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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 | |||||||||||||
作者:亡灵书,更新时间:2007-5-22 13:16:00,完成字数:5499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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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盜墓者,來到「汾嶺」這個毫不起眼的小村子,做著發財夢的他們,發現了可怕的墳場,還挖出了宛如活人的「她」…… 「她」要取回失去的一切,戒指、斷手、丈夫,還有……兒子! 同時,段林的身世之謎,也將揭曉! 亡靈歸來了……回來的,是誰? |
段林:故事的主人公,一开始看起来只是普通倒楣男子的他,越到后面身世越发不简单?是受害者?是终极boss?且看亡灵书最终回为您揭开他 的身世! 沐紫:看起来坏坏的美少年,却意外的是个好人,替外甥女死去的他乃是一名活死人。 张晓亮:撞到陌生女子开始就陷入了一系列谜题的员警。 汪澈:张晓亮的妻子,钢琴家,在故事的开头遭遇了悲惨的事故。 王一函:警察局的法医,解剖过上万尸体也不畏惧的人,在这一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舒佳:谜样女子? 段润之:段林的外公,原本身分只是普通的守坟人,谁知这一集里却被揭发了他的真实身分—— |
【楔子】 永远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一章】盗墓夜惊魂 世上三百六十五个行当,盗墓也是其中一种,做为小偷的分支,盗墓也是偷盗;与普通偷盗不同的是,盗墓盗的是死人的家当。 赵金魁和郑宝仁就是盗死人家当的盗墓人。 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精精壮壮、皮肤黝黑的赵金魁是个看上去像乡下人的汉子,事实上他本来也是个乡下人,觉得种田赚钱太少, 后来做了这没本生意。 郑宝仁就不同,长相斯斯文文的,说话永远温和有礼,还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就像个文化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看不出他做的竟 是死人的买卖! 务农出身的赵金魁有的是力气和胆量,毕业于T大考古学系的郑宝仁有知识和头脑,机缘巧合之下两人一拍即合,就此成了搭档,十年下来 也算业界小有名气的人物。 不同于其他那些同行见坟就挖、每天都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挖个三百三十天的作风,这对二人组每年只做一次买卖,而这一次买卖往往就 够两人吃香喝辣一整年。 别人都不理解为什么那两个人一挖就能挖出宝来,也不懂为什么一挖就能挖出宝来还不天天挖多赚他几笔,问起的时候郑宝仁总是斯斯文文 的笑笑,但笑不语。 他们这每年一次的买卖可不是外人想像中那般容易,一年中闲暇的时候他们也不像外人以为的无所事事,每一天,他们都在为下一笔生意做 详细的规画。 流传在外界的古董是线索,分析它们的年分,周身的土壤环境……小心翼翼的顺藤摸瓜摸到它们的可能出土地,然后调查当地的历史,考察 当年的大户祖坟,这样才造就了外人眼中的一挖一个准,可没有想像中那样容易!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叫“汾岭”的地方。 两人原本刚刚做完一笔“生意”归来,火车上偶然遇到了一名年轻男子,多年积累下来的好眼力,让赵金魁一眼认出了男子身上的玉是块宝 ! 再三盘问之下得知了那个叫汾岭的地名,原本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谁知那个男人指的地方竟是错的,上了那个男子大当的两人在错误的 车站下了车,荒山野岭走了好久才知道自己根本来错了地方。 不过幸好那名男子说的地名倒是对的,这里确实有个叫汾岭的地方。而且在附近,两人还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说法—— “那个村子闹鬼啦!好好的山不去养牛养羊,埋的全是死人,什么‘汾岭’——根本就是‘坟’岭!啧!好邪门的地方哩!” 这句会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心里发毛的话,却让赵郑二人如获至宝,两人知道:找对地方了。 不过接下来,两人还是没能顺利进行挖宝的计画;那个地方发生了命案,员警介入调查,等到风声平息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而这个时 候,那个地方因为凶杀案发生的湖,已经俨然成为一个观光圣地。 “那个男人身上的玉佩应该是清朝的古物。玉佩这种装饰品盛行在明清两代,清朝的玉佩比起明朝尺寸大很多,他身上那块玉佩属于清朝前 期的流行尺寸,清代晚期的玉佩要更笨重一点。 “不过难得那男人身上的玉佩雕功好,玉质也好,虽然当时无缘细看,不过那玉佩确实是大家之物,而且那种玉材确实是这汾岭附近的特产 ,如果没有错的话……”推了推鼻梁上方的金边眼镜,郑宝仁眯著一双细细的狐狸眼打量著前方,笑了。 “这附近有‘大户’。” 现在在两人面前的,就是那男子口中汾岭的村子,隔著浓浓的雾气,依稀可见雾水之后庞大的山形,按照传闻,那便是这村子百年来扎坟的 所在。远远看去,那山就像一座天然的大坟。 “我们到了,下车吧。” 从车子上下来,付了司机车款,两人背著稍嫌笨重的行李下了车。 ◇◇◇ “这座湖便是当时出事故的湖呢,听说这个村子里从很多年前开始,便将死去的村民尸体抛入湖水之中,还要分尸呢!” “天!好……恶心!那么说的话,这湖下面岂不都是死人骨头?” “没错,而且当时还有震惊全国的罕见颅骨出水呢!” “啊?” “就是那个有两张脸的人头啊!很有名啊!” “你说那个啊!天!好恶心啊。” 和他们同往的有几名年轻人,看上去像是来这里做猎奇之旅的,也只有这些人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这座湖美则美矣,可是一旦和死亡联系 起来,这种美丽就笼罩了一层恐怖色彩。 所以来这里的,多半是那些喜欢刺激的年轻人,郑宝仁和赵金魁混在里面,显得有一点点突兀。 假装是普通的观光客,浑浑噩噩的和一帮年轻人东瞅西看四处拍照留念,暗地里悄悄做好记号。两人打算今晚就活动,目标当然不是那座湖 ;那座已经被警方清理一空的湖只剩下空壳,而且就算有陪葬品也只是普通的东西。 他们的目标是湖后面的那座山。 “按照中国传统的风水学,那座山确实是块宝地,我查过,汾岭这一带在清朝前期成了王家封地,和那年轻人的玉佩年代相符,而这一带近 几年确实偶而有人能捡到一些破旧的古董碎片……” 郑宝仁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前方的地形,他们正在前往后山的路上。 “没错,今天咱们住的那户农家,喂猫喝水用的木碗也是古物,你看!” 后面的赵金魁点著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碗。翻过碗口看著碗底,仔细敲了敲,郑宝仁笑了,“不错,你这家伙眼力也越发好,这碗极有可 能是个宝!虽然这活做的一般,不过木头可是宝贝,能用得起这种贡品级材料的木匠,怕是只有那皇帝爷,有名的木匠皇帝……想起来了么?” “明熹宗朱由校?”这下子,拿到这只木碗的赵金魁也激动了。 “嗯,那熹宗皇帝作不来,作木匠倒是个好把式,下臣拍皇帝马屁不夸皇帝政绩好、争赞皇帝木匠手艺强,那时候人人以得到熹宗亲手所制 品为美事,那皇帝一得意,往往赏赐下臣的东西也改成了自己做的木工艺品。 “为了区分,那皇帝一向会在自己做的东西上留个记号,喏!就是这里这道细痕,这木碗如果是真物,可是要比金饭碗还贵哟!” 郑宝仁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末了将木碗还到仍在激动状态的赵金魁手里。 “我们回去再详细鉴定这只木碗,不过你这个发现给了我们新的希望,如果这木碗确实为熹宗所做……搞不好这里除了清代的古董,还能挖 到明代的!” 这个意想不到的希望让两人心情更加振奋,只是这种兴奋之中,郑宝仁心里隐隐一丝不安,四下看了看,他问向身后的男人:“老赵……今 天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吧?” “当然没有,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乡下人睡得早,他们八点就倒下了,那群年轻人则是喝酒喝得全趴下,咱俩走的时候我扔了根骨头给看 门的老狗,那家伙叫都没叫一声。” “我总觉得有点担心……” “啧!你哪回不说你担心?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胆子小……放心,不会被发现啦!” “……”郑宝仁压了压不断跳动的眼皮,再度往四周看了看。 刚才正在高兴的时候,忽然间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原本以为只是一时的错觉,可是那种被监控的感觉却是生生粘在了身上,如影随 形。 忽然!郑宝仁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余光中闪了一闪,人影! 郑宝仁匆忙刹住了脚步,身后的赵金魁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赵金魁不解的问。 “你……你看我指的方向,是不是有人?”指著自己左边的一个角落,郑宝仁沉声问。 赵金魁认真地顺著同伴的指引看了看,半晌摇头,“一个人没有,我戴的可是红外线夜视镜!” 郑宝仁犹豫的点了点头。 看著他还不放心的仔细打量那个方向的样子,赵金魁笑著开口,“安心吧,我们买的可是进口货,不会骗人的,那个方向别说活人了,就是 兔子也没有一只,当然……死人就不敢保证了,哈哈! “我们做的这生意不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死人知么?做了十来年,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天忽然怕了,死人算什么?死都死了,怕他做啥?” 郑宝仁点著头,后颈同伴看不到的地方,冷汗慢慢顺著脖子滑下来。 他觉得自己确实看到了东西的。可是赵金魁的夜视镜也确实不会说谎,那么…… “死人……么?哈……哈……”低低的笑了几声,推推下滑的眼镜,郑宝仁继续带头向前走。没错,这座山到了晚上的话,恐怕除了他们两 个人以外……都是死人。 这里是死人的领域。 亡者安眠之地。 “我们再小声一点吧。”又推了推眼镜,不著痕迹的擦去颈中的冷汗,郑宝仁重新迈步。 于是一路上两人再无交谈,直到走入了后山之中——郑宝仁最终确定埋宝的地方。 ◇◇◇ 这里不是观光地,连村人都很少过来。 “据说大部分村里人只有死的时候,才来这里。”啧了一声,赵金魁看著四周的环境。 这里比起刚才经过的地方温暖许多,泥土松软,有一片土地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新坟,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挖掘的价值。 “这里……很暖和呢。”赵金魁松了松领口,然后皱了皱眉头,“你果然从来都是对的,绝对是这里,一股死人味。” 这个村子特异的习惯非常多,比如埋葬地点,又比如扎坟不隆起——完全没有坟包,这里随著地势高低起伏,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埋尸体的痕 迹。 “妈的……真邪门的村子。”搓著手,赵金魁从包里拿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金属棒,甩了几甩,藏于金属棒内部的部分借著惯性甩出,成了 一根两米多长、有著尖锐头部的刺刀一样的东西。 拿著那根金属棒,赵金魁将其刺入地下,借助双手感受泥土以下的感觉;和他不同的,郑宝仁则是先用一支消防栓一样的东西,在地面薄薄 喷了一层药水,然后拿了一个笔记型电脑大小的仪器,用延伸出来的探头测量。 看著郑宝仁一脸严肃的样子,赵金魁于是拎著自己的老伙计往相反方向——后山的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越昏黑,一开始手里的金属棒还能感受到刺到木板的感觉,再往里……感觉自己好像刺入了一个什么东西,赵金魁推下了金属棒上一 个不起眼的按钮。 他手里这根金属棒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推下按钮的话,会从头部侧面伸出另一个钩子,将按钮固定,这样便将刺中的东西包了 起来,如果不是很大的话就可以拎起来。 虽然郑宝仁一直反对他这么做,说是会破坏文物,不过他还是会偷偷这么做:坏了就坏了,有的时候可是能借由钩到的东西,找出更好的东 西哩! 赵金魁拉了拉钩中的东西,提不起来,于是稍微用力,还是提不起来,鼻孔里哼了几声,一个用力,感到金属棒另一端的东西忽然一个松动 ,这时稍微一提,金属棒便破土而出。 赵金魁将头顶的探照灯打开,打量起金属棒顶端被自己刺中钩上来的东西—— “我的妈呀!”看清手里钩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瞬间,这个一向胆大的汉子也不由向后跳了几步,手中的金属棒一个不小心刺在了自己的 左手上,一时间赵金魁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吼叫。 想到自己的所在、所干的事情,赵金魁慌忙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左手被刺的好深,好疼!不过受伤已是家常便饭的男人,仗著自己皮粗肉厚没有在意,拔出金属棒的瞬间彷佛连同刚才的恐惧也拔除了,男 人心平气和的看向刺头顶端自己弄上来的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干枯的手指。指头根部戴了一只看不清材质的戒指,说来也怪,那手指明明干枯,可是戒指却仍然牢牢的扣在上面。 “妈的……真晦气……”赵金魁原本只是叨念著自己的倒楣,不过……看看手指上的戒指,忽然有了个想法。 赵金魁急忙拿起对讲机呼唤自己的同伴——为了方便联系和防止大声呼唤,两人每次行动都用对讲机联系,“宝仁你过来,我刺著个东西, 你过来看一下。”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还有……你以后别叫那么大声!” 对讲机对面郑宝仁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冷静,看样子他听到自己刚才的“猪叫”了。心里想著,赵金魁倒也没在意。 男人受伤的左手淌出了血,顺著他手中的金属棒慢慢下滑,缓缓滴在了那半截手指上…… ◇◇◇ 郑宝仁被远处一声吼叫吓得差点把手中的机器扔出去,好不容易稳住双手,回过头看著发声的方向,嘴里骂了一句。 “那个莽人!”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郑宝仁决定过去看看。 其实他心里有点害怕,第一次有点害怕。 他事先喷的药水是一种化学药剂,新埋的尸体外面有棺材倒也无所谓,如果是陈年老尸,外面的棺材木可不会像那木匠皇帝那样,用那么高 级、千年不腐的木材。 一般的棺木多半会腐蚀,然后尸体发酵腐败产生的物质,会和这种药水起反应产生一种特殊味道的气体,人的鼻子无法嗅出的味道,利用自 己手中的高度感应器则可以轻易测得。 赵金魁用土办法,他用的是高科技,两人合作倒是互相弥补、天衣无缝。 之所以会害怕也是因为手里这个东西,往常的话测很久才会有反应,可是今天……机器却一直有显示。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少尸体?多少腐尸 ? 一想到自己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下尽是骸骨,连经验老道的郑宝仁心里都有点害怕。此外他没有再提起的就是——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半路上就感到的视线,如今还是能感到。在这种到处都是死人的地方,感受到的视线…… 郑宝仁拿起工具向赵金魁的方位走去。 ◇◇◇ 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相距这么远,听声音还以为很近。 “奇怪了……” 看了看身后的山体,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离开山那么久了么?那座山的背后竟然这么大!而更荒谬的是,这么大的空间居然全做了坟场。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郑宝仁摔倒在地,眼镜就这样从鼻梁上摔了下去,心里暗道糟糕,慌张的在地上摸索,谁知却摸到什么 奇怪的东西…… 眯著眼睛向自己摸到的东西看去,还没看清楚,一种刺鼻的腐臭便冲鼻而来! “天啊……”只看出一个轮廓,郑宝仁脸色瞬间苍白,胃液随即上涌。 吐了好久,彷佛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光,吐到胃部隐隐发疼,郑宝仁才敢重新打量自己周围的一切。 他的左眼有六百度的近视,右眼则是平光。按住自己的左眼,用健康的右眼看清周围的一切之后,郑宝仁惊呆了。 “天!这是怎么回事?太……” 太惊人了!太不可思议了!太…… 恶心。 郑宝仁这才发现,他现在所在的这块地面,居然摊著几具尸体! 不是新鲜的尸体,像是放了很久,裸露在空气中的尸体就这样腐败,有一具已经变成了白骨,孤单的摊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而从右方草丛 中,他可以看到一只疑似人腿的东西。 至于他脚下…… “呕!” 完全被分尸! 他脚下躺著的只是尸体的躯干部分,爬满白色蛆虫的尸块正发出阵阵恶臭,黑色已经风干的肉干中间,绽著暗黄的脂肪,那即使干枯、但仍 然皮开肉绽的尸块上的大洞,就像咧开的大嘴,从里面冒出死亡的口臭。 谋杀?弃尸?脑中飞快的闪过几种可能,郑宝仁再也顾不得捡眼镜,拎起脚下的仪器拔腿就跑,他可以看到前方朝他走来的赵金魁,正要呼 喊,忽然脚下一软—— 沼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沼泽! “老赵!救我!”几乎是落下的瞬间,郑宝仁惶恐的向同伴求救,及时看到这一幕的赵金魁飞快的跑来。 “这……”冲得太猛险些自己也落入沼泽,看著眼前的情景,赵金魁傻眼了! 眼前千真万确是一片沼泽,这种地方会出现沼泽,是谁也想不到的,而且还是一块不算小的沼泽。 郑宝仁下滑的速度太快,眼看没了影子,赵金魁慌张之下忽然看到自己手中的棒子,咬咬牙,拔下刺尖上面钩著的手指头,将它扔进口袋里 ,接著忙将金属棒向沼泽内捅了进去—— 感觉自己触到什么的瞬间,赵金魁慌张用力将那东西钩上,柔著劲将那东西挑了出来。看到自己挑出的果然是个人,赵金魁顾不得脏污,急 忙想去查看郑宝仁的死活,却—— “我的妈呀!”杀猪似的吼叫又是一声,被自己摸到的东西吓了一跳,赵金魁差点一脚踩空落入沼泽…… 他挑出来的哪里是郑宝仁!根本是一具尸体! “我的老娘啊——”身子筛糠似的抖著,想到自己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玩意儿,想到那黑糊糊摸起来黏滑的触觉……赵金魁感到自己的腿一 阵一阵的发软。 不过毕竟是挖了十来年墓的男人,想到还在沼泽里面的郑宝仁,心想自己可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止住哆嗦,咬著牙,赵 金魁硬是重整旗鼓,重新将金属棒伸入沼泽。 前后他又捞出来两个“人”,都是死人,没有郑宝仁。 赵金魁的心越发凉了,在感觉自己又钩到什么的时刻,这名向来胆大包天的汉子几乎想要拔腿逃走。 再钩上来一个死人怎么办?娘啊!这个沼泽里怎么这么多死人? 可是自己再不加油的话,郑宝仁也会在这里面成为一个死人。 咬著牙,赵金魁用力一挑,听到挑起来的人一声咳嗽,赵金魁心里终于一松:这回捞上来的是郑宝仁。 郑宝仁咳嗽著,撑著胳膊慢慢爬起来,视线对上面前不知何时也膝盖一软、跪到地上的赵金魁的时候,两人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有的 只有恐惧。 “妈的!这个地方……真邪门。”好不容易才能出声的赵金魁,一开口只来了句这个。 郑宝仁愕然,显然,他是同意的。 刚才心中太过著急没有察觉,劫难之后赵金魁才发现由于自己刚才的用力,手上的伤口迸开,血水流了一胳膊,啐了一口,赵金魁从包里拿 出必备的绷带,自己包扎起来。 郑宝仁则是撑著还在虚软的腿,犹豫的走到了赵金魁在自己之前捞上来的那些“人”身边。 “是泥炭鞣尸。”郑宝仁小心的观察完那几具尸体后,忽然开口。 “啥?”包裹完毕的赵金魁随即来到同伴身边。 “听说某些沼泽里面能发现这样的尸体,你看,这几个人的头发和皮肤都变成了暗红色,还这么软……应该是泥炭鞣尸,那是一种尸体现象 ……” 郑宝仁对尸体研究并不多,会知道这个也是很久以前课堂上老师偶然提起的,平时盗墓挖到这种尸体的机会也并不多,真正见到这种传说中 的尸体,今天还是第一回。 而且第一回就同时见到三具。 其中一具上面有明显的施暴痕迹,看到那人脖子上明显痕迹的时候,郑宝仁心中忽然一寒。 “你怎么了?不就是死人么?怕啥?”赵金魁说的轻巧,但是始终不肯低下头仔细打量。 “我觉得……我们可能碰到麻烦了。”低著头,郑宝仁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赵金魁听在耳中,好不容易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麻麻爬了出来。 “你是说……有……”鬼?毕竟是乡下出身,看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赵金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飘〈注:指鬼魂〉。 “我……觉得这个地方是真的不对头,这个人是被谋杀的,很显然是被杀死后扔到这里的。”指著那具尸体,郑宝仁正色道。 “那边……还有几具这样的尸体,这么多的尸体出现在一个地方……太不寻常了,我觉得我们盗墓也就算了,别被什么帮派的给盯上。今天 要不然……我们撤吧?” “……你说的永远是对的,不过……我刚才在一个地方发现一个东西,你去看完那个我们再走?”心里虽然害怕,可是赵金魁还是有点不死 心空手而归。 看著同伴,郑宝仁虽然不愿意,可是终究没有耐得住可能会有宝藏的诱惑。 赵金魁掏出了刚才被自己扔进口袋的手指,用力将戒指拔下来递给郑宝仁,赵金魁不经意的略过正要扔掉手指,忽然,他诧异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郑宝仁不解。 “这个手指……”抿著嘴唇,赵金魁犹豫著,“我觉得这根手指……似乎……” 比自己刚才看到的丰润一点了。 犹豫著,赵金魁最终没将自己脑中那个荒谬的念头说出口。 微弱的灯光下,自己掌心内的手指看起来……比自己初见的时候淡了一点,彷佛经过浸泡的萝卜干吸了水分之后那样,微微的膨胀丰润了一 点点。 |
“这枚戒指是不错,不过……还是算了。”郑宝仁心里毕竟有了一个疙瘩,不愿在此地久留。 “哎?这回听我一次好不好?你既然都说这戒指不错了,我们好歹挖一挖呀!妈的——这地方把老子的三魂吓跑了两魂,现在还没回来呢, 非得挖点什么再走!” 金属棒往地下一插,赵金魁的倔劲犯了。 一方面知道这个莽汉一旦倔劲发作是拉也拉不走,另一方面也是感激刚才对方的救命之恩,郑宝仁犹豫了一下,没吭声。 见他这样知道他不太反对了,赵金魁笑嘻嘻的将郑宝仁推到一边,“我挖就好!这死人离地面不远,用金属棒都戳的到,我一个人就行!” “可是你的手——” “没事没事!我才不像你们这些读书人这般娇贵——”嘴里说著,赵金魁已经安装好铲子,挖了起来。挖掘中伤口松动血又渗了出来,也不 介意,仗著自己身体壮,他只是一股劲的挖。 郑宝仁却觉得自己心神不安起来,好久不跳的眼皮又跳了起来。而少了眼镜的眼睛,由于左右视力不均带来的不平衡感,让他一阵焦躁。 “挖到了!” 赵金魁一声欢呼打断了他的焦躁,站起身来,又是一阵眩晕,郑宝仁只好重新坐下来,看向赵金魁的方向。 赵金魁正用左手去拉那尸体的一头,忽然! “啊——” 撕心裂肺的一声让郑宝仁心中一颤,以为对方遇上了什么危险,惊恐得什么也顾不上的郑宝仁慌忙跑过去,岂料—— “没事,忘了我左手刚才受伤了,用劲太猛伤口迸开,疼的我一跳而已,哈哈!不要紧的!”将左手示意给郑宝仁看,赵金魁爽朗的笑了。 那双左手上刚刚包裹的白色绷带早已被血、沼泽泥还有其他污物染脏,乱七八糟看不出原本的白。 “小心点,还是先包一下吧,血流的这么多……”眉头一皱,郑宝仁毫不犹豫的说。 “没事,一点血而已,我没你们读书人那么——” “娇贵”二字尚未出口,赵金魁嘴里又是一声吼叫。 “啧!老说我们娇贵……是谁整天女人一样大惊小……”郑宝仁的话也没有说完,在他顺著赵金魁的视线看去后。 由于疼痛,被赵金魁甩在地上的尸体在外面的破旧遮掩被揭开后,露出了尸体的本来面目。 那想当然是具尸体,而且是具女尸。即使身上被湿泥弄污看不清本来面目,可是湿泥间显露的莹白皮肤相当具有弹性,白腻而且细滑。 “见鬼了……”喃喃的,郑宝仁说了一句。 “不可能!”他的话却激起了赵金魁一声巨吼! 瞪著自己掌下沉甸甸新死不久的女尸,赵金魁心里忽然一阵慌张,看著郑宝仁完全不理解怔然看向自己的目光,赵金魁摸出刚才那根手指要 他看。 “你看!不对啊!这根手指刚刚明明是干枯的!就好像干尸那样干枯!不可能是从这样一具尸体上断掉的——” 赵金魁吼叫著,郑宝仁低下身去看那女尸的手:居然真的少了一根手指! 女尸左手的无名指——赫然是空的。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指头,赵金魁忽然想起了握的是个什么东西之后,飞也似的将手中的断指扔到了地上,然后身边传来了郑宝仁的倒吸气 声—— “天!”赵金魁顺著对方的视线,再度看向那根手指的时候,也忍不住到抽了口气:曾几何时……那根手指居然鲜活如新? 还是那根断掉的手指,然而和刚才大不相同的是:那根手指居然变得白白嫩嫩,饱满丰润,就像饱满著血肉…… 等等——血……忽然想到了什么,郑宝仁忽然看向赵金魁的左手:血? 郑宝仁发呆的同时,赵金魁也是一脸惊愕看著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还在流血,刚才流下的血,渗入了土中不太明显,而现在的血,则是滴 在那刚刚被他挖出来的女尸身上…… “不……会……吧……”就像吸食自己的血液一般,赵金魁看著脚下女尸身上的皮肤越来越丰润,越来越饱满…… “你、你果然什么时候都是对的!我们走!我们赶快……啊!” 慌乱中血液滴上尸体头颅之后的瞬间,隔著泥土,赵金魁看到一片漆黑…… 人眼!那是人眼!这东西睁开眼睛了! 没有看清,可是赵金魁就是知道,慌乱的他顾不上自己的东西,只是想逃,然而脚踝忽然一紧—— “救我!宝仁你快来救我!救我啊!” 赵金魁感到四根钢棍一样的东西紧紧扣住了自己,他感到那东西勒穿了自己的皮,血液倒流一般…… 那东西在吸他的血! 惊恐间,赵金魁的瞳孔放大著!蒲扇般的手掌用力抓向前方的郑宝仁,彷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死命的抓著! “不……不……”郑宝仁看呆了。 若非自己衣服被强力撕扯的感觉提醒,他几乎以为自己在作梦,作一个恶梦。 他看著赵金魁彷佛缩水一般,皮下的水分急剧的缩减,原本合适紧绷的皮肤越来越大……一开始他还觉得好笑,因为他想起了总是穿著大自 己一号皮肤的沙皮狗。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了,彷佛被吸干一般,赵金魁终于变成了一具被皮包裹著的骷髅。 眼眶干干的,眼球从里面摔下来。 “不!”郑宝仁感到胯下一片湿意。 恐怖还没有结束,接著,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事。看著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那一直细细半眯的狐狸眼第一次被郑宝仁瞪到浑圆—— ◇◇◇ “老公,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抱著孩子坐在后座上,汪澈笑咪咪的问著正在开车的张晓亮。 因为全球巡回演出,汪澈在国外待了半年多,直到今天才回国与丈夫重逢,久别胜新婚,两人自是甜蜜。新开的机场离市区很遥远,大概要 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家,夫妻两人都有些劳顿,刚刚一岁半的女儿更是早已睡熟。 “嗯,我想吃鳕鱼沙拉,宫保鸡丁……不过我最想吃的还是汪汪!”前座的男子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经的说著调戏妻子的话,果然惹来了妻 子的一阵羞嗔。 “你这个——讨厌!也不看看甜甜也在……色情!”汪澈红了一张脸,噘了一张小嘴,眼睛却巴巴对上照后镜里丈夫看向自己的眼睛。 “呵呵!甜甜才多大呀!她听不懂的,就算听懂了又怎样?我不色情能有她么?” “讨厌死了!你别看我!快点看前面!呀——”汪澈原本欲拒还羞的话,在看到前方出现的什么时,一下子变成了惊恐! 瞪著一双明眸,女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伴随著汪澈的尖叫和急促的刹车声,张晓亮硬生生停住了车子。 “刚才是不是……有个人……”汪澈瞪著大眼,怯生生的拉著丈夫的衣角。 “你别怕,我下去看看,你看好孩子就行!”皱紧了眉头,张晓亮的脸也是瞬间苍白,安抚好妻子之后自行下了车。 他心里也有点害怕,因为就在刚才自己和妻子调笑的时候,前面忽然冒出个人影来,虽然自己没有撞上什么的感觉,而且也及时刹车,毕竟 心里还是很害怕。 张晓亮走到车头,果然,地面上有一名女子横卧在自己车前,女人身上的衣服极是破烂,被泥巴弄得脏兮兮的也就算了,上面还有树叶草叶 …… 女人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张晓亮有丝迟疑的走上前去,缓缓弯下身正要去试探女人的鼻息,却被女人冷不防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非常大,黑的部分极黑,占据了眼球的大部分颜色,在女人满是泥泞的脸上猛然睁开的视觉效果……还真是可怕。 “你、你没事吧?”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张晓亮扶扶眼镜看向地上的女子。 女人艰难的撑了撑身子,半晌再度颓然倒地。 “她……那个……要不要和我们回去?” 忽然发出的女声让张晓亮微微一惊,向声音的方向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妻子抱著孩子从车上下来了。有点紧张的、她站在自 己身边。 张晓亮最后抱著那名女子,将她放到了车子的后座上,黑色的泥巴在椅套上抹开晕出淡淡的红,张晓亮这才发现女人身上不只有泥巴,还有 血污…… 看著被女人弄得污糟的车内,坐在副驾的汪澈抱著孩子,微微皱了皱鼻子。 ◇◇◇ “那女人身上好臭!”从浴室出来,汪澈不高兴的撇嘴。 “好啦,我知道汪汪最爱干净的,你就先忍一忍,怎么说搞不好是我们撞了她……”搂住妻子,张晓亮给了妻子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冲水的时候身上居然有血……”汪澈反手抱住自己的丈夫,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 “……我早就注意到了,我觉得那个女人……可能经历过什么不好的遭遇……”张晓亮想到了女人身上破碎的衣著,想到了很糟糕的场面。 “……可是……”汪澈还想说什么,不过丈夫再度紧紧抱了她一下,抱走了她接下来的话。 “她很可怜的,我们小声点,别让她听到。” “……噢。”汪澈将头埋进了丈夫怀里,吞掉了没有说出来的话。 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不仅仅是普通的臭,那种奇异的……是一种腐烂、彷佛在土里埋了多年的恶臭。 洗澡出来之后的女人让两人都震惊了一下,原本一身脏污到看不出长相的女人,洗干净之后让人无法逼视。 非常漂亮的女人,乌黑柔顺的头发,雪白的几乎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细腻皮肤,还有那异常端正精致的五官。 美丽到几乎诡异的女人,那双黑多白少的乌黑眸子,凝视它的时候让人几乎有错觉会被吸入里面去,可是看久了就会有另一种感觉——那双 眸子是空的,那具身体是空的,里面没有住人。 那名女子自始至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张晓亮和汪澈开始以为女人是哑巴。就在一筹莫展无法沟通的时候,女人忽然伸出了手——女人的手也 非常漂亮,让从小弹钢琴、自诩有一双纤纤素手的汪澈也羡慕不已。 女人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笔,用那只漂亮的手在旁边的报纸上,慢慢的写下了两个字——舒佳。 “这是你的名字么?真是个好名字!” 面对夫妻两人的欣喜,那个女人面无表情,自始至终麻木的女人,在看到旁边酣睡的甜甜时,眼神有了变化。 呆呆的看著睡觉的甜甜,女人喉头发出怪异的单音节。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似乎受了什么打击。”张晓亮做出结论,“明天带她去我们局里登记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人寻找。” 张晓亮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警长的位置,固然和他身分显赫的岳父的大力提拔有关,不过也离不开他的努力,否则那么多人里,那个难缠的老 人也不会单单挑上他做女婿。 ◇◇◇ 原本以为找到女人家人是很迅速的事,然而翻过最近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后,警方请他们再等一段时曰。 原本可以理所应当的将舒佳交给警方,可是看到警方提供的暂居地简陋的条件之后,汪澈心软了。 舒佳静静的跟在夫妻俩身后,面对两人为她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面无表情的揪著自己的手指,像个孩子。 “那个……能让她和我们住在一起么?直到她家人报案为止——”汪澈的提议让张晓亮微微的诧异,不过疼爱妻子的丈夫也没有反对。 鉴于张晓亮的身分,几乎没有经过什么阻挠,夫妻俩顺利的带著舒佳重新回到了家。 曰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关于舒佳家人的消息,舒佳就在张家住了下来,在汪澈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当保姆,帮自己照顾孩子的时候,她也 没有反对。 “太可怜了,她一定受过什么过分的对待!”汪澈是这样对丈夫说的。 “可是她的精神状态……”面对这样同情心氾滥的妻子,张晓亮还是有点为难,不过妻子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阻止。 “舒佳的精神没有问题,她只是怕生而已,我和她说话的时候,该有的反应还是有的,抱著甜甜的时候表情也很温和,你每天上班的时候, 她是个很好的伙伴。” 就是这句话,张晓亮对妻子的提议点了头。 向来娇惯长大的妻子一个人照顾孩子是很辛苦的,所以自己早就有请保姆的打算,既然妻子喜欢了舒佳,同意她也无妨。 张晓亮知道妻子是个很挑剔的人,之前不是没有请过保姆,可是每次都被妻子退回去了,理由是嫌弃对方年老粗鄙。 习惯优雅生活的妻子连帮佣的长相年龄都挑剔,张晓亮知道,其实妻子找的不光是保姆,她也在找寻自己的玩伴,妻子自己根本就还是个大 孩子。想到这里,张晓亮笑著点头。 舒佳是个非常让人惊讶的女子。不会说话,可是什么都能听懂;举止优雅,微小的动作让人一看就知其是非常有教养之人;每次和汪澈出门 逛街,虽然不能言语,可是随意的指点总能为汪澈购衣做出最佳的决定。 每天每天,舒佳身上总能让人有惊讶的发现,所以某天夫妻两人看到舒佳坐在钢琴前独自演奏时——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汪澈捧住了自己的脸,旁边的丈夫也是一脸惊异。 舒佳弹的是一支非常优美的曲子,不知道名称,初闻只是让人觉得婉转好听,再听就会觉得浓浓的忧郁。 那双美丽纤细的手指游曳在黑白键上的风情,让夫妻俩看呆了眼。 “太神奇了!”汪澈是率先回过神的,原本想过去拥抱一下舒佳,可是视线不经意掠过丈夫的时候,汪澈打住了那个念头。 “喂!你该回神了吧?” 丈夫目不转睛盯著钢琴前女子的样子让汪澈骤然不悦,狠狠的拧了丈夫胳膊一把之后,汪澈走到钢琴边吩咐舒佳准备晚餐。 那顿饭舒佳做得和往常一样精致美味,可是汪澈却吃的食不知味。 心中有了疙瘩,汪澈对待舒佳的态度渐渐冷了下来,对于这种冷淡,舒佳彷佛没有察觉一般,仍然每天默默做著女主人吩咐自己的事情,哪 怕那些吩咐越来越不合理。 舒佳看似逆来顺受,要她做事她就去做,事情做完了坐在阳台上可以发呆一天,眼睛看著外面,好像看著什么,又好像没看著什么。 往常这样的舒佳让汪澈觉得可怜,可现在,汪澈认为那是对方不将自己看在眼里的打算。 “今天你开车送她回来的?”看著一同进门的舒佳和丈夫,汪澈质问著丈夫,当著舒佳的面。 “她是个女人,你怎么要她一次买那么多东西……”张晓亮皱著眉,拎著大包小包。 “她就是我请来干这个的!有什么不对?”汪澈却故意提高了声音。 “可是买这么多东西,你好歹应该跟著去帮忙拎一点……” “你要我做事?我可是靠这双手吃饭的!” 汪澈的声音大得有点夸张,张晓亮看了看她,半晌没说话,只是提著手里的东西进了厨房。 门外传来了焦躁的琴声。 “她那个人就是那样,你不要太在意。”对于妻子的任性,张晓亮第一次感到有点汗颜。 原本在钢琴上有著广阔未来的妻子,放弃了前途嫁给自己,这点让张晓亮十分感激,妻子从小因为弹琴就很少动手做家事,嫁过来之后自己 更是主动承担了全部家务。 现在想想,妻子这样任性其实不光是她娘家人的原因,自己的娇惯也有很大责任,别人都羡慕他娶了一个很好的老婆,张晓亮自己也觉得, 可是有时候却真的有种想法——自己养了两个爱撒娇的女儿。 舒佳却不同。每天只是安静做事的舒佳看起来很成熟,没有妻子的娇纵,舒佳是很柔弱的女人,有著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觉得要负起责任的 楚楚可怜。 彷佛没有听见门外的琴声,舒佳只是低著头切著菜。女人白皙的手和手下的绿叶相映,那种洁白细腻的纤长手掌,竟比自己妻子钢琴家的手 掌看起来还要柔韧几分。 张晓亮盯著女人的手掌,一时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心情乱成一团,就像在门外传来的琴键上狂飙的音符。 张晓亮知道自己的心情不太对,可是舒佳身上彷佛有一种吸引自己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和舒佳说话的次数多了,从妻子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舒佳就像一潭冷清安静的湖水,吸引著他过去。 舒佳不能说话,也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即使这样,张晓亮还是觉得这种安静的时光自有一种撩人的诱惑。 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于私,舒佳是自己雇佣的保姆,自己是她的雇主;于公,舒佳是警局放在自己这里暂时看管的失踪人口,自己应该只尽到保护的责任,不该 有其他的念头。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你也是愿意的吧?你从来没有反抗过我……”妻子不在的时候,张晓亮心里的野望终于跨界了。抱住舒佳细细的腰身,对方的身子柔软, 稍嫌冰凉可是舒适,最重要的——毫无反抗。 “舒佳……舒佳……”放任自己欲望的手掌游移在对方身上,张晓亮脑中彻底忘掉了那些束缚自己的念头。 他看到舒佳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发出小声的呜咽,可是这种微弱的抵抗反而让张晓亮更加兴奋,一种越来越兴奋的状态持续著,直到门板 上传来重重一声…… 慌忙的折过眼去,看到妻子圆瞪的大眼望向自己这边时候的凶狠,张晓亮身上的兴奋尽去,只剩一身冷汗。 “你误会了!这个……这个……是她勾引我的!”情急之下,张晓亮将事情推到了舒佳身上,反正她也不会说话,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得罪妻 子! 然而妻子却只是瞪著张晓亮。 第一次被自己心里一直猫儿一样精灵的妻子如此怨恨的瞪著,张晓亮有一种错觉:妻子就要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小心的看了看身后——半 人高的阳台……张晓亮忍不住向左边挪动了一下。 “真的……是误会啊……你不要这样……” 张晓亮全身戒备著,妻子彷佛随时会冲过来一样的危险目光,让他第一次对妻子感到害怕,随著妻子逐渐加速的喘息声,张晓亮身上的肌肉 一触即发,妻子果然如他所料的红著眼睛冲了过来,并且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狼狈的喘著粗气,张晓亮试图摆脱妻子的钳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看似娇弱的妻子有这样大的力量,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一时都无法摆脱, 太用力怕伤到妻子,可是力量弱了自己真的觉得要断气…… 慌乱之中,上半身被狠狠的推到了阳台之外,那种随时可能会坠落的感觉,让张晓亮害怕了。 “汪澈你冷静点!这里可是六楼啊!会出人命的!”揪住妻子细细的手指,张晓亮吼叫的狼狈。 妻子一向优雅的妆容花了,长长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顺著风不断扫著脸颊的感觉让张晓亮越发焦急。 天知道他有惧高症! 长久的头部倒置让张晓亮越来越晕眩,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血液都顺著重力,来到自己的头部,越来越沉重的头部……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 晕倒坠楼的惶恐,终于让张晓亮再也受不了,使出全身的力量挺起身将妻子推开。 双腿酥软的张晓亮顺著阳台慢慢滑下来,重重的喘著粗气,张晓亮感到原本集中在头部的血液慢慢下流,终于清醒一点的张晓亮环顾四周想 要看看妻子的情况,可是阳台上除了自己和舒佳……哪里有妻子的身影? “不——”想起自己刚才用力的一推,想起刚才自己大脑充血没有听真切的惊叫……张晓亮飞快的站起身趴住阳台向下看去,看到下面那个 小小的白影的时候……张晓亮脸上血色尽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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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落到了一楼停放在外面某辆车的车顶上,有了缓冲,汪澈并没有死,只是由于她下降时候的冲力砸碎了车前窗的玻璃,身体受到了大量 的划伤,面部严重受损,左小腿有轻微骨裂,然而这些都是可以治好的,无法治愈的是汪澈的手。 下降时候汪澈的右手刚好落在一块竖起的碎玻璃上,尖锐的玻璃像一把刀子切断了她的右手,而左前臂由于伤势严重而必须切除。 汪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张晓亮还不知道她醒来后看到自己光杆似的双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害怕她醒来,怕她说出是自己将她推下楼 的。 就算他可以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可是警方问起自己为什么要防卫过度?他能承认是被妻子发现偷情而……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自己的社会地位摆在那里,岳父面对受伤女儿悲痛万分的样子摆在那里,他说什么也不能承认,于是,昧著良心,他把事情推到了舒佳身上 。 都是那个女人不好,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撞到她的,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舒佳的脑筋有点问题,而且还不会说话,成了悲愤中的岳父最好的泄愤物件,看著被铐住双手遭警方带走关押留审的舒佳,张晓亮有点庆幸 ,有点心虚。 一方面担心舒佳会为自己辩白,一方面担心妻子醒来发现对她最重要的双手没了而彻底陷入疯狂,进而说出是自己推她下楼的,张晓亮这几 天焦躁万分,原本戒掉的烟重新拾了回来,提心吊胆间彷佛老了十年。 岳父以为他是为女儿的病情担心,信誓旦旦说要在女儿醒后通过审理严惩犯人,可就是这句话戳中了张晓亮的软肋,张晓亮一度甚至希望妻 子就这样一睡不醒。 焦躁著,张晓亮瞪著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玻璃中的男人原本潇洒的外表彻底消失,眼睛深深凹了下去,配上这几天来不及修整的胡 渣,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头。 哪怕一个也好…… 妻子和舒佳中间,哪怕就一个……哪怕就封住一个人的嘴也好,自己也会比现在好许多。 看著病床上仍旧没有清醒迹象的妻子,张晓亮忽然站了起来。 汪澈现在的生命源就是点滴还有呼吸器……如果自己拔掉了其中任何一个…… 心脏怦怦跳著,张晓亮摸上了妻子的大臂——由于截肢,汪澈身上的吊针只能扎在她的大臂。 张晓亮摸上了针头…… “张先生,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啊?”忽然传来的男声吓了张晓亮一大跳,猛地向后一退,张晓亮一身冷汗。 不是开玩笑的,张晓亮惊恐的发现自己在刚才那瞬间居然起了杀意!对病床上自己的妻子起了杀意! “您照顾妻子,也要注意著点自己的身子啊,别到时候妻子醒了,自己却倒下了。”进入病房的是负责妻子的医师,年过四十的医生是本市 的权威,自然也是岳父一手拜托的。 “……啊……我没事的,我只是担心……担心我妻子醒了以后无法接受……”喃喃的,张晓亮擦著冷汗,他惊异的发现自己居然用如此冷静 的口气和对方说话。 “这还真是一个大问题,我听汪老说了,令夫人是钢琴家吧?手就是第二生命啊……”医生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大为同情。 张晓亮听著对方说话,没有吭声。对方下面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过你也不要太伤心,令夫人的手还是有希望恢复的。” 就像一道曙光照入心里,张晓亮腾的站了起来,激动的看向医生。 “现在肢体缺失主要是因为外伤导致的,长期以来,医学界对于这类患者一般采取安装义肢,或者自身断肢再植进行治疗。后者对断肢完整 性和离断时间有严格的限制,断肢过于损伤或离断超过一定时间,都难以成功。 “令夫人这样属于断肢过于损伤,注定无法运用自身断肢再植了,而采用义肢也达不到她希望的效果。不过现在还有一种新的方法……” “新的方法?请您快点告诉我!” “异体移植。” “啊?” “张先生没有听说过这种方法么?异体移植,顾名思义就是用异体肢体义肢,治疗肢体损失的方法啊!这是创伤外科一门新的技术,就像器 官移植一样,通过测试,可以将健全人的肢体移植到伤者身上。 “虽然由于免疫排斥反应有很多失败的例子,可透过改进,现在肢体存活率已经提高了很多,连脸部的异体移植手术都有成功先例了,前臂 相对而言还比较容易。 “我做过一例这样的手术,那名患者现在恢复状况非常良好……呵呵,之所以和您说这些,其实也是告诉您不要太过焦急,还有希望的。 “当然这也是汪老将令夫人送到我这里的主要原因,从一开始他就要求给女儿实施这种手术,技术方面我们没有问题,只是苦于最重要的断 肢供体不好找……”医生说著,说到最后遍寻不到肢体来源的时候,方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合适的供体出现了,别著急,我已经和市内所有的医院联系过了,如果有合适的供体出现,他们马上会通知我 们。” “医生,什么是合适的供体?”脑子里忽然闪过的念头击中了张晓亮的心,抓住医生的双手,张晓亮问的迫切。 “原则上,供体首先要是脑死亡,然后还要供体本人或者家属的同意……” 听著医生的介绍,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张晓亮心里逐渐成型。 ◇◇◇ 第二天,一名因为伤人被收监的女子在牢房**,而被送医抢救的消息,做为一条小小的新闻登在了报纸不起眼的角落。 ◇◇◇ 岳父果然神通广大,第四天的下午,张晓亮被告知合适的供体出现。 “是一名年轻的女子,为情**,下午三点的时候,被送到隔壁区的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父母同意之后决定将双手捐献给张太太。”医生笑咪 咪的通知张晓亮。 于是十来名全市顶级的医师一起进入手术室,经过十六个小时的手术,张晓亮被告知手术初步成功。 “目前已经接上了,由于血型符合所以手术相当顺利,可是再符合的供体也不能保证排斥反应不会发生,所以还要继续观察。 “对了,病人原本就在昏迷状态,加上我们使用了相当剂量的麻醉剂,所以病人清醒还要一段时间,不过那样也好,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手 能长好,病人也省得清醒面对自己的手臂受伤的事实……” “是么?那样……真是太感谢您了!”嘴里说著,张晓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 汪澈在四个月之后的某个傍晚醒过来,护士告知张晓亮,汪澈有醒来迹象的时候,张晓亮第一个冲到了妻子床前。 “你终于醒了!”张晓亮的激动完全传达不到妻子心里。 他看著妻子疑惑的皱了皱眉,然后抬起胳膊想要将自己挥开,却随即诧异的“啊”了一声。张晓亮知道她的惊讶为何而来,可是妻子能抬起 胳膊这件事,让他欣喜不已。 “医生!你看,她的胳膊能动了——”张晓亮呼喊著刚刚进门的主治医生,对方随即上前为汪澈检查。 “嗯嗯,太不可思议了,这么快就……” 看著汪澈对于自己和医生的对话不断皱眉的困惑表情,张晓亮笑著解释:“你的胳膊受伤了,刚才抬不起来是因为打了石膏,现在既然能抬 胳膊,医生说你的恢复情况非常良好,没关系的,不久你就可以弹琴、巡演了……” 汪澈还是皱著眉,张晓亮只是笑著看著妻子,轻轻的抚摸妻子包裹著厚重石膏的胳膊。 得知消息的岳父母随即赶到,接下来就是岳母抱著女儿痛哭的重头戏,无论是面对丈夫的欢颜还是母亲的眼泪,汪澈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可能是受到刺激,声带出现了一点障碍,慢慢就会好的。”医生解释著,张晓亮和汪家父母总算松了一口气。 汪澈却只是隔过父母看向自己的丈夫,嘴里同时发出听不懂涵义的呜咽,她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整张脸还是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眼 珠又大且乌黑,只是没有灵魂。 女人嘴里说不出话,只能间或飘出一丝破碎的小声呜咽,那种专属于某人的小声呜咽…… 一丝内疚从心里划过,岳父母的示意下,张晓亮随即咳了咳,“汪汪你不要担心,医生说的你也听到了不是?说不出话只是暂时的,你的身 体很快会没事的,到时候我就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甜甜想妈妈了……” 然后补充似的,张晓亮又加了一句,“我、我也想你了。睡了这么久,还记得自己的事情么?我告诉你吧,你叫汪澈,今年二十六岁了,是 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我们五年前结的婚,女儿甜甜今年四岁了……” 张晓亮只是说著,目光直直对上汪澈,仔细的观察著对方的反应……拉著妻子的手,张晓亮说的很详细,彷佛妻子真的忘了,想要再度将记 忆输入对方脑中那样的详细。 旁边的医生护士看著这样的男子,深深为男子的深情感动,旁边表情一向严肃的岳父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张晓亮低下头,眼泪垂在妻子打满石膏的手上,看著这样一幕,岳父拉上医生和岳母,一行人齐齐离开了病房。 听到门响的男子立刻抬头,脸上没有深情而是冷静认真,松开“妻子”的手走到门口,打开门向外观察了一下,确定无人的男子关上门锁好 ,重新回到了“妻子”的病床前。 “谢谢你没有说……舒佳。” 病房里的人是舒佳而不是汪澈,这件事除了张晓亮自己,大概就只有眼前这女人知道了。 “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活下来,如果不是我,你肯定死了。”无视病房禁止吸烟的规定,张晓亮点燃一支烟,跷起二郎腿吞云吐雾起来。 “我岳父那个人极疼女儿,他不会放过你,他那个人是老狐狸,知道告上法庭杀不了你,绝对会私下动手,没几天他绝对会想个法子把你弄 死在监牢,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把你弄出监牢。 “你现在只是换一张脸,换一个身分,怎么样,现在的生活不比你原来差吧?我给你找了一个有权有势的老爹,给了你一个有名气的身分, 虽然那女人的脸没有你原来好看这点很可惜,不过看在有了我这样一个喜欢你的丈夫身上……可以忽略吧? “我救了你应该可以要求报答吧?我也不用你做什么,老老实实的什么也别说,就像现在这样好好扮演‘汪澈’这个身分就好,其他的事情 ,我会慢慢让你习惯……” 张晓亮说著,扳过女人的头,女人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那种幽深让张晓亮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女人原来的脸,张晓亮觉得心头有点 痒。 那个女人是自己的了……虽然用了这样的方法,不过以后再想亲热倒是合法。 心里想著,张晓亮摸了摸女人的头,“接下来的时间,你别说话,安静养病就好了。” 张晓亮说完,离开了病房,想起走前最后一眼,看到舒佳呆呆坐在病床上的样子,张晓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自己这招棋目前看来走对了。 ◇◇◇ 听到医生提到的异体移植的瞬间,张晓亮心头浮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掉包。 即使妻子的手可以恢复正常,可是她一定会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的,到时候疼爱女儿的岳父一定会勃然大怒,轻则丢掉职位,重则……想起 那只老狐狸的手段,张晓亮觉得即使妻子原谅自己,那只老狐狸也不会原谅自己。 那一瞬间,张晓亮觉得汪澈死掉,对自己来说反而更加仁慈一点。 可是妻子死了,自己的后台也就没有了,现在这个社会靠的是关系而不是能力,张晓亮太清楚了! 自己这样一个穷小子出身的家伙,一开始怎么能干也在基层,然而娶了汪澈之后却平步青云,年纪轻轻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固然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可以爬到那个职位没错,可是他更清楚,如果没有岳父,自己爬到那个职位或许是三十年以后的事情。 所以妻子绝对不能死。 既不希望她醒来说出一切又不能让她死,那么……如果妻子忘记那天的事情就好了,如果妻子什么都听自己的就好了。 这是张晓亮苦闷时候唯一的念头,然而医生的那番话却给了他一个提示。一个重要的提示。 对啊……既然身体能够修复,那么脸也是能够修复的,那么…… 想起不会说话的舒佳,又想起咄咄逼人的妻子,张晓亮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将妻子和舒佳掉包。 真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可是一旦成功的话,妻子就可以既活著给自己保有后台,又可以死掉不会说出自己对她伤害的事实。 真是大胆到让人心脏颤抖的好主意—— ◇◇◇ 那天晚上,张晓亮来到关押舒佳的监牢,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了舒佳畏罪**的消息。孤女又是伤害大人物女儿的犯人,那种人就算死了也不会 有人注意,或者在那位大人物的授意下,那些人反而愿意放任她死去。 舒佳被送入了张晓亮事先联络好的医院,那里,张晓亮找来医生,请他把舒佳的容貌按照自己的要求重新整理,然后放心的回到了妻子所住 的医院。 妻子手术进行完后过几天,张晓亮将不同医院里的两个人顺利掉包,舒佳顶替自己妻子的位置住了下来,而妻子则送到舒佳所在的原来医院 ,做为畏罪**的舒佳代替品死去。 事后张晓亮曾经试探的和岳父提起,舒佳在医院**死亡的消息,岳父的反应很淡:“将尸体捐出去好了,现在学校里很缺试验人体……” 对于仇人,连尸体也不放过,张晓亮再次为岳父的冷血感到害怕,害怕……却又庆幸。庆幸自己幸好将两人掉包,否则犯下那种错误的自己 …… 张晓亮的计画进行的异常顺利,顺利到如有神助。太过顺利也会让人紧张,张晓亮在忐忑中等到了“妻子”的苏醒。 幸好,这时候仍然没有人怀疑。 ◇◇◇ 在医院复健了几天,确认身体没有异状的“汪澈”,在医生们的反复叮嘱下出了院。 不能淋雨、小心受凉……这些太过繁复的叮嘱并没有引起“汪澈”的注意,可是张晓亮却认真的记录著。汪父看到女婿如此尽心的样子,严 厉的老脸上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满意。 “你要好好对待我的女儿,不能让她再出现这样的危险,否则……”岳父说著,看向旁边自己的“女儿”,笑了,“否则我就让汪汪把你掐 死。” 岳父彷佛另有涵义的笑容让张晓亮不由得发了一身冷汗,陪著笑脸,张晓亮想著是不是自己那天脖子上的掐痕,不小心被岳父看到了,引起 了对方的怀疑…… 岳父派人送两人回去,前进的方向却不是原本的公寓,而是一栋崭新的二层洋楼,很女性化的气息,自然是岳父送给甫出院女儿的礼物。 这是两人的新家。岳父出于安全选择了独栋的房子,外面附带一个小小的院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秋千,院子里不用说,自然有专门人员事先 按照岳父的吩咐,种好了女主人喜欢的花树。 屋内还有淡淡的油漆味,整栋房子和原本的公寓截然不同,家俱全部都是新的,被一起搬过来的只有汪澈最喜欢的那架钢琴——那是岳父送 给女儿的礼物,虽然旧可是妻子一直珍惜,所以张晓亮也就顺便将这笨重的东西搬来这里。 黑色的钢琴是唯一提示过去的东西,那个大家伙现在顶盖和键盘都完全闭合,上面盖著黑色的绒布,就像它主人过去的一切那样……被合上 了。 就那样一直合著好了。 张晓亮扶著妻子下车,送走岳父一行人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汪澈”的脸上还蒙著薄薄的绷带,医生说其实现在可以拿下来了,不过张晓亮却并没有要求她将绷带拿掉:万一拿掉看到的妻子清晰的轮 廓……想到自己对妻子做过的那些事,张晓亮毕竟还是心虚的。 “甜甜,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妈妈身体不好,最近不要吵妈妈。”抱著女儿,张晓亮叮嘱著。 甜甜已经四岁,小大人一样的年纪,试探的牵了牵母亲的手,忽然抬起了头,“这个人不是妈妈,不是妈妈的手。” 甜甜的话让张晓亮狠狠被吓了一跳!恼怒的捂住女儿的嘴,张晓亮的表情有丝凶狠:“怎么不是你妈妈?这个人就是你妈妈!” 被爸爸的样子吓坏了,甜甜大大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泪水,感到头顶被温柔的抚摸,小小的孩子抬头看向揭开蒙面纱布的女子,看到那和母 亲一样的长相,女孩缩到了女人腿边。 ◇◇◇ 那个晚上,甜甜死活要缠著母亲一起睡觉,独自睡在充满淡淡油漆味道的主卧室,张晓亮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已经很久没有好眠。 一旦闭眼就是坠楼的恶梦,张晓亮挣扎著,脖子上那种被女人细长手指钳制的感觉,灼热的……鲜明的烙在皮肤上。 张晓亮梦里小声的呻吟著,直到他听到了钢琴声,迟钝的单一敲击键盘的声音,弹的是妻子平时最喜欢弹的那首曲子,然后渐渐的不成调— — 张晓亮猛地揭开被子坐了起来,太过猛烈的动作让低血压的男人一阵头晕,然而从门外传来的钢琴声虽小却实际存在。 犹自沉浸梦里的男人焦躁得连鞋也没穿,冲下了楼,看到的却是女儿站在巨大三角钢琴的钢琴椅前,想要费力支起钢琴顶盖的小小身影;琴 声大概就是女孩膝盖碰到琴键发出的噪音,难怪不成调。 “……甜甜,你要干什么?弹琴?”看著女儿,张晓亮皱眉,看著女儿怯怯点头,张晓亮忽然一阵焦躁,“不要弹了。” “可是妈妈说要甜甜按时练琴……之前一直这样做的!妈妈生病的时候,甜甜每天都有练琴,好不容易妈妈回来……要弹给妈妈听的……” 女儿说得理直气壮还兼有些委屈,若是往常,他绝对听任女儿撒娇,可是今天这一次不一样。那个琴声带给张晓亮莫名的焦躁。 “听著:以后你要去爸爸挑选的钢琴学校学琴,在那里你愿意怎么弹都可以,不过回家绝对不许弹!” 抢到女儿身前狠狠盖住半启的顶盖,拉下键盘盖,将钢琴罩好,张晓亮的动作一气呵成,回过头看向女儿的时候,甜甜已经扁了一张小嘴。 单方面的做了决定,“妻子”刚刚从卧室出来,在他动怒之前一声不吭将甜甜抱开,这种驯服让张晓亮心里很受用——真正的汪澈是大小姐 脾气,绝对不会这么顺从的。 “乖,爸爸给你买你上次想要的娃娃。”看著女儿委屈的小脸,张晓亮重新露出了慈爱父亲应该有的表情。 这场事件就这样结束了,岳父保住了他的宝贝女儿,自己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舒佳保住了她的小命。 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很好。 |
正式收假的张晓亮甫一上班就接到了一个大案子。 “什么?一个小村子的后山里发现了几十具尸体?”走马灯似的将下属整理上来的调查报告翻了一遍,在看到落款处的曰期的时候,张晓亮 皱眉了,“这是四个月之前的案子?居然到现在毫无进展!你们这帮人拿著纳税人缴的税款混曰子啊?” “可是当时警长您不在……”下属嘟囔著,随即被张晓亮再度刮了一顿。 “没有我你们就不会破案了啊?” 嘴里骂著,张晓亮心里倒也有些得意:自己的专业能力果然厉害,他在的时候,除了那些需要长期跟踪调查的案子,没有一件案子三个月内 还没有破的。而且能交到自己这边的案子,多半都是别人破不了,有相当难度的案件。 心里得意著,张晓亮开始细细的阅读资料。 那是下县一个叫“汾岭”的地方。占地不小,可都是山地,整个村子的人口也就六十八人,务农为业,是个相当落后偏僻的小村子。就是这 样的地方,居然发现了比它全村人口还多的尸体。 死人比活人多的村落……真够邪门! 而且……汾岭?这个名字很熟悉啊……正想著,张晓亮习惯性的向末页翻去——多年来,他一向要求下属调查的时候,将案件中出现过的地 名相关报导,全部收集列在后面的,这次也不例外。 果然—— 看到倒数第四页上整版的报纸复印页之后,张晓亮露出了一抹微笑。他果然没有记错,这个小小的村子,正是前段曰子大事件的主角! 当时他没有经管那件事,据说调查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疑点,只是个诡异迷信的村子造成的惨剧而已,于是便不了了之,其实那件事并没有引 起警方多大的重视,在医学界的影响恐怕还要大些。可是这样一个村子,怎么又出状况了呢? 张晓亮皱著眉,返回前面继续未完的阅读。 案件的起始点在一个叫做郑宝仁的男人身上。去年十一月初的时候,有人在村后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名男子,被发现的时候该名男子处于深度 昏迷状态,全身可疑的布满鲜血,害怕的村民想当然的报了警。 由男人来到这里的路径不难判断,在他昏迷的地方后面,就是那个小村子禁忌的后山,员警在进入后山调查之前,受到了有著极大迷信情绪 的村民百般阻挠,可是突破阻挠进入后山之后,却有了惊人的发现! 虽然一早便知道这里是坟地因而有了心理建设,可是某名员警在更深的地方,发现了地面上的裸尸!越往里走越是惊人:光是裸露在地表的 尸体就有五具,其中两具肢体有破损〈其中一具被分尸〉。 深深浅浅埋在土壤内的尸体约莫四十具,之所以用“约莫”形容亦是因为其中部分尸体残缺不堪,无法判断完整性。 东边甚至有一个沼泽,沼泽外面有三具明显刚刚被人翻出来,呈泥炭鞣尸状态的尸身,经过仔细打捞,沼泽内还有三具同样的尸体…… 这些尸体不同年分,不同的状态,可是大部分尸体都是被人随意埋放的。 到处都是尸体,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尸体农场! 属下尽职的将每具尸体拍了照,每张照片都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看著其中一张照片上,仅剩半张脸的女尸黑灰中透著青的肤色,连多年 来死人见多了的张晓亮也情不自禁有点反胃,匆忙将照片部分翻过去。 “我们在照片中的地方,发现了疑似郑宝仁行李的东西,这里的土壤有被挖掘现象。”下属看张晓亮看到了某页,于是小心的上前解说:“ 郑宝仁,现年三十四岁,T大出身,职业……盗墓人。” “盗墓?不会吧?这年头还有这种职业?我还以为这种职业早就埋到棺材里了呢……” “郑宝仁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唯一活人,根据现场挖掘痕迹……我们也不能断定他究竟是被人意图掩埋或者……总之,很可疑。” “……嗯,没错,受害人或者嫌犯,再不然还有可能是目击者。把他抓起来了吧,问出点什么没有?怎么没有写?”往后翻了几页始终不见 郑宝仁的笔录,张晓亮挑了挑眉毛。 “是的,可是……”回答著长官的问题,下属有点为难的摸了摸下巴,“那个郑宝仁……完全无法配合笔录。” “嗯?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人也没有问出来?”张晓亮不满的哼了一声,跷起了二郎腿。 “他……这里似乎出了问题,现在还在相关医院的监护下,我们没有办法……”下属指了指自己的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下轮到张晓亮不解了。 ◇◇◇ 刑事警察局的法医室位于警局后面的东南角,掩映在树木中间,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洋楼。几乎每一名刚入局的员警都曾天真的问,那栋漂 亮的建筑是不是局长办公室之类的,结果在听到答案之后都会变得一脸惊恐。 不过刑事部的员警自从入行第一天起,就和这栋建筑再也分不开。所有的刑事案件侦察,几乎都是从法医鉴定开始的,检验尸体、确认死亡 方式……是法医的使命。 做为多年经验的员警,张晓亮和法医室的关系相当不错,现在的法医室主任是王一函博士,有著将近二十年法医经验的王博士,是一名出色 的法医病理专家,帮助警方成功破获了不下百起案件。 “你们这帮家伙,居然一次将一年分的‘东西’给我运过来了!” 一进门张晓亮就听到王一函大声的抱怨。虽然抱怨,不过他的脸上却有遮掩不住的窃喜。 “真是抱歉啊!”张晓亮说著,皱了皱鼻子。 尸体看来真的太多了,他注意到连王一函的解剖室内都摆放了几台崭新的冰柜,用脚趾头猜他都能猜到里面放的是什么。 “味道有点重是不是?没办法,‘人’太多了。”王一函看著张晓亮的动作,就知道他是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于是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口罩 给他,张晓亮感激的戴上。 “那边那位老兄是十年前死的,死亡原因大概是肺病;那边的小姐是头部重击死亡,死亡时间大概是十五年前;那边的那位是二十年前…… ” 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王一函对照著编号与张晓亮一一解说:“这些尸体毫无共同点——当然,除了他们都是死人以外。” “没有共同点……么?”张晓亮皱了皱眉。正如王一函所说:这些死者死亡原因不尽相同,死亡时间不尽相同,看起来真的没有共同点,可 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死者太多,时间太久远,我们没有办法一下子完成全部尸体的详细检查,而且尸体大部分已经腐败,想要辨别出死者本来面目,还要等专 家将他们的颅骨还原出来才行,不过就目前已经还原出来的部分来看……那些人都属于各种原因无人认领的死尸。” “啊?” “而且……”王一函忽然拿起手中的资料,指出时间栏让张晓亮看,“你看,我把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初步汇总了一下,虽然时间不确定,不 过这些尸体死亡时间最早是二十三年前,最晚是前年。” “嗯,最新一具尸体是一位女性,因为她被放在了沼泽里,尸体保持比较完整,所以很好判断。经过调查发现死者在前年三月左右由于车祸 被送医,最后死在了那家医院。 “因为被撞的时候,身上所有证件都被抢走了,所以无法判断身分,医药费也没有人支付,对于医院来说是个累赘,最后放入医院的停尸间 不了了之,如果不是这次咱们派人去询问,估计那家医院还不知道自己停尸间少了‘人’呢。” “……”摸著下巴,张晓亮想著这件事,本能的知道这是一条线索。思考半晌,张晓亮站起身,“王博士,麻烦你有了新线索继续告诉我, 需要帮忙也尽管和我说……” “呵呵,没问题,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需要一批新的冷藏柜,你看,这些家伙们睡冰箱太可怜了,有的甚至‘单人床’睡 了三个人,呵呵……”扶著眼镜,王一函笑著送客。 闻言饶是张晓亮也打了个冷颤——同事这许多年,他始终受不了王一函总是这样的说话口气。 “那么明天见。”点了点头,张晓亮正要开门,忽然…… “你太太最近好么?” 愣了愣,张晓亮再度点点头,“很好,谢谢你。”说完,他随即离去。 ◇◇◇ 张晓亮回去之后,就派人去往各家医院调查,这二十五年间停尸房的装载情况。 如果他没有搞错的话,这里会有一些启示性的东西在里面,重点调查对象是王一函提到的曾经住过那名女性死者的医院。然而事情一开始就 不顺,先是时间问题,时间跨度太大加上人事调动问题,很多资料已经缺失。 再有,即使是警方介入,院方也不愿意将停尸间的事情透露给外界。哪里都会有一些龌龊的事情,张晓亮知道,很多无人认领的尸体保存, 对于医院来说是累赘,他们不能把尸体扔出去不管,因为那样会牵扯到医德问题。 但是警方对于调查不出来的尸体,相当多的情况下会丢给医院看管,然而管理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很多尸体的器官被偷偷拿走,再不 然就是做了医学院学生们的解剖教材,这种发死人财的事情是不足外人道的。 所以到了最后,他们只能私下调查。 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然而就在张晓亮懊恼的时候,事情却在另外的地方有了发展。 ◇◇◇ 这个村子里的后山是禁忌,村民不会私自上山,就导致了守坟人这个职业的产生,住在山脚远离村子的地方,守坟人负责保护尸体不被山上 的野兽侵犯。 留在村子里继续调查的员警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村子里的守坟人询问情况,然而…… “那个村子的守坟人死了两年了,还没有找到新的守坟人。” 一名员警无意中的一句话,忽然让张晓亮心中一动:两年? 和王一函提到,最后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 虽然可能只是巧合,可是破案的时候任何巧合都要当做线索对待,顺著这条线索往下深入下去,案件竟然真的有了突破:那个守坟人来到汾 岭的时间,正好是二十三年前! 一个异乡人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偏僻小村庄,做起了守坟人这种诡异的职业,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第一具尸体死亡的时间是他来到汾岭的时 间,而最后一具尸体来到的时间则是他死亡的那一年。 “嗯,他经常会外出啊,因为他是从外面来的,又会开车,所以村子里的采购都是交给他的。每隔几个月他都会出门采购的。” 某位村民回忆似的话,为确认他的身分做了进一步的指正。 那个人姓段,村里人称他段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资料留下。没有资料不要紧,他留下了一个外孙——段林。 “接下来就是联系那个叫段林的年轻人了。”看著重新整理的资料,张晓亮感到一丝破案的曙光。 ◇◇◇ 段林,男,二十三岁,现任B市某所明星高校的英文讲师。 “请问……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看著自己对面直直盯著自己的一色便衣员警,年轻的英文讲师悄悄擦了擦冷汗。 张晓亮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我们是C市警察局的,我是张晓亮。”递出自己的名片,张晓亮看著对面的男子接过名片,仔细的看了看 。 “段先生是C市的原籍吧?” “不,我不是市里的,我老家是C市的乡下,一个很小的村子。”对于自己是乡下人这件事,段林从来不避讳。“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 “不,我找段先生没有事,我是想知道段先生外公的事情。” “我外公?他已经去世了。” “请问段先生对你外公有什么了解么?” “外公……他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人……” 接下来的时间,段林感觉自己彷佛被人审问一般,反复被人询问著外公的事情,很明显他的答复并没有让对方满意,从对方翻来覆去追问同 样的问题这一点可以了解,可是透过这次询问,段林倒也终于发现:自己对外公的了解还真的很少。 段林想著自己的心事,对面男子一直打量自己的目光令人讨厌,那是一种完全不信任的目光,不过对此段林倒是坦荡荡:他确实知道的都说 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请问员警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打听我外公的情况?” 段林问的直接,对方看了看他,半晌摇了摇头。 “对不起,目前我们无可奉告。”张晓亮盯著段林,想要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隐瞒,可是失败了。 不知道是对方太精于演戏或者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总之目前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这件事没有报导出来,一般情况下不到致命地步 的案子,都会等到破案才报,这也算警察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看著对自己点头示意完毕便离开的员警们,段林坐在原地,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都没有过好,这些员警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的,他想联络老家的王婆婆,可是王婆婆又没有电话,每次都是她联络自己。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段林心神不宁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喂!”陌生的号码,是手机打来的。 “阿林……” 苍老的声音……是王婆婆!段林一下子抓紧了手机。 “婆婆,下午有员警过来问我外公的事情,老家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我们很好,阿林,你听著,这段时间你千万要老实,哪里也别去,和你那个室友待在一起,千万不要回来,听到了么?” 说话一向慢悠悠的王婆婆居然说的如此仓促,段林心中赫然一抖——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婆婆,您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回来……你什么也别问,千万不要回来……你会被找到的……会被……” 王婆婆接下来的声音小而短促,就像儿时听到她念经时候的那种速度,王婆婆只是反复念叨著,对话止于电话另一端的“嘟”声。 保持著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良久,段林终于发现对方居然挂断了电话! 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事不宜迟,段林当天便向学校请了假,回家收拾行李。 ◇◇◇ 段润之,男,西元一九四七年出生,早年留学英伦,双料博士,二十年前是国内顶级的法医学家。 现在国内顶级的五十四位资深法医中,有四分之一出自他的门下,然而二十三年前段润之却忽然消失,出版过两本在学界广泛受到赞誉的专 业书籍之后,再无消息。 仅凭段林说出的外公姓名,居然查到了这么多消息,是张晓亮没有料想到的。同名同姓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当看到这个人的赫赫功业,张晓 亮直觉认为这就是下午那名年轻人嘴里的乡下人外公。 照片中那名看起来严肃的中年男子,是段润之留在外界的唯一一张照片,看起来和下午他外孙口中描述的外公感觉很像。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那么这件事很好理解。”从张晓亮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王一函这么说。 “这些尸体虽然看似没有共同点,可是仔细想的话,他们的摆放还是很有规律的,似乎是有人刻意要将他们按照不同的方式摆放,就好像观 测什么一样……没错,这么想就没有什么异常,绝对是那个人能做出来的事。 “那个人就是这样疯狂的学者,为了追求他心中的真理可以不顾伦常,当年他在学界一直非常优秀,可是始终毁誉参半的原因就是如此,他 主张采用活体材料,事实重于理论,当年他就提议建立一个地点,专门埋藏尸体,从而观察各种尸体现象。 “想当然这个提议被一口否决了,那个年代这种事情被认为是不道德的,那次之后他就开始淡出,直到后来完全消失。” 张晓亮看著王一函,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有对那个人如此了解的人。 了然的笑了笑,王一函开口为其解惑,“他是我的大学导师。” “真是看不出来!” “我当年算是跟著他受益良多,那个人在学术方面没得说!可是性格方面真的……很古怪。当时离开的时候居然拿了一具尸体走。”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张晓亮敏锐的注意到王一函肩膀微微一颤。不过这个可以理解。 “居然偷了一具尸体走?” “……嗯,古怪……真的古怪。”王一函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只是一直重复著「古怪”两个字,彷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王一函飞快的拿起旁 边的档案开始翻阅,像是寻找什么,半晌翻到最后一页,再度抬起头的男人表情看起来有点呆滞。 “真是奇怪。” 室内一下陷入了沉静,张晓亮皱眉看著眼前的男子,不明白他刚才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要打破这种古怪的气氛,张晓亮咳了咳重新开口,“这样子的话,看来那个人的外孙倒是没有骗我。不过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挺老实的,看 不出来是被那样的外公教养长大的……” 张晓亮说著,想起之前看到的段林,岂料下一秒王一函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什么?外孙?”王一函一脸惊讶,手中的档案掉到了地上也没察觉。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张晓亮本能的问。 “段教授没有娶妻,怎么可能会有外孙?”王一函说著,声音微微的颤抖。 这样的王一函是张晓亮从来没有见过的,他认识的王一函,是一位极其专业的法医学者,解剖过两万具尸体的他,是泰山崩于前也能笑呵呵 说话的人,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件事变得这样惊讶? 不止是惊讶,简直是惊恐…… “他离开学界之后娶妻总可以吧。”张晓亮随口说著,不过自己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等等——那个段林今年二十三,是他离开学界的年头 ,就算他一离开就娶妻生子……也留不下这么大的外孙吧? 张晓亮嘟囔著说著自己的疑惑,半晌耸了耸肩膀,“说不定是收养的孩子呢,没什么大不……喂!王博士你没事吧?” 抬起头的张晓亮被面色苍白的王一函吓了一跳。 “你说……那个外孙二十三岁?”王一函好像是在向自己说话,又好像没有。 张晓亮点了点头以后,王一函就保持著呆呆看向前方的样子;顺著他的视线,张晓亮看到了一座冰柜,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心里一阵寒意 ,张晓亮慌忙转移了视线。 “张sir,我想拜托你件事。你明天能吩咐你下面的人,再去那个地方挖挖看么?”王一函忽然开口,声音不似刚才那样颤抖,可是他的脸色 还是惨白。 “啊?他们不是把挖到的都送来了么?” “……”王一函缓缓的摇了摇头,“你让他们再挖挖看,看看有没有一具女尸,大概二十多岁,皮肤很白,手上戴了一枚银色戒指的,长得 ……很漂亮。” 王一函嘴里描述著,彷佛那具尸体就在他眼前,他描述的太过详细,以至于张晓亮抖了抖——王一函疯了么?尸体耶!再怎么漂亮,埋了这 么多年,也会变成现在放在冰柜里的那些东西的模样吧? 他猜想王一函之所以这么说,应该是因为他嘴里描述的尸体,是段润之当年偷走的那一具。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也是自己这边破案的证 据,所以张晓亮点了点头。 “我会让他们再去挖,你会不会弄错了?尸体再怎么保存完好,过了二十几年也……” “有的,这个世界上是有那样的身体,无论怎么破坏都会重新完好……永远不会腐败……有那样子的身体的……”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王一函的视线再度变得悠远,口中轻声喃喃了两个字:“舒佳……” 双眼一下瞪大,张晓亮见鬼似的看向王一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你刚才说什么?” “啊?说什么?我……说什么了么?你听错了。”醒过神来的王一函,却忽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对著张晓亮和气一笑,风轻云淡。 “总之,拜托了。” |
“郑先生,今天太阳不错哟,要不要出去散步?”四十岁出头的女护士敲了敲门之后自行进来,一边对坐在病床上疑似发呆的男人建议,一 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不等男人阻止,一把拉开了窗帘。 “唔!唔!”郑宝仁惊恐的用手遮住眼睛,许久没有见到自然光的男人,感到一阵彷佛即将被阳光烧成灰烬的惊恐。 “我可不像原来那些小护士那样惯著你,人怎么可以不见太阳?想不见太阳那要等你进了棺材再说!” 不理会郑宝仁惊恐的反应,护士理直气壮的继续手里的事情,撤掉旧窗帘,将带来的崭新窗帘换上,换好之后也没有拉上,甚至还将窗户开 了一道小缝。 “他们都小心翼翼护著你,你说不拉窗帘就不拉窗帘,你说不开窗户就不开窗户,要我看,你现在这样就是不晒太阳搞的,不出门也就算了 ,至少屋子里见见太阳!对了,之前负责你的小吴病假,以后由我照顾你,我姓陈,你叫我陈姐就好。” 和那些刚出社会的年轻女护士不同,这位中年护士说起话来都比别人老气横秋很多。 隔著玻璃,耀眼的阳光洒在病房白色的地板上,洒在床上,洒在自己身上,眼睛终于适应了那股强光,郑宝仁惊异的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化成 灰烬,身体还感到一种淡淡的温暖。 进棺材的人才不见太阳—— 那名护士的话犹在心头,“棺材”两个字让郑宝仁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原来,自己还活著。 郑宝仁一直有种错觉,自己在那个晚上就死去了。代替那个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东西,自己被拖入了地狱! 不过,自己还能晒到太阳,自己还没死…… 等到护士走后,郑宝仁忽然松了口气,慢慢挪到了窗户边,任由阳光洒满身,他在阳光下闭上了眼睛。入院后第六十天,郑宝仁终于主动站 到了阳光下。 ◇◇◇ 时间一天天过去,郑宝仁看起来比原来好一些,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灯火通明的病房内,偶而还会出去散步,不过对于警方的盘问,他始终 缄默。 警方每天都会派人过来,他们想从自己这里知道赵金魁究竟是怎么死的,可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又怎么能和别人说个明白? 而且——不能说!郑宝仁不能想起任何一丁点那天晚上的事情,一旦开始回想的话,就像这窗户,哪怕只是将窗帘稍稍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阳光就会刺眼的射入。那天的事情不是阳光,而是纯粹的恶梦! 心里用黑色窗帘罩住的回忆,只要稍微拉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他就会想起那天的事,想起那个人! 将窗户拉大了一些,郑宝仁用力吸了一口空气,感到心脏慢慢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今天的盘问时刻结束,看著照例一无所获的员警懊恼离去,郑宝仁只是漠然站起身走到墙边。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边,现在有一个半人高的鱼缸,陈护士带人搬进来的,里面养的虽然只是些不名贵的金鱼,不过却对调和干燥病房内的湿 度起了很好的作用。随手喂完鱼,郑宝仁再对慧回了窗边,向自己左下方看去—— 他现在住的是位于五楼的病房,楼层高病人少,是警方特意安插他进来的,在这栋病房左边还有一栋矮一点的建筑。 只有三层楼高的灰色建筑似乎也是一栋病房,由于建筑角度的原因,晒不到太阳的病房,大部分房间都像自己原来一样拉住窗帘,只有一间 病房的窗帘是拉开著的。 里面住了一个女人。大概是三个月以前住进来的,由于病床是床头靠窗户安置的缘故,郑宝仁每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瘦小,有著一头长 发。 大概是太无聊了,郑宝仁习惯性的在每天喂完鱼之后,看一眼那扇窗户。也说不上来对方引起自己注意的原因,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例行公 事。 那个女人没有手,这是郑宝仁观察了一星期之后才发现的,不管太阳多大也不能自己动手拉上窗帘,女人有点可怜。而且送医以来,没有一 个亲属之类的人来看过女人,顶多有医生一样的人定时过来看望、送食物。 难怪她好的这么慢…… 看著女人至今蒙了满脸的绷带,一边这么想,郑宝仁一边猜测著,对方究竟遭到过如何悲惨的事件。 如果说郑宝仁一开始观察女人的理由,或许只是无聊的话,那么在女人入院一个月之后,郑宝仁就是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观察——那个病房 有古怪! 入院后三个月的某一天,像往常一样应付完员警,喂完鱼,郑宝仁习惯性的去看左下方那栋灰色建筑的某个房间,忽然发现里面多了两个人 。 女人第一次下床移动了——虽然是被人架著,病房空了大约三十分钟,然后女人被人重新架了进来,进来的时候,郑宝仁注意到女人手腕上 多了两只手——也是包裹著绷带。 刚才出去安装义肢么?可是时间是不是太短了? 看著女人的背影,郑宝仁觉得自己好像有个地方没有想透。于是观察对方的举动一直继续,往常顶多半小时的观察行为一直持续了一天。 夜晚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 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郑宝仁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时间,是医院规定会客时间结束的时候。可是那个女人的房间,却进去了一个陌生的 男人,然后架著女人出屋。十分钟后,又架著她回来。 郑宝仁这次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头了—— 人不对! 从上午到晚上那名男子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自己观察了三个月的那名女人!刚刚被男人架回来的那名女子才是! 虽然体形相似,可是自己三个月的观察是不会错误的! 郑宝仁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再次看向那名女子的时候,郑宝仁心里忽然一阵慌乱,然后狠狠拉上了窗帘。 后来的一星期,郑宝仁再也没有接近过那扇窗户,陈护士虽然对他这种反常行为感到怪异,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一星期后,等到郑宝仁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那个房间的时候,他惊异的发现:没有人了? 空空如也的雪白病床上,再也没有了那名女子的身影。 三种可能: 一、出院了。 二、她转移病房了。 三、她…… “死了”两个字不断盘旋在郑宝仁脑海,他感到自己心里那扇黑色的窗,开始蠢蠢欲动,那个黑色的梦魇即将把自己吞没——从此他再也没 有靠近过那扇窗子,即使透过它洒进来的,是温暖的金色阳光。 ◇◇◇ 曰子就这样慢慢的过,医院里的生活除了有种被监禁般的不自由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有人洗衣,有人送饭,住院费警察局给报销,曰子过 的挺舒服,除了每天要见那些该死的员警以外。 “郑宝仁,你还是没有什么话对我们讲么?” 今天来的是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男子,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不过从旁边其他员警对他的态度来看,对方年纪虽轻只怕地位颇高。 郑宝仁观察著男人,习惯性的保持沉默同时,视线飘向了墙边的鱼缸。 “对我们长官你放尊重一点!说话直视对方的眼睛是基本尊重!” 马上有小卒怒气冲冲,这种行为再度证明了自己对面男子的地位,不过……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他,按理说应该是第一次见啊…… 想著自己的心事,郑宝仁慎重的对上了对面男子的眼睛,仔细的看著对方的轮廓,痹徽自己脑中的记忆。 “怎么?这样看著我……我们在哪里见过面么?” 对面的男子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去,从手下手里拿过一迭资料。就这一瞬间,郑宝仁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名男子了! “你是那天在病房,带那个女人出去的——”郑宝仁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男子虽然一脸平静,不过对方的眼底却一下燃起了腾腾的火焰。 杀气!郑宝仁在一瞬间,感到了男子对著自己放出的敌意! 不过男子随即笑了,“是么?不过我是第一次来这家医院。你有没有见过我并不重要,我们想知道的是你那天、那个夜里、在那个后山究竟 见到了什么?” 男子看向自己的眼睛沉静冰冷,就像一条盯住青蛙的眼镜蛇。 郑宝仁再度缄默了。 “我……我说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相信么?”忽然,郑宝仁开口了。 相较于男子身后、他的下属对于自己居然敢开口,惊讶的跳了一跳的青涩举动,男子的反应异常平淡。 “你说说看,我可能会信,能错认素不相识的我,这种人脑子里的记忆……我要听一听才好判断。” 对方的话暧昧、狡猾。虽然他强调自己认错人,不过郑宝仁越发肯定那天见到的男子,就是眼前这名高级员警。 因为自己说出了见过他的事,这个人一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郑宝仁心里咯噔一声,随即低了头,“我……你们知道我的职业,我只是去那里盗墓的,路上碰到的年轻男子,带著据说从那里得到的古董 ,我动了心,所以……因为挖出了尸体,我被吓到了……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请相信我。” “那么,你盗到什么了?”那名员警却气定神闲,兀自追问。 “没……挖到的只有尸体……” 这种程度的回答,是他能忍受的最高限度,郑宝仁低下头,直到对方出门为止,一直保持那种姿态。 ◇◇◇ “那么,你盗到什么了?” 那名男子的话犹在耳边,郑宝仁听到对方关门的声音之后,视线有些颤抖的飘到墙边鱼缸。 那里面,红色的贱种金鱼在水草中游来游去,由于自己这段时间悉心照顾,每一条长得都很肥,鱼缸底部是一些各色的石头,透过那些斑斓 ,郑宝仁颤抖的视线盯上了鱼缸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环。不仔细看会把它和石头混在一起,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那其实是一枚戒指。 “那么,你盗到什么了……” “没……挖到的只有尸体……” 还有……这个。 这是那天从“那个东西”的手指上拿到的戒指,证明那个晚上并非一场恶梦的铁证! ◇◇◇ “不愧是张sir!我们四个月审来审去他都不开口,您今天第一次出马就让对方说话了!” “说话?说的是谎话有什么用!”面对下属的马屁,张晓亮只是冷冷一笑:“挖出来尸体……被吓了一跳?盗墓人会因为挖出来死人吓成那 个样子?而且他挖出来的尸体又在什么地方?哼!” 冷哼一声,张晓亮抬头看了看男子病房的窗户,又看向自己右侧灰色的三层建筑,嘴角慢慢僵硬。 被看到了么?该死!怎么没有想到会有人从隔壁偷窥?不过看到也不代表对方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心里这么想著,张晓亮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就在这时候,工作用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我是张晓亮。”用一贯的工作口吻接了电话,在听到对方报告的内容以后,张晓亮的眉毛越皱越紧,直到挂上电话。 “张sir,怎么了么?”透过照后镜看出自己的长官神色有异,前面开车的员警随口问。 “……事情……果然还是有点怪。”摸著下巴,张晓亮看向窗外。 “嗯?” “昨天开始我们不是通过电视媒体,开始号召家属认尸么?刚才局里来电话,提到了一名宋姓女子,看起来遮遮掩掩很可疑也就算了,在那 些照片中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寻找的人之后……她问了一句奇怪的话。” “啊?” “她问:‘就这些了么?真的只有这些了么?’”张晓亮一边对下属叙述,一边想像著那名全身黑衣的神秘女子样子。 “这……有什么不对么?”开车的下属还是不太明白。 “……”张晓亮没有回答,他忽然想到了前一天下午,去找王一函时候发生的事。王一函也很诚恳的拜托自己,派人在原地重新搜索一遍, 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他的意思就是尸体少了一具。 那具最早由段润之带走的尸体。 那个女人搞不好也在寻找那具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接完刚才那个电话之后,张晓亮莫名其妙就是那样想。那天王一函提到那具尸体时候的异常样子,历历在目,张晓亮忽然对 那具尸体充满了好奇。 为什么段润之单单就带走了那具尸体?为什么王一函提到那具尸体会那样异常?为什么那名黑衣女子觉得尸体数目不够? 点燃一根烟,张晓亮拨通了局里的电话,“我是张晓亮,麻烦你们将下午认尸的那名女子详细调查之后,将资料给我,越快越好!” ◇◇◇ 宋淑娴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猪肉,正要动手切,忽然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些照片,一阵反胃之后,便把猪肉重新放回了冰箱。 “啊?今天全是素菜啊?”咬著筷子,韩心诺小声嘟囔著对眼前菜色的不满。 “吃素菜对身体有好处,而且……要是不满意你来做。”宋淑娴只是冷冷一句话,便成功把儿子的不满打了回去。 在外面住的儿子一星期难得回一次家,要是往常,宋淑娴总是做儿子最喜欢的肉食给他吃,不过今天…… 看过了那么多尸体的照片,宋淑娴一看到肉就反胃。 “淑娴,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我往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吃著饭,韩守生——宋淑娴的丈夫随口问道,不想却激起了宋淑娴激烈的反 应。 “我出去都不行么?” “不,没有啊,只是随口问一下,你说这么大声难道是心虚……” “鬼才心虚呢!”宋淑娴说罢再也没有胃口,扔掉筷子走到客厅开始看电视。 看著怒气冲冲的母亲,韩心诺叼著筷子和父亲咬耳朵,“爸,妈最近这是怎么回事?你看她居然在看财经新闻耶!她平时不是只看那个‘厨 房好帮手’么?” “唔——我也不知道你妈最近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以后多回家看看陪陪她,要不然就找个女朋友,生个 孙子给她看。” “爸!我才刚刚要毕业啊!我妈肯定是更年期问题!不过说到儿子,爸爸,哥哥回来了。” “啊?哥哥……段林?”儿子忽然压低的声音让韩守生愣了愣,声音很快平稳下来,点点头,韩守生继续和儿子对话:“什么时候回来的? 过来做什么?” “下午给我发的简讯啦,没说回来做什么。” “他说他住哪里了么?” “没,爸爸,家里明明有空房间,你让哥回来住么,我知道你也想哥了不是?” 儿子的话让韩守生愣了愣,暧昧的点点头,韩守生看向沙发里一看就是神游状态的妻子,半晌扔掉了手中的碗筷,“好了,我也吃完了,老 规矩,吃的最慢的那个人洗碗。” “啊?太奸诈了!老爸你一直和我说话,我才忘了吃饭——” 对著儿子笑了笑,韩守生慢慢走到妻子身边坐下,陪著妻子看电视,原本冷清的气氛由于儿子后来的加入变得热络,三个人有说有笑直到就 寝前。 “我说你最近怎么不对劲,想儿子了吧?想他就要他回来嘛。”躺在床上看著报纸,韩守生不经意的对妻子提起。 “……”宋淑娴没有回答。 “那个……心诺说他哥哥回来了,家里还有空房,你说要不要他回家住几天?也好陪陪你……”装作自然的提出建议,韩守生抬起头却被妻 子的表情吓了一跳。 宋淑娴瞪眼看著他,那种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他过来‘陪’我?你……想儿子的是你吧,那个女人的儿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宋淑娴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时候那个女人的儿子要回来?为什么? 看著妻子的样子,韩守生合上手中的报纸,“不想让他回来就直接说,不要老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那样称呼他妈妈,她有名有姓的! ”有点怒意,韩守生说完就拉上被子躺倒。 宋淑娴慢慢将手松开,双眼无神的看向前方,从对面梳妆镜里看到的女人颓然、苍老、神经质。 “明天……你要那孩子过来吧。”对丈夫轻轻说了一声,宋淑娴随即拉上被子,睡在了床的另一边。 两个人拥著被子各据一边,中间恰好留出一个人的空位。 |
之前是因为王一函的拜托,然后又多了黑衣女子那件事,张晓亮于是对那个“尸体农场”的再搜查留上了心。 从郑宝仁那里离开便命人开车往汾岭,由于借助媒体发表了招领启事,大批媒体开往此,汾岭这个小村子再度成为社会焦点,幸运的是中心 位置全部由警方监护,目前还没有人进来。 张晓亮一到汾岭就有收获。 “报告长官,在后山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电话里传来的消息,让张晓亮感到热血沸腾的同时却凉了手心。果然还有一具尸体么?莫非那就是段润之当年带走的那一具? 即将揭露谜底的兴奋,在张晓亮的血管里炸开,他控制著不让自己将这种兴奋表现出来,耐心的跟著负责搜查工作的员警,向后山深处走去 。 “尸体是在后面发现的?这山这么深啊……”走在泥泞的山道上,张晓亮皱眉看著脚下的防护板:“为什么把这里用板子隔离?” “报告长官,尸体不是在山上发现的……那个……有点奇怪……”抓著脑袋,负责带领他前进的员警,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随即掀开了一 块防护板,让张晓亮看下面的东西。 “你看,这里有脚印,虽然很早就有人看到了这个脚印,可是一直没有发现脚印对应的人员。” “啊?”凝目往员警所指的方向看去,张晓亮果真看到了几个淡淡的脚印,斜斜的向后面延伸而去…… “发现郑宝仁的那天下了雨,所以这个脚印初步判定是那天留下的。”员警说著,将板子重新盖好,然后引著张晓亮继续往前走。 走到看似尽头的地方,那名员警拨开树枝,示意张晓亮往下看,出人意料的,下面竟是一条公路。 “啊?”张晓亮有点诧异。 “嗯,这是今年新修的公路,因为知道的人还比较少,所以走的人并不多,尸体就是在这条公路上被人发现的。”员警说著,指了指远处的 某个方向。 “发现尸体的其实不是我们,而是一名开车回家的男子,事后那名男子说他在开车的时候,感觉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下车一看才发现 是一名男子,他当即吓得将男子送入了医院,可是却发现……” “说!”看著下属紧张的样子,张晓亮为他口里似曾相识的描述而心中一动。 “到了医院才发现……那名男子本来就是死的,死了……很久了。”男人说著。 张晓亮看到对方的肩膀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抖了抖。不光他,张晓亮心里也不由大骇! 皱著眉头,张晓亮忽然询问:“这里……是不是离白云机场很近?就是那个新机场。” “啊,长官您怎么知道?这条公路就是为了新机场修的哩……” 下属接下来的话,张晓亮再也听不到,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下午,自己从新开的白云机场接汪澈回家的路上,发生的事情……自己开车,然后 路上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影,然后自己怀疑是否撞到对方下去检查……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郑宝仁被发现那天,正好是自己接妻子回家的后面一天! 自己撞到了一名女子,然后一切事情就此开始…… 张晓亮神情紧张的扭了扭自己的领带,脖子上,汪澈坠楼前被那纤细的手掌,掐住脖子产生的呕吐感觉又来了。 “长官,您怎么了?” 旁边的下属慌张扶住自己,被对方温暖手掌握住手腕的瞬间,张晓亮才发现自己居然全身冰凉。就在想到那一天的一瞬间…… “不……我没事……你……尸体放在哪家医院?我这就去看看……” “嗯,因为那名车主是通过警方联系的医院,所以送到的正好是和咱们局有关系的惠仁医院……” ◇◇◇ 黄昏的时候,张晓亮再度来到了早上才来过的地方。 如果可以,张晓亮真的不想来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藏著他不欲为人所知的龌龊,他恨不得放火烧掉这家医院。一部分尸体放在冷藏柜里,而剩下的就不得不躺在外面的平台上。看著 那些蒙著白布的东西,想到那些都是尸体,而且其中一具是自己妻子的……张晓亮心中不由得一缩。 掉包完成后,被自己勒死的汪澈,尸体目前就在这停尸间某处吧? “还没有来得及验尸,刚才和局里法医科通电话,王一函主任说他那边尸体太多,要求暂时放在这里一晚。不过下午的时候,我们倒是在这 名男子身上发现了一些线索……” 将尸体运送至此的员警们,看著张晓亮打量那具男尸时候的专注样子,从旁边补充说明著。 “喔?” “经过化验,这名男子身上的血液,和当天在郑宝仁身上采集的血样,是同一个人的!” “什么?” “嗯,发觉这点之后我们继续调查,有知情人曾经透露,郑宝仁一般不自己单独行动的,他还有一个搭档——” “把郑宝仁带过来!”不等下属说完,张晓亮忽然大手一挥,做出了指示。 ◇◇◇ 被两名五大三粗的员警押过来的郑宝仁,最初还是一脸冷漠,发觉自己来到的是什么地方时微微动容,然后在看到男尸的时候变得歇斯底里 。 “不!啊!走开!你们让我走!” 不禁失禁而且泪流满面,张晓亮第一次知道,一名成年男子可以做出这样的反应。 他明显被吓坏了。 他的表情说明他认识这名死者,然而他流泪却不是因为悲痛欲绝,而是因为彻头彻尾的恐惧! 郑宝仁疯了一般的摆脱了员警的桎梏,拼命向后退的男人慌乱间退到了身后一张床边,然后在看清自己手下冰冷的物体乃是一具死尸之后, 再度惊恐的尖叫出声,便不由分说的晕倒了。 皱著眉欣赏了一出闹剧,张晓亮指示手下将太平间被弄乱的部分整理好,然后指挥剩余的手下架著郑宝仁,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 “你认识死者吧?” 跷起二郎腿,张晓亮耐心的等到郑宝仁重新醒来后开口。盯著自己的膝盖,郑宝仁全身颤抖的宛如筛糠。 “喝点水镇静一下?” 张晓亮提出建议,不过对方对此置若罔闻,心情同样很烦躁,张晓亮决定不再对男子采取怀柔政策,单刀直入的说:“回答我的话,你认识 死者吧?你们是搭档?你杀了他?你那天昏迷和他有关吧?你——” 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层层向男子压过去,对方只是抱住头颅,用力摇著头,嘴里喃喃说著否定的话:“我没有杀老赵……老赵不是我杀的,我 ……” “可是那天就你们两个人在现场吧?不是你杀的能有谁?”故意这样说,张晓亮企图利用郑宝仁现在的混乱状态,趁机问出一点可能的线索 。 “不!还有一个人!那天还有一个人!” 忽然抬起头来对自己大吼的郑宝仁,就像换了一个人!通红著眼睛,张晓亮可以看到男子太阳穴附近暴起的青筋! 很明显,这样的男子情绪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再逼问下去搞不好对方会崩溃,张晓亮看到旁边负责郑宝仁的医生,对自己担心的使眼色, 示意自己不要再逼问。可是线索马上就要到手,怎么可能停止? “说,那天除了你们两个人还有谁?”张晓亮冷冰冰地说出将郑宝仁推入绝境的话。 “是一个女人……黑色的……白色的……不……她不是人……那个人是鬼!她是鬼!”郑宝仁接下来的话却颠三倒四,完全陷入了那一天的 情景,彷佛恶梦中不断挣扎一般,他的手在前方凌空抓著,彷佛抗拒著什么,“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泪流满面的男子,凄惨的模样让张晓亮撇了撇嘴,终于放弃了今天的盘问。 “我明天再来。”丢下一句话,张晓亮率人离开。 觉得这样的郑宝仁极是可怜的医生,给他注射了微量的镇定剂之后自行出门,临走前给他关上了灯。 黑暗中将被子拉到鼻子底下,瞪著一双眼睛,郑宝仁发觉,那点镇定剂对自己完全不起作用! 精神狂骚著,郑宝仁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在他的血管内窜动。 他眼前不再是自己所在的医院病房,而是一片黑暗!他发现自己再度回到了那个夜里,那个诡异的、只有死尸的地方…… 郑宝仁惊恐的瞪大双眼,看著一只纤细的手掌抓向天空。 月色下女人的手掌白皙得就像月光一样苍白,剥开黑色的泥泞慢慢扒住身边的泥巴,脸被长长的头发遮掩,郑宝仁看不到对方的脸,只是那 几乎占据了整只眼睛的瞳仁,乌黑得不可思议。 老赵不知何时已经晕了过去,他的血滴在地面,渗入土壤的同时,宛如渗入了那刚从地底爬出的女人体内,他看到那个女人在老赵身上拿起 了什么…… 手指! 离开老赵,郑宝仁看著那女人摇晃著向自己走来,腿已然软到无法走动,郑宝仁绝望的屏住呼吸,等待自己的眼睛,对上对方乌黑到看不到 底的瞳仁—— “啊!不要过来!”伴随著一阵惶恐,郑宝仁心里无声的嘶吼!惊恐至极的男子大口喘著粗气,感到自己浑身僵硬而冰冷。 然而不顾自己的抗拒,那个东西还是来到了自己面前,和那东西四目相交的瞬间,郑宝仁再度剧烈的颤抖起来。 “咕……”那个东西的喉咙里,发出了小声的呜咽。 那个东西的眸子,无底,纯然的黑色……彷佛里面没有住人。 那个东西没有灵魂,根本不是人! 没错,那东西不是人。只是一团会移动的肉块,“它”接近的时候,郑宝仁可以清楚的感到对方身上带来的冰冷寒意,他屏住了呼吸,他知 道如果那时候他有呼吸的话,吸入鼻中的肯定尽是腐败的腥臭! 从那东西喉咙的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后,那个东西离开了自己,就在郑宝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个东西目光错开,然后慢慢 的、慢慢的走远。 郑宝仁一直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在他明白了自己所在之地再无活人的时候,他连跑带爬逃离了那里,向著那东西离开的反方向跑去。他一 直跑,直到晕倒失去意识。 ◇◇◇ 郑宝仁满头大汗的醒来,他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作梦了。原本以为清醒的自己,不知不觉在恐惧中睡著,看来那个镇定剂还是管用的。 朦胧中睡著而忘掉摘下的眼镜上面模糊不堪,拿被单擦著眼镜,郑宝仁忽然想起了下午去的那个地方。他们说是刚刚发现老赵的……可是老 赵明明死在那个夜晚了啊!为什么? 想要确认一次。 去那种地方?去那充满尸体的地方?不可以! 郑宝仁抱住自己的头,心里有两个自己在不停的打架,理智和畏惧告诉他不能去!可是那种想要仔细确认一番的心情,一旦扎根,就像豆蔓 一样,直直的从心底疯长,直想要窜出来。 他不是一个冷静到理智可以控制行为的人,如果他是那样的话就不会成为盗墓人,凭他的能力有更多平稳的职业让他选择,可是他终究走上 了那个不见天曰的行当。或许本质上他是那种看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渴望顺势知道更多,乃至全部的饥渴分子吧? 只要看到一点点泥土,就想知道它的出土地;只是心里一点点疑惑,就想确认事情的根本…… 他想好好看看老赵。 黑暗中,郑宝仁重新戴上了眼镜,控制不了心头那种几乎要撼动的颤抖与渴望,郑宝仁从床上爬了起来。 住院部这个时间的走廊空无一人,除了每天规律性查房的护士以外,基本上不会有人过来。冬天的夜里很冷,走廊里是没有暖气的,没走多 久郑宝仁就感到全身冰凉。 下午被人带著走过的路线已经记不太清楚,然而盗墓人特有的职业技能,却带领著他走到了正确的位置。 味道……死人特有的味道。 那是郑宝仁极为熟悉的,何况临近太平间时候那种更加浓厚的寒冷! 这个时间是没有人在太平间的,大部分人对死人还是有忌讳的,纵然知道,不过郑宝仁还是小心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脏怦怦跳著,郑宝仁用 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开了锁。 那些员警们没有把他身上的链子当回事,以为只是普通的钥匙炼,因而一直挂在他身上,然而必要的时候,郑宝仁可以用它打开任何一种机 械锁。 他要去的地方是二楼,上了楼梯左转,最里面的大房间。 打开门,温度骤降—— 靠南的墙壁上是一列冰柜,那种抽拉似的,而多余的尸体则只好放在外面,好在这里天然就是一间冷藏室,被放在外面的尸体也不会由于温 度偏高而腐败。不过即使如此,郑宝仁还是可以闻到熟悉的尸臭! 靠窗户的、左边起第三个是老赵…… 不敢一一掀起尸体上面的白布确认,郑宝仁在自己狂乱的记忆中,寻找看到老赵的位置,颤抖的拉开白布……掀错了。 厌恶的将白布重新罩在那不知因为什么事故,被削掉半颗头的女尸脸上,郑宝仁继续去掀下面的。在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老赵,记忆 里粗犷豪放的男子,如今闭著眼睛躺在那里,皮肤灰白中透著灰绿,典型死去多时的样子,不过没有腐坏。 郑宝仁心里大骇—— 他们似乎不是在后山发现老赵的,从零星交谈中可以猜出来,可是…… 老赵明明就在那个夜里死去了啊,当天就死去的人怎么时隔四个月才找到?这中间漫长的四个月里,老赵的尸体在哪里游荡? 想像著黑暗中,粗壮的老赵僵硬地徘徊在某处的样子,郑宝仁忽然觉得心头一颤,想起了那个破土而出的东西…… 郑宝仁犹豫了片刻,持起赵金魁的手,然后在上面看到了明显的伤痕。 有点腐败的伤痕。 没错,老赵应该是在那天死去了,否则再怎样伤口也不会一直不好,只有死去停止了一切生理机能,才能解释赵金魁伤口的情况,可是…… 郑宝仁皱著眉,借著月色注视著搭档灰败的脸庞。 “老赵,这四个月……你到哪里去了呢?” 问出这句话的郑宝仁,感到自己的手微微一抖,原本以为是自己心里害怕引起的颤抖,郑宝仁并没有在意,正要给赵金魁重新盖上白布,手 掌抽动间忽然—— 手腕……被抓住了? 郑宝仁凝目向自己的左手看去—— 月光下,赵金魁那早已僵硬的手掌居然嘎嘎动了起来,蒲扇般的灰绿手指正在缓慢的蠕动,蠕动间,郑宝仁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一种喧杂的骨 节活动声。 怎么会这样? 惊愕间,郑宝仁看到赵金魁握住自己的手腕,慢慢从太平间的停尸床上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赵金魁背对著月光,正面被黑影笼罩的男人就像一座黑塔,僵硬的矗立在郑宝仁眼前。 “不……”郑宝仁瞪著自己的搭档,宛如从来不认识那个人,浑身发出尸臭的老赵……居然坐起来了? 郑宝仁惊愕的向后退著,察觉床上坐著的赵金魁有下床意思的时候,他转身想要逃跑,岂料刚转身就僵住了。郑宝仁僵硬地转动著自己的头 部: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是…… 曾几何时,郑宝仁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被包围了!那些浑身散发著特有寒意的人们……层层包围了他!从他们身上,郑宝仁嗅到了他熟悉得不 能再熟悉的臭味! 不是错觉!这间屋子里的尸体确实复活了! 郑宝仁紧张的握紧了拳头:不……不是复活……这些东西不是人,他们没有一丝活气,身体只是即将腐败的报废品,他们现在只是蠕动的木 偶…… 僵尸! 那些东西关节蠕动的嘎嘎声中,多了一种让人紧张的喀喀声,半晌,郑宝仁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牙齿不断上下打架的声音。 要逃! 心里只有这个念头,在被离自己最近的僵尸抓住之前,郑宝仁猛地撞开了身前的尸体,打开一个缺口飞快的向门奔去。撞上那东西的时候, 他听到嘎吱的声音,宛如将烂掉的苹果捣泥一般的钝响……郑宝仁感到遏制不住的反胃! 走廊里“哒哒”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响,郑宝仁一边跑一边回头,那些东西果然追出来了,速度不慢,紧紧追在他的身后。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这些人…… 都是死人! 为什么死者会复活,为什么这些已经死去的东西会追著自己到处跑?医院里的人呢?人呢? 刚才还在庆幸没有人巡逻,刚好方便自己进来,可是如今…… 郑宝仁疯狂的奔跑在医院走廊里,直到他看到一扇窗户,看著身后摇摇晃晃不断向自己挤推的“僵尸”,又看看自己所在的地点——二楼… …楼下是个水池,不知道这样跳下去会不会死…… 扒住窗沿的手用力到发白,下方的水池一片漆黑,像一个黑洞一样,彷佛等待自己跳下去,跳入它的口中将自己吞噬。 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死,可是自己留下来—— 咬著牙,郑宝仁看著那些迅速朝自己接近的东西。离自己最近的是一个女人,她僵冷的手掌,已然摸上了自己的脚踝…… 留下来必死无疑! 闭上眼睛,郑宝仁松开了扒住窗户的手,义无反顾的跳下了楼。 腿部被一种被齐齐砍断的痛苦席卷,糟糕——这个池塘好浅……郑宝仁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想自己的脚一定折了。软倒在池塘里,仰 躺在水池里,他可以看到那些伸出窗外的手掌,还在不断虚空做著抓挠的动作。 终于…… 水没过了他的耳朵,脸颊,鼻子……视线满眼动荡的水面,郑宝仁感到自己无法呼吸,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在 只到膝盖深的水池中淹死的人…… 他的眼前渐渐变得漆黑,思维完全被黑暗淹没前,他看到了池塘边矗立了一个人,雪白的、女人的腿,对方冲他伸出手腕,手腕上空空如也 。 这一幕和四个月前郑宝仁在那个坟地经历的一幕重合了。 是那个人吧?当时没有取走自己性命的那个女人……这次终于来重新拿走自己的命了…… 自己的性命……到此为止……了吧? “咕……” ◇◇◇ 然而郑宝仁却没有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白色的病房中——他原本住的那一间。 “你醒啦?”陈护士同情的看著他,同情之外是纯然的暴怒。 “我才知道你从来不晒太阳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喜欢晒月亮,半夜偷溜出去就算了,居然还跳下水池——你不想活就别在医院**啊!存心想 被救回来是不是?”陈护士说著,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担心。 郑宝仁知道这位中年护士只是面恶心善,虽然被派来照顾自己,搞不好还被委任了监视自己的责任,可是确实对自己不错。 “没事就好,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那些员警不会放过这点的,我去告诉他们你还没醒来,趁这段时间多休息一下吧。”给男人将被子 拉好,陈护士笑咪咪的出去。 听到啪嗒一声门响,至此,郑宝仁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下。 自己没有死么?自己再一次逃离了死神么?可是第三次呢? 心中一阵寒战,郑宝仁缓缓闭上了双眼。 |
接下来的曰子,郑宝仁不但双腿骨折而且发起了高烧,这个理由成功的阻挡了警方对他的盘问。 郑宝仁还是反反复覆的作梦,梦里那个女人对他伸出手来,第一次是一双漂亮的手——虽然上面布满泥泞;第二次则是…… 没有手。 没有手的女人,让他联想起左下角窗户中看到的那个女人。 她冲自己伸出手来……是想要掐死自己么? 郑宝仁无意识拉高被子盖住头,屏住呼吸,他想起了那天向他伸出来的那双手—— 可是为什么两次自己都被放过了呢?他记得老赵可是一下子就…… 正在思索,他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低矮鞋跟踩在瓷砖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