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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 | ||||||
作者:亡灵书,更新时间:2007-5-22 13:16:00,完成字数:5499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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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本系列的主人公,老是沉默而本分的男人,从一出场就带来接连不断的死亡……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本系列最神秘的人物,本集中将初步派开池的真实身分。 沐紫(女):和男沐紫同名同姓的女生,也是七年前梦里梦到过沐紫的女孩,和沐紫究竟有什么联系? 袁荃:有点灵感的女生,女生沫紫的好友,稳重阴沉,因为自己的灵感有了很大困扰,一度想要自杀。 贺晓岚:同为女生沐紫的好友,和袁荃、沐紫三人号称三剑客,看似轻浮的女孩其实非常坚强独立,幼小时候的胎记突现,家里宠物警告性的吠鸣,是她得到的预兆。 叶南山:职业音乐人,一直在家soho的男从住进新公窝的开始便陷入了声音的迷宫,自己为什么能在宣称隔音很好的公寓听到各种声音?看不见的五位邻居像个梦魔,困扰了他的心。 马楠:段林学校的学务长,严肃的教员,梦中偶然见到的一份名单,原本没有什么的名单却让他在几天后当真见到……是预告,是警告? |
死亡是多少会有点预兆的事情,我想。 而“死神”这种东西也应该是存在的,不过不一定是以传说中挥舞着镰刀的黑衣骸骸的形态,“死神”可能只是一种预兆。 能够预告你死亡的征兆,或许就是死神。 八气岁的时侯我梦到过一个人,置身在一个幼小的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置身于拥挤的人流中,我看到了那个人——深邃的眉眼,犀利的五官,穿着黑色的外套,默然地站在马路对面。 醒来之后唯一记住的就是那个人的脸,非常好看的少年的脸,不明白那个梦究竟代表了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的我,甚至以为那是我未来白马王子的美梦,直到某些年后的某一天,某一个十字路口,某一个马路对面。 拥挤人群中我真的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沿着我的脊推骨窜起的不是兴奋,而是刺骨的恐惧。 忽然想起来,塔罗牌上穿着黑衣的那个人……是死神。 深邃的眉眼,犀利的五官,穿着黑色汁套的那个少年,夹带着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寒气与我擦肩而过,引起我一阵战栗。 回过头来,却只看到穿梭于我身后的人流熙熙攘攘。 哪里还有那个人在? “阿紫!你没事吧?”左、右两个女孩扶住中间忽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的同伴,拥挤人群中,这三名女生的举动,倒也没有引起旁人太多关注。 “不……没什么,忽然有点头晕……”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沐紫皱紧了眉头再次向身后望去。 “你在看什么?”短发的同伴顺着她的视线向后望去,对沐紫的目的完全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沐紫犹豫了一下,决定老实交代。 不想旁边的同伴却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她。 “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到处都是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好不好?齐兰的制服就是黑色啊!”脾气率直的贺晓岚拢拢自己齐耳的短发,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引起了周围人们的注意,其中不乏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齐兰的男生。 贺晓岚是个相当漂亮的女孩,让人过目难忘。 袁荃却别有意味地搭上了沐紫的肩膀,沉声道:“老实交代,你是下是看上哪个人了?” “啊!啊!真的?是哪一个?快点告诉我!你这家伙终于开窍啦?哪一个?”哼了一声,觉得这样子站在校门口被人盘问实在丢脸的沐紫,忍不住快步向校内走去,刚才那一瞬间的脊背发毛虽然压了下去,可是就像鱼刺一样埋在心里,隐隐地不安。 这里是有名的升学高中——齐兰。 几个月以前的齐兰还是只收男生的住宿式学校,不过现在却扩招了女生。 前管理层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对齐兰的声誉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面对即将开始的新学期,原本从不欠缺的学生成了新任管理者眼前最大的难题。 一筹莫展的新任管理者最后索性作出了一个大胆的改革:改变了原本单一性别招生的原则,破例着手招收女性学员。 为了吸引女性学员的加入,齐兰在假期的时候特意将校园开放三天,方便家长和学生过来审视环境。 毕竟是升学名校,冲着齐兰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升学率,还是有不少家长买帐。 由于女学生的加入,而勉强达到去年同期水平的招生计划上的数字,总算让新任管理者松了口气。 沐紫就是齐兰首批女学员之一,而今天则是齐兰新学期伊始的日子。 “走啦。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贺晓岚撩撩头发,周围的人流己经快要没了,门口就剩下她们三人,警卫正做手势要她们快点进去。 等到这最后三名学生进入之后,警卫按下按钮,黑色的铁门在三人身后慢慢合拢。 校长慷慨激昂说着齐兰历届的丰功伟绩及赫赫声名,并全力保证之前有关齐兰的新闻,统统都是媒体胡编乱造、加油添醋的造谣。 “只是前任校长个人的不良交易而己,与齐兰的教育质量丝毫无关,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齐兰一直都是一间安全,尚学、治学严谨的高级中学。请各位新生遵循你们学长的脚步,努力向学,在齐兰度过愉快而有收获的三年……” 接下来,就是新进教官的介绍以及各个处室的报告。 对于台上的发言,沐紫一个字也没有往耳朵里进,小心地调整着视线的方向,她在不着痕迹地四处寻找,寻找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 可是,直到开学典礼结束也没有找到。 “你还在找那个男生么?”典礼结束,领新书的过程中,袁荃打趣地看着一路左右张望的沐紫,笑道。 “真的那么帅?帅到要你找到现在?这下我也好奇了!”贺晓岚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国中同学三年的三个女生性格虽然不同,可是感情非常要好,活泼而时髦的贺晓岚,稳重到有点阴沉的袁荃,加上性格火爆,太妹一样有点男孩子性格的沐紫,构成了人们口中所谓的死党关系。 不过,也正是因为交往子年知根知底,阿荃和晓岚才会惊异一向大大咧咧、对男生没有表露出特别兴趣的沐紫,会突然在意起一名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一见钟情?”贺晓岚打趣着,出人意料地,这句话惹来了沐紫激烈的反应。 “开什么玩笑?”揪着手指,沐紫低下了头。 对视一眼,对好友这样的反应做出了“可能只是丈斗舌羞导致”的结论,袁荃和贺晓岚彼此笑笑,不再拿黑衣男子的事情打趣沐紫。 齐兰的丑闻就是在宿舍被发现的,经过那场事件之后,警察的搜查、学生家长的不信任……太多的压力,使得新任校长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的住宿制,改用校车接送学生往来于市内与学校中间这一举措虽然让学校的财政再度吃紧,不过,倒也让不少家长放下了心。 开学典礼,领书,领制服……一切做完之后,沐紫便搭校车和朋友一起回到市内,校车负责将学生送到市内,之后的换车等等就要学生自己选择。 沐紫的家附近的巴士很多,一路算下来,从学校到回家也就一个半小时,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不过以后就要早起了……家里的老太婆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睡懒觉。 居然把自己送到那种学校——天知道,别人的家长都纷纷把自己的孩子转校转出齐兰耶!自己家的老太婆居然拼命把自己往齐兰塞……非但如此,那个家伙还说自己运气好,如果不是那种校长的丑闻事件,自己这种吊车尾的成绩,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齐兰这种名校的。 天知道,那种死过人的地方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今天这才第一次去,居然就碰到了只有梦里才见过的男人……心思慢慢飞到白天看到的男人身上,沐紫想起那惊鸿一瞥的震撼——是的,震撼。 很多年以前梦里才见过的人,在多年后的今天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你会是什么感觉?完全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遐思,沫紫只是觉得恐怖!那个男人冷漠的目光犹在眼前,沐紫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男人视线对上自己的那一刹那——寒意,冰到骨子里的寒意,让自己这样的人居然腿软到需要朋友搀扶的地步……真的很不对头!想到这儿,沐紫打了个寒战。 “肚子好饿啊……老太婆怎么还不回来?”看了看表,沐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月的零用钱己经没有多少了,如果去外面吃的话,后半个月自己就什么事清也做不了了。 “都是老爸死的早。” 撇撇嘴,沐紫自行到冰箱里拿出一颗蛋,快定自己煎蛋吃。 沐紫家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母女撒手归天的结果,就是母亲不得不外出工作赚钱养活两人。 事业越做越大的母亲越来越忙,赚的钱虽然越来越多,不过给沐紫的零用钱却一直维持三年前的水平,而母女二人也一直没有搬家,始终住在沐紫记事起就居住的老旧房子里。 吃完煎得有点焦,一点也不好吃的蛋以后还是没有人回来,端着盘子,沐紫将盘子扔到水池就不再理会,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随即走进去,在母亲梳妆台的抽屉里,越过一堆瓶瓶罐罐搜索了半天后,终于翻出了几张钞票。 将钱揣到兜里,沐紫随即离开。 离开的时候,沐紫故意将母亲梳妆台上新买的几瓶乳液打翻。 “那张老脸,每夭画得和个妖怪一样,再怎么画也不会年轻!”冷哼了一声,林紫抓起外套冲出家门。 阿荃手机关机,而晓岚的手机又一直拨不通,投办法,休紫只能独自一人吃了火锅,食物剩下了很多,统统泡在锅子里,那种臃肿的外观让沐紫原本茂盛食欲顿时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来吃火锅的大多都是家庭,要么就是情侣。 火锅是一种很能联络感情的方式,用一个锅子,感觉距离会在无意识中拉进,一种很亲密的感觉,所以沐紫从小就非常喜欢吃火锅,依稀记得爸爸活着的时候,家里每个周末都会吃火锅,非常热闹……小时候的事情沐紫记不太清了,只是知道她的童年非常幸福。 那个时候觉得家里很小,挤挤的,她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父母的感觉很好,可是……父亲死后母亲就变了,每天为了生计忙碌奔波,没了父亲又少了母亲的家里只剩下休紫一个人,原本觉得拥挤的房间变得硕大,甚至会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沐紫觉得她和母亲的关系越发淡薄了,从她脖子上第一次挂上钥匙,成为钥匙儿童的那天起么?还是——沐紫想,她现在或许是在反抗期。 想要和母亲说话也找不到时间、找不到天,慢慢地两个人也就不说话了。 所以今天遇上梦里人的事情,沐紫也不知道如何找人倾诉,无祛发泄出去的烦躁,沐紫最后碑定去游戏场杀几盘发泄出去。 和一般的女生不同,沐紫很喜欢格斗类的游戏,最早母亲开始外出工作的时候,小沐紫就是靠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格斗游戏,度过最初的寂寞时光的。 沉浸在手指和反射神经得紧张中,时间的流动也变的特别快。 “啊!糟糕!忘了明天开始要早起了,”等到终于杀了个心满意足之后,口袋里的游戏币也剩不了多少枚,“太糟了……不够搭出租车了。”将口袋里的游戏币兑换也投有几枚大洋的钱少得可怜,看来自己只能坐公交车回去了。 耸耸肩,沐紫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搭夜车有什么不好。 向车站的方向小步跑去,腕上电子表的液晶屏上显示着“23:33”这个数字,让沐紫有点着急,据她所知,这么晚还营运的公交车实在不多。 果然,沿途一辆公交车也没有来,伴随着希望的破灭,沐紫的脚步越来越慢,正当她慢慢走到公车站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一辆公交车。 “等一下!等一下!”大声地喊着,沐紫匆匆忙忙跳上公交车,等到车子开动才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居然看也投看这是哪趟车就跳上来了,若是正好开往自己家反方向,那该怎么办?视线看到车壁上贴着的行车路线的时候,沐紫放心了:自己有够幸运的!这辆车经过自己家门。 不过……这辆车的行经点还真多啊……望着长长的路线图,沐紫感慨着,自己原来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趟车么?搞不好是夜间的班车。 沐紫想起来,公共交通系统有时候为了节约资源,会将夜车合并,路线长一些,反正夜间的乘客远比白天要少,合并公交车延长路线是一种节约资源、人力的方法。 可是这辆车……皱起眉头,沐紫撇了撇嘴。 车上人满为患的公交车她坐过,三三两两坐着开的公交车她也坐过,可是今天这辆这样的……一个不多,二个不少,每个座位上都有人,没有一个人站着,车上下去人又上来人,总是保持着一样的人数,仿佛对号入座一般地严谨人数,越发显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傻傻地站着。格格不入。 果然有点古怪呢!沐紫觉得只有找个座位坐下,才能缓和自二心中的怪异感。 趁停车有人下车,而车下的人还没上来的空档,沐紫看准一个位置刚要坐下,忽然,寒毛……不寒而栗。 隔着窗子,她再度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梦里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然后昨天早上真的见到的那个男子。 伴随着心脏猛地一缩,沐紫跳下了车向刚才看到男孩的位置跑去,可是……那个位置哪里有人在?“该死!啊?车子……司机停一下!停一下啊!混蛋……”车子发动的声音将沐紫从刚才的震撼中拉了出来,震撼过后又是慌乱,自己好容易搭上的末班车居然一会儿功夫便丢下自己跑了?开什么玩笑?沐紫咬着牙追着车子跑着,盯着车子,她忽然呆住了,那个人刚才她遍寻不见的黑衣少年,此刻正坐在车上,如果她投有记错的话,他坐的…… “是我刚才要坐的位置么?”站在马路边愣了半晌,最后只能喃喃出这样一句,冷风从领口吹进来,吹得沐紫忍下住缩了缩脖子。 天……变凉了…… *** “啧!你又偷吃我的丸子,给我留一个!”贺晓岚吃着便当,据说是她亲手做的便当,看起来美味又美观,虽然骂着不断向自己便当里伸出魔爪的好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阻止休紫从自己便当中,拿走最后一枚丸子的动作。 “我心里乱死了!你就让我吃嘛!好吃!晓岚好棒的手艺……”一边吃一边称赞着,对于美食,沐紫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比起自己的面包午餐以及阿荃的全素便当,自然是晓岚的便当看起来丰盛又好吃。 阿荃家信佛庙,老爸甚至出家当了和尚。 全家吃素,那种连做菜用的油都是豆油的菜……沐紫看了就没有胃口,何况今天阿荃的便当己经不仅仅是全素便当了,她今天的午餐根本就是一颗葛芭。 看着阿荃怡然自得啃着菜叶子的样子,沐紫赶忙从晓岚便当里又抽了一块鱿鱼。 “好吃!我要是男人,一定娶你。”沐紫信誓旦旦地说着。 “……得了吧,你这个死小孩,穿得再怎么男人也是假男人。”嘲笑着沐紫,贺晓岚喝着自己带来的麦茶。 “你今天怎么吃面包?你妈妈没给你准备午餐?”袁荃却不紧不慢,一边吃着菜叶一边凝眸着向沫紫。 “她……昨天晚上没回来。” 从下了那趟车开始,沐紫再也没能遇上第二辆通往自己的夜车,一路骂骂咧咧,沐紫是搭乘“11路”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回去的。 她到家的时候己经凌晨三点。原本己经做好了会被老妈骂到臭头的准备,谁知开门才发现,家里和自己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仍然空荡荡。 自己吃完扔在洗碗槽的盘子,仍然满是油污地躺在洗碗糟上,没有开窗的屋子里散发着一种煎炸蛋的油腻味道。 “三点才回家,然后洗一洗,刷一刷,发了一个小呆就发现到上学的时间了,困死了……一晚上没睡!”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沐紫就哈欠连连,她相信这种表现之下,估计所以老师都记住她了。 “你妈妈一晚上没回来你也不着急?果然没良心!”鄙视地瞪着沐紫,贺晓岚合上了自己被吃光的便当盒。 “……反正……估计是和什么老头子约会去了吧?”母亲拉扯自己长大,一直没有再嫁的打算,可是原来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旁人的说法那家伙是美人,本身就长得漂亮加上会打扮,连沐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母亲是美人,不过这句话沐紫打死也不会说出来。 “你心里害怕你妈妈再婚吧?”盯着用筷子戳着面包的,袁荃撑着下巴道。 这句话激起了沐紫激烈的反应。 “谁管那个啦?她爱嫁人就嫁人!我才不管,不过就凭她那副长相……哼!涂多少层粉也遮不住脸上的皱纹!老女人一个了!” “……你对你妈的态度绝对有问题,你……我就不说了,不过你妈确实长得很漂亮。” 贺晓岚却笑得更加讽刺,惹来了沐紫激烈的怒视。 没错,自己长得完全不像妈妈,小眼睛,黑皮肤,据说是像自己的父亲。 依稀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侯和妈妈一起出门,结果还碰到妈妈的追求者,妈妈介绍旁边的自己是她的女儿时,对方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让沐紫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对、对不起。这个……小紫长得一定像您前夫吧?” 长得不好着,脑筋不好,又不会说好听的话讨人欢心,更是死去丈夫留下来的拖油瓶……沐紫觉得母亲近年来对自己的疏远,己经可以说明她对自己的看法。 “不说那个女人了……我……老实说,我又碰到那个男生了。” 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往意之后,沐紫终于说出了自己担心了一天一夜的事情。 “哪个男生?” “白痴!就是开学那天我看到的那个啊!” “哦……你们还真的有缘,怎么,你真的看上那个人啦?”完全不理解沐紫的忧心,贺晓岚还是坏坏地笑着。 “……”出人意料地,沐紫这回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这下子,连贺晓岚也正经了起来。 看看贺晓岚,又看了看袁荃,沐紫决心说实话。 “如果……我说我开学那天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男生,你们信么?” “这有什么不相信的?这只是个城市,又不是宇宙那么大,说不定哪里曾经碰到过。” 笑嘻嘻地,贺晓岚摸了摸沐紫的头。 “可是……”咬了咬唇,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再度抬头的沐紫脸上无比地严肃,“我发誓,我在来齐兰之前,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任何地点见过那个男的,我之前只见过他一面,是在梦里,我八岁的时候!你们相信么?” 这下子连贺晓岚的眼睛也睁大了,松了口气,沐紫看着对方的表情,原本以为对方终于可以理解自己的忧心,谁知贺晓岚下一句话随即让沐紫再度失去力气。 “哇塞!这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么?怎么……对方帅不帅?个子高不高?” “贺晓岚!我再度警告你!你这个花痴……我看到那人的时候可是吓死了,一点也不觉得罗曼蒂克!”敲着好友的头,沐紫大口叹气。 “是预知梦也说不定。” 袁荃的话,却让正在和贺晓岚大脑的沐紫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完了……巫婆你又开始了!”惨叫着,贺晓岚抱住了自己的头。 袁荃从外表看起来和一般女生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她吃素这点,除了她家爸爸是寺庙的方丈这点……除了……袁荃非常喜欢那种超人间的东西。 她喜欢算命,喜欢占卜,喜欢各种各样在别人眼里看来匪夷所思的东西。 不过这也难怪,她家的男人结婚之后都做了和尚,据说当别的女孩小时候还在玩洋娃娃的时候,阿荃的玩具却是超度用的纸人神器,别的女生学的是弹琴,她学的却是敲木鱼,别的女生谈男人,她却在谈死人……能和她成为朋友,贺晓岚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创举的一件事。 面对表情夸张的贺晓岚以诧异的沐紫,袁荃却是一脸平静,“很多年以前梦到的人,如今真的见到了么?啧,如果真是是那样,那可不是普通的梦呦。” 盯着对面的沐紫,袁荃微微勾起嘴唇,“很有可能,那是……” “那是一个征兆的梦。” 袁荃说完,便抿上嘴巴静静看向对面的沐紫。 “征兆的梦?”沐紫和贺晓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不约而同地望向袁荃。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袁荃顺手将落在胸前的头发婠向脑后,然后不慌不忙开口,“我们的脑袋里有很多很多的细胞,当我们沉睡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的细胞会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所以我们会做梦。 “正常情况下的梦是不会被记住的;这是科学上对于梦境的解释。梦可以告诉我们很多事情,遗忘的事情,忽略的事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你们听说过吧?一件事情白天憋得久了,就会以梦的形式出现,这种情况似乎不难理解:梦境归源于人的记忆。安德森说过,人的回忆全然属于梦境。梦境是纯粹的回忆。 “可以这么说,梦里你看到的每一样事物,都是现实生活在你精神层面的反应,中国人讲究的解梦,其实很大层面上是将梦里被抽象的事物重新还原为真实而己,‘梦建造的物品’与‘梦之外托生的物品’,都是真实。 “而某些被忽略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发生在未来的某件事情的关键,所以梦除了可以告诉我们遗忘和忽略的事情以外……更有甚者……它可以告诉我们当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那个就是所谓的预知梦。” “等等!阿荃你说的这是什么啊!”眼睛睁的大大的沐紫一脸困惑,不止她,她旁边的贺晓岚也是一脸茫然。 “……你只要记住那很有可能是一个征兆就好了。它可能是一个好的征兆,也可能是坏的征兆,它可能是提醒你过去遗忘的某件重要的事情也可能告知你未来要发生的事。 “总之……如果你再见到那个人,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上天要你们相遇的话,那么就由对方决定你们见面的时机吧。” 看着兀自困惑的沐紫,淡淡笑了笑,袁荃轻轻起身,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小姐们,马上上课了,还不快走!”齐兰虽然招收了相当部分的女学生,不过,性别比例上还是男生占据了多数,袁荃和沐紫被分在了A班,贺晓岚却一人分到了C班,非但如此,她还是全班唯一的女生。 “会寂寞么?要不要转一个班级啊?”知道这种情况后休紫问道,却看到贺晓岚闻言得意地笑了。 “傻瓜!这样才好!只有我一个女生,还是我这么可爱的女生,哼!众星捧月的生活很好哩!”挥挥手,贺晓岚吐了吐舌头,小跑奔丢另一头的C班。 “晓岚那个花痴……”沐紫恨恨地骂着,心里却还是有点佩服贺晓岚的。借口读书,那个家伙很早就搬出来独住了,独自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 虽然每次晚归被骂的时候都会对贺晓岚的独居艳羡不己,不过事后也想过,如果真的自己一个人居住,可能会寂寞到死。 *** “抱歉,我迟到了,因为对新学校还不太熟悉,所以可……”娇滴滴的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冷又无辜,不过……这就是C班唯一一名女生吧?叫什么来着?皱着眉头,马楠心里冷哼了一声。 早就反对新校长招收女生,女生就是麻烦!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以后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女生的名簿在男生的名簿的第二页,哪怕只有一名女生,还是按照性别分了单独的表格出来。 嘴里正打算习惯性地对迟到的学生一顿训斥,忽然……看到第二页那唯一个的名字,马楠愣住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不起眼地冒了出来,半晌缓慢的将头转向门口看到来人的时候,马楠的表情变得危异。 “老师?我……我能进去么?”偏着头,贺晓岚求助般地看向讲台上僵硬冷峻的中年男子。 半响,对方才像如梦初醒般地回答:“啊?进、进来吧,你是新生,难免的……”话音一落,下面就有几个男生议论纷纷,天知道,刚才有两个男生也以同样的理由迟到,结果却被训到现在一直到贺晓岚敲门的那一刻。 讲台上的老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教育他们做人不要给自己的过失找借口。 性别歧视也太明显了吧? 黑着脸,马楠僵硬地扭转脖子,用力拍了拍桌子,“安静。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下面我们开始准备上课……” 在那之后,教室里除了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以及马楠主生硬的讲课声,再无其它的杂音,马楠试图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课本上,可是躲闪间,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掠过贺晓岚所在的方向。 贺晓岚却完全没有注意,只是盯着粉笔在黑板上移动的轨迹,认真记录着笔记。 马楠僵硬着,一直到下课,匆忙收好东西走出教室之后,站在楼梯口,风从身后经过的时候赫然一凉,马楠这才发现他的背后全湿了,只是短短一节课却出汗出成这个样子,这是除了十来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讲台那次,再也没发生过的情况。 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上课,而是因为那个叫贺晓岚的女学生……因为那个叫贺晓岚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见:第一次见是在梦里。 人到中年的马楠常常因为失眠苦恼,每天都要借助催眠药物的力量才能顺利入睡,不过医生最近告诉他要减少用药的剂量,前阵子身体检查,查出他的肝肾功能正在减退,这种情况下服用安眠药物要非常谨慎。 减少药物使用量之后,马楠再度陷入了失眠状祝,睡着了和没睡没有什么区别,常常自己感到自己还清醒,可是实际上却睡着了,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其实只是做梦。 这种感觉让可马楠非常疲惫,不过失眠就是这样,多梦,易醒。 大多数的梦记不住的,似乎只是为了增加他的疲劳感而产生的梦,却有一个非常深刻的留在了他的记忆中,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他梦到自己在办公室,然后他看到一份名单。 也不知道那个名单是怎么回事,不过上面的名字他却异常清晰地记了下来。 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贺晓岚”。 几个名字是规律地排下来的,上面有一行是自己的签名,那是他自己的笔迹,自己名字上方的空白处还有一行数字,好像是一个电话号码。 马楠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感觉,数学老师的身分以外,他同时还是学务处的主任,学校大大小小的文件大概都要经过他,每天都在签名、落章,搞不好那份名单只是自己曾经盖章过的一份而己。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是很相信这一点的。 白天没有特别留意的小地方有时侯会在梦里出现,这就是人注意力的可怕,觉得自己没有特别记忆的事物,说不定就在那一眼扫在了自己脑中,偶尔以梦的形式在脑中回顾。 何况那份名单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两个自己知道的名字:一个是学校新来的英文老师段林,另外一个则是一名叫沐紫的学生。 既然名簿上有自己知道的名字,那就说明那份名单很有可能是学校事务的一部分:自己总不能梦里胡乱编撰人名吧?事后也想过找到那份名单验证,不过开学太忙碌,马楠也就索性休了这个念头。 马楠一直心安理得着,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他在新生名簿上看到“贺晓岚”这个名字。 天知道,贺晓岚是新生。新生也就是自己不可能知道的人!自己居然梦到了一个自己未来才会知道的人的名字?!双手紧握成拳,马楠感到自己的手心一片潮湿。 “马老师,您身体不舒服么?”身后传来的男声不高不低,却让马楠终于从匪夷所思的想法中逃出来。 然而回头看到询问自己的人是段林的时候,马楠身子又僵了僵。 他也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之前还没有觉得什么,然而现在马楠的心情不同了,看到段林心脏不由得缩了缩。 那份名单上的人……这是自己见到的第二个了,这有开么征兆? “您的脸色有点苍白呢,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段林是不起起眼的年轻人,不起眼的长相,不起眼的性格,说起话来永远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特色,不会让人讨厌却也留不下什么印象。 平时还没觉得什么,可是今天,马楠忽然觉得这名普通的年轻人搞不好是不普通的。 齐兰上学期的事件……他全程都参与了。 这个年轻人事后对于自己那天的经历说得很少,没人知道他那天究竟遇上了什么。 好在事倩看起来一目了然,换作其他案件,他那种含混的态度,警方非得盘问他祖宗十八代不可。 这个安静的年轻人安静到似乎只要他一到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能静止下来。 “不,只是失眠,最近太多梦,每天睡不好精神有点恍惚而已。” 扶着额头,马楠慢慢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你要回办公室?一起走吧。” 段林看了看他,随即走到了他身边。 “段老师,还习惯教书生活么?”不着痕迹地,马楠开始展开话题。 “现在己经很习惯了,齐兰的学生很好教。” “这不是你第一次教书么?” “这个……应该也算是第一次,我之前曾经接到过某家补习班的委任,可是那家补习班……我运气不好,刚到任那家补习班就关闭了。” 说到补习班,马楠脑海中反射性地出现了一个名字,没办法,这几年B市总共出过几件大事,那家叫“康德”的补习班倒塌事件就是其中一件,事件本身还没什么,悬疑的是事件的后续。 事故中幸存的人听说事后都死了,就好像弥补事故中存活下来的错误一样,都死了。 这件事警方只是以意外事故处理,可是民间却对这件事流传了很多诡异的猜测。 马楠的口气有点开玩笑的成分,岂料段林愣了愣,半晌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还真的……是那家……”抓着自己的头,段林的表情僵了僵,然后转成无奈。 “去的时候就塌了……”段林说完便没有开口,他本来不是多话的人,马楠也不是,两个人中间的气氛暂时变得安静。 马楠心里却又是一阵疙瘩,他又想起了那个名单,上面还有一个名字自己认识,段林也认识。 “段老师,你和二年级那名叫沐紫的学生似乎很熟悉,任教之前就很熟悉了吧?” “嗯,还好……之前他帮过我一点忙……”段林低着头,似乎不愿意对两人的关系做过多的叙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段林抬起头面向马楠,“说来也巧,我今天居然又碰到一名叫沐紫的学生,不过是个女生。” 段林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学生的名册,“连写法都一样,我点名的时候吓了一跳……” 心脏赫然收紧,马楠随即瞪向身边男人手上的名册,在看“沐紫”这两个字的时候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还没有怎样,让他心跳情不自禁加快的,是端正地印在沐紫两个字下面的名字--袁荃。 马楠记得,这个名字也是自己梦里见过的,紧随贺晓岚的名字的,正是袁荃这个名字!如果说自己梦里梦到的那个沐紫,指的是新生的女生沐紫的话……自己就是真真切切梦到了三个陌生人的名字,还有一个号码。 自己梦里看到的乃是一列名单,写着五个人的名字的名单。 这是什么意思?那份名单代表了什么?如果只是自己梦里编撰的名字也就罢了,如果那份名单上的名字都是自己认识的人的名字,也就罢了……那样马楠都可以要自己笑笑过去,然而,拥有那张名单上自己不认识的名学的人,却陆续出现了。 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一个一个的出现了。 这是一个征兆,还是一个警告?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耳边清楚地听到身边男人呼唤自已名字的声音,可是马楠却无力应答,头部猛地撞上了什么,马楠接下来什么也不知道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马楠发现自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死死的,没有一丝光从外面射进来的办公室异常的昏暗,他坐在皮椅上,揉着太阳穴。 他听到了敲门声,然后他像平常那样让对方进来,一阵脚步声过后,那个人站在了他的办公桌前,递给他一张单子。 马楠竭力想要看清来人的长相,可是却徒劳的发现完全不能!这个刹那,马楠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在做梦!做那个有着名单的梦!马楠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呼呼跳着,他想要搞明白,搞明白那个名单是怎么一回事,为此他想要看清对面的人。 可是他失败了,梦境组成一片浓浓的雾霭,他的视线为此受到了阻碍,不仅仅是视线……马楠清楚的感觉那个人在和自己说话,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和时方说话,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 梦境的雾霭产生了一种特殊的阻隔效应,对话被阻滞,又或者被阻滞的根本就是空间本身……马楠看到梦里的自己,从西服上衣口袋掏出习惯用的“英雄”牌钢笔,在旁边的废纸上划了几下然后准备签名--不要!住手!不要把名字写在上面!不要啊!马楠的内心嘶吼着,拼命想要阻止自己梦里的动作,惊慌而恐惧地感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投入了真空之中,看着梦里的自己流畅的在那份名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天命。 “不要!”大声吼叫着,马楠一身冷汗地醒来。 “马老师您还好么?做噩梦了么?”关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大口的喘着气,马楠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然后又向四周打量,询问自己的人是保健室的张老师,这里是学校的保健室。 “谢谢。” 接过张老师递过来的毛巾,马楠擦着自己额头的冷汗,不只额头,马楠感到自己的衬衣里面全部是汗,冷汗。 “您在找段老师么?他把您送进来之后就赶去上课了,那个年轻人,看起来瘦瘦的力气还挺大。” 张老师看马楠四处张望还以当他在找段林,毕竟他晕倒之前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段林。 “哦……”是他把自己送来的啊…… “马老师,你最近停药了吧?是不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话题一转,张老师忽然问道。 对方问的是他服用安眠药物的情况,马楠知道。 休检是学校要求全体教职员工做的,张老师自然也知道他的情况,最早劝他不要服用安眠药的也是他。 “刚停药就是这样,可能会做噩梦,因为你的大脑细胞习贯借助药物平静。最近没事多运动运动,白天让身体累一点,晚上比较容易好入眠,时间久了也就慢慢好了。” “谢……谢谢你。” 拿着毛巾,马楠怔了怔。 噩梦么?确实是噩梦。 可是……那绝对不仅仅是噩梦。 马楠不认为自己能够做梦,梦到未来才会遇见的人的姓名。 那个梦……一定有某种含义。 *** “没事,现在好些了么?那就好,嗯,再见。” 关掉手机,段林从阳台上走进室内,进屋就看到沐紫还是自己去阳台接电话时候的姿势:趴在床上看着一本书。 看了看沐紫,然后视线落在了室内多出来的两组床上。 前段时间自己和沐紫从C市归来,刚一开门,段林就发现屋内的摆设变了样子:多了两组床,也就是四个床位。 “可能是空间不够有人要住进来。” 沐紫对这种情况却像是习以为常。 段林于是只能跟着点头。 自己毕竟一直免费住着房子,屋主愿意在屋内加几张床是对方的事情。 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新室友的加入,可是等到现在也没有人住进来,原本放置桌子的地方被床铺代替,沐紫就更加大摇大摆地,不顾段林的劝告整日趴在床上看书。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不过是女生。” 又想到了这件事,段林说道:“一开始还说自己拿错名簿了呢。” 自己当时委实是有点失态的,傻乎乎看着那个女生,直到学生呼唤自己才醒。 现在想想还真是失败。 “是么?那没什么啊,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本来就很多。” 沐紫仍然是看着书,眼皮抬都不带抬一下。 “也对,不过你这个名字还真的不太常见,现在想想……你的名字其实很女性化……啊,对不起,我这个名字就很常见了,我们老家那边姓段的人很多,从小到大光是写着‘段林’这个名字的墓碑我都见过至少三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段林的视线变得悠远,“感觉真是奇怪,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名字……名字是自己的,可是事件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还真怪,名字这种东西……似乎很难有‘私有’的感觉……”自己是“段林”,可是“段林”又是什么?“段林”不一定是自己,天下只要叫这个名字的人都是“段林”。 小时候,每当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名字的时候,段林都会想。 每个事物都有名字,可是它为什么会叫那个名字呢?就好比萝卜和石头,如果当时给萝卜起名的人给萝卜命名石头,那么,今天孩子们嘴里的兔子岂不是都爱吃“石头”?这种问题真的很奇怪,思考得越多困惑就越多,段林索性不再思考。 将自己脑子里想的事情说给沐紫,本来以为会被嘲笑,不过却只是得到一个白眼。 “名字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合上书,沐紫坐起来,“名字是要跟你一辈子的东西,是别人识别你的方式。起一个好名字讲究很多,古代人起名前不是还要算算笔划什么的……” “可是,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啊,那样的话,岂不是叫那个名字的人都会有一样的命运么?”段林继续说着自己的疑问。 “这就是起名方面很讲究的问题了,原则上每个人是不同的,可是同样的名字却又给这种不同带来了一点相同的地方,你是乡下长大的,应该知道乡下有给孩子取‘贱名’的习惯吧?”沐紫说完,段林点了点头。 给孩子取贱名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习俗,古人认为人的名字,与人本身的状况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据他们观察,马、羊、牛、狗之类的卑贱之物,无论是生存能力还是生活能力比人强得多,对外界的适应性也比人要好,用这些贱物的名称为孩子命名,乃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具有这些动物那样的生存能为、生活能力及对外界的适应能力。 所以乡下常常是一堆“狗蛋”、“狗剩”、“牛娃”……之类,站在村口吼一声,往往能出来一堆叫那个名字的人。 “很多人家为了孩子好养活,就给孩子取一个贱名,要么就取一个非常大众化的名字,对吧?”沐紫说着,看着段林再次点头,于是便继续开口,“为什么取个贱名或者大众化的名字好养活,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叫这个名字的人多。” “啊?” 看到段林不解,沐紫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经过这么多事情你也该明白了吧,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活人存在的,人的生死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被注定了的,所谓的生死有命。 “‘名字’是很神奇的东西,人出生的时候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有了名字而与旁人区别开,自此那个人就由那个名字代表,名字会陪伴那个人一生,直到死亡刻在上墓碑上、灵牌上……所以说,死的就是那个叫特定名字的人。” “啊!”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段林看向沐紫的眼里多了惊讶。 “所以……既然死的是叫那个名字的人,那么叫那个名字的人越多,代替品就越多,自己的孩子不就越不容易死亡么?” “啊——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段林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见过的墓碑,那写着“段林”二字的墓碑。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保险的风险均摊原理。像吧?大家共享一个名字,死亡的风险均摊,哈哈!”沐紫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肚子饿了,给你解释了这么半天,出去请我吃饭如何?” “啊?”仿佛吃定了段林最终会同意一样,沐紫迅速穿好外套率先出门,紧随其后的段林拿出钥匙,最后看了一眼多了两组床的屋子,耸耸肩,段林将门锁好。 “这棵树长得好像我年前送你的那盆小盆栽。” 蹲在庙里中庭的青石地板上,沐紫看着眼前半人高的小树。 昨天沐紫是在袁荃家中过的夜,一来是家中无人,二来林紫看到梦里那个男孩,心里毕竟怕怕的,于是决定去袁荃家附近的普陀寺拜一拜。 拜完之后索性也没走,两人今天早起准备一起上学,上学之前沐紫执意再去寺里看看,不料临走前,却在中庭看到了一棵新栽的树。 “就是那棵。”站在沐紫身旁,袁荃不慌不忙的说。 年前她生日的时候,沐紫送了她一盆小型室内观赏盆栽,原本一直养在家里的盆栽越长越大,终于到了小小的室内再也容纳不下的地步,于是袁荃索性将它移到了家旁普陀寺的中庭,一开始长得很好,不过今天给它浇水的时候,袁荃忽然发现,花树有一些叶子开始变黄了。 就好像人一到中年就会老得快一样,一片叶子从第一点黄斑出现到全黄落下,真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一棵树从只黄一片叶子到全部叶子都变黄,他用不了多长。 这是植物的生命开始衰竭的预兆。 盯着发黄的幼叶,袁荃怔怔地发着呆。 “在看什么?”不知何时走到女孩身后的是一名灰衣的僧人,袁荃没有回头,只是兀自盯着叶子,“我在想这棵树怕是要死了。” 拔下那片黄叶,袁荃慢慢站起身。“这片叶子就是征兆,这种树叶子一黄就不好养活了。”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会有它的征兆,这个世界本无意外,有的只有必然。 “……必然么?”灰衣的僧人看看少女,视线随即挪向少女身前的花树。 “爸……不,智明方丈,我们要走了,改天再来。” 双手合十拜了拜,袁荃和身后的僧人告辞。 “那棵树真的会死么?”坐在校车上,沐紫又想起那棵树,“我当时可是很喜欢才买来送你的。” “……那也没有办法啊,那种树一般一变黄就没法活了。” “唉,知道它要死,看着它死,还真是不舒服。”抓抓头,沐紫叹气,“好像自己看着它送死一样。” “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就没感觉了。” 微微一笨,袁荃直直盯向前方。 “会么?我觉得那样更加悲哀耶……喂!晓岚,我们在这里!”沐紫只来得及感慨了一句,随即便由于想要招呼刚上车的贺晓岚,而忘记了自己接下去想要说的话。 “沐紫,你怎么现在就上车了?你不是应该下一站才上来么?”沐紫看着贺晓岚飞快地走到自己这边,微笑和旁边的男人小声说了两句之后,对方便红着脸将座位让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沐紫耸了耸肩。 “我去阿荃老爸的庙里拜拜了。” “不会吧,你还真信?”贺晓岚不以为然。 “宁可信其有,你呢?不对劲哟,头发居然翘起来一根,不像贺大小姐的风格哟!”沐紫说着,好笑的看着贺晓岚飞快地从包包里拿出镜子仔细地照。 贺晓岚就是这样,看起来不太用心打扮,可是实际上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衣服的每一个褶皱……都是经过精心思量的,然而,表现起来却是自然而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你真是天生的女人。” 沐紫说着,口气里有点恶意的嘲讽。 “哼!总比你这男人婆好。” 轻哼着,贺晓岚高傲地瞥了沐紫一眼。 “不过你今天状况确实不太好,黑眼圈都出来了。”将视线从窗外拉回贺晓岚身上,袁荃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别提了!我家的探戈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都叫啊叫的……邻居们都开始抗议了,可我偏偏拿她没辙。真是莫名其妙……”贺晓岚说的是她家的狗,袁荃见过几次,是一只非常漂亮且懂礼貌的优秀猎犬。 “探戈会大叫?那你最好注意一下,她一般不会随便乱叫的,说不定你屋里进老鼠了呦……”微微一笑,袁荃吓唬着贺晓岚。 “啊!不会吧?好恶心!我回去找找……”正说着又是哈欠。用手掩住口,贺晓岚再度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没有睡够、哈欠连连的不仅仅贺晓岚一人,伸出手掌,段林慌忙在在第N个哈欠出来之前盖住了自己的嘴巴。 “老师您没睡好么?看不出来您这样的人夜生活很猛哟!”大概是看段林年轻,新来的学生对这位老师的态度一点也不客气。 淡淡笑了笑,段林只是摆手否认。“不,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而己。而且邻居也非常的吵闹。” 原本住在学校,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工作地点的日子己经不会回来了。 可是暑假弄成的懒散习惯还没有改正,重新回到一开始居住的公寓的段林,现在不得下每天五点多就起床准备搭校车去学校,毕竟,他可不像别的老师那么有钱到自己供一辆车。 如果每天早点睡觉的话,早起也不会太吃力,可是关键是……自己隔壁似乎换了新的邻居。 按理说,段林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邻居,就算隔壁换人也不会知道,可是这次……动静太大了。 每天“铿铿”的摇滚乐,让段林几乎刚刚睡着就被砸起来,那种睡梦中也要胆战心惊,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突然被吓醒的感觉——结果就是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邻居吵?那好说啊,下次对方再吵老师,你就砸对方的墙好了,这个方法很管用哟!”听到此言,学生们纷纷提着自己的津议。 “砸几次,再厚脸皮的人也知道了。” 点着头,段林心虚地想着:其实……已经砸了。 咳了咳,段林重新开口,“下面传达一下学校的意思,齐兰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社团,现在我将齐兰各个社团的介绍交给大家,大家可以自行选择。 “附带说明一下,课外活动的出席情况也算在新生操行里面,列入期末成绩的录入哟,大家一定要考虑清楚,选择适合自己的社团加入。拿到表的同学请仔细查看,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问。”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岂料话音刚落就有女生举手,段林愣了愣,对方是班上四名女生之一,名叫袁荃的,看起来文文静静不太爱说话的样子,却是第一个提问的。 “老师,如果对上面的社团都没有兴趣的话,怎么办?” “啊?”段林愣了愣,不过倒也不会太诧异。 齐兰的前身毕竟是男子学校,女生喜欢的社团基本上没有。 所以面对袁荃的问题,段林着实有点苦恼。 “请问老师,我们可以自己建立社团么?” “原则上不是不可以,不过要有一定的程序……具体的程序我下课后帮你打听一下,袁同学可以课后到办公室找我。” “谢谢老师。” “你还真敢耶!居然要亲自建立社团?”下课的时候,沐紫赔着袁荃一同前往教员室。 “社团太浪费时间了,你不觉得么?如果自己成立社团就可以自行安排活动时间,这样岂不是可以变相地参加回家社?”袁荃耸耸肩,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啊?我怎么没想到?真有好的。” “而且我才不当社长呢!打听好流程,其它的事情就让晓岚去做,她一定乐意,谁让那家伙比我们还讨厌社团活动。” 申请社团的过程果然比较麻烦,拿到社团申请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找到指导老师,最后还要经过一连串的审核,直到学务长核示为止。 “现在的学务长是C班的班任马楠老师,你们可以和他说一声,还有……你们最好先确定一下子人数,齐兰由于学生人数比较少,所以对社团成立的初始人数限定也比较低,不过最少也要三个人。” 三个人?沐紫和袁荃互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都有笑意:太好了!自己这边正好三人! “没问题,不过社团一定需要一位指导老师,所以……我想问一下段老师是否有其他社团的指导任务,如果没有的话,能否担任我们这个社团的指导老师呢?”袁荃说出了自己的下一个问题。 眼前的老师看样子是新人,有点沉默寡言,不过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而且不太管事的人,是担任自己未来社团指导老师的最佳人选。 “啊?这个……你们的社团不会是什么女生才……”比如烹饪社之类的,虽然有口福,可是面对袁荃的询问,段林决定还是先问情楚再说。 “不,我们不会弄那样复杂的社团,只是想成立一个研究类的社团,讨论一下生命的奥义。” 一眼看出段林的犹豫所在,袁荃微笑着否认。 “生命的奥义?” “嗯,比如占卜,比如宗教,比如生命的意义,比如人死后的世界……都是我们社团讨论的内容。”袁荃回答得非常流利。 旁边沐紫暗暗吐舌头。 那家伙当然对答如流,那根本就是她日常的爱好。 “……这样么?我想我可以接受,那么如果有需要我的帮忙请说。” 段林愣了愣,随即暖昧地点了点头。 *** |
马楠在每天凌晨五点五十准时出门步行二十分钟到达车站,然后搭乘六点十五分的校车,每次他上车的时侯,都会看到那个叫段林的老师坐在上面,他旁边的人一般是那个叫沐紫的男生,两个人似乎每次上学都是一起。 原本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可是……每次想起那份名单,马楠都不由得对段林多看两眼。 他确信之前并没有特别留意过段林,可是为什么梦里会梦到他的名字? ***“马老师早。” 就平常心评价,段林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虽然不起眼却很有礼貌,而且有耐力。 开学这段时间来,马楠每天都能在同一次校车上看到他,说明他是个生活规律的青年。 他每次见到自己都会打招呼,上个学期并没有特别交情的两人,由于新学期开始搭乘同一班校车而变得熟悉了许多。 齐兰的位置实在偏僻,颠簸一个小时又十分钟后,马楠到了学校,去办公室脱掉外套,收拾收拾桌子喝点茶之后,基本上就到了上课时间。 主要职位是学务长的马楠并没有兼太多课,这次若不是上学期的事情搞得数学老师人数不够的话,他也不会兼任一年C组的班导。 他的课基本上都是第一节,上完课之后就是学校事务的处理时间,学校大大小小的事情,最后都要到自己这里签名盖章,新学期伊始的时候事情尤其多。 等到忙得差了多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己经开始有点西斜;觉得有点累想要在座位上假寐一会儿的马楠拉上了百叶窗,暂时,室内变得昏暗,忽然想到了什么,和那天保健室内发的梦太过相似的场景,让马楠想也不想地将窗户重新打开,阳光洒在桌面上,一片金黄,抓住自己的头发,马楠深深呼吸了几口,而后前方传来了不大的敲门声。 “进来。” 马楠说着,很平常的对话,一开始他真没有太在意的,直到他抬起头,看到对面来的人是谁的时候--马楠舔了舔嘴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巴干了起来。 “马老师您好,我是来递交社团申请书的……”阳光洒在女孩俏丽的短发上,女孩的笑答看起来清新又可人,可是马楠就是觉得冷,挥身冷。 “其它程序己经进行完了,就差您这最后一关了。” 女孩笑着,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他的桌子生,做完这一切,女孩便笑嘻嘻地看着他。 完全没有看到女孩刻意的讨好一般,马楠发现自己很难对女孩做出稍微相应的温和表情,和女孩对视了很久,久到对方看向自己的表情中微微带上了些许的困惑。马楠僵硬地将视线转开,然后,他拿起了那张申请表。 “齐兰高级中学学生社团成立申请表”几个大字赫然在最前面,大字下面是一份表格,看清楚表格内容的刹那,马楠感到自己瞬间无法呼吸!视线慢慢移动在表格列出的人名上,仿佛想要把那些字刻下来似的,马楠瞪着非常用力,用力到持着申请表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 申请人(社长):贺晓岚 指导老师:段林 学务长:社团 成员:袁荃沐紫 完全一样。 这份名单列举的名字,和自己梦里的完全一样。 想到这儿的刹那,马楠感到一种类似战栗的感觉从胃底开始住上返。 一种莫名的焦躁席卷了他整个人。 梦里梦到的就是这份名单吧?顺序和那个名单上的完全一样。 除了学务长那一栏的空白,可是一旦自己签名之后那份名单就成为了自己梦里见过的那份名单。 原来是这么回事么?自己梦里梦到的,就是今天下午发生的这种事么?梦里那个看不清的人,就是这个学生么?梦里……抓着那张申请表,马楠皱紧了自己的眉头。 他更加不明白了,区区一份申请表的预知梦……会只有这么简单么?他不这么认为,他不是个迷信的人,可是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开始相信一些所谓的预知、征兆什么的。 他也愿意将那个梦看作一个征兆。 可是…… “我暂时不能签字。” 将那份名单轻轻放在桌上,马楠双手交叠,抬头对上贺晓岚诧异的眼神。 “你们的社团名字太概括,具体是做什么的?” “啊?具体就是研究宗教啦,神秘事件啦,以及一些古老的方法之类的,这些东西本来就复杂,所以我们才叫生命研究所啊。” “你们的人员只有三个?这也太少了吧?” “可是,齐兰的校规上明文规定,只要够三人就可习成立社团的!” 盯着眼前的少女,马楠发觉自己无法反驳,可是他更无法放心在那张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姓名!他虽然不懂那个梦的含义是什么,可是它确实应验了,他愿意相信这个梦,也愿意相信自己梦中那种紧张到惶恐的心情!马楠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梦里,他是多么多么惊恐地想要阻止自己在那名单上签名的。 “我们会继续审核,总之,你这份申请表我今天不能签。” 一句话说完,不给对方继续理论的机会,马楠迅速看向自己的腕表,“校车快要来了,你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也要下班了。” 女生愣了愣,嘴角撇了撇,一瞬间露出不悦的神色,不过那种神色只是转瞬即逝,女孩随即眨着大大的眼睛,偏着头露出了一幅恳求的神色,正想要说什么,忽然…… “你脸色不太好,有点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我送你去保健室么?” 一句话,女孩一呆,扁了扁小嘴,女孩重重说了句“谢谢老师”后关门离去。 听着走廊里回荡的“哒哒”的跑步声,推断女孩子已经走远,马楠这才耷拉下肩膀,盯着桌上的申请表好像盯着一条毒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份申请表,马楠随即毫不留情地将它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还是什么也不明白,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能在这份名单上签名! “那个混蛋凭什么不签字?”坐在KTV包厢内,贺晓岚难得抛弃了一直很在意的形象,就差没有锤桌子了。 “我可是什么都准备得好好的,之前的每一级都通过了耶!” “每一级都通过也没有用,只要那个家伙不签字就没用。” 啜着果汁,袁荃淡淡说着。 “……可恶!我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亏我今天打算用美人计耶!结果那家伙却问我脸色苍白是不是不舒服……那是我抹的粉底好不好?真是蠢呆了!”贺晓岚还是忿忿不平着,她是很乖觉的女孩,长得可爱,从小到大在男人堆里很吃香,被这样一个老头子断然否决,让她的自尊心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你这家伙又来了……你这家伙上辈子一定是掉水里淹死的!”喝了口可乐,沐紫冷哼。 “啊?你说什么?”贺晓岚不解。 “水仙花啊!那个希腊神话里的自恋狂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太美了、美到自己都爱上自己,结果每天抱着镜子不放,直到最后跌到水里淹死……”听着沐紫恶意的大笑,贺晓岚才知道对方原来是讽刺自己。 原本以为贺晓岚听了之后会恼羞成怒,像往常那样打过来,不料贺晓岚只是看着两人,半晌忽然神秘地笑了。 “你怎么了?打击太大抽风啊?”沐紫皱眉望向自己的好铀。 “……不是。” 贺晓岚忽然摇了摇头,“我上辈子不是淹死的,我上辈子被人刺死的。” “啊?”沐紫看着贺晓岚,就像看着一个神经病。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件事?而且你什么时候和阿荃一样成巫婆了?” “呸!呸!我和她才不一样,老实说和你倒有点像。”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贺晓岚走到操作台前,按了两下之后音乐的声音骤然变小,她的声音于是凸显出来。 “其实,还是阿紫你上次说的那事提醒了我。你不是说你遇上了很多年前梦到的男孩么?我当时就想起我的事情来了。” “你的事情?”贺晓岚的话沐紫越听越迷糊了。 “嗯,你们看……”贺晓岚微微一点头,下一个动作居然—— “喂!你这女人……居然在这种地方脱衣服——”沐紫的话没有说完就哽在了喉咙里。 “天!”看着眼前对她和袁荃浅笑的贺晓岚,沐紫再也笑不出了。 “那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原来没有看到过啊……”上衣半解的贺晓岚的胸脯上,赫然横了一道刀伤一样的痕迹,沐紫向前走了几步,有点迟疑地摸上去。 “神奇吧?没有伤疤,就是一道红痕,今天又深了。” 耸了耸肩,看着沫紫嘴巴越张越大,贺晓岚微微一笑,得意地将上衣重新穿好。 “那是什么时候有的?”这回发话的袁荃,一直端在手里的果汁被放在了一边,袁荃的表情异常凝重。 “啧!这么严肃做什么?”贺晓岚只是耸了耸肩,“其实这是很早就有的,确切地说……是天生的。不过一般情况不不太明显,只有出汗的时候这个痕迹才会冒出来,就是俗称的胎记啦,虽然有点大…… “为了不出汗,我从来不参加学校的体育活动,为此我还让我爸爸给我开了证明,呵呵,你们记得吧?其实我有心脏病的诊断书是假的,只是不愿意让这东西浮出来而己。” 贺晓岚的爸爸是一家大医院的院长,贺晓岚这么活泼的人会有心脏病?沐紫从来没有相信过,不过一直只是以为她懒得上体育课想出的偷懒理由,却不知道是为了遮丑。 “从小时候开始,每次我在镜子里看到这个胎记的时候,我就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被人刺穿心脏死掉的,说来也怪,我真的一直这么想。最近这种想法越来越严重了。人们说胎记是前世留下来的回忆,这种说法挺浪漫不是?”贺晓岚说着,嘴角淡淡地微笑。 看她这样,沐紫叹了口气。 “你这个家伙还是喜欢自己与众不同,因为这种理由……你不觉得被人刺死挺可怕的么?就算是联想成上辈子的回忆……被刺死的回忆也太那个了吧?” “哼!不觉得和漫画里很多女主角的经历很像么?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忽然走了,就像《暗夜魅影》那部漫画!”盯着沐紫,贺晓岚脸上的笑容轻松惬意,仿佛自己说的是什么有趣的事。 “走?你说什么呀!这个话题一点也不有趣!你这家伙不要随便咒自己!”沐紫却有点气愤。 “……可是……”盯着硕大屏幕上显示出的花花绿绿画面,贺晓岚笑了,“说来也奇怪,最近这个胎记真的越来越明显了,你们刚才也见了,现在我没有出汗发热,可是那个胎记却还是很明显地出现了…… “其实它从一个月前就出来了,一点一点的,等我发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深到这个地步了…… “这也像是阿荃说的什么预兆吧?从小时候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认为自己也会很早离开的。所以活着的时候想要多玩一点,这样就算某一天死亡的时刻来临了,我也会觉得‘喔,就这样啊,够本了。’” “你、你在说什么呀!我也是……我们讨论这个话题做什么?唱歌啊!我们唱歌吧!”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浑身发寒起来,沐紫匆忙调大了音响的音量,小小的包厢重新被动感十足的流行音乐包围。 接下来的时间,贺晓岚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情,一个人捧着麦克风唱个不停,惹得沐紫和她抢成一团,时间过得飞决,贺晓岚原本还想多加一个小时,袁荃却阻止了她。 “你明天不是要和你爸爸见面么?你刚才说过的,这么快就忘啦?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早点回去睡觉吧。” 将杯子里的果汁喝完,袁荃拉着两名好友出了包厢。 和袁荃他们告别的时候,贺晓岚拼命地挥着手,“谢谢你们俩陪我!要一直在一起哟!”灯光朦胧了贺晓岚的表情,袁荃忽然心里一阵害怕,“贺晓岚,你回家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明白么?” “安啦!袁荃‘妈妈’!”看着贺晓岚消失在公交车上,甚至还惊险地越过车窗给自己说再见,袁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阿荃,你也感觉到了么?”混乱的思路忽然被旁边的声音打乱,袁荃转过头,却看到沐紫正忧虑地看着自己。 “今天的晓岚话多得不正常……你说我们要不要……” “别瞎说!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一切都很好,我们也走吧。”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贺晓岚消失的方向,袁荃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 昼伏夜出的夜猫子,就是指的叶南山这样的人。 好容易朦朦胧胧地睡着,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音乐声,刚刚入眠的叶南山于是了无睡意再度爬起来。 皱着眉抓起旁边的表,黑色屏幕上清楚的红色数字显示着“5:15”。 该死的凌晨五点十五。他己经连续好几天在这个时间听到这个铃声。 作为一个生活作息与常人完全相反的人,凌晨正是他准备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也是他某位生活健康的邻居起床的时间。 他搬来这栋公寓没有多久。 当时搬来是因为这里对外宣称的“隔音设备”良好,作为一名以家为工作室的音乐人,叶南山在因为自己的工作干扰到邻居,第十一次被房东赶出来之后找到了这家公寓,广告上“隔音良好”这条吸引了他,一时头脑发热,他素性花了全部积蓄买了这间房子。 事实证明,他花大价钱买下的房子的隔音设备,“好”到他连隔壁的闹铃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位“芳邻”定闹铃就算了,还定一个这么诡异的闹铃,虚无缥缈的女声反复唱着什么goinghomegoinghome……那首歌本来是很好听的,虽然不是他喜欢的音乐类型,可是每天早上被这种音乐吵醒……叶南山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每天被迫失眠的叶南山于是多了一个爱好:观察自己的邻居,不是靠什么望远镜这一类的东西,他只是闭上眼睛,用耳朵去观察。 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觉往往会变得更加敏锐,就像有些人喜欢用眼睛观察周围的事物一样,叶南山喜欢用自己的听觉感知世界,所以他才会选择了和声音打交道的工作。 每天五点十五被迫醒来一次,叶南山索性闭着眼睛听着隔壁的声音。 他的邻居似乎都是颇为规律的人,接下来闹铃一个接一个响,然后可以听到杂杳的忙碌声,不知道是自己哪位芳邻养了狗,那只狗每天汪汪叫个没完……他的邻居中有两个或者三个是女学生,偶尔可以听到她们哼的歌判断的,还有一个邻居是老头子,每天早上总要咳嗽很久,干咳。 听到对方那种和呕吐一样的咳法,叶南山好几次都想冲到墙壁另一面,告诉对方他不妨到医院一趟,不过他没有:一来不礼貌;二来他也确实不知道咳嗽的是哪位邻居。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叶南山的催眠号。 每天往往只有等到邻居们都走光、一切都归于安静的时候,叶南山才能安静睡去,然后新的凌晨,新的折磨。 这样的公寓让叶南山觉得没有隐私权,对方的一举一动自己都能听到的话……反向说,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也会知道,那么清晰地听到周围一举一动的声音,让他有种错觉,这间公寓根本没有墙壁,自己在和看不到的人共居一室。 就好像……屋子里不只自己一个人一样。 有点古怪的想法么?叹口气,戴上耳机,叶南山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他的工作是作词作曲,他给很多歌手写歌,写得多了,自然也会让人记住,所以他现在虽然还不算大红大紫,不过也算小有名气。 像现在越来越多的职业音乐人一样,他在家建立了自己的homestudio系统。 利用家里的设备制作完小样,后期工作交给专业的录音室就好。 今天的工作一直不顺,叶南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在琴键上,翻来覆去很久,却发现自己弹的只是一个调子:每天害他早起的邻居闹铃声。 这首歌是Liberia的《GoingHome》。 事实证明他的英文听力很好,仅凭记住的几句歌词就能查到原曲。 “不行!这个太平淡了,下一首一定是摇滚风格!”猛地在琴键上一按,电子琴怪异的嚎叫随即打断了室内原本的静谧,叶南山随即再度陷入了自己的声音世界。 “咚咚!”忘记自己在工作中沉迷了多久,墙壁上传来的敲打声再三传来,才将叶南山从另一个世界拔出来。 “唉……邻居又要睡觉了么?”叹着气,叶南山将音响关小,这是他非常不情愿的事情,工作的时候他喜欢沉浸在工作的音乐里,而只有将音响开得大大的,才能遮去其它吸引他注意力的杂音,让他专注在工作中。 可是明显他的邻居不这么想。 每当他正淋漓痛快地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时,隔壁就会传来猛烈的敲击声。 叶南山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虚惊过后,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妈的房地产商说的都是骗人的!不过,自己开这么大音响确实也不太好,有点心虚的叶南山于是自认倒霉,虽然对自己邻居的好奇心日益强烈,可是大概是由于对方和自己作息实在差距太多吧,叶南山一次也没有碰到过自己的那些邻居。 只能凭着声音,日复一日在心里拼凑对方的形象。 叶南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对,不过今晚一个意外的契机,让他和他心里的邻居第一次有所牵连。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打墙壁的声音如此明显,叶南山没好气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直觉以为又是那位早睡的邻居要自己关小音响声音的警告。 “我都关这么小了,你居然还不知足……”叶南山跳起来,骂骂咧咧。 可是仔细听去,叶南山却发现这次的敲击和以往又有所不同。 以往的敲击声非常短促,有力,而且一般只是敲两下,顶多在自己没听到的时候补充同样的两下,然而这次……敲击声非常地急,叶南山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指甲抓墙壁的声音。 心中一动,叶南山迟疑了一下,三秒钟后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救命……救命……救救……我……”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她在求救?!心脏怦怦跳了起来,叶南山想也不想地抓起了旁边的电话。 报警电话是多少?110?119?“喂!这里是中正区……对,我住在襄阳公寓四楼,我的邻居似乎遇到了危险,我刚才听到隔壁有女子呼救的声音,对!请快点赶来。”放下电话迟疑了一下,叶南山随即拨通了管理员的电话。 然后自己跑到了走廊外,看着自己房门右侧的房门——也就是刚才传来呼救声的那侧墙壁所属的屋子的房门,咬了咬牙,叶南山伸腿狠狠踢向房门,迎接他的是邻居沙发上,衣衫半解正在沙发上拥抱的男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叶南山,叶南山很明白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还没向对方解释,管理员随即带着大队警察从被叶南山踢掉的门内冲进来。那对还没来得及整理衣着的男女的尴尬暂且不提,事后警察按照叶南山所指的位置在对方房间搜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叶南山所说的求救的文子。 “那个……搞不好是那对情侣之间的小游戏……”临走前,某位警察暖昧地对叶南山道。 看着警察安抚着愤怒的邻居,向邻居道歉完毕,叶南山闷闷地走到走廊吸着烟。 “我真的没有听错……那个敲墙的声音真的……”看着同情地看向自己的管理员,叶南山不知为什么想要解释一下。 “您真的可能听错了,我们这栋公寓的隔音真的很好,原则上,你根本不可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的。” “可是……”可是我天天都听到啊!而且那么大声!叶南山想要这样吼,可是……抓了抓头,叶南山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低着头关上自己的房门,叶南山一声不吭走向自己的房间,忽然,看到什么的刹那,叶南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脚印?!匆忙回身,叶南山忽然发现一列湿漉漉的脚印状的痕迹,从半途通往了自己的工作室。 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来,叶南山拿了一把雨伞当作护身工具挡在胸前,心惊胆战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脚印渐渐消失了,最后一个消失了半截的脚印落在房间角落的窗户前,叶南山发现自己的玻璃破了一个洞。 “天啊!”不敢相信地叫出声,四顾无人的叶南山匆忙再度拨通了110报警热线。 三分钟后,刚才刚走的那批警察随即又返回了这栋公寓。 “叶先生,这回又是怎么回事?”对方一脸无可奈何,却在叶南山指给他玻璃窗上那个洞的时候愣了一愣。 “我刚才去隔壁,回来就发现屋子里多了这个。刚才还有脚印的!啊……脚印现在因为蒸发消失了,不过刚才确实有,从房门口到窗户破洞这个位置……”在地板和窗户来回比划着,叶南山看到对方的眉头越皱越紧。 “您真的看到脚印了?” “是的,千真万确。脚印不大,似乎是女孩子的尺码。” “您怀疑是有外贼入侵?” “这个……也不完全……”刚才明明将门锁得好好的,叶南山非常肯定。 “玻璃的破裂状祝,确实指示出它是从屋内破裂的。” 指着地上的玻璃残渣,警察道。 没错,玻璃的残渣留在叶南山屋内的很少,种种迹象表明玻璃是由内向外被打碎的。 这说明犯人是从室内打碎玻璃的。 “……好吧,室内如您所说没有任何损失是么?而且……”看着玻璃上那个不足逃走一个人的破洞,警察显然很是为难。 没有损失,室内其它地方没有犯人活动迹象,且犯人又不可能从窗户逃出,也不可能从刚才大队人马聚集的公寓走廊逃走,这场事件…… “你想想看,会不会是什么东西倒了然后砸坏玻璃的吧,总之我们先备案,叶先生也不用太过惊慌,我们已经将这间屋子彻底搜查过了,什么可疑物品也没有。这样吧,如果以后还有新情况发现,请告诉我们。” 警察明显不将叶南山的报案当回事,点了点头随即退得无影无踪。 留下叶南山一个人站在自己的房间,看着那个破开的洞口,叶南山忽然感到有点冷。 找了厚纸勉强将窗户糊好,叶南山再也没有工作的欲望,难得早早上了床。 今天的梦里没有听到狗叫,因为没有开音乐也没有招来邻居的敲墙抗议,叶南山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天有点阴,看看灰暗的天空就没有外出的欲望,不过叶南山必须外出,首先他有“活”要交;其次,他必须买新的玻璃替换。 那个大洞不只让他的身体觉得寒冷,更重要的是每当看到那个洞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叶南山会一阵寒战。 裹紧大衣向门外走去,路过管理员的房问的时候,管理员暖昧地向自己问候。 经过昨夜的两次报警,叶南山知道自己成了名人。 “昨天睡得好么?”管理员笑呵呵地问道,不知为何,叶南山觉得他的笑容里有点看好戏的味道。 “很好,因为昨天邻居家的狗没有叫。” 板着脸,叶南山不冷不热地回答,很平常的回答,至少叶南山本人这样认为,可是却引得管理员的中年男子惊异的提高嗓门。 “不可能吧?叶先生您可要给我说清楚,您听到狗叫?姑且不论我们这里良好的隔音……我们这里是严禁养狗的!这个规定您不知道么?您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件事……不行!我今天要去查一遍!” 和顿时有如大敌当前的管理员不同的心情,叶南山也惊奇地皱起了眉头。 不能养狗?可是……自己明明确确实实听到狗叫了呀?而且是中型犬或者大型犬,叶南山肯定。 接下来的沿途一路,叶南山脑中被问号填满。 交完自己的作品,顺便订购了玻璃要对方送到自己家中,叶南山慢慢向车站走去,因为低着头发送简讯,没有注意到迎面来的男子,两人撞上后互相道了一声对不起以后,叶南山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家没多久,自己买的玻璃也送到了,对方服务很到位地帮自己免钱装了玻璃之后离去,那块碎掉的玻璃没有了,屋内不再有冷风吹进来,可是,叶南山却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一样东西没有想透,心里的某个角落呼呼吹着冷风。 “探戈!不要再叫了!”转过头,贺晓岚向身后吼道。 探戈是一只八岁大的雄性黄金猎犬,作为一只狗来说,它的年纪己经很大。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它只是一只宠物,可是对于贺晓岚来说,它是从小就陪在自己身边的伙伴,是家人,所以即使探戈叫成这样,她也无法太过责备它。 换好衣物,贺晓岚从冰箱拿出一瓶牛奶,倒了一半在探戈的碗里,自己喝着剩下的一半。 探戈看到牛奶总算过来了,可是眼睛却还是虎视眈眈看着前方贺晓岚的房间。 贺晓岚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牛奶,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拉开门…… “什么也没有啊……探戈,你到底为什么叫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探戈己经叫了好多天了,叫到邻居都来抗议的地步,贺晓岚说了它好几次,甚至还装模作样样打过它一次,可是探戈还是这样,叫个不停。 作为一只训练有素的家养猎犬,探戈会这样真的是很反常的一件事。 从小就被教养不随便叫吠的探戈,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大叫,只有陌生人进入它的地盘的时候,它才会叫。 可是……贺晓岚推开自己的屋子,打开灯走进去。 早在袁荃告诉她的时候,贺晓岚就将屋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生怕真的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别说是老鼠,就是蟑螂也不行啊!可是,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站在穿衣镜前,贺晓岚叉着腰看着站在门外屋子的探戈,不敢进入,探戈只是不断冲着屋内呜呜而吠。 “什么也没有啊!对了,煮包泡面好了。” 耸了耸肩,贺晓岚离开了自己的卧室,关灯的刹那她没有注意到:月光顺着窗子投射到她卧室的地面上,地面上清晰地显出五个人影…… 那天晚上贺晓岚做了一个梦,梦里探戈在叫,梦里的她一直在逃。仿佛躲避什么似的……胸口好痛,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手狠狠刺入了她的胸口……贺晓岚冒着冷汗醒了。 “妈妈咪……这个梦……越来越恐怖了。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抓抓头,贺晓岚低头的同时忽然被自己的胸口吸引,看清的瞬间女孩倒吸了一口气! “天!”胸口的胎记变得非常明显,那么地新鲜……就好像是一道真正的伤口,正中从胸骨直切至耻骨的长长伤口!一瞬间贺晓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的胸口被切开、自己的心脏没有了……不过只是错觉,猛地摸上自己的左胸。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于自己的胸腔的时刻,贺晓岚急促的喘气声慢慢平复了下来。 虽然只是一刹那的感觉,可是贺晓岚确信。 不过,这个梦让贺晓岚产生了另一个怀疑。 第二天去医院找父亲吃饭,即使是周末,然而父亲的工作依然忙碌。 “我有一个病人要看,你在我办公室等一下,然后我们出去。” 父亲说完,看到贺晓岚点头便随即出去。 留下贺晓岚一个人站在父亲的办公室,无聊的她索性参观起父亲的办公室来。 能在本市唯一一家专研心肚病的医院当上院长,父亲的专长是心脏外科,尤其父亲是本市最具声望的心脏移植手术专家。 墙壁上挂着很多照片,是被父亲挽救了生命的患者术后获得新生,与父亲合影的照片。 贺晓岚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很少和父亲合影。 脚步踱到书柜前,这里面的内容就不那么美好,信手打开里面的文档,满目都是各种各样的临床实例,贺晓岚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时候,心里忽然乱了一拍。 那是一张心脏移植手术时候拍下的照片,切口很大有点血腥,和之前看到的照片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盯着照片上那人被切开的胸口,贺晓岚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照片上那道切痕和自己的胎记好像……微微拉开自己的胸口,贺晓岚惊异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胸口那道原本浓重的胎记再度消失了。 和父亲在高雅的西餐厅吃完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菜,贺晓岚突如其来的沉默并没有引起父亲的太多在意。 “你一个人住那边我始终不太放心,还是搬过来吧,你敏姨不在意的。” 父亲这样和自己说。 “不用了,我现在的学校很远,住现在的地方反而近,可以多睡一会儿。” 委婉地拒绝了父亲的要求,贺晓岚忽然抬头,“爸……我……小时候有没有做过心脏手术啊?比如心脏移植手术之类的……”父亲有点诧异地抬起头,还插着牛排的叉子就那样不雅地停在了半空中,很快恢复正常的父亲随即垂眉。 “当然没有,你从小到大一直很健康。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只是忽然想起来啦……”一边说着一边向口内塞着食物,静默了半晌贺晓岚才再度抬头。 抬头便看到父亲:父亲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爸,最近很累么?” “和平时一样,不过有位患者情况不好。” “担心别人也要担心点自己,爸,您年纪不小了。” “哟?晓岚什么时候变这么懂事了?” “讨厌!人家一向很贴心很懂事的!”后来的气氛总算因此变得活泼许多,可是,压在贺晓岚心头的那种怪异的感觉却是再也消失不了。 和父亲分别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本市的另外一家医院,为自己做了一次详细的心脏检查。 “哦,这么说你今天回来这么晚是去查身休了……”电话那头,袁荃不感兴趣地说,“年纪轻轻就养成体检的习惯是好事。”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啦!我是真的怀疑我有心脏病史。” “检查结果呢?” “……结果是没有啦……”医生说她的身体很健康,非常健康,心脏是完全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那不就得了?” “可是我胸口那个胎记……” “那个你前世被刺杀的证明啊?它怎么了?”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个胎记和动过心脏手术留下的疤痕是一样的!” “啊?”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这个问题的,在我老爸办公室偷偷翻了半天,真的!和那些动过大的心脏手术的人的疤痕是一样的。” 感觉自己的朋友心思动摇了,贺晓岚继续补充着自己一天恶补来的知识。 “要知道,这些手术的切法其实都是很有痕迹可寻的,哪里下刀,切到几厘米都是很讲究的,可是我今天才发现,我这个胎记居然和那个手术的疤痕几乎是一样的,这样就是说……” “就是说你上辈子是动心脏手木死的。”袁荃冷淡地补充。 “……” “好啦,不打趣你了,不过就算你这么想又如何。你不是在你老爸的医院做的检查吧?那些人总不会隐瞒你什么吧?而且……对一个心脏病人隐瞒她的病史对她有什么好处?你老爸绝对不会隐瞒你那个吧?” “……可是……”犹豫了一下,贺晓岚说出了自己的梦,“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女人想要我的心脏!”回忆般地,贺晓岚回味着梦境中那惊鸿一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我差不多高……左眼下有个很大的黑痣,我记得很清楚的。太真实了,你说我怎么会记那么清楚? “听说……有的被移植的心脏有记忆,我很早以前看过的,说是很多做过心脏移植手术的人术后性格大变,变成原来主人那样……我今天就想……那是不是心脏的主人……” “可是,你检查并没有检查出来什么啊,对吧?” “……嗯,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还是有点犹豫,贺晓岚说着,听到身后探戈的狂叫,忍不住没好气地用脚踢了踢它。 “探戈的叫声?”袁荃问道。 “嗯,你听到了吧,最近这家伙每天都这么叫,烦也烦死了。搞不好我做噩梦就是因为它!” “狗不会平白无故叫成这个样子的,你检查过了么?”沉吟了片刻,袁荃忽然问。 “你别吓我啊,我可是查了半天,真的什么也没有啊!” “家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没!你干嘛这么问?” “搞不好是白天有人来过了也说不定,探戈是条好狗,很有分寸。” “……” “你窗户关好没有?怎么……果然没关吧,你呀!一会儿记得把所有窗户都锁好,一个女孩也不注意点!”袁荃说着,听到贺晓岚心虚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听到探戈的狂吠。 那种叫声……连电话另一端的自己都吓成这样,也难怪晓岚这几天纳闷探戈的不同寻常。 袁荃听着贺晓岚吼着探戈,忽然想起了书上看过的关于狗的示警功能:狗儿有着远比人类更加发达的感知神经,它们会本能的察觉风险,并且预告风险。 比如说地震前狗就会用狂吠、骚动等形式报警:据说优秀犬种的嗅觉灵敏度要比人类高出一百万倍,其听觉灵敏度也比人类高出十六倍。 因此,狗能嗅出人类听不到、不愿听更不敢想的异样征兆,也就不足为奇。 难道……袁荃想着,秀气的眉毛也皱了起来,探戈还在叫,声音小了些,看样子是晓岚把它赶出卧室了,晓岚家的电话装在她的卧室。 探戈的声音小下来,袁荃却听到了新的声音。 皱起眉头,正好此时电话再度被晓岚接起,于是袁荃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家有外人在?” “你说什么啊!我家就我一个人还有探戈……探戈这几天还是第一次进我卧室呢!好几天了,它都不敢进来,只是冲着卧室门叫……” 闻言,袁荃不语。 凝神再度听去,透过贺晓岚的话声,袁荃感受着她的背后,果然。 “你家真的没有别人么?别是你带男生回家了不敢告诉我吧?”电话那一头,分明有男人的声音,而且……似乎还不只一个。 “你把我当什么人啊?我还没哈男人到那地步!”贺晓岚有些生气,重重地挂上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响,袁荃沉吟了。 真的没有人么?可是……可是自己真的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声啊!非常肯定的,袁荃打赌自己听到了。 是自己的错觉么? “阿荃那个大笨蛋!”用力挂上电话,贺晓岚有点生气。 或许她真的有点轻浮,不过只是一点点虚荣心作祟而己,她又不会真的那么花痴……别的人误会也就算了,作为自己生平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之一,贺晓岚不希望袁荃也这样想自己。 探戈被自己骂到门外,锁在门外也能听到它呜呜的低吼,贺晓岚能够想象它现在的样子:不甘心却又害怕不敢向前……呵呵。 “大家都怪怪的了……”贺晓岚环视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屋子,忽然…… “嗯?!”不敢相信的,贺晓岚再度抽了抽鼻子,“HUGOBOSS的劲能男香!”喜欢在商场里的香水专柜用试用包的贺晓岚对于香水很是精通,连男士香水也不放过。 这款香水是她印象颇深的一款,粉色的男用香水呢,味道和它的颜色一样非常之骚包。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她就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男人才会用这款香水…… “奇怪了……我家怎么会有这种香水味?”抱着腿坐在床上,忽然想起好友刚才说过的、会不会是屋甲有外人进来……贺晓岚忽然感到脊背一阵寒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贺晓岚的目光对上留着缝隙的窗户。 “对了!关窗户关窗户!”跳下床,贺晓岚飞快地将卧室的窗户关好,接着索性将家中全部的窗户挨个锁了一遍,平时老是忘记关窗的贺晓岚,这次才发现自己的窗户居然有一半都没有锁上……很大的安全隐患啊!最后用力推了推窗户,确定全部锁好之后,贺晓岚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这下没人能进来了!”贺晓岚这样想着,可是……没有人能进来,也代表她很难出去。 开大音响试图驱走屋内的静默,贺晓岚挥着毛巾进了裕室。 洗澡水很热,简单地冲洗了身上,贺晓岚随即顶着毛巾泡进了裕缸。 洗澡水很舒服,虽然是用了很多年的热水器,不过性能还是很好。 她用的是老式的瓦斯热水器,比电热水器省钱而且不用等待,火力又好。泡在水里,贺晓岚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花板,那里,排气扇正发出微弱的运作声。 低下头的瞬间,贺晓岚却惊异地发现,自己胸口的胎记忽然浮现!“天哪!真应该要阿荃她们对照照片看看,真的好像……”明明泡在水中,贺晓岚却忽然打了个寒战。 门外的探戈好像终于知道累了,吠声有点减弱。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暗。 “停电了?不会吧。”伴随着头顶的排气扇戛然而止的声音,贺晓岚终于确定这里停电了。 “……似乎是三楼用户的线路出了问题,现在正在他修,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好了。” 打电话给管理员,对方如是回答道。 裹着裕巾站在卧室,贺晓岚感到自己瑟瑟发抖。 热水器还在燃烧,排气扇却停止,探戈的叫声开始有气无力起来。 抽了抽鼻子,贺晓岚摸了摸门口的探戈,走到衣柜前准备找件衣服穿,衣柜上有一面大大的穿衣镜,照到镜子的刹那,贺晓岚被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吓了一跳。 胸口的胎记明显到如此的地步,昏暗的卧室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上去,那道胎记是深深的颜色。 贺晓岚感到一阵头痛。 扶着头站了一会儿,贺晓岚甩了甩自己的头,却感到头仍然晕晕的。 身子有点软,贺晓岚忍不住跪到地上,盯着地面……冷汗涔涔从她的额头淌下。 自己眼花了么?怎么……地板上会出现五道影子?揉了揉眼睛,还是五道……贺晓岚颤声唤着探戈的名字,却不见以往一唤即来的探戈像往常一样飞快地赶来……硬撑着身子走到门外,却发现探戈己经睡着了……睡着了?不!是……煤气中毒。 贺晓岚终于想到了自己的症状是什么!该死!排风扇!贺晓岚拚命减少自己呼吸的次数……她知道自己现在每呼吸一口就离死神近一步!原本正常运行的排气扇由于今天的停电停止了,原本习惯性敞开的窗户在朋友的提点下关上了……贺晓岚拼命推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户,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越发渺小…… “救命!救命啊!”敲打着玻璃,撞着墙壁,贺晓岚感到自己的求救声越来越小,眼前开始出现幻觉,贺晓岚感到自己看到了袁荃、沐紫……她们在玻璃的对面……对面……抽搐的感觉席卷全身,重重地撞在玻璃上,贺晓岚的头打碎玻璃冲到了窗外,脖子上一阵麻麻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大概受伤了,可是却不会特别疼痛……贪婪地呼入一口空气之后,挂在窗沿上,贺晓岚陷入了黑暗。 *** 挂上电话以后心里隐约不安,约同沐紫一同赶到贺晓岚家的袁荃,撞开贺晓岚的卧室后看到的……就是头破血流跪坐在血泊里的好友。 贺晓岚被确诊为煤气中毒。 “天冷的时候很常见,病人洗澡的时侯,瓦斯燃烧不完主的时候就会发生。如果能够多少开窗户也不至于这样。病人原本开了排气扇,这是好事,可是偏偏停电……” 瓦斯中毒加上脖子上的伤,贺晓岚一直没有醒过来。 死神正在窗外静谧地等恃着贺晓岚。 她的脑电波己经消失,所有的神经反射也己经停止,她己经处于脑死亡状态,可是她的心脏还在跳动,然而……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将她身上的呼吸设施和药物供给停止,她最后的生命迹象也会停止。 到时候她就真的“死亡”了。 “好吧,作为她的主治医生,作为她的父亲,我宣布放弃对她的救治。” 突如其来的宣言让袁荃眼前一白。 “为什么?她还没有死。” “还没有死么?”贺父斜了袁荃一眼,便阻止了她接下来所有的话,“我们己经尽一切手段维持晓岚的生命,可是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维持。 “晓岚现在……脑部活动己经完全停止,无自主呼吸,瞳孔开始扩大,而且失去了一切神经反射,她基本上……己经死了。” “可是她的心脏还在跳动,还在跳动啊!”袁荃看着冷静的贺父,不明白为什么他能这么冷静。 “可是也只是这样,心脏还在跳动,这是她剩下的唯一东西了,她的心脏跳动,可是她的大脑己经死亡,在大脑死亡被普遍作为死亡证据的今天,我们可以判定她的死亡成立,她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不如捐给还在现实中活着的人。 “我有一位患者,她已经到了不得不进行手术的时候,今天晓岚这样……说不定也是…… “与其等待内脏持续衰竭,不如把它们在还能用的时候捐赠。我查过,虽然是一氧化碳中毒,可是她的心肌并没有受损,心跳停止时间也很短,加上她的身高、体重等各项条件,晓岚的情况非常适合这次的患者……” 贺父的话再也听不进去,袁荃的脑中一片混乱,慢慢地软倒在旁边焦急呼唤的沐紫身上。 *** 再次看到晓岚,是在她的遗休告别仪式。 水晶棺内女孩的身畔撒满鲜花,薄薄的妆容恰到好处,贺晓岚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可是袁荃却知道,自己的好友完好无缺的只是脸面,白色的遮盖布之下,直直划破贺晓岚的胸口的、是一道长长的疤痕,里面的器官己经被取走,现在的贺晓岚只是一具没有心脏的尸体而己。 “那道疤……和晓岚那晚让我们看到的胎记……很像。”看着远处的好友的尸体,沐紫忽然说。 不是“很像”,根本就是一样吧?沐紫没有转头看袁荃的反应,她能感到旁边这位一向冷静的朋友无法自制地颤抖。 那道疤痕……和沐紫当时在贺晓岚胸口摸到的胎记形状……一模一样。 晓岚说错了,那个胎记不是她前世死亡的回忆,而是她今生死亡的预兆!取走她心脏的是她的亲生父亲,而现在,贺晓岚的心脏跳动在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胸腔里。 而那个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贺晓岚的死留给两人无限的悲沧,然而悲沧之外,却在袁荃心里留下了比悲沧更加强烈的另一种心情,疑惑。 那一天……晓岚房间里听到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段老师,您今天迟到了吧?”课堂上,学生们都揶揄着段林。 “那个……闹铃没有响。” 段林苦笑着,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可却是真的,对于自己必须说这种只有学生编的理由,段林感到无可奈何。 不过羞愧归羞愧,该补上的英文课还是要补的,所以段林选了一节自习课,补上自己应该是早晨第一节的英文课。 齐兰施行小班授课,一个班至多二十五个学生,所以如果一旦有人缺席就会非常明显,于是,段林一下子就往意到了班上空缺的两个座位。 “今天有人缺席?” “报告老师,袁荃,沐紫缺席。” “哦?为什么?”不假思索地,段林问道。 “那个……”刚才回答他的班长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因为她们的好友,C班的贺晓岚似乎出了意外。” “啊?这样啊……”段林点了点头,“好吧,具体情况我会了解,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终于下课,段林拿着厚厚的教科书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侯,被马楠叫住了。 “段老师,今天早上……” “真是抱歉!我没有听到闹铃声!”虽然做好了被批的准备,可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决,段林只要硬着头皮说出这个难以开口的理由。 马楠愣了楞,半晌苦笑,“我不是说那件事……我是说学生的事。” “嗯?” “……C班的贺晓岚同学去世了。” 压低声音,马楠一脸沉重。 段林随即一脸惊讶,惊讶过后随即垂下了眼。 “是么……我们班的两个学生是她的好朋友,学生们告诉我,她们因为贺晓岚出事没有来,我倒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 “嗯,安抚学生的工作很重要,作为班导,你最好去开导她们一下。对了,你的手机号码多少?事情发生的时候就想通知你,可是找不到人。” “啊?真是抱歉,我的手机号码换了……这样吧,我知道您的号码,我把我的号码打到您的手机上吧?”段林说看,看看马楠点了点头,随即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很快地,马楠的手机响了。 “916XXXX?你的号码?”马楠随口说着,正要储存忽然被阻止了。 “对不起……请等一等……那个……不是我的号码啊!”段林显得很是诧异,不禁凑到马楠的手机屏幕前看:马楠的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果然不是他的号码。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段林忽然比然大悟,“这个不是我的手机!”段林忽然想到昨天和一个年轻人撞上的时候,自己的手机掉了出去,双方道完歉之后自己捡起手机就走了,却没想到捡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我说怎么今天早上闹铃没有响,原来是这个原因么?”段林看着手中的手机,终于明白。 抬头看向马楠,“马老师……马老师?” 马楠站在原地,似乎在发呆。 段林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的感觉。 “对不起,马老师我的号码是919xxxxxx,这个手机好像是昨天和我撞到的人的,我们似乎拿错对方的手机了……” “是这样么?还真是巧合……段老师,你和对方联络一下吧,顺便还请慰问你们班上两名学生。” 马楠点点头,对段林交代完毕随即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段林的反应就离开,手中拿着手机的手仿佛拿了一枚炸弹,马楠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那个号码!段林手里拿的那个手机的号码……自己似乎哪里见过似的……好像是那个梦里……想起那个朦胧的梦境里名单上唯一一行疑似号码的数字,马楠觉得自己好像离事清的答案又近了一步!致命的一步! *** “前日本市某住宅区一户人家发生瓦斯中毒惨祸,中毒者是一独居高中女生,户主试图砸破玻璃逃生未果死亡,家中宠物犬亦未能幸免遇难” “今日本市发生一起银行抢劫事件,造成包括行凶男子在内的七人死亡……” “按照法律规定,失踪七年人口即可宣告死亡,今日被警方宣告宣告死亡的名单……” 看过今天的报纸,叶南山将手中的报纸扔到桌上。 报纸从来不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的社会版,你杀我,我杀你,杀不了的来个天灾人祸,老天爷替你杀。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去,这样的报纸不如不看。 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叶南山喜欢休息几天,所以今天叶南山也处于休息状态,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之后看了一个电影,电影的片尾曲播放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叶先生,您可能听错了,我今天查过了,住户中并没有人养狗,不过也可能有疏失,所以说,如果您下次再听到狗叫的话,请及时联系我,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允许养狗的,谢谢您配合!” 电话是尽忠尽责的管理员打来的,只提过一句的事清,居然让对方如此大费周折地检查,叶南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然而本来就快要忘记的事情再度被提起,而且又是否认的答案,叶南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隐优于是再度浮上了水面。 没有人求救,却被自己听到的求救声……没有养狗的人,却被自己听到的狗叫声……自己真的听错了么?叶南山拉上被子,决定继续早睡。 梦里那种感觉又来了。 闭着眼睛,叶南山可以轻松地听到隔壁的声音,男人……女人……咳嗽声……嗯,今天没有狗叫,对方拖鞋杂沓的声音仿佛就游动在自己身旁,叶南山有种错觉:他可以感到对方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带动空气流动的微风。 自己睡着了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叶南山闭着眼睛,静静地想着。 忽然,“Goinghome……goinghome……”叶南山一下子睁开了眼!不对!这个绝对不是做梦!自己真的听到那个闹铃声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叶南山飞决地抓过脑边的电子表,紧张地看向上面的时间,五点十五!闹铃声还在继续,一时间,叶南山感到自己浑身凉透!这次不是那种隔着墙壁般地模糊,这次的闹铃声非常地清晰,清晰到就像是响彻在自己的屋子内。 蒙着头,叶南山感到自己的背脊上渐渐布满了汗水,汗水是凉的,黏在被子上很难受。 怎么还不停?怎么还不停?怎么还不……住常最多响个五十秒的闹铃声居然响了几分钟还没有停,叶南山感到自己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妈的!猛地一掀被子,叶南山终于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这个声音太清楚了,清楚到就像是自己房间里发出来的,清楚到就像……小心地迈着步子向计算机桌走去,上面一闪一闪的却是自己的手机。 叶南山犹豫了三秒随即抢过桌上的手机,这才发现,这个闹铃居然是他自己的手机发出的。 “啊?!”叶南山这次彻底惊愕了。 关掉那个让人心惊胆战的铃声,叶南山自己看向自己的手机,闹铃的时间很清楚地写着五点十五,正是他每天早上听到的闹铃时间。 叶南山将自己手中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手机。 “不会吧?居然有这种事?”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和别人的调包了?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心里一堆问号的时候,叶南山忽然想起了那天和某人的碰撞。 “该死!不会是那一次吧?”世上就是有这种巧合,两个有着同样手机的人撞上,然后两人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然后……两个人都以为捡到的是自己的手机,因而继续自己的行程。 那个人的姑且不论,自己捡到的这个手机上面,居然有自己每天听到的闹铃?!时间一样,铃声一样。 叶南山不得不产生一个有趣的关于“巧合”的联想:这支手机的主人该不会……就是自己“芳邻”中的某一位吧?叶南山没有记住和自己相撞的人的长相,只是依稀记得对方是一名男子,年纪不大,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色。 “不会真的这么巧合吧……”抛着手中的手机,叶南山看着它在空中和自己的掌间抛起落下,他想笑,可是嘴角却连最基本的弧度都弯不起。 “不会吧……”男人的喃喃声道出了他心底最纯粹的想法——恐惧。 第二天,公司打电话到叶南山家中,说是工作上的事清。 “这次的曲子有问题么?”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制作的曲子,叶南山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的,眼前他烦恼的东西己经太多,他不希望这个时候还有工作上的事情干扰自己。 “算是。” 对方的回答让叶南山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是完全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为了配合歌手的嗓音特质,最后我还被迫将曲子的整体音阶降了下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请原谅他现在的口气不好,叶南山心情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他都不买帐,所以他才选择做自由职业的。 “不,不是那方面的问题,曲子本身没有问题。是录制的问题。” “啊?和往常一样的录制啊,你知道我的作品都是在家完成的……” “这样么?我们也只是咨询一下,因为我们不太确定曲子背景的对话究竟是刻意还是失误……呵呵,现在看来是刻意的喽,很有创意呢,谢谢。” 对方的话非但没有让叶南山的眉头松开一点点,反而让叶南山更加困惑。 “背景的……对话?你说什么呢?” “啊?这次的作品我们试听的时候,发现这首歌的背景是很多人的对话啊,多人对话营造出采一种混乱的氛围,配合曲子本身的节奏,有一种非常焦躁的感觉……” “啊?”叶南山的眉头终于拧死了。 *** 叶南山现在正在公司的大录音室里,戴着耳机,他一脸严肃的听着。 他此刻听的正是他前几天交到这里的录音作品。 “怎么回事?你的脸色有点不好,录音室太热了么?”旁边熟悉的工作人员笑着拍上叶南山的肩膀,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自己碰到的叶南山像是受惊般地跳开。 他跳得太快,以至于耳机上的线掉了下来,于是光盘上的内容便完整地被大喇叭放了出来。 “#¥……¥~” “今天……上……” “……¥!¥%%……!” “救……救……” “%¥……※……”铿锵的摇滚节奏的背后,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不只一个人,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 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听到某个仿佛呕吐的咳嗽声的时候,叶南山膝盖一软,坐到了地上。 “喂!阿南你怎么了?” “阿南!”四周呼唤自己的声音变得模糊,叶南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首曲子上——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曲子的背景对话上!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的慌张惊讶,叶南山从机器里抽出自己的光盘,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录音室! 天!那不是做梦!那个……是真实!叶南山拿着东西奔回自己家,塞到机器里分离声道,开始更加细致地试听。 之前他都是聆听整体效果没有发现,等到分开试听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漏掉了什么!声音!是声音啊! “今天我……不……上学……了……” “救命……救……命……” “哗啦!” “汪汪!汪汪!汪!” “咳——”将背景音清晰处理后,放大出来之后的结果是叶南山无法想象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叶南山彻底呆住了。 几乎是有点失态的,他将自己上下左右的楼层敲了一个遍:自己左边房间的邻居是一对情侣,右边是带着刚三个月婴孩的一家三口!楼上是半身不遂靠保姆照顾的老人家,楼下则是一名常年在国外居住的商人!现在那套房子根本没人住。 几乎像是疯了一般,他挨个在主人目瞪口呆下,砸着对方面向自已房间的墙壁、地板,可是事实证明,这些声音压根没有录在他事先在自己房间开好的录音设备上。 叶南山彻底呆住了。 愤怒的邻居叫来了警察,一直到被警察带走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叶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记得前几天报警的人是你吧?怎么如今却被邻居们集体报警呢?”笔录的警察好笑地看着他,这名警察是前几天叶南山报案时候见过的一位。 “……”叶南山却是一句话不说,只是无神地向前望去,问话的警察被叶南山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装作不在意地微微侧身问自己身后看去,没有啊。 什么也没有啊。 “好吧,反正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错误,你这次就先回去吧,回去好好给邻居们认个错,大家都是住在一起的,要互相尊重才是。” 拍拍他的肩头,那名警察带着一丝怜悯的态度宣布释放他。 忽然,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那名警察忽然顿了顿,抓了抓头。 “说来非常巧,你报案那天还真的有个女孩煤气中毒呼救没有人听到,是隔壁区的,死前似乎挣扎了很久,似乎敲了很久的墙可是没人听见,结果延误了送医就那么死了。 “真是的……如果你住她隔壁就好了,唉……” 警察的话像一枚锤子重重砸在叶南山胸口,脑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叶南山的脸色越发苍白。 接下采,叶南山飞快地赶到了隔壁区的警局了解那天的情况。 一些数据原本是不允许外人查阅的,叶南山找到了一个当上警察的同学,这才让资科室的警察稍微放松,给了自己那天的资料。 “发现死者的时间是二十八号凌晨一点十三分,推断死亡时间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左右。也是非常巧合,那天风向似乎有变,引起了废气倒灌,偏偏户主家中那段时间恰好停电,排气扇无法运作,窗户又都关得紧紧的……唉,那孩子才十六岁。” 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感慨着。 叶南山心脏怦怦跳着,他全身的血液在看到手中这张照片的时候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扇玻璃,旁边画着一个人形,照片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很是凄惨,然而让叶南山感到血液凝固的却不是那惊人的血迹,而是——“那是案发现场拍下的存证,那女孩死前挣扎得很厉害呢,可是她撞碎玻璃的时间还是晚了一步。” 指着照片上破碎的玻璃窗上面血迹斑斑的洞,连照例说见多了死亡的警察都皱起了眉头,“撞碎玻璃之后女孩估计还没有来得及呼吸,头部就缺氧加大出血,没有救回来,女孩的父亲把孩子的器官捐献了。这件事报纸上还报导了呢。” 一边认真地听着警察的话一边盯着那张照片,叶南山感到自己掌心薄薄地积了一层汗水。 好像……那个洞……和自己家那天的破洞好像……洗澡……带着水痕的脚印……那个时候具体几点钟,叶南山没有记住,可是依稀是女孩出事的时间。 “女孩家的狗当时叫得很凶,所有邻居都听到了,可是……也真是巧合,因为女孩家的狗这几天一直叫,所以事发当天的狗叫也就没有引起邻居的注意。” 警察接下来的话让叶南山掌心出汗的情况越发严重,心思一动,叶南山艰难地将手中的照片翻到下一张,是一张狗尸的相片,黄金猎犬,倒在门外的狗四肢僵直地死去。 闹铃——狗叫——求救——脚印——隔壁区的事故——事情连在一起!时间,事件惊人的巧合!叶南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告别警察走到自己家楼下的,回家的时候四楼的灯都亮着,只有自己家的灯是灭的,丝毫没有以往快到家门时候的放松感觉,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扇窗户,叶南山只觉得全身冰冷! *** “阿南,你要住到录音制重新完成的录制?可以是可以啦……不过你平时不是很不愿意来这里么?”同事看着叶南山,搔着后脑勺不解地问。 “我家的机器似乎出了点问题,老是有杂音,我想在这里。” 一脸铁青,叶南山两手空空来到录音室。 他最终还是没有上楼,那个原本世界上最让自己放松的地方,现在对他而言却仿佛地狱,看着自家的窗户,他却步了,索性逃到公司的录音室,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一下。 “好吧,反正今天晚上没人用这间工作室,你就用吧,咖啡在柜子里,需要的话自己泡。” 非常爽快地将钥匙交给了叶南山,同事随即快乐的下班离开。 终于,硕大的工作室只剩下叶南山一个人!乐谱早己烂熟于合,叶南山疯狂地将自己投身在乐符里,几乎是一遍就成劝,录完后他像往常一样进行第一遍试听。 嗯,很正常,比自己原本的作品还要好,不愧是专业录音室的效果。 戴着耳机,叶南山闭着眼睛随着音乐的节拍跺着脚步,完全投入在自己制造出的声音里,跟着节奏,叶南山甚至开始轻声哼鸣。 他开始渐渐地放松……忽然,嘴里的哼声戛然而止,抬到一半的脚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冷汗从叶南山的额头冒出来。 “goinghome……”是那个铃声!眼睛向自己腕上的手表看去,“五点十五”,这个时间重重地给了叶南山一拳。 闹铃!叶南山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是自己将那个该死的手机拿出来了也说不定……然而遍寻不见的时候,叶南山才忽然想到,他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带那个手机。 那个手机根本就还留在他的公寓里。 一身冷汗湿透了叶南山的内衣,努力平稳自己的喘息,叶南山慢慢地将背景音调大…… “……你为什么……” “我……今天不想吃……” “咳!咳!” “……”原本应该空白的背景却是纷杂的对话。 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调到最大的时候声音变得很是清晰,清晰到那些人仿佛就在自己身旁。 身旁?!叶南山猛地跳了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自已似的。 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房间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自己的房间……有六个人,在自己周围看不到的地方,除了自己,还有五个看不到的房客!那五个人一直跟着自己,如影随形! “人类面临两种死亡:过早的死亡和自然寿命耗尽的死亡。过早的死亡,可以透过修持延寿的法门加以改变。由于我们的业,我们的寿命是一个定数。这个寿命是一个定数,就是所谓的自然寿命。 “一旦死亡的原因是自然寿命的耗尽时,我们就像枯竭的油灯一般,没有方法可以挽救延长,我们必须准备走。 “死亡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一个人从出生之日开始就在通向死亡,死亡不是终点,只是新的生命的开始……” 贺晓岚的葬礼上,为她主持超度仪式的僧人如是说道。 为她主持仪式的是袁荃的父亲。 被迫残缺的尸体己经很可怜,袁荃哭着请求贺晓岚的父亲将贺晓岚尽快火化。 白色的骨灰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就是贺晓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形式。 无论一个人生前的势力有多大或者地位多么微小,死后的世界都是平等的。 大家都住在小小的骨灰盒里,奢侈一点顶多是拥有一只棺材。 袁荃坐在自己的床上,红肿着眼圈,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相框上。 是她、阿紫还有晓岚的合影。 什么叫自然寿命耗尽的死亡?什么叫时间到了,那个人必须走?晓岚的死是必然么?只是因为阳寿耗尽了,所以必须走?晓岚的死明明是她害的。为什么承担后果的却是晓岚呢?是自己要她关上窗户的,事后医生说如果当时窗户开着,也就不会发生严重的中毒事件。 是自己把她活命的窗户关上的。 袁荃将脸埋在膝盖里,眼里却再也流不出眼相。 “阿荃,你不要太自责,晓岚的死和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必然因果关系。” 轻轻推开门,站在袁荃的床前,沐紫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窗户……就算关上了,可是如果没有停电的话,排气扇也不会停,事故就不会发生,而探戈呢……如果要不是它之前每天大叫让邻居们习以为常,事故真的发生时。人们也不会对示警的狗叫置之不理。 “晓岚的死只……能说是无数偶然之后形成的必然。” 虽然这样说似乎有点不好,可是沐紫真的是这么想的。 晓岚的死仿佛是被注定的一般。仿佛老天爷注定要她那天死去。 忽然想起晓岚身上那道胎记……沐紫感到自己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是必然么?”袁荃小声的声音忽然从她低垂的头发下飘出来。 “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注意到不对劲了,我那天……晓岚……‘去’之前那个晚上曾经和我打电话,她告诉我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可是我没有在意,还害她生气挂电话。 “如果那时候她不生气挂上电话,继续和我聊天的话……或许也不会死。而且我要是在察觉不对就立刻赶到她家的话……她也不会死。” “嗯?”直觉认为袁荃话里有话的沐紫忽然歪了歪头,“你察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袁荃听到此言,半晌没吭声。 像是挣扎了很久,袁荃终于开口,“声音,是声音。” “啊?” “那天我在晓岚的电话里听到她家似乎有别人的声音。” “什么?你是说谋杀?!”直觉往最现实的方向想去,沐紫大惊失色。 “不。”袁荃轻轻地摇晃着头,“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我就是问晓岚她是不是带人回来了,她才生气挂电话的。事后想起来真的很诡异。” “那时候……探戈叫得也很是厉害……” “然后我给晓岚占卜,结局出来了这个……”颤抖地,袁荃递出来一张纸片,纸片己经被不知是扦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浸得皱皱巴巴,看样子己经被袁荃那样握在掌心不知多长时间。 沐紫向那张纸牌看过去,倒吸一口气。 “死神!” “……这是我……那天给晓岚做出的占卜结果。” 终于抬起头来,墨鸦般的头发映衬下,袁荃的脸庞苍白得可怕。 *** “这也太玄了吧?”走在路上,看到路中央有一个可乐瓶,沐紫一脚将其踢开。 可乐的瓶子在墙壁上撞了一下。然后砸回沐紫腿上。 “好疼!”苦着脸揉了揉被砸痛的小腿,“这……也是必然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从沐紫嘴里吐出,沐紫慌忙晃了晃头,不行!看样子连自己都要不正常了!“死神持着镰刀在黑暗时分来到人们面前,见到他的人难逃一劫……”这就是塔罗牌第十三张“死神”的基本含义。 代表肉体死亡的含义在占卜中非常罕见,可是它发生了。 晓岚的死亡仿佛是被注定好的一样,在种种预兆之下终于到来。 说到预兆,本能的,自己童年时候那个梦境忽然清晰起来,再度涌上沐紫心头:自已和晓岚一样,都遇上了某种“预兆”,如果说晓岚得到的预兆昭告的是死亡。那么自己呢?黑衣的年轻男子……黑色,是死神的颜色。 怔怔地想着,沐紫发现校车到了,往常她都是坐第二班校车,今天由于担心袁荃起了个大早,居然赶上了第一班校车。 沐紫一进到车里,就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真是讨厌!别人的好朋友意外身亡是那么有趣的事清么?恨恨地想着,沐紫低着头直接向车尾走去。 “沐紫,你一个人么?袁荃同学还是不肯来上学么?”旁边响起一个男声,声音不大,刚好让自己听到而己,沐紫抬头一看,才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是自己的班导——段林。 “嗯,她还是有点太在意。” 沐紫点点头。 对于袁荃的反应她不是不理解,她和晓岚的交清和阿荃和晓岚的一样多,可是……她会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晓岚葬礼的第二天她就恢复上学了。 而袁荃则是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能从那件事里拔出。 “是么?我哪天去她家拜访一下或许比较好……”段林想着,却发现沐紫不敢相信似地瞪着自己。 “啊!”不自在地动了动,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完全没动,这才发现对方瞪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左侧,忽然想起坐在旁边的人是谁,段林忽然有点期待两人的反应。 “他……他……!”女生的沐紫指着段林旁边的男生沐紫,指头颤个不停。 段林微微一笑,“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介绍一下,他是你的学长,而且……他也叫沐紫。” 与此同时,段林旁边原本闭眼假寐的男子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眸子,纯粹的黑,看向自己的时候犀利如电!乌黑的头发,乌黑的衣服,乌黑的眸子……这个宛如黑色代言人的男子,即使站在阳光下,给人的感觉仍是冷冽!刺骨的冷冽!对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可是沐紫却发现,自己还沉浸在对方刚才瞪视自己的那一眼里。 是真实的!不是在梦里,不是某一天的惊鸿一瞥。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眼前!当遥远梦里的人终于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沐紫感到不能自己的震撼,何况这个人……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 *** 叶南山迟疑着,终于在手机键盘上按下了自己的号码。 嘟音响起,漫长的等恃中,叶南山好几次想要将电话挂掉,然而最后一次想要挂掉电话的时候,电话却被接起了。 “您好,我是段林,您就是那个和我拿错电话的人吧?”对方的声音很年轻而且礼貌。 嘴巴张了张,叶南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喉咙中一样,试了很久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的,我是捡到你电话的人” “真是对不起,这几天我有点忙,忘了给您打电话……给您带来麻烦了吧?我想还您的手机,请问什么时候方便?”对方是很有礼貌的人,可是,对方的礼貌并没有阻止叶南山心里逐渐升起的暴躁情绪。 “……你住在哪里?我去找你。” “啊?不用了,我们还是约个大家都近的地方吧。” “我说去找你就是要去找你。你家住哪里?快说!”叶南山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对方的语气还不差。 对方听到他这一吼显然愣住了,不过还是乖乖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叶南山知道自己的口气不好。 可是他太急切了,他想要证明一件事,为此他需要到对方的房间查看。 三十分钟之后,叶南山阴沉着脸赶到了段林指给自己的地方。 快到之前,又收到对方从他家中打来的一通电话,对方说自己的手机决要没电了来不及充电,然后告诉自己他在哪里等候。 对方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可是几乎是听到对方声音的刹那,叶南山就浑身僵硬如刚——错不了!就是这个人! 电话里听就觉得心里有些颤抖,如此近距离的说话……叶南山终于肯定,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那五位“芳邻”之一。 “真是给您带来麻烦了,我还是闹铃没响迟到了,才发现拿错手机的……”段林如此七解释道。 “……没什么,你的闹铃一直都是五点十五?”叶南山也是淡淡地说。 “嗯,我是老师,学校比较远所以需要起早……该不会是那个闹铃定得太早,给您带来困扰了吧?”男子抓着头,抱歉地说道。 叶南山僵硬地板着脸,点头。 男子随即愣了愣,脸上歉意更浓。 “可以去你家看看么?”叶南山提出了一个,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很难接受的请求。 果不其然,谦和的段林也有点为难。 “我想确定一件事,所以请务必让我去。” 叶南山语气中无法动摇的坚定,终于让段林点头。 “您请坐,我去给您倒点水。” 段林将请他坐下之后便出去倒水。 看着这间十来平方米的卧室内整齐摆放着的三组床,叶南山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有什么事情么?”叶南山接近疯狂的笑声,似乎让端水进来的段林微微吃了一凉。 他放下水杯,视线不经意地瞥到叶南山放在桌子上的钥匙,然后说了一句让叶南山笑声戛然而止的话。 “您……是要住进这间公寓的人么?那把钥匙……和这间屋子的钥匙很像。” 男子的话让叶南山心里的恐惧越发扩大,颤抖地拿着他的钥匙向房门走去,然后惊异地发现,他手中的钥匙居然能够拧开门锁…… “这里的房间钥匙只给住户,原来您就是要住进来的新房客啊……床都摆好很久了也没有人来,我还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段林却丝毫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看着他。 忽然,“那张床是我的。” 指着门口的下铺,叶南山忽然开口。 接着不顾段林诧异的目光。叶南山连续向其它几张床指去,“那一组是两个女孩的,我上铺是一个中年男子。” 段林一脸诧异,他不懂眼前的男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似乎看出了段林的疑惑,叶南山忽然惨淡一笑,拿出一张光盘放入CD机,示意段林仔细听。 “很惊讶么?你们的声音……我每天都听得到,包括那个瓦斯中毒的女孩……” 段林小心翼翼地扣着耳机,熟悉的摇滚乐让他愣了一下,这个不正是自己每天听到的隔壁传来的音乐么?那个吵到让自己每次拍墙抗议的噪音……心跳乱了一拍,段林看着那个男子按了一个神秘键之后声道忽然分开,一只耳朵内听到的还是喧嚣的乐曲声,而另一只却是……段林惊异地看向了对面的男子。 这些声音是……段林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听到了狗叫,听到了己经死亡的贺晓岚的声音还有……马楠、沐紫、袁荃的。 虽然背景里面每个人似乎都在说自己的话,然而仔细听却能一一分辨得清楚。 段林不太费力就分出了背景里面几个人的声音,然而分出来的刹那却更加诧异:这些人的声音怎么会被录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就算这名男子是他的邻居,然而他怎么会有自己这些人的声音?简直是……好像这几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同时说话似的。 “每天早上五点+五起床的人是你吧?我的音响稍微开大一点会敲我墙壁的人,也是你么?那个老头子每天咳嗽,很晚才能睡着,有个女孩家里养了一只狗,那只狗每天都会叫,还有一个女孩喜欢听……”叶南山说着,嘴角竟然是笑意。 这样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可怕,段林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静静地,他听着男子继续说下去,“六个人,我们一共六个人,从很久以前就居住在一间屋子。” “这里……是六人房间。” “六人房间啊?!怎么会这个样子?你们的声音为什么我会听得到?你们这帮该死的家伙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叶南山的样子明明是在笑,可是他的声音却像是要哭出来,几乎是用吼的将那句话说出来。 他的表情归于平静之后脸上再无笑意,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蕴涵了无尽的惶恐抓起桌上的手机,男人头也不回地逃开! 叶南山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不去管他,叶南山只是拼命向前奔跑,一路奔回自己家的对候连鞋子也没脱,叶南山将自己紧紧地包在棉被里。 几乎是惊恐的,叶南山不停地颤抖着。 耳边的声音却又开始,“怎么会这样呢?”这是刚才那个男子的声音。 “……我发现……”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咳!”一个一个的声音初听混杂,然而稍微仔细一听就可以分得情清楚楚。 那些看不见的室友就在自己身边,而且……听着那个求救声,叶南山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 那个声音的主人现在己经死了,死人的声音自己怎么还能听见?为什么!自己听到的这些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天色渐渐暗下来,叶南山飞快地伸出手去将灯打开。 他开始害怕黑暗,黑暗中似乎躲藏着那些看不见的人,声音却越发大了,伴随着叶南山咚咚的心跳声。 叶南山第一次觉得自己耳力好是一件悲惨的事清。 紧张加上闷热,叶南山已经出了一身汗,衣服紧紧包裹在身上异常的难受。 可是他不敢出去。 不经意地向窗外看去,忽然,叶南山惊呆了。 “不!”硕大的落地玻璃上,由于室内开着灯的缘故,忠实地倒映出室内的景象。 叶南山看到了正在床上探出头的自己一脸惊恐的表情,对面床上的女生脸庞埋进膝盖,和自己一样坐在床上,上铺的女生听着歌,那个下午见过的男人站在中间的过道,背冲玻璃不知做着什么,然后门口有一只黄金猎犬,冲着屋内的生人大声地吠叫……是那个房间!叶南山真的明白了,一切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房间真的存在着。 “给我消失掉。”慌乱地打量着四周,在看到一把钢制椅子的瞬间,叶南山举起那把椅子用力朝落地玻璃投掷而去。 伴随着破碎的声响,那个六人房间的幻影也随即梢失。 大口地喘着粗气,叶南山站在空荡荡的玻璃前。 风从没了阻挡的窗户吹进来,吹在他汗湿的身上,竟是刺骨的寒意。 叶南山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种单调急促的声响让他安心。 然而……心跳稍微平静下来的瞬间…… “不!该死!怎么又……”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叶南山惊恐地发现,那个声音再度从耳朵深处传来。 “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声音颤抖着,发觉那个声音是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的以后,叶南山的视线开始在室内四处飘忽,看到窗前碎掉的玻璃的瞬间,他心跳停了一拍。 颤抖着手掌,叶南山艰难地拾起一枚尖利的玻璃碎片,盯着碎片那尖锐如刺的头部,叶南山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眼睛,叶南山将那片碎片狠狠地捅向自己…… 再次醒来的时候,叶南山看到的是白色的屋顶。 穿着白衣的女人走过来,嘴唇翕动似乎在问着自己什么,可是叶南山什么也听不到。 诡异地,叶南山面对着焦急的护士小姐,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终于听不到那个声音了……终于摆脱那个房间了…… *** 叶南山的耳朵被鉴定为外伤性耳聋,刺得太深以至于他失去了听力,脑部万幸没有受到太大波及,不过为了防止意外还在观察中。 事业正在稳步上升的音乐人,居然做出亲手废掉自己赖以为生的听力这种事……这件事实在让人想不透。报纸上隐去了他的名字,对于他的这种行为称为天才音乐人的自残行为,然而看到报导的时候叶南山却讽刺地笑了:才不是自残,自己这是自救。 如果继续听到那个声音,叶南山知道自己一定会因此而死。 什么也听不到的世界是纯白的,仿佛世界只有自己的感觉,如果说自己前半生是靠耳朵感受这个世界的话,接下来,叶南山决定用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眼睛比较迟钝,迟钝是一件好事情…… 叶南山躺在床上。犹豫自己是要继续睡觉还是起床,现在是早上,同间病房的人大多出去散步、吃饭了,可是他还是觉得困。 即使再也听不到了,可是他还是会在五点十五起床,仿佛那个闹铃安在了他的体内。 有一点冷……是护士没有关好门么?感到周身不时一阵凉风游过的叶南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简直是一个噩梦!睁开眼睛看清站在自己床边的人是谁的时候,叶南山顿时浑身僵硬。 “滚开!你们滚开!”叶南山吼着,他吼得如此用力以至于嗓子都开始隐隐作痛,可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那些人的声音却隐隐浮了上来……咳声、狗叫、求救声……自己还是没有摆脱他们么?那些人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他们这次来……是要把自己抓回去?抓回那个房问? “想都别想!”咬破了嘴唇,叶南山从床上跳下来,撞开一名少女之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碰撞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叶南山毛骨悚然。 幻影已经进化到现实了么?一定要逃!自己一定要逃! 奔跑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往的护士医生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对自己说着什么,可是叶南山听不到,他只是想要逃开,逃开身后那几个人。可是那几个人却缠着自己不放。一边狂奔一边向后看,叶南山发觉那几个人居然追上来了!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张大口形吼着什么。叶南山没有听见,他不停地跑,跑到了马路上,然后一阵巨大的冲击力袭上他的身子,嘴里有带着腥味的热烫液体大量涌出,接着,叶南山感到自己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群人迅速包围了自己,那几个紧追自己的人被挡在了人群外,这点让叶南山终于松了口气,他感到自己忽然有点困了,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未。 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听不到。 他只能“听”到自已的心眺。 渐渐地。叶南山连自己的心跳也听不到,因为他不再有心跳。 段林觉得自己看了一场电影,一切都好像慢动作,叶南山的身休慢慢地被抛到半空,然后慢慢地落下来,从他体内慢慢涌出鲜红的血浆。然后血浆慢慢湿透了地面。 叶南山死了。 就在自己和他刚刚有了一面之缘之后。 听说他住院的消息之后,他带着录音里出现过声音的人来到医院。原本还想深入询问他一下,不想结果却是这样。 “这是一场悲剧。死者由于耳聋没有听到旁人惊恐的示警声,对于开来的货车躲闪不及酿成的悲剧。” 大部分人是这样想的。 “段老师,你把我们叫到一起有何贵干?”放学的时候被段林叫住,几个人一起到了一家医院,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探望的病人活生生被撞死的场面,马楠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过这个场景或许不是真正让他如此不舒服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搞不好是,他们现在离开了医院。坐在医院旁某家餐馆的包厢里,一整面落地玻璃充当墙壁的包厢里。透过宽敞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楚地着到外面的街道就是前面那条街道……自己目睹死去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身子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百叶窗拉下,马楠的目光缓缓地丛房子里剩下的几个人脸上划过。段林、沐紫,今天终于来上学的袁荃……加上自己,全部都是那张名单上的人。 段林邀请他的时候马楠心里是相当震惊的。本能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跟随段林过来。 如果那个名单是真的有所预兆的,如果他想的没错……贺晓岚的死像一根火柴,划亮了他心里的某个引子。一个可怕的想法曾经多次在他心里闪过,可是因为证据不足,每次都强制压抑下去。日子久了,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从开始到现在,马楠一直没有吭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