给我们抓条鱼啊!”大头张不失时机地喊道。

    “就知道吃!”

    看着学弟、学妹吵成一团,杨志华笑了,反观旁边的陈渐东,看着远处不知道想什么。

    “阿东你不是游泳很好么?要下来么?”

    “……不了……”

    “……也好,我在下面看看有没有鱼。”一个翻身,杨志华钻入了湖里。

    “学长好厉害啊!能潜这么久!”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安小北脸上微微红润。

    “嗯,那家伙高中的时候是游泳部的,好像也拿过什么奖。”安小楠看着妹妹,半晌不屑地说。

    “真厉害,对呢,姐姐和学长从高中就是一间学校升上来的,真好……”

    “……孽缘。”

    女孩子们说着自己的话,高明远和大头张听着无趣,随即拿出工具准备拍照。只有陈渐东一个人,一直抱着腿坐在湖边。他的视线盯着水面,好像看着水面,又好像没有看着。

    “陈学长,看什么呢?”安小北坐了过来,好奇地看向陈渐东一直看着的湖面。

    明明看着湖面,却不敢靠近的样子,有些奇怪。

    “这水真清澈,是吧?”说着,女孩探身向湖面。“好像可以看到底,却又深不可测的感觉,为什么说是坟墓呢?”

    “搞不好是因为尸体埋在这里面吧?”

    大头张忽然从后面插入一句,阴恻恻的语气让安小北不高兴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明远在一旁怪笑起来。

    想起杨志华刚才的话,笑不出来的陈渐东选择了沉默。

    没有在意陈渐东的沉默,安小北慢慢走到湖边,蹲下身子,视线挪向湖面。湖面平静无波,非常的……

    忽然,安小北瞪大了眼睛!湖水清澈,上面的影子……上面的影子……

    “怎么了?湖里有什么?你一直盯着看……”走到妹妹身边,安小楠不经意地问。

    “湖面上……”指着湖面,安小北吞了口口水。

    “湖面……有什么不对么?”安小楠不解地看向湖面。

    女孩皱着眉,半晌慌张地退了过去,不敢再接近湖边。

    安小楠皱了皱眉头,随即走向湖边,湖水清澈,上面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可是……

    安小楠不敢相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就一瞬间,有一瞬间,自己的影像确实没有出现在湖面上!

    腿一抖,安小楠坐到了地上。

    “怎么了?”看到这边不对劲,原本已经走远的高明远和大头张也走了回来,毕竟是同社团的朋友。

    “我……我……”一连说了几个“我”字,安小楠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手指直直地指向湖面,安小楠说不出话来。

    大头张和高明远一脸疑窦地互看一眼,末了也弯身看了看。

    “怎么了么?”大头张抓着头回头问,然而高明远却脸色大变!

    “这湖有古怪!”

    “嗯?怎么了啊?我们刚才一起看的,怎么你看出古怪……”

    “影子!是影子!我们的影子一瞬间没有出现!是稍后才出现的!”高明远大声地吼了出来,吼出了众人的恐惧,一下子,大头张也想了起来。

    没错,怎么没有发现呢?倒影……是过了几秒才出现的啊!一时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水上水下是两个世界,你看湖面的时候,湖下的鬼魂也在看你,让他看到你就不好了……”

    杨志华刚才的话忽然浮现在陈渐东脑海,陈渐东立刻脸色苍白。

    影子原本没有出现,迟了一些时候才忽然出现,就好像……好像被人看到了似地。

    原本没有看到,一转眼珠,忽然看到了……被湖下的人看到……

    “糟糕!杨学长他!”安小北忽然想起了已经在水下的杨志华,焦急地叫了出来。

    这个诡异的湖,什么都不知道的学长在里面!

    可是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做些什么……

    正在这时,水面忽然掀起水花,杨志华的头从上面浮了上来。

    “没有鱼,这湖真是奇怪,没有鱼就算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基本的浮游生物都没有,见鬼了……”杨志华说着,抹着脸上的水珠,看到自己的话音刚落,众人难看得仿佛吞了一颗榴莲的表情,杨志华有点搞不清情况。

    “总之……学长你快点出来!”安小北慌张道。

    “对!学长你快上来!”一语点醒众人,岸上的大家开始一齐呼唤杨志华。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杨志华还是决定先按照大家说的,上岸再说。慢悠悠地,杨志华从湖心向岸边游去……忽然……

    “啊?!”杨志华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学长你倒是游啊!快!”看着杨志华忽然停滞不前,众人心里莫名地觉得不安。

    “我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缠到了……糟糕,好像是水草……”水里扑通着,杨志华原本还是一脸悠闲的表情到了后面变得焦躁。

    “Shit!好像不太妙……你们谁来帮我一下,天!解不开!被缠住了!”终于开始求救,杨志华的声音再也不似往常的平静,他的动作开始焦躁,粗鲁地挣扎着,可是越陷越深……

    “可是……”

    “Shit!你们这些家伙倒是下来救我啊!”完全失了平时的水准,杨志华的吼声开始变得凄厉!

    杨志华不断地挣扎,动作越发激烈,湖面上只看到他手激起的水花,渐渐地,挣扎的动作变小,最后只见他的手高高地浮出水面,渐渐消失不见……

    “扑通”一声,陈渐东跳下了水,奋力向杨志华的方向潜去。

    岸上的众人焦急地看着平静的湖面,心里越发焦急,直到湖水终于打破平静,属于男人的胳膊伸了出来,然后露出了陈渐东的头。

    陈渐东的脸上一脸慌张,“糟糕!找不到!我下去的时候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学长……怎么办?”

    众人一下乱了手脚,站在岸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听安小楠大吼,“你们他妈的都别啰嗦了!赶紧找人!小北去找段学长!男的去找黄石!阿东你快点离开那里,和我去找村民!”

    女人的声音像一棵稻草,众人紧紧抓住女人这句话,慌乱地奔离这座湖。身后,阳光、白云、湖水碧绿一片,平静如镜。

    ***

    段林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拼命和村民理论的学生。“都说了我们的学长在里面,你们为何不派人去救?!哪怕……哪怕打捞也好啊!”

    原本一直笑咪咪的陈渐东,表情格外地狠戾!

    安小北只是哭,只有安小楠在和村民们大吼大叫。

    “你们是聋子么?有人在湖里啊!生死未卜啊!”说到后面,这位一向泼辣的女孩也带了哭音。

    “你们是哪里人?我们这里的山是不能爬的,会死是你们活该!这个湖也是不能下的,我们祖祖辈辈都没有下去过,那水沾上就死,我们绝对不会下去的!你们也不能,你们触犯了水神,早晚也会死的!”

    村民却只是翻来覆去说着,拦住了学生,不让他们下水。

    叹了口气,段林走了过去,“对不起,那是我的学弟,我来负责……”

    ***

    杨志华最终还是没有救上来。

    “你们……还是去了啊……”透过袅袅的茶烟,段林淡淡地说着,将泡好的茶送到每个人手上。

    众人再度集合在了段林的房间,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茶叶,甚至是一样的茶杯,不同的是少了一个人。

    “抱歉,没有听学长的话。”喝了一口热茶,重新恢复冷静的陈渐东对段林说。

    “……”看着沮丧而又不知怕着什么的学弟和学妹们,段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只能大口喝了一口茶。

    “学长,你说实话吧,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听你的劝告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是我们不对,可是没有解释清楚,你也有不妥善的地方。”站在一旁,黄石抱着肩膀说。

    原本已经走到车站,可是被朋友的一通电话又叫了回来,没有怨言,黄石只是皱着眉头。

    “是的,抱歉。可是……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旁边的沐紫虽然在看书,不过段林知道他的耳朵是听着的,可是,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们应该注意到了,我并没有和村民住在一起,我……我的外公是独立住在山旁的,那座湖很早以前就是这里村民的坟场,似乎是风水问题,乡下人迷信这个。我的外公则是……这里的看坟人。

    “咳!抱歉,我不是不想说,而且大家多少会对这个有点忌讳。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了,那座湖好像出了事,村里人的迷信又多了一条,就是绝对不靠近那湖,而且……这里的习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开埋,也就是……”

    说到这里,段林顿了顿,看到黄石赫然苍白的脸色之后,知道他确实看到了,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也就是分尸。”

    众人顿时“啊”了一声,声音有恐惧,有惊讶,有不敢相信……

    “村里的迷信,就是如果不那样的话,尸体晚上会……诈尸!”

    看着那些脸上稚气犹存的青年的脸,段林将快要喝完的茶杯放在手心,继续开口:“当然,这或许只是迷信,不过你要知道乡下的人都很迷信,他们的信仰就是祖祖辈辈流下来的这个,不会改变,所以……今天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他们不会让你们下水的,他们自己也不会。”

    “这么久了,杨志华他应该已经……总之,你们今天先休息一下,我们明天想想办法。”

    “你说要学长就那么泡着?!”陈渐东激动地喊了出来!

    静静地看了一眼对方,段林淡淡地开口:“也只能这样了,不是么?”段林转身离去,关上门的同时,关上了学弟们责备的目光。

    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看着椅子上自己小时候顽皮留下的刻痕,段林陷入了回忆……

    其实不去那个湖,有着自己的私心。段林心里非常怕那个湖。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自己这样,有一个地方,一个事物,放在心里小心翼翼地不敢去碰触。

    段林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恐水症,非常严重,严重到连洗澡都无法完成。

    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住在村子的坟场旁边,加上性格自小的沉默寡言,段林注定交往不到同龄的玩伴。那时候段林是喜欢那座湖的,每天坐到湖边,玩着自己的游戏,天黑的时候回家。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某一天,段林记得那是一个晚上,自己下午将东西忘在了湖边,因为是非常喜欢的东西,所以即使天黑了、孩子心里很害怕也要去取,然后那一天,他认识了自己人生里第一个朋友。

    那个孩子是从外面的世界迁过来的,是城里人。那是个很笨拙的孩子,每天脏兮兮的,不经打理的头发长得盖住了整张脸,八岁了却还说不大好话,但是和段林却成了好朋友。

    大概大家都因为她的笨拙和骯脏不愿和她在一起,是段林慢慢教她说话、告诉她要把脸洗干净……两个人约好一起去上学,上学前要洗得干干净净,可是就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段林得到了噩耗。

    那个孩子昨天死了,溺死,去湖里洗澡溺死的……

    成为朋友的事情是秘密,连外公也不知道,所以外公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恐水症的由来。

    每个噩梦都要过去的,为了让自己好起来,外公会强迫地将自己的头往水里按,那时候段林就会拼命地挣扎。

    有一次外公成功了,将自己的头按了下去,水盆里的水很浅,可是段林却好像看到了深深的水底。水底……有水草。缠住了自己,无法脱身。

    听说那孩子溺死的原因,也是被水草缠住没有上来。是不是自己害死她的?如果不是自己要她“清洗干净”,她就不会下去那片湖,也就不会死去。

    段林心里一直这么想。罪恶感,小小的孩子耐不住那种压力,于是段林将它深深埋进了心里。

    强迫与水接触,过了半年,段林的恐水症总算治好,不过游泳却是再也没有过的事情,从此那座湖就成了段林的禁地。

    每次看到水的时候,段林都会想起溺水。

    溺水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呢?

    一定很难受。被水包裹住,看到头顶上有光可是上不去的绝望,不能呼吸,水大量地灌入口里、肺里,直到完全陷入黑暗……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段林以为自己几乎已经遗忘,今天杨志华的事情却让自己把它回忆起来。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茫然,带着化不开的忧伤……怔怔望着天花板,看了看表,段林暗暗下了个决定。

    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面无表情的人赫然是段林。

    段林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陈渐东手上的手电筒,“走吧,我陪你们去。”

    段林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掉了每个人手上的手电筒。

    没了手电筒的光明,周围一下子变成原始的黑暗,安小楠不满地叫了出来:“你关掉手电筒,我们怎么走?”

    段林却只是顿了顿,“我带你们上去,开手电筒的话说不定会被村民发现,如果被发现的话,别说我们要做的事完成不了,恐怕我们都会有麻烦。”一句话,原本还有异议的影协会员乖乖地收起了手电筒。
 
背面(亡灵书3) 第四章 湖下---第六章
 
 
    今天月亮非常的小,传统上说来就是阴气最盛的一天,今天上山,不知道是凶是吉。这座山白天都是一个忌讳,晚上更是。

    段林知道,会在晚上上山的,只有死人和运尸人。真是不祥的兆头。

    磕磕绊绊,几个人终于到了湖边,经过白天的事情,原本应该美丽的夜湖景色,现在众人心里只有恐怖。

    “接、接下来我们……”看着晚上黑洞洞的湖水,大头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接下来我们下去,谁会游泳?”段林平静地问。举手的人有三个:陈渐东,黄石还有杜曼。

    “我也会,这样好了,我们几个会水的男生下去,其余的人在岸上接应。”说完这句话,段林和黄石互相点了点头,开始脱衣准备下水。

    陈渐东盯着湖水有些犹豫。看着他的表情,段林几乎想要让他留下不要下水,他的心情段林可以理解,毕竟这么晚下水,就是村子里最熟练的运尸人都会胆怯,何况这些人?

    不过陈渐东最终咬了咬唇,还是麻利地脱衣服,甚至第一个跳下了水。

    黄石也下了水,然后是段林。

    黑色的水淹没身体的时候,段林有种怪异的感觉。

    水温冰冷,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想要颤抖的冰冷。夏天的湖应该不会这样冷的,会这样冷的原因大概……

    湖里有“东西”。

    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条绳索,绳子的另一端在岸上的大头张和高明远手里。

    “找到杨学长的时候,就把他用绳索绑住拉上来。”

    一句话,不但水里的三个人吞了口口水,岸上的人也心惊胆战。

    游到湖心陈渐东指明的位置,三个人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分别扎了下去。

    好黑。

    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能形容的黑,段林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水下用灯,光线被水波折射,在水里有种异样的效果。

    光影斑驳间,段林依稀可以看到黄石和陈渐东的身影,那两个人也看到了自己,用光照了照自己,然后离开。

    在水里被光照到的感觉好生刺眼,段林忍不住用手遮了遮光,随即跟上那两个人的行迹。

    他们用的灯是很简单的那种,没有办法在水下看得很深,所以更多的时候只能靠手去摸索,手伸出去,冰凉的湖水从指隙穿过,想要碰到什么,可是心里又祈祷碰不到什么

    水草……段林想,那个是关键。

    影协会员的口述,杨志华是被水草缠住没有上来的,这么说,他很有可能还被水草纠缠,他的尸体……应该是在有水草的地方。

    段林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水草,水草……很长的水草么?

    这个湖有多深呢?

    上浮,憋气,下潜,如是三番,段林还是没有找到水草,段林心里忽然有些烦躁,水草……这里真的有水草么?

    这个湖太冷清,别说水草,连基本的水生植物都没有,这个湖实在是诡异!

    再次浮上水面喘气的时候,忽然,岸上人的喊叫吸引了段林的注意。

    “快!有人好像出事了!”

    众人的喊叫声中,段林注意到了自己旁边剧烈抖动的绳索!

    紧接着浮上来的黄石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两人对视一眼:是陈渐东!是他出事了!

    二话不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后,两个人顺着绳索向湖底潜去……

    两人手里的灯在四处探照着搜寻陈渐东的身影,终于黄石一次不经意地探照,两人在后方某处发现了拼命挣扎的陈渐东的身影。

    抓到了救命草一般,也看到两人的陈渐东拼命拉扯着绳索。

    黄石和段林飞快地游向了陈渐东。

    段林拼命想将他托起,可是有股重重的拉力拉住了他,任凭段林如何用力,竟是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黄石忽然拍了拍段林的肩膀,手上的灯向下照去,顺着灯光,段林发现了陈渐东无法动弹的原因——水草!?

    真的有水草?!自己刚才明明没有发现……

    将陈渐东交给黄石,段林翻身潜了下去,手掌轻轻抚过的时候,段林诧异地发现自己身下竟然全是漂移的水草!刚才明明没有的!

    段林摸上了陈渐东的脚,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帮他解开水草,陈渐东停止了踢动。握住了对方的脚,段林开始费力地和缠住对方的水草奋斗。可是……

    这个感觉……真的是水草?手在颤抖,在发觉那个东西像什么之后…

    段林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左手举起了手电筒,照向自己的手下……

    段林终于看清了,密密实实缠绕住陈渐东脚踝的竟然是头发!

    长长的头发!

    段林的手就这样僵住了,段林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来,段林眼睁睁地看着……有一双手摸上了陈渐东的脚,就在自己的手旁边……

    段林瞪大了眼睛!下水的包括自己只有三人,其中,陈渐东还在挣扎,黄石就在自己上方,那么……抓住陈渐东脚的人是……

    段林颤抖地将手里的灯缓缓对上了自己对面……

    头发!长长的头发!

    段林只看到丝状的物体,好像某种有生命的生物,顺着水流飘摇在水底,然后,透过那层层的黑色发丝,段林看到一只眼睛……

    对方在瞪着自己!

    纯然黑色,看不到眼白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在里面,看到那只眼睛的一剎那,段林哆嗦了一下。那双手将陈渐东的脚越握越紧,感觉不对的陈渐东重新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氧气!氧气快要没了!

    捂住自己的鼻子的剎那,段林手上的灯掉了下去,翻转着掉了下去,坠入湖底。

    段林掐了自己一把,不行!绝对不能发抖!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想要把陈渐东拖下去!想到这里的时候,段林铁了心,反手扣住了握住陈渐东的那只手,双手用力狠狠地将对方掰开!

    忽然的镇定,段林想起了自己口袋里的小刀,摸出小刀将陈渐东脚踝上面的“水草”一刀两断的时候,段林感到一股大力,陈渐东被拖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段林感到自己的脚被拉住了,心下一惊,嘴里最后一口气就这么吐了出去,感到大量的水从口里涌进来,段林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身体忽然变得沉重,段林不能阻止自己身体的下沉,感到肺被水侵入的时刻,段林晕了过去……

    ***

    “你醒了?!”

    段林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众人关切的眼光。“我……”段林想要开口,可是开口却是嘶哑不成音。

    “别说话了!学长你晕过去了,幸好黄石把你拉上来了!吓死我们了……”

    段林看看四周,黑暗一望无际的,还是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湖边,段林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黄石轻轻道谢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嘴上说着,段林吃力地挪动手臂,动作间段林忽然感到了手中的异物感,不着声色地,段林将其轻轻收进了口袋,在学弟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最后深深看了眼黝黑的湖面,众人正要离开,忽然……

    “大家……”突如其来的呼唤,熟悉的声音,众人心里一惊的同时纷纷僵硬地回转脖子,只见,黑暗中扒开草丛看着众人的男人,不是大家“打捞”了一晚上的杨志华是谁?!

    “学长?!”理所应当的,众人全部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什么?!溺水是假的?!”看着杨志华,众人异口同声道。

    “我……真是没想到你们会做到这一步啊。”抓着头,杨志华笑着。“我……只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这么说……你上午根本没有溺水?”看到杨志华点头,众人终于傻眼。

    “啊!学长,虽然你平时就很喜欢恶作剧,可是这次的恶作剧可是开过头了!”抓着头,掸掸身上刚才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大头张嘟囔着,扶起了地上的陈渐东。

    “你看看,阿东为了你连命都差点都搭上,阿东,回去宰他一顿好料!”大头说着,说到最后,大家的气氛已经俨然和乐。

    除了陈渐东,段林看着杨志华,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陈渐东面色苍白着,点着头,可是表情却明显僵硬。

    “阿东!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啊!学长你看阿东的脸好苍白啊,阿东你很冷么?怎么起了这么多鸡皮疙瘩……”胖子还在大吼大叫。

    看着陈渐东,杨志华摸着头笑了,“阿东,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被感动了……”杨志华说着,看着一直低着头的陈渐东,轻轻拍了拍陈渐东的胳膊,谁知对方在被碰触的剎那忽然惊跳一下躲开。

    “我、我没事,我们回去吧……”陈渐东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在了前面,他的脚步很急,几次都要摔倒,多亏了旁边的伙伴将他扶好。

    杨志华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撇了撇嘴,“真是的,不就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么?见到我和见到鬼似地……对吧?学长?”

    忽然回过头,杨志华对着旁边的段林微微笑了。

    大概是嫌空气太过潮湿,杨志华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了胸膛,忽然看到了什么,段林忽然问:“杨志华,你的肚子……”

    段林注意到,杨志华的腹部有一块紫痕……

    “这个么?哎?你不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啊!我要找阿东算帐!我在水里想要逃走、悄悄躲起来的时候啊,正好阿东过来了,本来担心被抓到就吓不到你们了,谁知那家伙非但没看到我,最后甚至踢了我一脚都没发现,那一脚真是差点把我真的踢死!一定是救我的人为了帮我逼出腹部的水做急救留下的……糟糕!”

    杨志华说着,大声吼着前面的陈渐东要他负责;他笑着,脸上看起来却不是真的责怪。

    “你的后背上……也有……”看着脱掉上衣要自己帮忙检查的杨志华,段林踌躇地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嘴里说着,段林皱起了眉头。

    “那个我就不知道了,谁在背后推我了?大头是不是你?安小楠,是妳?还是……小北宝贝啊?呵呵─—”杨志华笑着,重新套上了衣裳。

    ***

    摄影协会的众人决定在段林这里最后度过一夜,天一亮立刻离开。

    虚惊一场之后的众人顿时感到劳顿,简单地洗漱之后,大伙儿纷纷上床休息,准备养足精神第二天好赶路,大家是真的累坏了。

    “我用完了,换你。”用毛巾抹着脸上的水,杨志华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陈渐东怔了怔,看着杨志华说完便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面色阴霾。

    看着杨志华的背影很久,直到对方消失在段家的走廊,陈渐东才收回视线走向水盆。

    这种偏僻的乡下人家没有什么洗手间之类的高级玩意,在水缸旁边放一个木盆便是了,看了看木盆——空的,上一个使用的人将用过的水倒掉了。

    上一个使用的人是……杨志华。想到这里,陈渐东盯着木盆,半天竟是一动不动。

    好像过了一光年,终于,陈渐东如梦初醒一般,走到水缸前开始向木盆里舀水。水缸是很普通的水缸,村子里每个人家都至少有一个,半人高的水缸,上面实实盖着盖子,据说一来是防止尘土进去,二来……

    段林说,有不少人家的小孩子掉进水缸淹死过。

    盛好水,陈渐东死死盯住水盆里的水,又开始发呆。水盆中的水如实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像,水中的自己面色惶恐,惴惴不安。

    是的,惶恐,惴惴不安……

    陈渐东绷紧嘴角,一向爱笑的脸上是旁人轻易看不到的沉重。

    那个人……怎么可能回来?

    “杨志华……”眉关紧皱,青年说出了已经困扰了自己一晚上乃至一天的名字。

    忽然!青年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水面上竟然出现了自己以外的另一张人脸!杨志华!

    猛地转身,陈渐东发现不知何时,杨志华竟然站在自己身后!

    “你!”陈渐东发现自己无法遏制地浑身颤抖着。

    杨志华却微微一笑,拿起了水盆旁边的香皂盒,“我忘了东西。”拿起东西,杨志华向门外走去,陈渐东死死盯着杨志华的背影,对方现在任何一个轻微的举动都能让他跳起来。

    杨志华却自行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双手紧紧按在木盆两侧,狠狠瞪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陈渐东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那个人怎么可能活着?!自己明明看着他死去了啊!

    因为、因为、因为……是自己亲手把他勒死的啊!

    咬紧嘴唇,陈渐东脑中一片空白。

    是那个家伙不好。二年前让那个家伙在学校大出风头的摄影作品,是自己的作品。

    当时的解释,是递交作品的时候弄混了,因为两个人是一起寄的。那个家伙当时一副震惊和抱歉的样子,然后对自己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向协会提出的话,搞不好会被认定作假而取消资格。自己也是明白的,如果不是有那家伙的名声摆着,自己那张作品也得不了那样的奖项。业界就是那样,与其说是关注作品,不如说是关注作品下面注明的人。

    那家伙把奖金二倍的钱给了自己,自己于是默认了这次的结果。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然而,当他觉得自己的作品离开那家伙也可以得奖的时候,却被那家伙嘲笑了,“你那几张照片离开了我杨志华的名字,根本一文不名!”

    自己的心血受到嘲笑,陈渐东感到侮辱。那是自己第一次感到侮辱,侮辱过后便开始反思。

    那家伙现在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这几天这家伙的得奖作品全是我的!为什么这家伙出尽风头而我却默默无闻?!非但如此,我还要受到这家伙的嘲笑?!那家伙一方面嘲笑着自己,另一方面仍然索要着自己的心血。

    想要摆脱他,可是陈渐东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永远都无法摆脱他,心中的不满越来越强烈,积聚在心里渐渐成了心病,杨志华溺水的一剎那,陈渐东跳了下去。心中无法压抑的是一种战栗,想要杀死对方的战栗……

    只有自己在水里,只有自己清楚水下发生的事情……

    看着水中拼命挣扎的杨志华,陈渐东笑了,谁也看不到的湖面下,陈渐东狠狠地撞上了杨志华的腹部!

    像只溺水的狗,那家伙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水从他嘴里大口大口的进去,那家伙的眼珠瞪得简直像要掉出来……

    没有害怕,心里只有欣喜,陈渐东看着杨志华,心想……还要再深一点……再深一点……

    狠狠压着他的身体,陈渐东将他带入了更深的湖底,直到对方不能动弹。

    冰冷的湖底下,杨志华的脚上纠缠着黑色的水草,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湖面,胳膊无力地浮在身旁……

    明明是很恐怖的景象,陈渐东却发现自己完全不害怕。安心。那一刻,陈渐东非常安心。

    陈渐东安心地浮上了水面。影协会游泳的人只有自己和黄石,黄石不在,剩下的人可没有为了救人牺牲自己的情操,慌乱中的人很好隐瞒,就算打捞出了尸体,别人也不会相信救人的自己会是凶手,而会将杨志华的死以溺水定论。

    杨志华……必死无疑!

    所以那家伙明明死了啊!

    而且,那家伙肚子上明明有自己撞出来的瘀青……

    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真的是被某个该死的人救了的话,他为什么不说?他想要做什么?他想要怎么对付自己?

    不!那家伙不可能活着!自己明明确认了的!那家伙不可能活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死人怎么可能活着?!为什么?

    瞪着水盆,陈渐东陷入了恐惧。

    ***

    第二天,影协的人没有启程。

    由于昨夜的大雨,几个时辰前,唯一通向村外的路被土石流淹没,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同样出不去。

    “完了!真背!怎么这样啊!”几乎是一听说这个消息,影协的众人就哀叫出声。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不过也好,杨学长回来了,我们总算可以安心,想想看,能多体验一下乡下的生活也是不错的,不过委屈段学长了,嘿嘿,请再忍受我们这些食客几天!”笑嘻嘻地做了一个“拜托”的作揖,杨志华拿出一副扑克招呼大家打牌。

    露出一副“我是没意见”的表情,段林和大家说了一声随即外出。和只是来乡下游玩的众人不同,段林每天会去王婆婆家帮老人担水,今天也不例外。

    王婆婆住在山的另一旁,既没有和自己住在一起,也没有和村民住在一起,相邻的有很多人家,都是段林从小便熟悉的人物。

    这里是另外一个村落,由于自己村子的人惧怕上山,而这个村子里的人忌讳下山,于是两个村子基本上没有往来。

    对于段林来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反而比较亲切,这个村子小孩子很少的,所以自己便格外受到宠爱,时不时地会有人送自己一些小孩子的玩意,不过那些小玩意后来被证明都很值钱,是古董。

    知道了自己接受的物品的价值,段林于是不敢轻易接受村里的馈赠,不过王婆婆除外。

    几乎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就像自己的外婆,从小跟着外公长大的段林偷偷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外婆,一直到自己上学也没有和对方切断联系。

    就像自己身上戴着的玉……也是婆婆给的。

    把玩着胸前的玉佩,看着上面古朴的花纹,段林想起了火车上的那两个人。

    这个东西果然很值钱吧?那两个人问自己住哪里做什么?希望他们不要以为这里的村民有好东西,而跑过来骚扰……

    想着想着,王婆婆的家到了,这个时辰大家多在家里吃饭休息,村子里很是安静。敲了敲门,段林轻车熟路地走到婆婆的厨房,说了一声便拎起水桶开始做活。

    屋里有淡淡的烧香的味道,段林知道,那是婆婆烧的,这个村子里迷信的人很多,每天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会烧香。“阿林啊……”屋内传来婆婆的声音,段林听到,便径直走向了老人的卧室。

    段林进去的时候,老人正关上神龛。看到段林进来,婆婆忽然脸色一变!

    “阿林!你昨天做了什么?!”老人原本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干枯的手掌握住了段林的手腕!

    “昨、昨天?”被老人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段林拼命想着昨天自己做了什么,然后……面色一沉。“昨天我……”

    没有办法,段林说了昨天自己学弟掉下湖,自己夜晚去捞的事情。

    “只是虚惊一场,我那个学弟平安回来了,大家现在都很好……”

    丝毫没有被段林的笑容安慰,老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老人握住段林的手掌越来越用力,段林不敢挣脱老人,只能一边忍受着腕上不断增强的压力一边想着,阿婆的力气怎么忽然这么大?

    段林想用笑容宽慰不知为何神色慌张的老人,然而看着老人的眼睛,段林的笑容越发僵硬。“阿婆……”

    “听我说,阿林,你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盯着段林的眼睛,阿婆苍老的脸上充满认真,“你快点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暂时不要回来了。”阿婆说着,推搡着段林。

    “可是、可是……阿婆,这里出去的路被土石流盖住了,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推搡的手停在半空,老人呆住了。半晌,叹了口气,老人拉着段林进了屋。

    “阿婆……是、是那‘东西’么?”小心地问着,段林心里大概已经有底了。

    自己在大城市里遇上那些不可思议的事,自己早已一一向阿婆汇报了,自己这块玉还是听到之后担心的阿婆邮寄给自己的。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段林想着,忽然想起了昨天在湖里看到的头发,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来。

    握着段林的手,老人低着头,忽然,老人摊开了段林的手掌。

    “阿林,你的掌纹少一道的。”

    “嗯,从小就没有。”

    “……不,其实你出生的时候是有的,可是你小时候有一次溺水了,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条线才消失了,你太小记不得了……”

    “啊?是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知道阿婆为什么会忽然拐向这个话题,心中一动,段林忽然觉得阿婆接下来说得事情可能很重要,关于自己的……

    “你少的这条掌纹,乡下叫命线。有个土说法,没有命线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大难不死的人,另外一种……根本不是人。”阿婆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入段林眼中,看得段林心中一动。

    “也就是死人!是僵尸。那种‘人’也是没有命线的。”老人合上了段林的掌心,由于手掌的挤压,段林的掌心出现了一道纹路,看上去就像一条掌纹,就像那条失去的生命线…

    “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溺水过,差点死掉,之后……这条线就没了。然后你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而你外公就给你划了一条命线。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以后……可就不管用了……”老人握着段林的手,冰冷的手掌传递了老人心底的担忧。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村子的人,送葬的时候都要分开么?”视线向下,老人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段林踌躇,半晌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是……迷信吧,听说如果不这样的话,尸体会诈尸。不过,我从来没见过。”

    “……是真的。”老人忽然说:“我见过,那边的村子里曾经有户人家不信邪,硬是没将家里刚故去的老人分开,而是完整的葬下了,就是葬在湖边。

    “结果呢,那天晚上,这户人家送葬结束回家吃饭的时候,你猜他们回去看到什么了?造孽啊!他们竟然看到他家的老太太坐在饭桌上,找他们要饭吃呢。

    “这户人家吓坏了,回去坟地一看,刚埋进去的死人果然不在了,那土是翻新的,好像有什么从里面爬出来过……第二天,他们将老太太的尸体分开,这才没事了。然后,那边的村子就不敢不把尸体分开再埋了,唉……”

    听着老人的叙述,段林心中忽然一动,“您的意思……”

    尸体?

    完整的尸体?

    湖……

    莫非……

    心头一颤,段林心中暗叫不好,手迅速地从老人手中抽出,腾地站起身来。

    “阿婆,我想起来一件事,不行……我想我必须立刻回去!”头也不回,在老人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注视下,段林飞身离开了小小的农舍。他有一些事,一定要弄清楚!

    第五章你们都会死

    沐紫说出了大家心底的恐慌─—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活人?!

    ***

    “怎么会这样?居然有三个人没有生命线?!”安小楠不敢相信地叫出声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瞪向面前的三个男人:杨志华、陈渐东、还有……沐紫。

    “哎?怎么会这样呢?”杨志华看着自己的掌心,皱起了眉头,他旁边陈渐东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打了半天牌之后,安小楠提出要帮众人看看手相,结果一看不要紧,居然看到了稀罕的手相。

    “虽然我不懂这些迷信的东西,不过,人没有那条掌纹也是很奇怪的吧?”手指摸着下巴,高明远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正想碰沐紫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有的,有这种掌纹的……”安小楠却皱紧了眉头,“听说只有到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才没有……对了!阿东和杨学长原来都有这道掌纹是吧?”

    陈渐东和杨志华点了点头。

    安小楠忽然变得兴奋,右手在左掌心一砸,女孩高兴地说:“一定是这样,前几天你们两个的溺水,一定是那个造成的!

    “原本以为只是传说罢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真是又害怕又激动呢!”看到众人因为自己的话而忽然僵硬的气氛,安小楠陪着笑脸企图缓解气氛。

    “你说对了一半。”不想,整晚一句话没有说的沐紫却开口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沐紫大概是整个屋子里最放松的人。

    “关于没有生命线的人的另一种说法……”说到这儿,沐紫忽然笑了,淡淡的笑容,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丝诡异。

    看着这样的笑容,众人不禁动容,仿佛受到蛊惑,安小楠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话问出口,“另一种说法……是什么呢?”

    沐紫又笑了,“死人是没有掌纹的,所以……搞不好……我们三个都是死人呢——”说着,沐紫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两个男人一眼。

    陈渐东浑身一颤,杨志华却笑呵呵说道:“别开玩笑,我是死人?怎么可能啊,哈哈!”屋子里的气温却好像骤然降低,杨志华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屋子里忽然变得空旷。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对于杨志华忽然回来这件事,大家心里并不像表面上如此平静地接受,沐紫说出了大家心底的恐慌————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活人?!

    这个想法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就会不停地在心里蔓延,塞满整个心思。

    恐惧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

    “当然,只是迷信的说法,大家不要这么紧张么。”沐紫又笑了。

    沐紫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笑起来应该是赏心悦目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带给众人的只有诡异。

    “真是的……不要开这种、这种玩笑么!”掩口笑着,安小楠想要找话题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对了,我都记不全的事情,沐紫你却好清楚啊,怎么,你对算命很有研究么?”

    原本只是没话找话的话题,不想沐紫却点了点头,“不算很有研究,也称不上算‘命’,不过,我能大概看到那个人的过去。”

    “啊?这么厉害?我不相信!男生一般对这个都没有兴趣的,你帮我算算!倒要看看准不准?”

    “喔?你当真要我算?”挑起眉毛,沐紫忽然直直盯向女人眼里。

    被沐紫如此专注的凝视盯得红了脸,安小楠扭过头伸出了手。

    “我可能会说出你的一些小秘密哟?”微微笑着,沐紫做着最后的确认。

    “你这家伙居然越说越神了!我越来越好奇了,快点快点!”性格爽快不让须眉的安小楠,听到沐紫这样的说法,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倔强,小手摊得平平递到了沐紫面前,然后

    安小楠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冰凉的大手扶住了。那只手如此的凉,夏天的天气里,安小楠打了一个冷颤。

    沐紫悠闲地看着安小楠的掌心,女人的手掌白晰嫩滑,保养得非常好。

    看着沐紫久久不吭声,大头张首先不耐烦了,对着沐紫笑道:“沐老弟,看着你冷冰冰的样子原来是假正经,难不成看上我们安姐了?没事握人家小手那么久,吃豆腐啊,快说,不说就当你真的在吃豆腐啦!”

    丝毫没生气,沐紫只是淡淡一眼,大头张后面还没说完的调皮话就再也说不下去。

    这个男人……不!这位少年,年纪虽小,可是自有一种神秘的压迫力,只是轻轻一眼,就让人感受到的压迫……大头讷讷缩了回去。

    “我要说喽?”盯着面前听了大头张的话兀自脸红的安小楠的眼睛,沐紫淡淡道。

    “……嗯。”安小楠只是红着脸,支吾了一声算是答应。面对一位如此俊俏的异性,很少有女人不动心,除非她是死人。

    “你……男人缘不好。”岂料沐紫第一句话就让女人如梦初醒般抬起了头。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安小楠瞪大了眼睛。

    “不,也不能这么说……”轻轻托着女人的手,沐紫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寻找着更加适合的形容词。“对了,更恰当的……应该是‘所遇非人’,再不然就是‘遇人不淑’,你觉得呢?”

    说完,沐紫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安小楠,仿佛自己刚才只是说了“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话。

    安小楠的脸却渐渐变得苍白,咬着唇,半晌,女人从绷紧的唇里破碎地抖出几个字,“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看吧,你的感情线很破碎,说明你有很多追求者,不过你的感情线只有一条,很清晰,说明你很专情,你的感情只给了一个男人,不过呢……

    “你看这里,你的感情线很短,后面非常的凌乱,那个男人很花心吧?是个很糟糕的男人,让你伤透了心,所以说你遇人不淑啊!”宛如谈论天气,说着这样的话,沐紫的口气

    却并没有任何浮动。沐紫不经意地看着前方,宛如没有看到自己掌上女人开始微微颤抖的手掌。

    安小楠的脸色变得煞白,可是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你说什么呀?我没有碰上什么坏男人啊,要是真的碰上那种男人,我会要他好看的……”

    勾起一抹笑容,沐紫松开了女人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敲打了一下桌面。“我相信这一点,遇到那样的男人你一定会要他好看。你的掌纹很忠实地证明了你就是这样一名敢爱敢恨的女子,不过……

    “你要小心,不要把自己这种情绪太极端化,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女人,因为如此激烈的感情而……”

    沐紫忽然站了起来,轻轻弯腰在安小楠的耳旁,轻轻道:“因为如此激烈的感情,而想要杀掉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呢……呵呵……”

    沐紫随即坐了下来,宛如没看到听了自己的话像雕塑一样僵硬的女人一般,沐紫顺手执起了旁边陈渐东的手。

    “你呢,是个非常有才气的人,如果有机会可以表现的话,将会有非常灿烂的前途。”微笑着,沐紫看向旁边的陈渐东。

    看到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时候,沐紫也不介意,而是顺势说了下去:“可惜,有一个非常大的石头阻碍在你前面,只要它在,你这辈子注定碌碌无为。‘为他人作嫁衣裳’,可谓是你最贴切的写照。”

    毫不留情地说着,沐紫似乎没有看到陈渐东骤变的脸色,轻轻放下对方的手,沐紫站起身,转身的时候,忽然道:“如果要是我的话,会非常非常想要将那块石头移开的,哪怕将它粉碎也罢……”

    微微一笑,沐紫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陈渐东,“我猜你也一定这样想,对吧?”

    “你呢?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你是非常骄傲的人,可是缺乏相应的资本,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可是你……”

    说到高明远的时候,沐紫的手忽然被强硬地抓住了,是大头张。

    看着被说成那样的同学们,大头张终于忍不住了,强势地拉住了沐紫的手,便将自己的放了进去。他黝黑的手掌,上面厚重的长期拿器械而磨出的茧子,和刚才女人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臭小子!你别说他们的,你给我算!”

    “你要我说出来么?”丝毫不以为意,沐紫只是询问了刚才一样的话。

    “少废话!小子你快说!”瞪着少年,大头张气冲冲道。

    “你……是个可怜的男人。”

    又是一句这样的话,屋里的气氛再度冻结。

    “你为人诚恳,吃苦耐劳,可是性格太耿直,总是没有表现机会。喜欢的女人爱别的男人,哪怕对方变心也不看你一眼,追着这样女人的你……还真是可怜!”

    “你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听到沐紫清晰的叹气声,大头张火从心起,抡起拳头就向沐紫的脑袋招呼过去,却被他不慌不忙地躲开了,怔了怔,大头张抡着拳头再度挥向沐紫。

    “够了!”安小北忽然大吼出声,看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女孩拧着衣角,低着头讷讷道:“我……天要黑了,段学长也该回来了,我们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人家,今天……对!今天我们自己做饭吧!现在就去……”

    众人低着头纷纷点头附和,只有大头张还是嚷嚷着想要教训沐紫,高明远拉住了大头张,对沐紫道歉,“抱歉,这家伙就是这种脾气……”

    沐紫却只是轻轻掸了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自己的书走向门口,正要出门,忽然停住了。

    没有回头,沐紫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话,倒提醒我那位仁兄的手相结果我还没说完。——离那女人远一点,加上改改他那脾气,否则……早晚会因此闹出人命来。”

    说完这句话,沐紫便轻轻推门出去,门被轻轻地关上了,关上了门后大头张暴躁的叫嚷声。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把案板上的菜当成了沐紫,大头张狠狠地剁着。

    “不、不知道呢,不过他是和段学长一起的,是亲戚吧?”安小北在旁边生着火,满头大汗。

    “大头张,我看你看人家不顺眼,主要是觉得人家长得帅吧?哈哈!”高明远站在一旁,闲闲地说。

    眼看大头又要发火,安小北连忙叫住高明远,“学长,我们没有水了,能不能请学长帮我去打一点?我拎不动井水……”

    女孩子的请求一向难以拒绝,何况是漂亮的女孩子,高明远和大头张互瞪了几眼,很快拎着水桶出去了,厨房里又铿锵响起切菜声。

    经过大厅的时候,高明远看到了安小楠、陈渐东和杨志华,后两个算是病号,没有给他们指派任务,前者是负责照顾他们的。

    眼睛眯了眯,脸色忽然变得阴霾,随后在杨志华看到他向他打招呼的剎那,他的脸重新阳光满布,“学长我去担水!”说了一声,高明远便出去了。

    段林家并没有井,要去很远的村内去打水,如果说沿途的村民对自己不断地指指点点,原本就让高明远不痛快的话,到了后来……简直就是气愤!

    “什么?不让我打水?你们怎么这样?”高明远几乎想把手里的桶扔到那些村民的脑袋上。

    “我们的水不让外人吃,你们赶快回去!”村里的老人拄着拐杖,皱巴巴的老脸满是坚定。

    来往村民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自己的视线,高明远鼻孔重重出了一口气,骂了一句之后随即愤愤离去。

    高明远离去到了山上,山上有湖,湖水不就能吃么?盯着水,手指搅动着清澈的湖水,高明远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从湖里担了满满两桶水,高明远哼着小曲回去。他没有和同学说这水的来源,那么丢脸的事……

    安小楠用湖水做了简单的面汤,大家都说这汤比平时好吃,女人做饭果然就是不一样。

    高明远却暗道这是那湖水的缘故,想到这里的时候就不禁奇怪,有现成的湖水吃,为什么村民还要费那么大力气打井?山地打井是很难的,而且这里的井水并不好喝,咸咸的,有种苦涩。

    安小楠的建议下,大头张不情愿地端了面汤送去沐紫屋内。

    “小鬼,吃饭了。”大头张重重敲了敲门,半晌,门开了。对方仿佛没有看到自己生气的脸,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东西。

    “这是……”

    “晚饭!你看不出来么?”对着少年,大头吼道。

    沐紫接过饭碗,嗅了嗅味道,皱了皱眉。大头打算一旦沐紫露出“不好吃”的表情就扁他一顿,谁知……

    皱了皱眉头,沐紫喝了一口汤。

    大头张哼了一声,正要转身,就听到身后的呕吐声,回头一看……

    “靠!TMD你小子居然吐了?!”正要拎住沐紫的领口,却见对方用手帕抹着嘴后,竟然抢先一步抓住了自己的衣领!

    “你们吃了?吃了这面汤?”

    没有反应过来,大头张呆呆地点头。

    沐紫眉头紧缩,大喝:“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对方冰冷的手掌掐上自己的脖子,大头张难受得想吐,可是什么也没吐出来,狠狠挣脱对方的桎梏,大头张猛地跳开,“你神经病啊?!靠!给你送饭算我瞎眼!”

    沐紫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头张,蛇一样的目光让大头不寒而栗。

    半晌,那目光终于移开,沐紫垂下眼去顺手带上门,“你……死定了。”

    男子的声音非常轻,可是大头张却听得异常清晰,这句话让大头张打了一个哆嗦。一开始是冷,那句话带给大头张一股寒意,让他不自觉地哆嗦,随后就是怒火,大头张气得打着哆嗦,踢打了沐紫的门半晌,恨恨地回到伙伴那里。

    “怎么了?动静那么大?”安小楠问道。

    “靠!那兔崽子,咒我死!奶奶的老子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大头张嘴里骂着,往椅子上重重一坐。

    “也对,我们先休息吧。”笑咪咪的,杨志华建议。

    杨志华笑着,可是不知道怎的,屋内的人忽然觉得室内忽然一阵冰冷。

    ***

    一定要尽快搞懂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姓杨的那个王八蛋……

    夜里,陈渐东皱着眉辗转反侧。

    一定不能睡,自己绝对不能睡在那个人前面,自己要……

    心里拼命地警告着自己,然而睡意不知为何一波一波涌入,挣扎间,陈渐东缓缓陷入黑暗。

    黑暗间,好冷……

    水……有水不断地滴在自己身上,陈渐东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次的水中,深色的水中,看不到水面的绝望中,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

    陈渐东随即再也没任何感觉了,陷入了深眠中。

    第二天,陈渐东是在一种异常难受的情形下醒来的。

    “Shit……漏雨了?”看着身下被水浸透的床单,身旁的黄石嘟囔着爬起来。

    他说的没错,床单上到处都是水,那种湿漉漉的感觉非常恶心,即使是夏天,这种潮湿到相当于浸水的感觉也让人难以忍受。

    高明远随即也抓着头慢慢起来,显然他也被床上的潮湿吓了一跳,一脸的问号。

    陈渐东的脸色却苍白起来,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半晌,犹豫地问:“杨、杨学长不见了……”

    从一醒来就发现了,那个人、那个人竟然消失了!

    无法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惶恐,陈渐东拼命压抑,不让自己的问话显得突兀。

    “哎?就是,杨学长也就算了,大头张跑哪里去了?”抓着头,黄石似乎刚刚清醒,不太在意地扫视着周围,半晌翻身下床。

    打着哈欠,黄石率先打开门出去,“早饭该好了,大头张那个笨蛋肯定是去帮女生做饭去了,白痴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安学姐……”

    可是,走到厨房的时候,黄石并没有看到大头张,女孩子们似乎也是刚刚起床,一个个也是睡眼惺忪。

    “小北,你去拿水盆,我们准备洗漱。喂!你们男生排后面!”打着哈欠,安小楠走到水缸前,左手拿起水缸的盖子,信手挪开……

    “啊!”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响彻了段家的屋顶。

    被安小楠的反应吓傻了眼,黄石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心里忽然发毛,看了安小楠一眼,黄石犹豫地接近安小楠颤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水缸。

    天!

    “大头……”黄石嘴巴张得大大的,看向水缸。

    眼前是段家的水缸,很普通的水缸,然而此时,揭开了盖子的水缸内赫然浸泡着大头张的身体!

    “天啊……”黄石捂住了嘴!水缸里大头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因为浸泡而发白发肿,有种尸体特有的僵硬。

    “他死了。”干涩的声音,从旁边不知何时过来的陈渐东口里发出。

    脸色惨白,最后进入厨房的高明远一听到此,膝盖一软,竟就这么跪倒在地。

    “死、你说大头死了?”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高明远焦躁着站了起来,趴到水缸前看清里面的一剎那,忽然……

    “沐紫!去看看那小子在不在?!”疯了一样,高明远奔向走廊另一端沐紫的门前,踢门就进!

    “拜托,敲门轻一点。”房内,沐紫面无表情地合上手里的书,平静地看着冲进自己房内的众人。

    众人神色各异,但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恐慌。

    “发生什么事了?”沐紫站了起来。

    “你这个家伙!你杀了大头张对不对?”高明远身子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即冲上前去紧紧抓住了沐紫的衣领。

    “你昨天和大头张发生争执,一时气愤你就杀了他,对不对?!”一句话,众人恍然大悟一般理解了高明远举动的涵义。

    “也对……我们的大门有锁,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的。”

    “对……只能是内贼……”

    “我们大家都是同学,外人只有……”

    “大头昨天确实和他吵起来……”

    众人心里开始纷乱,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部盯向了沐紫,眼里竟是全然的不信任!

    沐紫却淡淡笑了,猛地挥开高明远的手,悠闲地整理自己的衣领。

    “你们如果硬要找一个人当凶手的话,我无所谓,随便你们怎么办,把我绑起来也好,送到警察局也好……不过无论你们怎么做……”

    沐紫重新坐了下来,低下头去,半晌,抬起头的眼光竟是犀利得让人心头一颤……

    “你们都会死的。”说完,沐紫微微笑了。

    ***

    “那个小鬼说什么……竟然说我们都会死……”从沐紫的房间出来,安小楠心里充满了焦躁。

    “不要理他,肯定是他没错,现在的小孩子,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杀人,报纸上已经不新鲜了。”高明远恨恨地说着。

    “可是,我觉得他不像那些小孩啊,而且……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昨天我们睡得特别熟?”黄石说到一半,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有!我觉得昨天特别困,一躺下就睡着了!”安小北怯怯地举起了手。

    “哎?我也是。”

    “我也……”

    听着同学们的纷纷附和,高明远忽然沉思起来,半晌,“你说……我们会不会是被下了药啊?”

    “哎?有可能,不过这样就绝对是那小子没错了,只有那小子昨天晚上没有吃饭。”

    “嗯,赶快报警吧。”

    ***

    忙碌了一天,仍然是没有结果。

    村民们听到死了人之后的反应,非常奇怪。

    “你们还是赶快把尸体分掉埋起来比较好。”从门缝里,常年日晒而变成特有干燥皮肤的村民,露出阴恻恻的半张脸,如是对影协的众人说道。

    “怎么可以?我们要保留尸体等待员警验尸啊!”城里的孩子理所当然在这种时刻选择相信员警,然而,因为土石流导致的道路被阻还是没有解决,员警一时半会儿无法进来。

    村落仿佛成了空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村民异常的排外,听说这件事非但没有一个人帮忙,所有人竟然都躲到了家里,就此闭门不见。

    “讨厌!乡下人真是讨厌,你看吧,他们都从窗户里看着咱们呢,那目光真令人恶心!”走在空无一人的村间小道上,安小楠厌恶地皱紧了眉头。

    “可不是么……还说让我们把尸体分开,那不是分尸么?真恶心!”脸上同样的表情,高明远搓着手。

    黄石却忽然想起了段林一开始说过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杜曼还在那边自己看着沐紫和……”大头张的尸体。

    后面的话黄石没有说出来,可是众人都想到了。想到的瞬间,众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战。

    第六章分尸

    杀人竟然是……是如此容易的事情……黑暗中,高明远无声地笑了。

    ***

    杜曼坐在沐紫的房门口,静静地擦着镜头。

    早上大家决定去寻求帮助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剩下了她。每次集体活动被留下来看东西的人都是自己,杜曼对此并没有怨言,反正自己也并不喜欢集体活动。

    黄石提出和自己一起留下,可是被自己婉拒了。比起和聒噪的同学相处,杜曼宁愿自己留下来,哪怕面对的……是死人。

    想起了什么,杜曼站起身,轻轻推开门。

    门外是大头张的尸体。早上男生们齐心协力将大头张的身体从水缸中捞了出来。今天早上大家谁也没有洗漱,泡过大头尸体的水缸孤零零的摆在原地,没有人想去碰触它。大头张的尸体也是,从水里捞出来之后就没有人敢接近。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皱了皱眉,杜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停放着的大头张的尸体,一阵风吹过,夏天的暖风里,杜曼觉得自己似乎嗅到了尸体微微腐烂的味道。

    耸了耸鼻子,杜曼轻轻关上了门。

    拉开沐紫的门,杜曼走了进去,坐在了离沐紫远远的椅子上。

    桌子上摊开着一本书,杜曼依稀记得那是沐紫平时拿在手里的那本,犹豫了一下,看向远处似乎已经睡着的少年,杜曼正要摸上书的时候,忽然传来了沐紫的声音。

    “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比较有礼貌。”

    一句话,杜曼的手缩了回去。

    “抱歉。”犯了错就道歉,杜曼一向这么做。

    看着双手被捆,坐在床上一副闭目养神状的沐紫,杜曼忽然开口:“你要喝水么?”

    “不。”沐紫淡淡回答。

    “饿么?”

    “不。”

    面对少年,第一次,杜曼觉得自己竟是两个人里面话多的那一个。

    “等段林学长回来吧,好好解释一下,他们会放了你的。”抬头看天,杜曼忽然说了一句。

    “……”沐紫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扫过一旁的女人,“我是凶手,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静静看了沐紫一眼,杜曼缓缓摇头,“你不是。”

    沐紫淡淡笑了,“为什么?”

    “……直觉。”

    沐紫笑了几声,最终不再出声,房间里再度静悄悄。

    杜曼继续擦着手中的相机,擦完镜头,杜曼习惯性地看了一下相机里面的胶片:唔,已经用完了……洗出来好了。

    拿起旁边的工具,杜曼没有犹豫多久,很快走进了段家的储物室,这里很窄,不过光线却非常适合作暗室,杜曼一开始就这样觉得,而且决定在这里洗照片。

    将胶片浸泡在显影液里,杜曼难得呆呆地坐在了一边。

    来这里发生了太多事,自己没有拍到多少照片,这卷胶片是唯一的一卷,包涵了来到这里拍到的一切事物,当然,包括第一天晚上和黄石在湖边……

    杜曼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在山上透过这个镜头看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天……在山上的湖边,自己确实和黄石一样看到杨志华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没错,可是那个女人……

    和黄石看到之后所兴起的浪漫遐思完全不同,杜曼在看进镜头之后,只有一种想法:那个女人正在将杨志华拉入水中。

    对方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视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竟然转过头来,心里慌张,是以自己收起相机就匆忙走了。

    可是,那天晚上的经历就好比吞了一颗榴莲,梗在喉头,说不出来。无法对人说出的恐惧。

    杜曼忽然想起了段林说过的,这里的习俗————

    “这里的习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开埋,也就是……也就是分尸。

    “村里的迷信,就是如果不那样的话,尸体晚上会……诈尸。”

    诈尸……

    这个念头在脑中出现的一瞬间,奇迹般地再也无法消失。就像一颗种子,这个念头在杜曼心里扎了根。

    杜曼忽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尸体晚上……会诈尸?”犹豫地站了起来,杜曼慢慢走向门外。

    就一眼,自己只看一眼,自己打开门,确认大头张的身体还在原地,确认完就回来……心里想着,杜曼慢慢地推开了门。

    杜曼瞪大了眼睛!

    不见了!大头张的身体不见了!怎么可能?!

    心里一阵惊恐,杜曼咬着唇向身后看去,看到案板上的菜刀的瞬间,杜曼紧紧地跑过去将其握在手中。菜刀横挡在胸前,壮了壮胆子,杜曼冷静地扫视着四周。

    自己在段家的门厅里……说是门厅,乡下人的门厅其实就是厨房,灶台什么的都放在这里,包括那个水缸。

    强制压抑着心头的恐惧,杜曼的视线无法避免地落在了那个水缸上。

    小步走到水缸附近,杜曼猛地揭开了水缸的盖子,随着重重的木盖落地的声音,杜曼看清了水缸内的一切:只有水,没有东西,没有……没有大头张的……尸体……

    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脏忽然松了下来,杜曼伸出手,正想伸手擦擦额头不知何时泛出的冷汗,忽然……

    女孩停在半空中的手,就那样僵在了空中。

    杜曼的眼睛慢慢地瞪大,越瞪越大……杜曼看到,黑暗之中,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水缸之中,竟然慢慢地伸出一只手……她可以清晰地听到物体破水发出“哗啦”的声音。

    那只手轻轻抓住了水缸的边缘,然后又是“哗啦”的声音。

    另一只手浮了出来,然后是头发,头……

    黑暗中,杜曼看到了浮出水面的半颗人头……

    大头张!

    杜曼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然而,和平时她了解的大头张不一样,青白的脸色,这个人有着麻木宛如死水的眼睛,那双眼睛机械地看着自己,没有一丝生气……

    诈尸!杜曼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词!

    “哗啦……哗啦……”随着那“人”的动作,水从水缸里不断地溢出,溢到地上,杜曼感觉那水浸湿了自己的脚。

    他想爬出来!他正在爬出来!

    这个念头劈开了杜曼的大脑,杜曼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自己的脚一样,被冷水浸湿了!

    “不……不要……别过来……”嘴里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杜曼倒退着……

    那个“东西”却仍然面无表情,向自己接近着。

    每走一步,杜曼可以听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滴答滴答的水声。好像在哪里听过似地……

    “滴答……滴答……”

    杜曼被逼到了末路,身子抵住身后的木板,杜曼绝望地看着那张青白、肿胀的脸孔正在向自己逼近,杜曼可以嗅到微微腐烂的气息……

    杜曼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同一时刻,杜曼感觉自己正在向后仰倒,沐紫的脸随即出现在余光范畴!

    是了!刚才自己身后是沐紫的房间,这里还有一个人!

    杜曼求救的目光向床上的少年看去,可是,在看到沐紫被囚的双手的一剎那,杜曼绝望了。

    那个“东西”却已经和自己近在咫尺了,那个“东西”捡起了自己由于恐惧脱手的菜刀,挥起了胳臂……

    不要!无声的吶喊着,杜曼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滴答……”

    水的声音。

    杜曼感到有水流上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女孩立刻为自己脸上的红色吓傻了眼。

    血!

    惶恐地抬起头,杜曼随即为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瞪圆了双眼!

    沐紫!是沐紫!他挡住了自己,代替自己被砍中了!

    一刀!两刀!三刀……那个东西还是没有停手!

    杜曼咬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个东西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的菜刀,砍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啊——”

    凄厉的喊叫从向来沉默的女孩口里发出,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杜曼猛地夺过了那人手中的菜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杜曼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对方挥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血雾遮掩了杜曼的视线,血水溅射到脸上,冰冷的浆液……屏住呼吸,杜曼没有腾出手来擦拭挡住自己视线的血水,只是挥刀。

    挥刀!拼命地挥刀……

    “这里的习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尸。否则,晚上会诈尸……”

    段林的话,忽然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杜曼的脑子里,视线早已模糊,只剩下段林这句话异常的清晰。

    分尸……分尸……

    “啊——”

    尖声叫着,杜曼猛地将手中的菜刀挥了出去!

    ***

    众人回到段家的时候明显地感觉不对劲。

    “好像……哪里不对劲……”摸着下巴,黄石率先推开了段家的铁门。

    是灯吧?黄石注意到天色已晚,段家却是一盏灯也没有开。

    “大头的尸体没了!”眼尖的,安小楠颤抖地发现了最明显的不对劲之处。众人一下哗然。

    “糟糕!该不会那个姓沐的臭小子逃了吧?”高明远心急地冲进了屋,屋内一片漆黑,高明远一进门就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该死!怎么这么多水……水?”双手撑地,高明远感到触手所及尽是湿粘,刚抱怨出声忽然想到……

    水?忽然想起了早上起床时候被单上那诡异的水,以及顺着水迹发现的浸泡在水缸之中的大头张的尸体……

    高明远颤抖地抖开了手,身子向后缩去,却在猛地撞到什么的时候,惊得再也不敢动弹。

    人手!高明远发觉自己手下所触的竟然是一只人手,再也忍不住,惊恐正欲脱口而出,忽然灯亮了,然后……

    “啊——”手放在点灯开关上,随后进屋的安氏姐妹喊出了高明远的惶恐!

    黄石捂住了嘴,扶住前方已然晕倒的安小北的身体,黄石拼命支撑着自己不晕倒。

    呕吐……好想吐……黄石拼命压抑着自己想吐的欲望,打起精神看向自己面前……

    红……触眼所及尽是红色。

    血泊之中躺着二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然四分五裂,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简直不成人形!

    四肢被砍得零零落落,其中一只手正被按在高明远手下,黄石看着对方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尸体的头颅被生生砍断,要断还未断,勉强挂在颈子上,白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黄石想起了小时候看到过的屠宰场。

    另外一个人正面朝上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透,面孔虽然也被血水模糊,可是黄石还是看出了男人的长相。

    “沐紫?”黄石注意到沐紫的胸口也有明显的刀痕,和旁边那个人身上的伤口如出一辙……

    “那是大头!”坐在地上,高明远指着那具被分尸的尸体,大吼出声!

    黄石心里赫然一沉。

    杜曼呢?这两个人都被如此,那被留下来看守他们的杜曼呢?

    满心惶恐,黄石焦急地四处探视,惊惶的视线最终定在了屋子的角落。

    黄石怔怔地站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高明远和安小楠看到了缩在门后的人影。看到那人的瞬间,安小楠几乎想要晕倒!

    就像从血里爬出来的恶鬼,那人浑身浴血,湿淋淋的头发滴下来的……竟然是血水!那人警备地看着自己这边的方向,眼神却是一片茫然,好像看到自己又好像没有看到自己。

    安小楠注意到,血泊里,静静地躺了一把菜刀。看着菜刀上面明显的豁口,安小楠忽然背后一阵凉意……

    正不知所措,下一秒却见黄石向那人走去,想要拦住黄石不要他过去,可是……

    “杜曼,是我们,我是黄石……”轻轻蹲在那人身前,黄石唤出了一个大家熟悉的名字。安小楠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杜曼还是僵硬着,呆呆地看着安小楠送过来的热水,杜曼只是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白色的有些透明的水气……

    看着看着,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血雾!

    任凭自己怎么砍,那东西还是不断地向自己前进着……砍到肉的时候是柔韧的软,砍到骨头的时候可以听到闷闷的钝响……

    杜曼瞪大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用力地挥刀……

    “杜曼妳醒醒!没事了!”用力地摇动着女孩的身体,黄石在女孩耳边大吼出声。

    然而,听到黄石的喊叫,杜曼惊恐地抬起头,就在黄石以为女孩终于恢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杜曼猛地推开了众人撒腿就跑,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杜曼将自己锁在了前方的房间,“哗啦”一声,杜曼落了锁。

    “杜曼!你在搞什么?!”不敢相信的,黄石看着杜曼竟然将自己锁在了刚才那间房间。

    天知道!里面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出去啊!

    “杜曼,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关在什么地方?”敲打着门,黄石想要把杜曼弄出来,可是,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个……杜曼好像有点不对头……”看着黄石,高明远忽然开口。

    “大头张和那个少年怎么会……”

    “会不会是杜曼她……”摸着下巴,陈渐东也皱起了眉头。

    瞪了一眼其他人,黄石不死心地敲着门,“你快点出来,你一个人多危险啊!”

    门板后面传出空荡的回响,杜曼的声音半晌从门后传来。

    “我……跟着他们,更危险……”

    黄石敲门的手一下子停住了,陈、高、安三人的脸色也是不好,安小北惴惴地看着脸色忽然苍白的姐姐,本能的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杜曼,大头张的尸体……”沉着声音,陈渐东慢慢地说,“是你砍的?”

    “什么?!那可是你的同学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难不成那个姓沐的也是你砍……”高明远沉不住气地问道。

    “那个……是大头做的。”

    “太好了,不是妳做的,妳不用理会那些人……等等!你说是大头做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醒悟到杜曼口里的大头所指为谁,黄石顿时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大头张不是已经……了么?!”那个“死”字,黄石说得很小声,可是众人都明白他略去的是什么字,明白了黄石嘴里的事和杜曼所说的事情的矛盾,想到某种可

    能,众人顿时刷白了脸。

    没有注意到身后朋友的不对劲,黄石仍然追根究柢地问着,“杜曼,妳……”

    “大头他要杀我,是沐紫帮我挡住了那几刀,否则……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杜曼慢慢地说着,还没说完就被高明远粗暴地打断!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是说死人活过来要杀人?”

    一句话说完,众人都不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房间内一片沉默。

    房外的几个人心脏怦怦跳着,面容诡异,屏住呼吸等着杜曼的回答。

    “是的,是张哲。”

    说到这里,接下来,任凭众人怎么逼问,杜曼再也不肯开口说话。

    “别听她说……八成是女孩子吓坏了出现幻觉,自己吓唬自己的,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杀人?又不是诈尸,你们说是不是——”

    黄石语气轻松地说着,然而在看到站在自己身后陈渐东他们的表情的时候,黄石停住了,“怎么了?你们的表情好诡异!天!绝对是假的,你们不要这样严肃好不好?”

    黄石摊开手,试图让气氛稍微不那么僵硬,可是徒劳做了半天,就在黄石的手都举僵硬的时候,高明远说话了。

    “没错,假的,死人不可能复活。”

    “嗯,就是。”

    “死人就是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还要杀人……”

    看着自己的老同学,木偶一样重复着这样几句话,原本还没什么的黄石忽然觉得诡异。

    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己迟钝的没有发觉,可是,自己的周围却在慢慢变化了。

    大家慢慢变得陌生,每个人都想藏了秘密,说着自己不能理解的话。

    从什么时候呢?

    黄石看着陈、高、安四人一边说着一边向隔壁房间走去,安小北似乎也很迷茫,跟着姐姐。安小北怯怯地回过头对自己张了张口,问自己要不要过来。

    站在原地,黄石指指身后的房门,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把女孩子一个人放在这里是多不恰当的事,自己那些老同学怎么一个人也没发现?黄石决定自己留下来。

    “喂……她说的是……张哲?”

    “大头张?”

    迟疑地,安小楠看向旁边,借着昏黄的灯泡光芒,安小楠看到了自己妹妹、陈渐东以及高明远苍白的脸。

    不用照镜子,安小楠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和他们一样的苍白、充满惶恐。

    “姐……大头学长不是……不是死了么?”安小北看着自己的姐姐,犹豫道:“死人怎么可能袭击别人呢?死人……死人……”

    “诈尸。”沉默了半晌的陈渐东忽然出声,脱口却是如此恐怖的话,安氏姐妹、高明远皆因为这个答案身子一颤。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月光下,四人的脸色皆苍白如鬼。

    半晌,从空中渐渐飘落的零星雨点打破了僵局,雨点落在繁茂的草地上,沙沙的声响就像脚步声。

    看看天,高明远道:“我……我们先回屋子。”说罢,低下头,他大步向屋内走去。

    “可是……可是黄学长他们……”安小北看看高明远,又看看远处的黑暗,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心里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她选择转身跟着学长进屋。

    四个人坐在段家的偏厅各执一角,没有一个人说话。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可是到了今天……

    “我们明天就走。不管什么土石流还是别的,我们明天就走。”缓缓地,陈渐东抬起了头。

    高明远低着头,没有说话就是默认,可就在这个时候……

    “杨志华呢?”安小楠的一句话,众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对啊……从昨天到现在……杨志华呢?

    沉默地坐在竹椅上,长长的刘海遮住了高明远的一脸阴霾。

    高明远是刻意忽略杨志华这个名字的,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刻,一股寒意从脚下直窜而起,高明远感到自己的头“轰”的一声懵了。只能用冷漠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惊惶。

    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因为……因为他已经死了。

    自己亲手将他杀死的!

    那天,鬼使神差的,高明远在井水里面下了安眠药,自己有失眠的毛病,身边一向随身携带催眠药物。想要杀那个家伙不是一、二次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收手。就像那个姓杨的家伙嘲笑自己的,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再努力也只能是个跑龙套的。

    可是自己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要超过现在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满足。自己笨拙地努力的时候,那个家伙总是笑嘻嘻的对自己说着加油,让自己继续努力。自己原本是满足了,即使没能在兴趣上有所作为,可是,认识了很好的学长也是一件好事情。

    那个家伙每次都笑咪咪地接过自己递给他的照片,说帮自己找机会介绍,自己也是心存感激的接受,哪怕最后每次都不了了之,直到……某次在学校的垃圾桶发现了自己的照片。

    那是自己最近拍的,取景取得很辛苦。自己多年的努力,原来最后都进了垃圾桶,好像自己多年的努力,最后在那人眼里只是垃圾一样。

    无法忍耐……一向懦弱的自己也无法忍耐的怒意!

    想要杀了那个人!那个摆着慈善面孔,暗地里嘲笑自己的家伙!

    这个念头让懦弱的他变得疯狂,从那天下午不知不觉地将安眠药物放入水中,到那天夜里一如往常在凌晨两点失眠醒来……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高明远看清自己身旁睡得死死的杨志华的剎那,高明远手掌不听使唤地紧紧捂上他的口鼻。

    无法呼吸的死去的感觉……就像溺死吧?为什么你那天没有死去呢?死在湖里不是很好么?脑子里面一片狂乱的时候,高明远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下的家伙的眼睛……

    睁开的?他在看着自己!

    没有垂死前的慌张,杨志华只是用那天的嘲弄眼光看着自己,好像不相信自己有胆子将他掐死……

    越来越用力,借着月光,高明远发现杨志华的眼角竟然是笑意!

    笑什么?你在嘲笑我么?这个时候你还在嘲笑我么!

    青筋爆起,等到高明远脑中平静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掌下的人早已不再动弹,没有呼吸,杨志华没有焦距的眼睛睁开着,瞪着自己。

    自己杀人了?高明远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慌张地测过对方的心跳、呼吸,发现里面一片寂然之后,高明远颓然坐倒在床上,自己居然……

    自己杀人了!高明远死死瞪着自己的手,惊恐地视线上移,看到杨志华静静躺在床上渐渐僵硬的身体的时刻,高明远瞪大了眼睛。

    杀人竟然是……是如此容易的事情……黑暗中,高明远无声地笑了。

    冷静下来,高明远听着自己其他的室友平稳的呼吸声,确定他们还都睡着,然后轻轻地架起了杨志华的身体,将他的身子轻轻扔入水缸。

    反正……他早该死去了,死在那个湖里,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

    直到盖上盖子的一剎那,支持这个瘦小男子的东西似乎消失了,高明远盯着水缸,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脸孔深深埋在手掌心,高明远悄声地哭了。

    哭够了,抹干眼泪,高明远抬起头的时候便是一张和平时一样木讷的脸,就好像只是上了个厕所,高明远平常心的回到屋子,轻轻躺下。

    旁边少了一个人,原本狭小的通铺赫然变得宽敞,不知道谁的腿便顺理成章地横了过来。高明远却没有越雷池一步,盖上被子,缓缓入睡。

    他知道自己今天会做个好梦,他那天晚上却是也做了一个好梦,可是……

    第二天,安小楠对着水缸大叫的声音震耳欲聋,这种反应高明远并不意外,没有被发现才更让他意外些,原本还在想如何摆出合适的表情,然而……

    看到水缸里面的人的时刻,高明远真的害怕了!

    是大头张!水缸里面浸泡的尸体赫然是大头张!自己放进去的明明是杨志华啊!

    那种自脚趾咬上来的恐惧慢慢上升,高明远一脸惶恐,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自己明明杀死的是杨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