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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天 | |||||||||||||||||||||||||||||||||||||||||||||||||||||||||||||||||||||||||||||||||||||||||||||||||||||||||||||||||||||||||||||||||||||||||
作者:福川,更新时间:2008-1-7 14:14:00,完成字数:454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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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不好听的说法就是偷,可是偷又分成很多种,大多的偷盗目的是为了钱财,用于生计,吃喝玩乐或是养家糊口,而另类的目的却是迥然不同,或是出于寻求刺激,或是一种玩世不恭的体验。穆春江跻身这一行有些与众不同,他的动机竟然是为了收藏,以满足自己作为 “文物专家”广纳世间珍品的欲望,当然这个头衔非官方所授,纯属穆春江一时兴起,自封的名头。 偷盗是一门技术,不可一味的定义为伤风败俗的勾当,古有石谦、燕子李三等诸多偷盗界的老前辈,不仅没有被百姓们当成下三滥般的小人,相反他们的事迹历经多朝多代经久不息的在民间流传。穆春江也不是天生偷盗的坯子,他偷盗文物有如下两个原因:一、该稀世文物已经流失海外或是民间,不偷盗不足以取回、妥善保存,此类偷盗的目标多为国外博物馆、私人宅邸,虽然要历经重重密不透风的安保系统,不过实施难度比起第二类目标来还要相对容易一些,毕竟文物的线索还算是比较容易发现;二、该文物并未出土面世,世间是否还有此物无任何线索可言,只在古书中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这就需要穆春江如大海捞针般博览群书,根据蛛丝马迹踏遍名山大川寻找墓穴、古庙、遗址,冒着身中暗道机关以及传说中神灵鬼怪攻击、诅咒的危险,找寻稀世珍宝,此时,他又成为了一个盗墓者、探险者。 当然,穆春江不是自虐狂,能够通过拍卖或是收购方式获取到的文物,他是不会干冒风险去偷盗的,因为他很有钱。收藏界有一个潜规则:没钱就不要玩收藏。收藏与其说是人们对于文物的渴求,不如说是“有钱人的游戏”更确切些。 穆春江之所以玩得起收藏,还要源于祖上传承下来的那两个“四棱狮子头”山核桃…… 说来话长,这事儿得从头讲起。 |
17世纪初,清兵入关以前,清太祖努尔哈赤把满洲军队分成四旗:正黄、正红、正白、正蓝,每一旗七千五百人。后来因为人数的增加,又扩充四旗:镶黄、镶红、镶白、镶蓝。入关的时候,八旗男丁能骑善射、骁勇善战。入关后,满州旗下人封官授爵,世世代代享受朝廷的奉禄。然而,世代递嬗,家族繁衍,人数越来越多,旗兵的名额毕竟有限,旗人的后代不可能都入营从军,而学手艺自食其力又被旗籍人耻笑,横遭冷眼,这就使大多数旗下人的后代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打茶围,蓄画眉,玩票,赌博,斗蟋蟀,一天到晚吃喝玩乐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主要内容。 穆春江的先辈就是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八旗子弟,与老舍先生的先辈一样,同属正红旗下,不过不同的是老舍先生是满族的旗人,而穆春江的祖上原属汉族,因跟随清宗室到处征战,即而归附,置身其间,这一点倒是与曹雪芹先生祖上的经历相仿。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就连穆春江自己都不知道他先辈的名氏,不过姓穆倒是一定的,故此我们暂且称他为“穆老”。 穆老兄弟三人,排行老末,大哥、二哥赶上了好时候,旗营补缺时吃上了朝廷的粮钱。穆老年轻时也曾经是个铁血男儿,以金戈铁马、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一生的志向,以保卫大清江山为神圣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生不逢时,他偏偏是家中的老三,一家补了两个缺实属不易,要想再补一个势比登天还难,穆老在无奈之下只得赋闲。祖辈的“福荫”以及大哥、二哥的奉禄,使家中吃喝不愁,加之并非是穆老不求进取,纯属排行过于靠后的缘故,所以大哥、二哥对他也很是照顾,这使得穆老的手头相当宽裕,每日揣着足够的银两在街市上东游西逛、吆五呵六,倒也逍遥自在。这种神仙般的日子过上了几年后,穆老的雄心壮志渐渐淡漠,不再以血染沙场、誓死报国为己任,觉得如此洒脱的活法才是人生正途,人活在世上为了什么?不就是个享乐嘛,琴棋书画、吃喝玩乐、三教九流全都体验过,也不枉来这世上一回。 话说一日穆老在琉璃厂闲逛,见一个小摊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核桃,这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核桃还是他从未玩过的物件,正好跟摊主聊聊,买两个揉着玩。中国人把什么都叫文化,玩也是一种文化,这种文化在满清更是被八旗子弟们演绎得淋漓尽致,老百姓口中有一句顺口溜“贝勒手里三样宝,扳指核桃笼中鸟!”足以看出八旗的公子哥们对于核桃的喜好程度。 穆老凑到摊前,抓起两个核桃,和摊主攀谈起来。谁知这一聊倒是让穆老大吃一惊,原来核桃里的学问可大了去了—— 核桃本不是中国的原产地,它是张骞出使西域引进的品种,所以最早叫胡桃。核桃的品种很多,但大致可分为能吃的绵核桃和不能吃的山核桃两种。贝勒爷手里把玩的就是山核桃,行内人称“文玩核桃”。文玩核桃自古就有很多有名的品种,如:狮子头,虎头,公子帽,鸡心,都是以形状得其美名。每个名品中又可细分,拿狮子头这个品种来说,又可分为:闷尖,矮桩,高桩,苹果圆。中国产的核桃要属涿鹿、南疆石的品种最好。挑选文玩核桃首先要纹理深刻清晰,并且每对核桃要纹理相似,大小一致,重量相当,所以需要花大工夫才能凑成一对儿,再经过多年的把玩形成老红色,就更加的弥足珍贵了。 把玩核桃讲究四个字“质、形、色、个”。“质”好的核桃质地细腻坚硬,碰撞起来新核桃声音瓷实,手感沉,老核桃揉起来如羊脂玉一般细润,碰撞如同金石。“形”指的是把玩核桃的纹路和配对,两个核桃越接近越珍贵;纹路的疏密、分布,边的宽度和厚度,是衡量把玩核桃的一个重要因素。“色”是说不同时期的核桃呈现出来的不同颜色,年代久远的核桃会呈现红玉般透明的颜色。“个”是指核桃的个头,一般来说,品相俱佳的核桃越大越有价值,但异形核桃最讲究的是成双,天下没有完全一样的核桃,就像没有一模一样的人一般,往往成千上万个核桃中也挑不出一副完全近似的,配对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机遇,因此一副配对好的异形核桃往往价值不菲。 …… 穆老被核桃摊主讪乎得如醉如痴、热血沸腾,想不到小小的核桃竟然有这么大的学问!甭管玩什么,玩就得玩精它,这是穆老一直以来的“玩物准则”,于是穆老当下掏出身上全部的银两,买下摊主手里的两大筐核桃,让他挑到自己的家中,临行时又给了他些银两,让摊主把手头剩余的货隔日也全部送过来。当晚,穆老坐在炕头开始兴致勃勃的比对核桃。正如摊主所言,配对出一副完全相近的核桃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穆老的目标是比对出一副完全相近的极品核桃,这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别说是手头这两大筐,就连摊主的存货都算上,也没有比对出一副相样的货色。 不过,穆老可贵就可贵在对于玩有着锲而不舍、知难而进、持之以恒的精神,此后几年,穆老的全部精力都投到了小小的核桃身上,不挑选出一副极品核桃决不罢休!工夫不负有心人,五年后的一天,穆老终于为手中已经挑选出的一个极品“四棱狮子头”核桃配上了对! 穆老颇有一种极大的成就感,天天手里把玩着这两个纹路、大小、重量均极其一致的极品核桃招摇过市,凡有幸亲眼目睹这两个核桃的玩家无不为它们的“质形色个”震惊不已,有钱的公子哥当即表示愿意出高价收下这两个极品核桃,价钱由着穆老随便开,可是穆老不干,自己又不缺钱,能够让玩家们感到震惊就是自己最大的期望,于是穆老谢决了一切买家,每日如获至宝般的小心翼翼的“文盘”(揉搓)他的这两个极品核桃。 这一玩就是几十年,直到穆老去世,核桃已经变成了弥足珍贵的老红色。穆老一辈子收藏了不少价格不菲的古董、字画,其价值都远远大于这两个四棱狮子头核桃,可是穆老对于这对跟随了自己一辈子的核桃情有独中,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在他弥留之际,把儿子们叫到床前,嘱咐他们即使将来家败了,破落不堪无以生计,也决不能把这对核桃拿出去变卖,核桃在就如同自己在一般,要一代一代的把它们传承下去, 虽然它们不足以被称为传家之宝,但它们却是老辈们爱不释手之物,把玩着它们就如同与老辈们手拉着手,几代人的手拉在一起,这个家还会散吗?…… 国破山河在,家败核桃在!穆家的子子孙孙们铭记祖训, 即使是在生活最为穷困僚倒的时候,也不敢动一下核桃的念头。就这样,“四棱狮子头”被一代代穆家人小心翼翼的把玩了二三百年!随着把玩时间的增长,四棱狮子头似红玉般晶莹剔透、润如羊脂,即使是不懂行的人看到,也会一眼识别出它是一对绝世珍品。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穆家有一对绝世四棱狮子头”的消息就传遍了四九城。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对核桃也是一样,当物品有了它高昂的价值后,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窃贼惦记的目标。 光绪年间,两个黑衣贼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入了穆家,时下穆家早已破落,古董、字画典的典、当的当,四壁青砖,箱底比小孩的脸蛋还干净,唯一值点钱的东西也就是这对核桃了。也是穆家人大意了,睡觉前随随便便的用块红绸子一包,把核桃放在了桌子上,两个贼不费吹灰之力即告得手,把核桃往怀里一揣,匆忙逃到院子里。爬上院墙之际,眼见此次偷盗即将成功,怀揣核桃的那个窃贼竟然鬼使神差般的不顾同伴告诫,坐在墙头就准备欣赏一下刚刚得手的宝物。说来奇怪,正当他展开红绸子,露出四棱狮子头之际,原本被乌云遮挡住的月亮突然间露出了头,一缕皎洁的月光洒在了狮子头上—— 霎时间,老红色的核桃被月光照透,变得红彤彤的,俨然成为了两个红球,四周泛着红色的光晕,使它看起来比寻常要大出许多,宛如心脏大小,核桃中的狮子在顷刻间变得活龙活现,高抬前爪,怒睁环眼,似乎在瞬间就会从那枚红润的心脏中一跃而起,扑向盗贼…… 坐在墙上的盗贼被着实的吓了一大跳,原本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漆黑一片,突然间月亮把一切照亮的时候,冷不丁的发现摊在自己手里的竟然是两颗血淋淋的心脏!更不用说心脏里还有头猛狮,在顷刻间就会扑过来,一口把自己吞下……遇到这种蹊跷、惊心动魄的场景不怕就怪了。 当下,窃贼被吓得大叫一声,一个跟头就从墙上摔了下去,落在街道的青石地面上,两个核桃也应声落地。另一个窃贼见同伴摔下了墙,也是大吃一惊,他匆忙跳下,顾不上捡起那对邪性的核桃,扶起口鼻冒血的同伴,慌忙逃窜而去。 穆家被深夜中凄惨、犀利的大叫声惊醒,慌忙穿衣,出门查看,竟在街面的地上找寻到了自家世代相传的四棱狮子头核桃,旁边还有一摊未干的血迹……穆家老少无不大惊,继而明白了一切,战战兢兢的拾起地上的核桃仔细查看,说来也怪,核桃从三丈多高的墙上掉下,竟然毫发未损,一家老小惊喜不已。 此后,穆家视四棱狮子头为传家至宝,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确实已经成为穆家当之无愧的最值钱的东西,更是因为它们身上的灵气,那是祖祖辈辈积聚在它们之中的灵气!正如穆老临终时所言,握着它们就如同与祖辈们手拉着手,有祖辈们在冥冥中的保护,这世上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吗? 经历了这次的被盗,穆家不敢再张扬,虽然依旧是一代一代的相传下去,但把玩四棱狮子头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如呵护自己的眼睛般呵护着它们,在一次次的文盘中,把吾辈的智慧点点滴滴的融入到祖辈的灵气中,代代相传,永不停息。 岁月无情,转眼间就已经进入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终于有一天,四棱狮子头传承到了穆春江的手里,可是形势却是急转直下,经历了几百年风风雨雨依然安然无恙的四棱狮子头,它们的命运竟然在穆春江的手中变得风雨摇曳、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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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江高中毕业的时候,还没有“扩招”一说,考大学依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严峻形势,为了能够给其他考生腾出一个上大学的名额以为社会减少一份不安定因素,穆春江决定放弃高考!真可谓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因为穆春江知道,自己考了也没用,左右都是个落榜,还不如表现出高姿态,搏得学校老师的一悦——不参加考试就不会占用高考指标,学校的升学率也就会在无形中稍稍的提高一些。如此决定,除了穆春江的父母,校方和穆春江皆大欢喜,父母也管不了他,索性由着他去吧,于是穆春江在顺利的拿到高中毕业证后就成为了一个社会闲散人员,换个好听的名词,叫作“待业青年”。 也许是隔代遗传的缘故,原本早已经成为自食其力、辛勤更作、依靠自己的双手勤俭持家的穆家后代,却在穆春江的身上传承了祖辈八旗子弟游手好闲的秉性,这是不是一种“反祖现象”?不得而知。总之,穆春江对于待业生活出奇的适应,每日无所事事的东游西逛很是符合他的口味,唯一欠缺的就是口袋里的钱,他的品性不坏,明抢豪夺或是偷鸡摸狗的事他做不来,唯一的进项就是父母给的仨瓜俩枣少得可怜的零花钱,没有足够的“银两”当然也就不能象穆老先辈那样的挥金如土、逍遥自在了。这样闲散的日子过了一阵子,穆春江有点烦了,不是厌烦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而是因为囊中羞涩的缘故,很多自己想干的事、想玩的花样因为没有钱而无法触及,管父母要吧,他张不开嘴,毕竟已经是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在家里吃闲饭就够丢人的了,要是再接长不短的张嘴要钱,那还不如找个地缝钻里边下蛆算了。于是穆春江决定找点正经事干,不为体现自我的社会价值,只为了多挣点钱,以用于自己想玩的花样。 翻阅报纸的时候,穆春江发现了“首都汽车公司招聘出租车驾驶员”的消息。出租车驾驶员在八十年代初期可是个新鲜事务,其热度绝不亚于现在的招收“空中小姐”,条件也相对苛刻,只有高中毕业才具有报名资格,而且视力要好,低于一点二的根本不予考虑。穆春江看着报纸心里发痒,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虽说大学上不成,可是自己的条件当一名出租车驾驶员却是绰绰有余,两个报名条件自己均具备,和父母一商量,父母都是举双手赞成,这么个大小伙子天天游手好闲的终究不是个事儿,出租车司机总算也是个正经职业,于是第二天穆春江就跑到首汽公司排长队报了名。 穆春江的条件不错,如愿以偿的被首汽公司录取,一学就是两年,第一年学习汽车修理,第二年学习汽车驾驶,可谓是基本功异常扎实,不像现在的驾校,五十八小时拿本,上了车就成了马路杀手。穆春江分了一辆“皇冠”轿车,不是因为他表现好,而是首汽公司的第一批出租车就是一水的进口皇冠。开上出租车后,不仅兜里充实了许多,穆春江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了,形形色色的乘客、天南地北的口音、口若悬河的调侃、五花八门的轶闻……总之,自打开始上班,穆春江明显觉得自己的见识宽广了许多。 车开了半年后,穆春江跟其他的“的哥”们一样,开出了点门道,一般的客人不爱拉,专捡机场、饭店的客人拉,因为他们一般都付“外汇兑换券”,虽说与人民币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但当时的很多紧俏商品都只能用外汇兑换券购买,反正那会也没有“拒载”一说,尽管敞开了拒。改革开放初期就是这个状态,当时的“的哥”也确确实实的牛了一把。 一日穆春江在机场拉了一个客人,一听口音就知道是广东人,那会卷着舌头的广东腔普通话很是流行,似乎只要张嘴是那个腔调的人就必定是一个有钱人,当年广东那地界被中央领导画了一个“圈”,不仅圈富了那里的父老相亲、圈高了他们的身价,同时也圈红了内地人的眼睛。 广东人上车后说道:“先生——,长城饭店啦——” “好的啦——”穆春江学着广东腔回应道。 这一个拖着长音的“好的啦”引起了广东人极大的兴趣,他眨巴着小眼睛问穆春江:“先生——,听口音我们是老乡啦——,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出租车啦——”不知道广东人是真傻还是假傻,抑或是为了炫耀其广东人的身份,穆春江明显带着鹦鹉学舌般搞笑的回腔竟然被他认作是自己的老乡,穆春江被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用普通话说道:“我不是广东人,我们首都出租行业有一条规定,哪个省份的客人上车,司机都要尽量用当地的口音为客人服务。”穆春江不拘苟笑,一本正经、刹有介是。 穆春江就是这样一个“侃爷”,和谁都不见外,上车就能侃一路,天南海北、天马行空的搞笑,而自己还能绷着不笑。广东人知道穆春江是在调侃,他也很健谈,于是两个人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很是投机。 交谈中穆春江得知广东人的名字叫“吴俊”,在深圳做服装加工生意,自己有一个服装厂,五六十号人,百八十条“枪”(缝纫机),经常来北京洽谈业务,生意挺火,很多大单位都在他那里定制制服、工作服。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但是吴俊并不满足,他的眼光放得很是长远,已经开始联系国外客户,据他分析,国内的原材料和加工费比国外要低很多,所以市场前景应该是一片光明。 听着吴俊的生意经,穆春江不由得佩服起来,不停的感叹南方人就是比北方人有生意头脑,北方人腿着(走着)的时候,南方人已经开始骑驴了,照这样下去,北方人一辈子也追不上南方人。不过,穆春江对于吴俊 “挣钱没够” 的思想很是鄙视,依他看来,钱挣得差不多就得了,多少算够啊?要是换成自己,买卖运作正常,雇个可信的人替自己经营,自己坐在家里数钱,闲暇的时候玩玩自己想玩的东西,这才叫生活!吴俊这个有钱的“土老冒”根本就不懂得生活的真谛,以为钱越多生活就会越幸福,错了!其实有钱没钱都能幸福,就看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态度了……穆春江懒得跟吴俊说这些,说了估计他也听不懂,对牛弹琴,他就是一个职业商人,挣钱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于是,穆春江听得多,说得少,一路上就听吴俊叨逼叨的没完没了,快把穆春江给烦死了,不过穆春江就这点好,遇到善谈的主儿,甭管爱听不爱听,他绝不打断人家的话,老老实实的甘做一名“五好”听众。聊天就是这样,有时候自己不说但表现出在认真的听对方说,就会达到最佳的聊天效果,如果两个人都抢着说,再遇上某个话题互相扳起了杠,那么交谈就只能是不欢而散了。 终于到了长城饭店,吴俊已经叨巴得口吐白沫、脸泛油光,他颇有一种意犹未进的感觉,恨不得路途能够再长一些,哪怕穆春江开着车围着北京城转上两圈都行。他满面笑容的从钱包里掏出几张外汇兑换券递给穆春江,嘴上叨叨着:“不用找啦——,跟你聊天真是很愉快的啦——,我们聊得很是投机的啦——” 穆春江心里想:投他妈什么机呀!我他妈拢共就没说上几句话! 不过嘴上还是很客气的说道:“我也是!以后有机会您再坐我的车,咱哥俩再好好聊聊!” 穆春江的话还真让吴俊动了念头,他想了想,“我看这样好啦,我在北京至少要呆上半个月,不如我包下你的车,你随便开个价好啦!” 穆春江一听,心中愉悦,包车,好事啊!谁不知道包车既省力又省油,挣得还多,在出租行业里包车是最肥的差事,谁不愿意包谁是傻子!就算是要天天忍受这个广东人的叨逼叨也算值了,谁跟钱有仇啊?于是穆春江按照公司的规矩给吴俊报了个价,吴俊欣然接受,两个人约好了时间,第二天一大早长城饭店停车场,不见不散。 穆春江拉着吴俊四九城的转了几天,吴俊谈下了几笔生意,而穆春江的脑袋也开了点壳,他是个聪明人,考不上大学并不代表他不聪明,实际上穆春江的脑子出奇的好使,只是没有用在正道上罢了。经过穆春江的揣摩,吴俊谈生意的过程和其中的玄机基本上是这样的: 首先,吴俊专程到客户的单位面谈,时间长短不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要是吴俊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从客户的单位出来,这说明生意谈成了,这种情况下,晚上必定有一顿饭局,地点当然都很高档,中餐的有“全聚德”、“东来顺”等老字号,西餐的有“马克希姆”、“莫斯科餐厅”。吴俊酒足饭饱,把客户单位赴宴的所有客人一一送走后,会专程送客户单位管事的领导回家(八十年代初期,各家单位的公车都很少,私家车就更别提了,那简直就是中国人的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上了穆春江的车后,吴俊借着酒劲,与管事领导称兄道弟,不停的致谢,然后会把一个超大超鼓的信封塞给他,管事领导假意推辞一两下,然后就美滋滋的把大信封塞进自己的口兜里……这一切都逃不过穆春江的火眼金睛,他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不用问,那个信封里肯定是厚厚的一沓钱,他知道这才是吴俊生意红火的“秘诀”,他的客户大多都是国有单位,订谁家的工作服都是订,要给当然就给“会办事”的老板了……这是一种顺利的情况。 凡事都不会一帆风顺,做生意也一样,所以还存在着另一种情况。吴俊从客户单位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神色黯淡,这说明他遇到了阻力,生意没有顺利谈成。这种情况下,吴俊会让穆春江开车带自己直接去某家大商场,大包小包的采购一大堆,滋补品、洋酒、名烟……什么类型的东西都有,而且都是价格不菲。晚上,吴俊让穆春江送自己去某个小区,然后拎着这一大堆东西,进入某个楼门,穆春江估计,除了这堆东西,吴俊肯定还准备了一个大信封!当吴俊把这堆东西送出去,空着手回来的时候,又是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穆春江知道,丫挺的生意肯定又谈成了! 这就是穆春江摸索出来的吴俊这厮的“生意经”。 几天来的所见所闻让穆春江看清楚了社会丑陋的一面,穆春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最让穆春江感到气愤的是,他就没见着吴俊不空着手,而是把那一大堆东西又拎回来的时候!他不明白,难道这世道就没有一个为官清廉的领导?他恨自己不是一个高官,不然他一定要狠狠的惩治一下这帮国有单位的蛀虫!至于吴俊,穆春江倒是没有太多的气愤,毕竟他是一个生意人,送出去的也都是他的血汗钱,不这样做,也许他一笔生意也谈不成,况且,吴俊对自己很是客气,每次他准备进入饭店陪客人吃饭的时候,都会招呼自己“一起进去啦——” 不过穆春江每次都是婉言谢绝,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什么身份他清楚,说得好听,自己是个司机,说得不好听,自己就是一个被雇来的跟班,虽说新社会人人平等,雇主请跟班一起吃饭无可厚非,但吴俊已经付给了自己包车的钱,再让他每天破费请自己吃饭确实有点过意不去,所以穆春江绝不进入饭店,只在外面等候,随便在附近找个小饭馆吃点东西。 可是这晚穆春江却破例接受了吴俊的邀请,和他一起步入了饭店。之所以破了规矩,完全是因为今晚吴俊所请的客人有些与众不同:这个客人身着一席丝绸对襟中式衣服,脚踏一双千层底“老头鞋”,悠闲的迈着四方步,手里不停的揉搓着两个老红色的山核桃…… |
穆春江一见那个客人手里的核桃就知道它们绝对是一流的货色,别的古物他不懂,但对于核桃他绝对是个内行,打他记事的时候起,就天天见父亲的手里不停的揉搓着两个老红色的山核桃,每次他想要父亲手里的核桃玩一会时,父亲都会先给他讲上一大段有关文玩核桃的学问和自家这两个核桃的来历,然后还要嘱咐他一百遍“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能掉到地上!”,一般情况下,在他提出玩一会核桃的请求半个多小时后,父亲终于唠叨完毕,把那两个饱经沧桑的山核桃小心翼翼的放到他的手心里。 父亲的小心谨慎、罗里罗嗦,使穆春江从小就觉得核桃绝对是一种神秘、贵重的东西,每次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接过父亲手里那对神秘的核桃时,他的内心深处都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崇敬之情,他觉得它们一定是宝物,而且是非常容易香销玉陨的宝物,只要手上稍一用力它们就会粉碎!从小的熏陶使得穆春江对于核桃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无论看到谁的手里揉着核桃,无论它们的成色如何,他都会驻足观望,如果人家允许,他还会把核桃讨过来好好的欣赏一下。 所以今晚在见到吴俊的那个客户手中成色上乘的核桃时,穆春江心中欢喜,兴趣盎然,毫不推辞的就答应了吴俊惯例般的邀请,他想在就餐中择机欣赏一下那对核桃。 就餐时,穆春江耐下心,听着他们充满虚情假意的互相恭维,大谈特谈对于做生意的见解,不停的互相敬酒,他插不上嘴,只顾闷头傻吃,他琢磨着,凭借着吴俊的聪明才智,话题是终究会落在“翟总”(吴俊一直这样必恭必敬的称呼他的那个客户)颇具特色的中式服装以及他手中的那两个与众不同的核桃上,从翟总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指上看,他是那种喜好八旗子弟的玩物作风,而又有些自命不凡的人,他一定非常希望别人把关注的焦点落在自己手中的核桃上,如果吴俊看不出这一点,不会就坡下驴的把话题引到客户喜好的方面上,那他这些年的生意算是白做了。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俊主动把话题引到了翟总手中的核桃上。 “翟总,我看您手里的这对核桃可是非同寻常的啦,我是外行,不过我还是能看出这绝对是一流的货色,一定很贵的啦!翟总,能不能让我观摩一下啊?”听到话题终于转到了核桃上,穆春江心中一动,抬起头,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对于核桃的夸奖,翟总很是受用,他高举起手中的核桃,“这对核桃整个北京城也没有几个可以和它媲美的!圈里有个朋友想出一万块钱收购,我都懒得搭理他!来,小心一点!”翟总边说着边把核桃放进了吴俊的手掌中。 穆春江不由得一惊,一万块钱!万元户啊!这也太值钱了吧!要是这对核桃都能值一万块钱,那么自家那对明显比它们还要好很多的核桃岂不是更值钱?…… 要知道八十年代初期,“万元户”可是绝对的令人震惊,其富有程度不亚于当代的“百万富翁”,在平均月薪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水平,而且足以养活一家四五口人的年代,万元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吴俊一听这对核桃价值一万块钱,而且翟总好像对于这个报价并不满意,这让他也感到很意外,手里握着两个自己好几笔生意才可能挣出来的稀罕之物,他不由得心情紧张,生怕由于自己一不小心而打破了这对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这种风险不宜时间过长,所以吴俊只小心翼翼的握着那对核桃扫了几眼,就迫不及待的又把它们举回到了翟总的身前,嘴上说着:“绝世真品啦——,快点还给您,我这个外行可是受用不起的啦——” “翟总,能不能——,让我也欣赏一下?”穆春江见核桃已经递到了翟总的面前,于是客气的请求道。 翟总注意到坐在对面的这个小伙子一直一言不发、闷头吃饭,而在谈论到核桃的时候,他迅速的抬起头,眼睛为之一亮,而此时他又提出了想欣赏一下核桃的请求,看来这个小伙子对于核桃应该是有所了解。圈里人最喜欢和内行谈论、切磋,对于吴俊这种只会用“一流”、“绝世真品”之类的词汇敷衍了事的“棒锤”确实没什么可聊的,于是翟总也是眼睛一亮,希望这个小伙子是个识货的人,他接过吴俊手里的核桃,然后递给了穆春江,“来,小伙子看看,不知道你识不识货。” 穆春江接过核桃,仔细的观摩、比对一番,然后抬起头,“好东西!三棱虎头!质、形、色、个俱佳!绝对的上乘货色!我看它们至少已经被把玩了一百年!” 听到穆春江的话,翟总和吴俊不由得都是一惊,翟总为的是终于遇到一个识货的内行,而吴俊为的是穆春江年纪轻轻竟然能说出如此令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行话。 翟总喜出望外,双目炯炯有神,“行家呀!难得你年纪轻轻竟然对核桃有如此深入地了解!一定也是个玩家吧!” 穆春江漠然一笑,“翟总过讲了,我只是因为我父亲也玩核桃,所以对它们略知一二而已。” “你父亲也玩核桃?!那他一定是个老玩家了!”翟总的神态显得更加的喜出望外。 “岂止是老玩家,我家祖祖辈辈都玩核桃,可以说是玩核桃的世家!”穆春江不无自豪的说道。 “那你家一定有品质不错的核桃吧?” 穆春江用力的点了下头,“翟总,恕我直言,我家确实有一对四棱狮子头,比您的这对还要好!” “四棱狮子头?!”翟总惊奇的重复了一遍,继而兴奋的问道:“请问这位小爷贵姓?” 穆春江差点没乐出来,怎么一听说自家有一对上乘的四棱狮子头核桃,翟总对自己的称谓都变了?由“年轻人”变成了“小爷”!看来人以物贵这话一点不假。他赶忙回复道:“免贵,姓穆!” 翟总大吃一惊,“呼”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由于兴奋,他的身体竟然有些微微颤抖……穆春江心想:这人什么毛病?怎么一听自己的姓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莫非——,他和穆家有仇?…… 翟总双眼冒火,毒辣辣的盯着穆春江白皙的面庞,半晌,才颤抖着问出了一句,“你家——,在旗?” 吴俊侧耳恭听了半天翟总与穆春江的对话,投其所好是他做生意的另一个窍门,客户喜欢什么,他就送什么、谈论什么,只有这样才能有共同语言,有了共同语言生意谈起来才会更加顺利。可是他听了半天,什么虎头、狮子头、乌龟头的,一句也听不懂,可是他又不好冒然插话,打断两个行家饶有兴致的对话,索性装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洗耳恭听。翟总呼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好像要跟谁打架般的架势令吴俊很是吃惊,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贯以稳重著称的翟总怎么会对“穆”这个姓有如此强烈的反映?他有些不知所措,在自己的座位上渗了一会后,觉得贵客站着,而自己坐着,好像有点不合适,于是也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眼睛盯着翟总看也觉得不合适,只得和翟总一样,也盯着穆春江白皙的脸庞看。 穆春江还没琢磨过来翟总究竟是犯了什么毛病,忽然见吴俊也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他心里想:得,又一个有毛病的! 由于翟总是贵客,所以今晚吴俊只专程邀请了他一个人,此时包间里拢共就三个人却已经站起来了两个,穆春江一琢磨,对面的两位,一位是贵客,一位是做东的,都已经站立着了,而自己一个陪吃培喝的主儿如果再不站起来确实有点不合适,于是他也慢吞吞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等穆春江回答翟总的问题,一个服务员端着盛菜的托盘进入了包间,他一抬眼见三位客人都直挺挺的站立在桌子周围,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手里还都攥着自己用的筷子……服务员不明白他们这究竟是唱的哪出?心里胡乱猜想着:莫非——,他们是在唱国歌?或者是在为哪个英年早逝的人默哀?…… “快点告诉我!你家是不是在旗?”翟总已经顾不上稳重了,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 穆春江点了点头,“是啊,我家祖辈属正红旗,不过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父母怕招惹是非,偷偷摸摸的托人改成了汉族!” 翟总听罢,兴奋至极,他一个健步冲到了穆春江的身前,一把抱住了他,激动的说道:“终于找到了!正红旗!穆家!四棱狮子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我这些年来的辛苦总算是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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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江和吴俊都有些莫名其妙,听翟总的话语,好像是他已经寻找了穆家很多年,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穆家祖传的那对核桃吗?还是他真的和穆家有什么渊源?…… 待翟总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终于可以坐回到椅子上时,不需别人发问,故事的经过被他娓娓道来: 原来,翟总和穆家并无渊源,更没有什么恩怨情仇,得知八旗后代姓穆的一家有一对祖上传承下来的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极品核桃,完全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和圈里人聊核桃的时候所闻,可是线索仅此而已,这仅仅是民间的一种道听途说,是否可信,不得而知。可是翟总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人,其他的东西也就算了,什么瓷器、古玩、字画,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单单这小小的核桃是他万万不能以“算了”而了却的东西。 他从小就开始玩核桃,如今已经五十多岁,玩了几十年,越玩越有感情,简直已经到了茶饭可一日不想、核桃不可一日不玩的地步,见谁有上乘的核桃,他都会以重金收购,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如今翟总已经收藏了上百对精品核桃,每日不细细的全部品玩一遍睡觉都不踏实,可以说,对于核桃,他已经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 手头的这对三棱虎头核桃是他所收藏的核桃里最为名贵的,翟总对它们可谓是爱不释手,这对核桃也被圈里玩家一致评定为“天下之最”,天下第一名贵的核桃,如此高的评价确实令翟总飘飘乎乎、春风得意了些时日。可是有一天,在和一位资深玩家闲聊时,对方告诉他,他的这对核桃绝对不是天下第一,无论成色、大小、个头、年代,都不及京城曾经出现过的那对四棱狮子头核桃,据说,那家人姓穆,八旗子弟,不过,这些都是听老人们说的,如今那对极品核桃是否依然健在不得而知,如果它们已经失传,那么翟总这对核桃天下第一的美名就当之无愧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于这位听者是个对于核桃异常执着的人,翟总自此便开始在北京城找寻那对传说中的极品核桃,这一找就是十年,可是没有任何进展,正当他快要为此绝望了的时候,不想在这个饭桌上与自己找寻了多年的穆家后代不期而遇,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 在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后,吴俊兴奋不已,他巴不得自己的朋友——穆春江,能够和翟总投其所好,他们聊得越近,自己的生意就越容易成功。翟总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是一家国有大型商场的老总,自己生产的服装是否可以在商场里连年增加订单,完全是翟总一句话的事。可是穆春江听完翟总的介绍,却有一丝不安之感,从翟总的话语里完全可以听出来,他是一个为了核桃可以付出一切,并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他已经惦记自家的核桃十余年,要是不能据为已有他绝不会罢休,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那是自家的传世之宝,父亲对它们的关爱绝不亚于对自己的,要是翟总非要,而自己的父亲又非不给,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呢?…… 穆春江分析的没错,翟总很快就直奔主题,也许他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想要目睹一下传说中的那对极品核桃。 穆春江摇了摇头,“没戏!我父亲对那对核桃比对我还关爱,想要拿出来的可能性为零!” “没关系啊,我可以去你的家里看,正好再和老爷子一起切磋一下。”翟总双目泛光的提议道。 “就是,就是,正好我也有幸拜访一下老人家。”吴俊在一旁也是赶忙搭腔,恨不得能够早些促成翟总的心事。 穆春江前思后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带他们去自己家,不就是看一下核桃吗,何必如此吝啬,这又不是旧社会,翟总也不是强盗,要是他想买而父亲死活不卖,谅他也不能怎么样。于是穆春江说道:“那行吧,我今晚回家跟我父亲说一声,明天带你们去。” “别明天了,就现在去吧!我想见识这对核桃已经想了十来年了,你就体谅体谅我的心情!”翟总迫不及待的说着。 穆春江无奈,看得出来,翟总确实是个真正的玩家,他对于核桃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望着翟总焦急、期盼的眼神,穆春江答应了他的请求。翟总如孩子般的一声欢呼,命令吴俊赶快结帐,立刻起程,途中找家大商场给穆春江的父母买些东西。穆春江连连推辞,但是无济于事。不多时,翟总和吴俊已经大包小包的站立在了穆春江家的门前。 简短截说。翟总和穆春江的父亲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就开始把谈论主题转移到了文玩核桃上,这一聊,两个人都为对方深厚的知识以及独到的见解感到震惊,于是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机,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起初穆春江的父亲对于儿子冒失的把自家的传世之宝透露给了外人略显不悦,但随着与翟总相见恨晚感觉的增强,他开始对儿子给自己引见了这个圈里的朋友而感到欣慰,不悦的感觉消失殆尽,其实把自家这对核桃告诉了外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不是飞贼肆虐、强盗横行的年代,国家都已经改革开放了,国泰民安,百姓的家中有一两样祖传的物件又不犯法,能有什么事?倒是以物会友,能够结识几位圈里真正的行家,互相交流一下,开拓彼此的见识,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见两个人聊得很是投机,穆春江和吴俊都很高兴,坐在一旁,对望一眼,脸上都浮出了舒心的笑容——穆春江为父亲没有责怪自己,吴俊为自己的生意应该会是一帆风顺。 聊到兴致处,穆春江的父亲起身,回卧室拿来了一个精致的红色锦盒,摆放在茶几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取出装在里面的那两个四棱狮子头核桃。翟总和吴俊一见此物,不由得都是眼冒绿光、垂涎三尺。翟总如获至宝般的接过那两个极品核桃,在灯光下仔细的赏识,口中连连称好,喜出望外、爱慕至极的感情溢于言表。吴俊虽然不懂,但一见那对核桃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细滑质润,深知那必定是稀世之物,要知道那可是核桃啊,能够被揉搓成玉石般的质感,那是一年两年、三五十年、一两百年能做到的事吗?不过,他没敢讨过来欣赏一下,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核桃掉在地上,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的服装加工厂全部赔给了穆家是小,自己的小命不保才是大啊—— 翟总欣赏了一溜够后,恋恋不舍的把核桃还给了穆春江的父亲,见他小心翼翼的把核桃放回锦盒,又放回卧室,翟总的心简直快要滴血了。翟总按耐下性子又和穆春江的父亲聊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夺人所爱是一件卑鄙的事情,可是如果自己不试一下,那么一辈子都将不得安宁。 “穆先生,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君子不夺人之所爱’,不过今天我不得不做一回小人,因为我实在是太喜爱您的这对核桃了,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您能够多多包涵。” 一听翟总的话,穆春江的父亲已经猜出了八九分,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面带微笑客气的回复道:“您太多虑了,说吧,没关系。” “我想——,买下您的这对核桃,不知道您是否同意?您看——,三万块钱怎么样?”翟总不等穆春江的父亲回答自己的前半个问题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报价说了出来,他怕穆先生会一下就拒绝了自己,所以赶紧把三万元巨款的数目报出来,也许,穆先生在听到这个价钱后会动一下心思,也只有这么点希望了。 坐在一旁的穆春江和吴俊都被“三万”这个数目吓了一大跳,三万块!这可是三个万元户啊!有了这么大数目的一笔钱,按照当时的生活水平,一家人一辈子都会吃喝不愁,两个人确实都动了心。可是穆春江的父亲只是淡然的一笑,不要说三万块,就是三十万、三百万,他也不会动一下念头,钱是什么?无论它能够发挥多大的效能,终究有花完的那一天;而核桃是什么?那是穆家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宝物!就算它们一文不值,他也会如获至宝般的守护着它们,因为它们是祖辈留给自己的唯一的纪念,握着它们就如同和祖辈们拉着手一般,穆家人世世代代依靠着这对核桃牵着手,再大的难关也不足挂齿,这才是最为可贵的! 他回复道:“谢谢您对于这对四棱狮子头给出的高昂的价格,不过钱就算再多我也不会卖的,这是穆家祖辈传承下来的东西,已经传承了几百年,我是绝不会让它们在我这一代失传的!希望翟总能够理解我。再次向您表示感谢!” 翟总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所以他并没有过于失望,实际上,他已经有了一个更为可行的想法:从穆春江的身上寻求突破!也许大笔的钱会让这个处世未谙年轻人动心…… 于是又寒暄了一会后,翟总起身告辞,吴俊也匆忙起身,一起出了穆家。由于是包车,所以穆春江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也跟他们一起出了家门,送他们回去。 刚一上车,翟总就开始了他的第二轮攻势,为了能够尽量的顺其自然,他先进行了一些铺垫,不停的夸赞穆家的四棱狮子头核桃如何的上乘,绝对的极品!按照他的眼力,那对核桃是河北涿鹿一棵被称为“千年树精”的老树所产之物,可以说是世上最为名贵的品种,据说,那棵老树近年来染了病,正在枯萎,当地人正在想方设法的为这棵“摇钱树”进行医治,但愿老树没事,不然,文玩核桃界的损失不可估量…… 穆春江边开车边细心的听着,他有一种感觉,一会翟总是一定会把话题引到收购自家的核桃上。果然不出所料,铺垫得差不多的时候,翟总开始了游说,他又给穆春江加了五千块钱,现在四棱狮子头的报价已经达到了三万五千元,按照穆春江父亲刚才根本就不予考虑的强硬态度,翟总认为无论如何穆春江都会先拒绝自己,如果那样的话,他会再把价格加到四万块钱,他的最后底线是五万块,如果再多的话,确实有些吃不消,不过,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毕竟对方答应卖才是第一位的。 可是令翟总感到震惊的是,穆春江在听完“三万五千块”的报价后,并没有如他父亲那样断然拒绝,而是漠然一笑,开门见山的说道:“翟总!您也别费心做我的工作了!卖核桃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过,价钱我得再考虑一下,过两天给您回信!” 翟总喜出望外,慌忙答应下来。 把翟总送回家后,车上只剩下穆、吴二人,吴俊迫不及待的询问穆春江,“兄弟!你打算开个什么价钱啦?”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告诉你。” “问题?说啦。” 穆春江诡秘的一笑,“你估计,翟总能有多少钱?” 吴俊掐指算了算,“我估计,他的全部家当应该有十几万啦。” 穆春江满意的点了下头,继而问道:“这人贪吗?” “贪!绝对的贪官啦!要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从我这里他就没有少要钱啦!”说到这里吴俊一副气愤的样子。 “那我就放心了。”穆春江低语道。 吴俊似乎明白了穆春江的意思,就是想多要些钱,可是数目究竟是多少呢?这让他很是好奇,于是再次问道:“你究竟想开个什么价钱啦?” “十三万!”穆春江脱口而出。 吴俊大惊,嘴半天没有合拢,有些结巴的说道:“你,你疯啦?!就那么两个小小的核桃,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值十三万啊——” 穆春江轻盈的一笑,“那你说——,我要是把那棵千年树精给砍了呢?绝世珍品值不值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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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反映了半天才明白了穆春江的意思,他为这个朋友的有胆有识、胆大心细、敢作敢为而震惊不已,如果把千年树精给砍了,那么四棱狮子头就成为了这棵名树所产的成色最为上乘的孤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它的价值当然会在一夜间翻上几番。 收藏界最为残酷,也最为有效的升值手段就是毁坏,使某件收藏品成为孤品,世上只此一件,它的价值当然会在一夜间暴涨,这就如同很多画家只有在死后他的作品才会升值的道理一样,梵高就是一例,奋斗了一辈子都没有出名,死后他留在世间的作品却成为了价值连城之物,要是在生前“向日葵”就那么出名,梵高也许会一天画出一棵向日葵,当然,它也就不会象现在这么值钱了…… 吴俊执意让穆春江把车停靠在路旁,穆春江以为他刚才酒喝多了,内急,所以赶紧找个地方方便一下,于是匆忙并线、停车。不想吴俊并无下车的意思,而是诡秘的盯着穆春江,似笑非笑,并不急于开口说话。穆春江被他盯毛了,把手放在吴俊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没事儿吧你?” “当然没事的啦,我是为能够结识你这样一个有胆有识的朋友而兴奋的啦。” 穆春江自嘲的一笑,“什么有胆有识啊,你这不是骂我吗!” “绝对不是骂你的啦!”吴俊匆忙解释,“我是想和你一起好好的策划一下这件事,很刺激的啦。” “有你什么事儿啊?我们家的核桃,翟总的钱,哪样也和你没关系呀!” “不能这样说的啦,我和你一起策划,一起实施,我保证你的十三万,多余的钱作为我的筹劳,你看怎么样啦?” 穆春江终于明白了吴俊的意思,心想:生意人就是生意人!见缝插针,抓住一切机会敛钱,真他妈够油的!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面露难色的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让你挣钱,实在是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我们家老爷子那关我都没想好,要是真把他的核桃给卖了,我怕他会急疯了!所以啊,我也没最终决定是不是要冒这个风险。” 吴俊的小眼睛眨巴了几下,继而又快速的旋转了几圈,随后一丝诡秘的笑容浮上了他的脸颊,“这个好办的啦——,我们要做就做得大胆一点!先把核桃卖给翟总,然后——”吴俊欲言又止以充分调起穆春江的胃口。 穆春江等了会下文,可是吴俊始终不说,他有些急切的问道:“然后什么?你丫快说呀!” 吴俊阴险的一笑,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绷了一会,他终于开口说道:“然后——,我们再把核桃从翟总那里偷回来……” “我操!”穆春江大出所料,脱口而出,“你丫真够黑的!” 吴俊像是得到了夸奖般嘿嘿的笑了起来,“朋友啊,不是我黑啦,实际上还是你刚才砍树那个大胆的想法启发了我啦,我们要干就干得绝一点,做坏人就做得彻底一点啦!况且,翟总也不是什么好鸟,不把他的钱黑啦,早晚也会被检察机关没收的啦!” 穆春江想了想,“你就不怕翟总知道真相后,断决了和你的生意往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好好计划,做得天衣无缝啦!再说,生意又算得了什么?毛毛雨啦!你还不了解我啦,我从小就喜欢做冒险的事情,这些年为了挣钱把自己的喜好都给忘却啦,天天就象一台挣钱的机器似的不停的运转,我早就不想再过这种生活啦。反正现在钱已经挣得差不多啦,我想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啦——” “你想做的事情就是偷?” “不是一般的偷啦,是要有技术含量的偷!也不仅仅是偷啦,所有刺激、冒险的事情我都想做啦!只要不再是谈生意、请吃饭、送红包、监督工人生产服装,我什么都愿意尝试一下的啦。” “那你的生意怎么办?” “这个我就不再操心啦,这次出来前我已经跟我的太太达成协议啦,这是我最后一次跑生意,回去以后就全部交给她,挣不挣钱我都不再管啦!我买一辆汽车,带上足够的钱,全国各地的观光游览,再找一些刺激冒险的事情做啦……怎么样朋友,挣了这十三万,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开着车四处冒险啦?”吴俊说得兴起,小眼睛变得炯炯有神。 被他这一讪乎,穆春江还真有点动了心,对吴俊的看法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看来吴俊并不是一个只认钱而不懂得生活的人,他刚才说的那些才叫生活啊!饱览天下美景,寻求刺激、冒险的事情,这样的生活该是多么充实!如果天天只是为了生计苦哈哈的挣钱养家糊口,没有了兴趣爱好,没有了逍遥自在,那岂不是枉来了这个世界上一回?……不过是否和吴俊一起出去冒险那是后面要考虑的事情,眼下还是先考虑清楚该如何对付翟总,把核桃卖给他然后再偷回来?真是够阴险的!可是如果不这样做,自家的传世之宝就会成为他人之物,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父亲呢?不要了他的老命就算是轻的。要是不把核桃卖给翟总呢?自己又确实有点不甘心,那么多的钱,也许自己一辈子也挣不到,况且,据吴俊所言,翟总也是一个贪官,对待这样的贪官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他的不义之财据为己有?…… 吴俊见穆春江默默无语,眼睛发直,直勾勾的盯着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他知道穆春江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不过按照他的判断,穆春江是个敢作敢为的人,经过思想斗争,他最终是一定会同意干的,所以吴俊并没有打扰他,闭上了自己一刻都不愿意停歇的嘴,暂时的保持沉默。 不出所料,穆春江目光呆滞了十分钟后,把脸转向了吴俊,铿锵有力的吐出了一个字,“干!” 此后,穆春江和吴俊一起回了长城饭店,在饭店的咖啡馆里,借着昏暗的灯光计划整个过程,把每一个细节考虑得尽量细致。“两个阴谋者”在计划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制定出了详细的实施方案,然后愉快的分手,一桩阴谋自此成型,穆春江也自此踏上了一条充满刺激、冒险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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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客厅里刚刚有了点响动,穆春江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头天夜里回到家已经很晚,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脑袋感觉昏昏沉沉的。他坐在床铺上醒了会盹,心里滴沽着:看来干坏事也挺辛苦的…… 以往早起是为了出车多挣点钱,今天可不同,他是要在父亲出去晨练的时候,把那个用于装盛四棱狮子头的锦盒顺出来,找地方仿制一个,这是吴俊的主意,做好两手准备,“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先在与翟总交易核桃的时候伺机实施“调包”,调包不成再采取下策——偷盗……吴俊的主意让穆春江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怀疑吴俊早些年间没有发财的时候就是干行骗或是偷盗的行家,不然他怎么会对这种勾当如此的精通?在吴俊提出“调包”的想法时,穆春江曾提出了疑异:调包太容易暴露,翟总一旦发现核桃是假的就会立刻把目标锁定为自己,自己岂不是成为了诈骗犯? 不成想吴俊早已经胸有成竹,他告诉穆春江:调包是为了确保真核桃的安全,而且容易得手,一旦成功,后面会安排一系列的事件,让翟总根本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也就无法锁定怀疑对象,比如,可以在调包成功后,安排几个人佯装喝醉了,在翟总回家途中寻衅滋事,暴打翟总一顿,然后抢走他身上所有的值钱物品,当然,抢回假核桃才是真正的目标,让翟总根本来不及过目假核桃就让它们不翼而飞,再比如,在抢劫假核桃的任务实施过程中,可以再安排个人,碰巧路过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追赶醉鬼们再进行一番搏斗,抢回翟总的贵重物品还给他,翟总千恩万谢后,却发现所失物品中单单没有了最为贵重的核桃,而做了好事不留姓名的路见不平者此时已经不见踪迹,这样一来,核桃究竟是被醉鬼们抢走,还是被路见不平的人顺手牵羊,翟总根本就无法确定,再退一步,就算是翟总脑子灵活,怀疑到是穆春江做了手脚,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吴俊在给穆春江讲解这些过程时,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穆春江认真的听着,并不插话,直到吴俊把自己设计的所有过程全部描述完,穆春江才又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重要问题:调包的过程由谁来完成?怎么完成?吴俊“嘿嘿“的干笑了两声,“当然是我啦——,怎么完成就不用你操心啦——”这让穆春江不得不再次对吴俊刮目相看,觉得眼前这个广东人个头虽然小,但却是子深不可测…… 穆春江在卧室里渗了一会,听见父亲在客厅里咳嗽一声,然后就是自家的门响,他知道,父亲已经出了家门,不用问,他肯定是一只手端着小铝锅,一只手转着那两个四棱狮子头核桃,边把玩核桃边在街心小公园里转悠一大圈,然后他才会端着下层装着热豆浆、上层装着热油饼的小铝锅回来。母亲更不用问,她比父亲起得还早,此时她一定是在打扫各个房间的卫生。穆春江轻声的走到卧室门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门缝,见母亲正在厨房里擦地,于是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进到父母的卧室,从柜子里取出装盛核桃的空锦盒,然后匆忙逃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把锦盒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坐回到床上,伸了个懒腰,嘴上配合了一声,然后弄得床铺吱吱嘎嘎的响了几声,他是在告诉母亲:自己起床了。一会,穆春江穿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此时母亲已经开始收拾客厅,她看了儿子一眼,有些诧异的问道:“今天干嘛起这么早?” “包我车那个客人今儿想四处转转,让我早点去接他。那么晚睡,又这么早起,苦啊——” 母亲笑了,“上班族还不都这样,我和你爸几十年了天天都起这么早。” 穆春江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得循序渐进的为自己以后的自由生活做一些铺垫,于是说道:“妈,我不想上班了!这种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我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母亲停下了手中的活,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儿子的这种想法必须要予以及时纠正,她望着穆春江,说道:“你刚刚有了这么份正当职业,可一定要珍惜,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孩子都希望能进首汽公司,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再象以前那样游手好闲的,你爸就不答应,再说,真不上班了你准备干点什么养活自己?” 穆春江一下来了精神,“妈,您说我做生意怎么样?” “做生意?!你以为做生意就容易吗?” “不容易啊!不过我想试试,凭什么那帮外地老冒跑到北京来做生意都发了财,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在这儿苦哈哈的当骆驮祥子?凭什么?” 母亲被穆春江的话逗乐了,“什么骆驮祥子?你是首汽职工!可别太轻视自己了。做生意,你哪来资金?指着我和你爸那点工资可不够。” “这个你们就甭管了,我自己想办法。总之,您和我爸不反对,不拖我的后腿就行了。” “我和你爸巴不得你好,你要是真有出息了,我和你爸比谁都高兴,怎么会拖你的后腿呢?”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先不急,做生意的事容我从长计议。” 穆春江看了眼表,中断了和母亲的交谈,他必须得在父亲回来之前出家门,不然父亲发现锦盒没有了,肯定会四处寻找,说不准就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匆匆的洗漱完毕,穆春江出了家门,母亲让他吃完早饭再走,他说来不及了,回头路上找个地方撮碗馄饨,他告诉母亲,这两天可能不回家,因为自己的那个广东客人可能会让自己拉他去趟远郊区,如果晚就在那里过夜了,母亲叮嘱一番,让他开车小心,在外面过夜也要小心。 到达长城饭店的时候,吴俊已经在餐厅里等他,穆春江估计他比自己还兴奋,这个广东人真不是什么好鸟,一说起砍树、调包、偷盗的事,他的眼睛就泛绿光,而且计划起来缜密细致、无一疏漏,真是一个天生干坏事的好胚子! 用过早饭后,穆春江和吴俊上路,按照计划,他们准备先去琉璃厂定制个仿古锦盒,然后去五金商店采购砍树所必备的工具,之后穆春江回趟家,赶在父母上班家里没人,把锦盒放回去,然后两个人就该直奔目的地——涿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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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中国人仿制的本领确实高超,这也许是全世界各国人民联合在一起都无法比及的,衣服、鞋帽、手饰,只要哪个名牌出了个新花样,不出三天中国市场上就会有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制品出现,甚至某些大型工业品,比如汽车、机床,仿制起来也绝不在话下,不知我们是应该为这种“非凡”的本领感到自豪还是悲哀,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老祖宗们还没有以仿制别人的东西为乐趣,以使得我们引以自豪了几千年的“四大发明”纯属正版,不至于落到刚一踏上欧洲的土地,就被人家从里到外的把假名牌衣服拨个精光、光着屁股满街跑的境地…… 穆春江和吴俊到了琉璃厂,随便找了家制作古玩包装的店铺,把锦盒往桌子上一摆,店老板就明白了二人的来意,笑眯眯的把锦盒拿到眼前仔细的端详,“这个没问题!做几个?多了便宜,少了贵!” “一个!”穆春江说。 “不是!两个!”吴俊赶忙纠正穆春江的话。 “要两个干嘛?” “以防万一的啦!” 以防什么万一穆春江不明白,不过他也懒得问,多一个也多不了多少钱,省得老板嫌少不愿意做,于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价钱很快谈好,三天交货。由于要被仿制的锦盒必须拿走,所以店老板找出了个很专业的相机,各个方向的照了一遍,拍着胸脯保证,仿制出来的东西和原来的绝对一模一样。 之后,穆春江和吴俊去了趟五金商店,买了一把充电电锯和两个手电筒,穆春江回了趟家,把锦盒放回柜子里,位置与原来的稍有变化,以便让父亲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要是他还是觉得蹊跷那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毕竟事情不能两全,既要让锦盒消失几个小时又要让父亲根本无法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一样的无法实现。 事情全部办妥当后,穆春江和吴俊启程,直奔涿鹿。 华夏之源、神州古都——涿鹿,位于北京市西北部, 相距125 公里,与门头沟接壤,素有“塞北江南”之称,天赋其娇,地孕其美,山水草木尽有出奇之处,气候宜人,物产丰饶,具有四季分明、光照充足、雨热同季、昼夜温差大的特点,非常适宜农作物、林木的生长,历史上素有“千里桑干、唯富涿鹿”之说,这也正是它盛产山核桃的主要原因。 传说距今约4600年前,黄帝联合炎帝部族与东夷九黎族首领蚩尤在涿鹿进行过一场艰苦卓绝的大战,战争的目的是双方为了争夺适于牧放和浅耕的中原地带,这场战争对于古代华夏族由野蛮时代向文明时代的转变产生过重大的影响,战争以黄帝族的胜利而宣告结束。涿鹿之战的结果,有力地奠定了华夏民族据有广大中原地区的基础,并起到了进一步融合各氏族部落的催化作用,取得这场战争胜利的部族首领黄帝从此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祖先,并被逐步神化。 涿鹿被历史所赋予的神秘色彩,以及穆、吴二人在这块土地上将要进行的纯属非法勾当,这让他们俩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华夏之源的圣地上,砍伐一棵生长了千年的“树精”,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魄力?这是一个奉公守法的普通公民能够能做到的吗?…… 一百多公里的路途不算太远, 穆、吴二人很快就到达了涿鹿县城,他们先找了家招待所,休息是假,为电锯充电才是真,不然晚上行动的时候,电锯没电,那就前功尽气了。妥当后,二人出屋上车,一路打听着去寻找那棵久负盛名的千年树精的位置。 由于这棵山核桃树历史悠久,众多文玩核桃精品均产自于它,可谓是文玩核桃界的“天下第一树”,它所产的核桃即使成色不佳也比其它树木所产的核桃价格昂贵许多,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属于植物界的“名人效应”。可以说千年树精为涿鹿创造了相当可观的经济效益,所以当地几乎无人不知该树的下落,经过一番详细的指点,二人相当顺利的就找寻到了它的位置。不仅找寻到了千年树精的位置,二人还从当地人那里得知了一些有关千年树精的情况:据说近几年来千年树精所产的全部核桃都已经被天津一位玩家以几十万元的价格买断,要知道几十万这个数字在那个年代完全可以吓倒一群人,由此可见千年树精所蕴含的巨大经济价值,而令人担忧的是,千年树精从去年开始患病,当地村民如临大敌,请来国内众多林业专家,不惜花费血本的为这棵摇钱树进行医治,但效果甚微,千年树精依然是病病歪歪,虽然病情没有再次恶化,但也没有实质性的转危为安,依靠着千年树精脱贫致富的当地村民们为此忧心忡忡。 当地人的忧心忡忡使得穆春江和吴俊也变得忧心忡忡、诚惶诚恐,可以感觉得到,千年树精在当地人心目中的位置绝对不亚于黄帝、炎帝,它已经不仅仅是一棵树,而是一种精神,似乎涿鹿的未来完全寄托在它的身上,如果它一旦死去,那么涿鹿就将没有未来。从这个方面来说,穆春江和吴俊将要采取的行动可以说是与涿鹿的全体人民为敌,一旦他们俩的行动失败而被抓获,那么他们必将难逃被村民们活活打死的厄运!这让他们俩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成功,则成仁”,这话用在他们俩的身上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害怕归害怕,既然已经来了,地形还是要先查看一下的,不然就此被吓回去,不被天下江湖中的朋友们耻笑才怪呢。 千年树精生长在一座山上,山不是直顶苍穹那种,但也不算矮,在北方已经算是比较高的山了,它被浓密的植被所覆盖,踏上通往千年树精的山间道路,不多时就会有一种置身于原始森林的感觉,参天树木枝繁叶茂,遮避住阳光,使它根本无法照进来,即使是光天化日之下,道路也如同夕阳西下般的昏暗,众多植物光合作用产生的大量氧气,伴随着浓重、潮热的湿气迎面扑来,使人有种身处热带丛林般喘不上气的感觉。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山上有一片山核桃林,村民们每日都要穿行于此路养护林木,人的经常性出没,使得毒蛇、蜈蚣之类对人类构成威胁的动物早已销声匿迹,即使幸存下一两只也躲藏到了林木深处远离道路,不会对行人构成威胁,所以走在这条道路上不必过于害怕。 穆春江边走边留意道路两侧,寻找可以用以藏身之处或是另外的岔路,他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万一晚上的砍树行动遭遇不测,撒腿往回跑的时候,如果后有追兵,那么最好能够有一两个藏身之处,如果前还有堵截,那么就只能试着从岔路逃亡了,不然,一旦落在村民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事只能自己考虑周全自救,万万不能指望吴俊,这个广东人就是没长毛,要是长了毛比猴还精,别看现在称兄道弟,真遇到了危险,他肯定比兔子跑得还快,哪还顾得上什么兄弟不兄弟的,做坏事就是这样,千万不能相信什么“歃血为盟”、“有难同当”的话,还是跑得快比什么都来得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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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心记下几个逃生之处后,穆春江快步跟上了吴俊,吴俊的两条小短腿走起路来却是呼啸生风,也许是心中对于目睹千年树精过于渴望,所以他劲头十足,脑门上冒着汗,双目炯炯有神,根本顾不上身材高大却落在了后面的穆春江,只顾拼命的向前狂奔。穆春江见吴俊跟上满了发条般的劲头,心中不觉好笑,看来这小子真是做坏事的好胚子,对于令一般人胆战心惊的事情他却有着异常强烈的渴求,根本不用做动员,他必定会把坏事干得尽量完美无缺,这完全是一种责任心的体现。 终于到达了位于半山腰处的核桃林,也正是千年树精的栖身之处,举目望去,穆春江和吴俊不由得都是一惊,无须指点,究竟哪棵是千年树精不言而喻,因为它过于出众,或者说其他的核桃树过于普通、矮小,如同点缀在树精周围的陪衬品一般。之所以被称为“树精”绝对不是凭空乱叫、空穴来风,就见这棵千年古树异常粗壮、高大,树径足足有两米,高度可以达到四、五层楼,枝繁叶茂、遮天避日,可能是由于染病的缘故,部分枝叶已经枯萎、发黄,但整体上看它依然是生机勃勃、生意盎然,站在它的枝叶下,人不由自主的会产生一种渺小的感觉,与这个庞然大物相比,人真的如同一只蚂蚁般的弱小无助。可是正是此时站在树下的这两只弱小无助的“蚂蚁”,正准备在夜黑人静的时候把这个庞然大物弄倒……穆春江和吴俊对望一眼,似乎是一种无形中的默契,两个人此时的脑袋里都在想象着这个庞然大物倒下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他们情不自禁的都笑了起来。 一个肩扛锄头的农夫走了过来,穆、吴二人赶忙收起了险恶的笑容,装作为树精所动,不停的赞叹着。农夫盯着这两个陌生人,不客气的问道:“你们两个是干嘛的?为什么到这里来?” 穆春江脑子一转,不等吴俊开口,赶忙抢着说道:“我们俩是从天津慕名而来,都对核桃比较着迷,这次来是想收购几个上等的文玩核桃。” 一听说是来“送钱”的,农夫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转瞬间就眉开眼笑,“原来是玩家啊!我们这里别的没有,就核桃有的是,要不二位到我家里坐坐,我的家里还有很多核桃。” 穆春江抬起一只手指着千年树精,“您家有这棵树产的核桃吗?我们只想要这棵树的,它在文玩核桃界可是名声远扬。” 农夫摇了摇头,不无遗憾的说道:“树精一年才能产多少核桃?还没结出果来就早被象你们这样对核桃着迷的人全部收购了!他们也都是慕名而来,就是图个名气。跟你们说句实话,这几年树精着了病,产的核桃也没什么精品了,要我说你们不如看看其他树产的核桃,相比之下要便宜很多……” 穆春江笑着并不作答,不想吴俊此时已是心急如焚,他担心农夫会记下自己和穆春江的外貌特征,一旦树精被锯倒,第二天自己和穆春江两个曾经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就会成为重要嫌疑犯,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把唯一的目击证人——农夫杀了!杀人灭口!可是这是无法实施的,为了一棵树而杀害一个人,别说自己还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就算是,为了还没有开始实施的违法行为而犯罪杀人,那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个神经病,既然实施不了杀人灭口的方法,那就只能是尽量不让农夫看清楚自己和穆春江的长相,让他无法详细描述出嫌疑犯的体貌特征。此时吴俊最为遗憾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上没有绷上个丝袜或是头套什么的,所以他只能尽量的把头往下低,双膝也打了弯,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比实际要矮一些。 农夫见二人并没有考虑买其它树所产核桃的意思,再次的变得不悦起来,口气生硬的说道:“二位要是不买核桃就请回去吧!村里有规定,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入!” 吴俊一听心中喜悦,拽了穆春江一把,然后就头也不回自顾自的朝着原路走去,半弯着的膝盖依然半弯着,使他走起路来很像是一个腿脚有毛病的残疾人,当然,要是残疾人他也是“身残志不残”的那种,因为那么多坏事他还没来得及干呢。 穆春江明白吴俊的意思,刚才一看他故弄玄虚的半低着头,穆春江就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不觉心中好笑,千年树精遮天避日,使树下几近黄昏般光线暗淡,自己的视力那么好,看农夫的脸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农夫看自己当然也是一样,况且树被砍倒了怎么就能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一年到头慕名而来的人多了,真要怀疑能怀疑得过来吗?最主要的还是砍倒树后及时脱身,只要不是被当场擒获,事后根本就不用害怕,想来吴俊还不是干坏事的惯犯,一个农夫就把他吓成了这样,又是低头又是缩腿的,真是好笑…… 可是现在还不能走,他必须要问农夫几个重要的问题,所以穆春江也不搭理吴俊,任其自顾自的走,他从兜里掏出盒“希尔顿”,塞给农夫,然后客气的询问道:“大叔!这个您拿着!麻烦您问问,顺着这条路上山还能有核桃林吗?” 见眼前这个小伙子语气很是客气,又塞给了自己一盒洋烟,农夫的态度在瞬间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根本性转变,真不知道他的态度一圈一圈的可以在瞬间变化究竟是怎么练就的。农夫再次的眉开眼笑,耐心的回答穆春江的问题,“顺着这条路可以上到山顶,不过没有核桃林了。” “到了山顶,山那一侧还有下山的路吗?” “没有!那一侧是悬崖峭壁!非常险恶!我们打柴都不敢去那里,到处都是溜滑的藤条,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山谷里!掉下去了就别想再上来!”农夫说得有些心有余悸。 话已经说到这里,上面的路就无须再踩点了,反正肯定不是一条逃生之路。于是穆春江又和农夫客气了几句,无心久留,转身快步追赶吴俊。吴俊已经在山路的拐弯处等候穆春江多时,两个人互相挖苦了一番,顺着原路往回走,穆春江边走边再次心记了一下几处可以用于逃避之所。 回到招待所,二人洗漱一下,然后找了家饭馆早餐“战饭”,时间富裕,二人回到招待所后倒在床上休息,为晚上的行动养精续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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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了一会,穆春江一骨碌爬了起来,吴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穆春江的动作如此迅猛,睁开双眼,惊奇的盯着他,希望知道答案。 “我得出去再采购点必须的装备,你躺着吧,我一会就能回来。”穆春江快言快语的说道。 “装备?还需要什么装备?” “绳索之类的,你就甭管了,不一定用得着,不过还是有备无患点好!” 说话间穆春江已经出了房门,吴俊一看自己已经追不上,索性连床都没起,闷头准备睡去,不成想,穆春江刚到了楼下又调头回来,急匆匆的进了屋,乐呵呵的冲着吴俊说道:“我刚才想了一下,采购装备的钱还是你出吧!谁让你是大款来着。” 吴俊也呵呵的笑了起来,拖着长音答道:“没有问题的啦——”说完,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了穆春江。 穆春江揣起那沓钱,转身匆匆的离开了房间,留下吴俊一个人自言自语道:“连谢谢都不说一句的啦——” 穆春江开着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大圈,采购齐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全部装进一个巨大的双肩背包里。回宾馆的路上,他又进了一家旧货市场,买了辆“除了铃不响,剩下哪都响的自行车”,费劲的搬进后备箱里,开着车回到宾馆。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穆春江进屋的时候,吴俊四脚朝天的躺在床上已经是鼾声四起。穆春江见他睡得香甜,不好意思打搅了他的美梦,于是又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心里想着:吴俊这小子心放得倒是挺宽,夜里就要干非法的勾当了,他还能睡得这么香,看他比自己也大不了太多,倒也是一个“吃凉不管酸”的主儿,当爷当惯了,如果自己不考虑细致了,指望着他,那不被抓获都纯属侥幸…… 穆春江在宾馆大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可去的地方,于是他溜达到大街上,附近正好有一家电影院,他买了张夜场的票,准备看上两三场电影后再回宾馆叫醒吴俊,他自定的行动时间是凌晨两点。之所以定这个钟点也是有根据的,穆春江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凌晨两、三点钟是入室偷盗案件的多发时间,此时正是各家主人熟睡之时,万街空巷,正是窃贼们行动的好时候,这个钟点自己和吴俊上山砍树,一定不会遇到什么人,即便遇到了也多半是“志同道合”的窃贼,别说相互阻拦了,不各自抱头鼠蹿就是好事。 虽然准备工作已经相对充分,可是穆春江还是有一些心神不凝,毕竟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违法的事,心里扑通通的跳个不停,电影也看得索然无味,更可气的是,第三部电影是一部警察抓坏人的片子,任凭坏人如何狡猾,设计了众多陷阱以逃避警方的捉拿,但最终依然是难逃被抓获厄运,负责案件的警官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抓获了犯罪分子的时候,铿锵有力的说出了那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穆春江听到这八个字的时候不禁有些汗然,他在心里嘀咕着:难道法网真的就从来没有漏过吗?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和吴俊总有一天会落入法网,那可真是丢了祖上八旗王爷的面子了,这种疏而不漏的事可千万不要在自己和吴俊的身上发生…… 有一刻,穆春江甚至动了一下放弃砍树行动的念头,但随后这个念头就被他毅然决然的从脑子里抹去,他想通过这次行动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量和智谋,他已经是一个大人,总得做一些惊人动地的事情来证明这一点。 终于熬到了凌晨一点多钟,穆春江起身回了招待所。 八十年代的招待所大多还属于国有单位,人浮于事,大锅饭作风还没有得到根本整治,所以此时前台以及各层的服务员都已经回办公室睡觉,这倒是为穆春江和吴俊的行动提供了很好的条件,最起码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两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出去。 穆春江进了房间,打开灯,此时吴俊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鼾声不断,口水也快流到了枕头上。穆春江推了他一把,吴俊翻了个身,继续鼾声如雷。穆春江心里骂道:你丫是来砍树的还是来睡大觉的?!我就已经够像个北京大爷的了,可你丫比我还像!操你大爷的,我看这回你丫醒是不醒? 他一把狠狠的拧在了吴俊露在被子外面的屁股上,吴俊“噢”的惨叫一声,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瞪圆了眼珠子盯着床前的穆春江,半天才反映过来肯定是他在自己的屁股上给了一下,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此“毒手”,吴俊百思不解。 “别发呆了吴爷!您看看这都几点了?再不行动黄花菜都得凉了!”穆春江说着,指了指墙上的石英钟。 吴俊愣愣的看了眼表,反映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自己和穆春江此行的目的,他大吃一惊,用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完啦,完啦,来不及啦!” “快点穿衣服吧,不仅来得及,而且正是时候!” 吴俊又盯着穆春江看了几眼,见他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顾不上多问,匆忙穿起了衣服。 到了楼下院子里,穆春江遥控开了车锁,打开后备箱,拎出了双肩背包,然后关上后备箱门,四下寻找吴俊,却不见了踪影。待他仔细查看,却见吴俊已经钻进了汽车里,穆春江又好气又好笑,他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敲了敲车窗,吴俊把车玻璃摇下来,愣愣的望着穆春江。 “吴爷!咱们可是去干伤天害理的坏事,您说,咱们能开着车去吗?”穆春江弯着腰,把头伸到车窗前,笑着说道。 吴俊恍然大悟,“原来你已经考虑用别的交通工具啦——,佩服,佩服!难得你年纪轻轻,考虑问题这么全面的啦——”说着,吴俊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四下张望,“我们坐什么车去啦?” “吴爷,您往这儿看!”穆春江弯腰伸臂,摆出了一个西式“Please”的动作,把手摆向了停在皇冠旁侧的一辆二八加重自行车。 吴俊终于看清楚了他们要乘坐的交通工具后,不禁大为失望,“我们就骑这个去?” “是了您那!” “可是我们两个人,只有一辆脚踏车啦?” “我蹬着,您坐二档,这个大包,就麻烦您先背上吧!”穆春江不由分说的把双肩背包挂在了吴俊的瘦小的肩膀上,吴俊的身子被沉重的大包往后一兜,险些仰了过去,他用双手用力的把大包往前提了提,问道:“怎么会这么沉啦?” 穆春江看他狼狈的样子,笑着说:“我把电锯也给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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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江骑上大二八后,吴俊跟在后面狂跑一气,可是也许是因为他的腿太短或是由于弹跳能力过于低下,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窜不上自行车后架。行驶出了一里地,穆春江回头看时,吴俊依然是背上挂着大包,气喘吁吁的双手拽着车后架,两条小短腿一跳一跳的尝试着窜上车后架,可是每次努力都是徒劳,他已经被累得大汗淋漓,几乎虚脱过去。 无奈之下,穆春江只得把自行车停了下来,让吴俊先坐到车后架上,然后他保持着平衡,一只脚踏在车凳子上,如同孩子刚学骑自行车般的先滑行一段,等到车子快速行驶起来,穆春江才费劲的把另一只腿抬起,从车大梁前侧上车,把屁股坐到了车座上。自行车终于可以被双脚快速的蹬起来。 穆春江边蹬着车边挤兑吴俊,“你丫可真够笨的!我看除了会挣钱,你丫什么都不会!挣钱也就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要不然,你这样的这辈子算是废了!” 吴俊听后,不急不恼,笑着说道:“有钱还不就够啦——,这个年月,钱就是万能的啦——” 穆春江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对了,吴爷,一会砍树的时候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自顾自的拼命跑,千万别管我!只要你这样的笨人能脱身,我怎么也逃了,明白?” 吴俊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穆春江身材高大,身手敏捷,就算是被村民们抓到了,三两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要自己能脱身,他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吴俊满口答应下来。 千年树精所在的山头距离市区并不很远,大约骑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穆、吴二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穆春江把自行车隐藏进了浓密的树丛中,然后从吴俊肩上取过大包,自己背上,二人开始登山。 原本就是人烟稀少的山梁,此时更是廖无人际,四下更是漆黑一片,要不是各种昆虫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鸣叫,这里真如同坟墓般的阴森、死寂。穆春江摸出手电筒,在前方带路,吴俊一只手抓住穆春江的后衣襟,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白天的踩点还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穆春江轻车熟路,脚下生风,两个人一股作气的爬到了半山腰处的核桃林。 穆春江从大包中取出电锯,走到粗壮的千年树精的主干旁,他冲着吴俊比活了一下,吴俊会意,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放起了哨,脑袋转来转去,警觉的四处张望着。穆春江把电锯的锯齿靠在树干上,定了定神,一路上的异常顺利使他此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不安的感觉,仿佛危险就潜伏在四周的树丛中一般,令他心神不宁,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是骑虎难下,就算是豁出去了也要把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放倒! 穆春江长舒了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他毅然决然的按下了电锯的开关。 电锯发出的巨大声响骤然而起,穆春江用力的将电锯朝着树干挥去—— 电锯切割树木发出了更加巨大的声响,由于周围过于宁静,几里地之外都可以听到它的声音。 吴俊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双目圆睁,警觉的四下张望,生怕有守护树木的村民出现,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和穆春江必死无疑。 可是什么危险都没有发生,除了被巨大噪音惊起的飞鸟,一切都是安然无恙,警觉了几分钟后,吴俊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自从按下了电锯的开关,穆春江就再也没有心思关注周围的变化,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从锯齿切入树干的一刻起,他的砍树行为已经成立,树倒与不倒他的罪名都并无两样,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行动,把这棵粗壮的树精放倒,以求结果的完美无缺。他用力的按住电锯,让它锋利的锯齿一点点的深入进树干里。 一分钟过去了,锯齿带出来的潮湿的木屑蹦溅出来,飞向穆春江的面颊,他顾不上躲避,只顾死死的握住电锯的把手,使它不断的深入、再深入…… 三分钟过去了,树干内的汁液开始不停的流淌出来,洒落一地,枝干上的叶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厄运即将到来,纷纷落下,孤注的飘落在树干的周围,真可谓“落叶归根”,穆春江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麻,但是他咬紧牙关,努力坚持着…… 五分钟过去了,电锯已经锯过了树干的一半,巨大的苍天大树开始摇摇欲坠,被抖落下的树叶更是不计其数,纷纷扬扬的飘落,遮盖住了整个地面,穆春江不顾一切,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的稳住电锯,向着最后的胜利冲刺…… 正在此时,吴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穆春江循声望去,黑暗中一只目露绿光、凶残无比的大狼狗正朝着吴俊凶猛的扑去—— 吴俊被吓得没了魂,身子下意识的往后一倒,不想这一招还真管用,狼狗一下子扑了个空,从吴俊的头顶飞了过去,落地的一刻,狼狗开始狂吠起来,调转身,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攻击。 随着狼狗的狂吠声,上山的道路上在瞬间便燃起了众多的火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呐喊声也随之响起,数不清的人头攒动着,快速的向半山腰奔来。 穆春江和吴俊在瞬间都意识到了危险,如此众多的村民,如果不能成功脱逃,他们俩必死无疑!两个人在瞬间就都变得惊恐万分,一场劫难在所难逃。 狼狗已经做了再次攻击的准备,就见它前腿绷直,后腿弯下,不等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吴俊反映过来,狼狗已经腾空跃起,张开大嘴,朝着吴俊的面门而去。 当吴俊看清楚了狼狗的飞跃方向时,再躲已经来不及了,就见一张血盆大口朝着自己的鼻子眼睛而来,已经是近在咫尺,他把眼睛紧紧的一闭,只等钻心疼痛一刻的到来…… 就在狼狗的血盆大口距离吴俊的鼻子不足一公分的时候,突然间,一把利器从空中滑过,在月光的照耀下,银光闪动,如同一道闪电般的在狼狗的身体上划了过去—— 狼狗无比凄厉的惨叫一声,已经是身首异处,沉闷的拍落在遍布落叶的地面上,鲜红的血喷溅了吴俊一身。 吴俊被狼狗凄厉的惨叫惊得一哆嗦,睁眼看时,狼狗已经被截成了两段,穆春江手里拎着血淋淋的电锯,英雄般的矗立在自己的身前。 吴俊刚想道谢,穆春江急切的率先开口,“下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看来咱们只能朝山顶跑了!能不能捡回这条命就看咱们哥俩的造化了!快点跑吧!” 说完,穆春江把电锯一把塞给了吴俊,转身拎起地下的大包,拼了命般的朝着山顶跑去。 吴俊也甩开小短腿,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的追赶上穆春江。边跑吴俊边气喘吁吁的询问穆春江,“到了山顶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穆春江答道,“从山崖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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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边是山崖?”吴俊大吃一惊。 “回答正确!更确切的说,是陡峭的悬崖!” 一听这个,吴俊试图停下脚步,可是回头一望,火把和愤怒的呐喊声离自己已经是越来越近,他只得再次加快了脚步,他此时才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生死与共”,他的命运已经和穆春江的牢牢的栓在了一起,如果穆春江跳下山崖,他自己也只能这样做了。吴俊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但愿狼牙山五壮士的奇迹可以再次发生,但愿悬崖峭壁上能够有棵生长出来的树枝托住自己…… 穆春江冲到悬崖边缘的一刻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一下子停了下来,吴俊匆忙收脚,险些因为“刹车”不灵而自顾自的坠下山崖,终于停下的一刻,吴俊已是一身冷汗。 就见穆春江匆忙的从大包里掏出根绳子,把绳子的一头系在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头甩下悬崖,然后又从大包里掏出副手套递给吴俊,命令道:“你把电锯别在后腰上,下去了兴许用得着!然后带上手套,抓紧绳子,赶快滑下去!一旦有落脚的地方就喊我一声!” 吴俊会意,此时已是十万火急,他也顾不上多想,按照穆春江的命令照作就是。吴俊把电锯插进后腰处,如同八路军战士别着的大砍刀一般,然后带上手套抓紧绳索,快速的顺着绳子滑下山崖。 穆春江本想等吴俊找到了落脚处喊自己的时候再顺着绳索滑下,因为他怕这块石头禁不住自己和吴俊两个人的体重,可是他朝身后张望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火把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如果再不逃命就再也来不及了,于是他也顾不上吴俊是否已经找到安全的落脚之处,从大包里找出另一副手套带上,把大包背在身后,然后匆忙抓住绳索,顺着绳子朝山崖下滑去。 穆春江估计的确实不错,系着绳索的石头确实禁不住两个人的体重,随着穆春江的下滑,石头一点点的朝着悬崖的方向移动…… 穆春江已经感觉出了绳索在随着石头移动,他有些胆战心惊了,大声的呼喊着吴俊,“找到落脚的地方没有?” “没有!”吴俊大声回答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没有——,没有——,没有——,没——”回声不绝于耳。 绳索还在不停的向前移动着,石头已经被拽到了悬崖的边缘,顷刻间就会落下,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无数手举火把的村民已经追赶到了悬崖的边缘。几个村民发现了系着绳索、摇摇欲坠的石头,慌忙出手,几个人用力抱住了石头,使它不再移动。 一个村民手举火把,朝山崖下望了望,然后回转身,向一位长者请示道:“村长,砍树的人就在下面,我们是拉他们上来,还是……” 村长听罢,犹豫起来,虽然下面是两个砍伐千年树精的恶徒,可是毕竟是人命关天,救还是不救? 正在此时,半山腰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众村民都是一惊,循声望去,高大的千年树精已经轰然倒下,村长在瞬间便已是老泪纵横,他狠狠的咬住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放——,手——” 村民们同时撒手,系着绳索的石头在顷刻间便落下了山崖,山谷中传来了凄厉的喊叫声,“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救命——,救——”山谷中传来凄厉的回音,经久不息,绕梁不绝…… …… 阳光洒向了大地,普照万物,生机勃勃,又一个清晨如期而至,并没有因为千年树精的倒下而发生丝毫的改变,更没有因为穆春江和吴俊的跌落山崖而晚上一分一秒。野花滋润着晨露,在温暖的阳光中绽放,山雀唧唧喳喳的鸣叫,唤醒熟睡中的人们,山脚下袅袅炊烟升起,与雾霭融为一体,使清晨显得格外的祥和……难怪丁玲女士会选择涿鹿这个地方写下自己的名篇《太阳照在桑乾河上》,不能说没有道理。 说来也怪,穆春江跌入山崖后就进入了一种昏迷状态,在这种半梦半醒、半生半死的迷离状态中,他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一生: 无论从哪方面讲,自己都不算是一个好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欺负比自己小的女孩,抢人家的东西吃,给人家起外号,阿姨批评自己的时候,自己还在心里骂老师,哪个老师批评的凶,自己就给哪个老师起恶心的外号,比如“赖蛤蟆”、“臭带鱼”…… 上学后,自己就变得更坏了,不仅欺负女同学,男同学也一样欺负,只要是打不过自己的自己就不放过,老师请家长,自己就扎老师的自行车带,要是还不解气,就把老师的自行车锁眼里塞上胶泥…… 到了中学,自己就更加的放纵,和几个体格健壮的同学一起组成了一个“兄弟会”,看学校里谁不顺眼,就把人家叫过来欺负一番,老师已经管不了自己,索性把自己的座位安排到了最后一排,和自己的众兄弟们一起被列为不可救药的对象…… 不过,虽然淘得没边,自己还算是有一个“度”的人,违法犯罪的事情自己绝对不干,无论兄弟有多要好,只要是商量着一起去“劫低年级同学的钱”或是“偷同学的新自行车”,自己都绝对不参与,这也正是自己还能在学校里呆下去,而大多数“兄弟会”的兄弟都被送进了“攻读学校”的原因,所以总体说来,自己还算是一个守法的孩子…… 这次的砍树行为可是自己第一次干非法的勾当,其实自己也不想把千年树精毁于一旦,可是形势所迫,不把它砍倒,自家的四棱狮子头就不可能卖更高的价钱,反正自己已经走入了社会,很多事情就得自己拿主意,砍树这件事就算作自己向社会证明一下自己的胆魄,再说千年树精已经病病歪歪,即使自己不砍,说不准一两年内它也会自己死去,这样被砍倒倒是来得痛快,省得那帮村民们把它当成摇钱树,从它的身上诈取钱财…… 自己干了那么多坏事,可是自己的本性其实并不坏,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罪犯相提并论,公正的评价自己应该算是好坏参半,那么自己这次跌下山崖要是真的被摔死了,是应该上天堂,还是应该下地狱呢?还真不好说,管他呢!那些都是老外才信的东西,自己不相信上帝,量上帝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 正在饶有兴致的总结自己一生的时候,穆春江忽然听见了一个连绵不断的声响,就在自己的耳朵边上不停的继续着,为什么这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挺熟悉的?肯定是在哪听过,而且好像就是这两天的事…… 穆春江想啊想,终于想起了那个声音的出处:是吴俊那个广东人的呼噜声! 想起了呼噜声,穆春江随即从昏迷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他四下望了望,发现自己落在了山崖半山腰处的一个平台上,由于山上到处都生长着植物,落叶在平台上厚厚的堆起了一层,如同海绵般松软,也正是它的缓冲作用,使自己不至于被摔得粉身碎骨。吴俊果然躺在自己的身旁,看他浑身上下除了那条狼狗飞溅的血迹,好像也没有受伤,此时他已经进入了香甜的睡梦中,呼噜声不绝于耳,正是这个声音把自己从昏迷的状态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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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明白过来后,穆春江不禁笑了起来,有句古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自己是要时来运转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中的吴俊,在心里寻思着:“看来这个广东人倒是个福将,说不准是自己占了他的光才不至于被活活摔死,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中,他竟然还能够鼾声四起,这绝对是一般人所无法做到的,真是个人才!” 赞叹了吴俊一番后,穆春江忽然感觉腹中空荡荡的,头天“战饭”吃得太早,昨夜又折腾了一宿,早已是饥肠辘辘,既然生命没有问题,那么就该尽快解决肚子问题了。他四下寻找一番,发现自己的大背包悬挂在上方崖壁中生长出的一颗小松树上,肯定是自己跌落的时候,被小松树挂了一下,把背包拽了下来。 抬头朝着悬崖上方眺望,穆春江这才发现了蹊跷之处。从他所在的位置向上,崖壁成负角度倾斜,也就是说从悬崖的上方根本就看不到他所在的这个平台,可是坠落应该是垂直进行的,所以必须有一个平行的外力才能使自己和吴俊朝着这个平台落下,那么究竟是谁给了自己这个外力呢? 穆春江开始极力的回想昨夜坠落前的情形,对了!穆春江回想起来:在眼看绳索就要坠落前,吴俊在自己的下面曾经大声的吼叫,可是吼叫的是什么自己并没有听清楚,只听见“悠起来”几个字,然后绳索就开始大幅度的前后摆动了几下,继而自己就开始坠落,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吴俊在下面率先发现了这个平台,所以脚踏崖壁把绳索悠了起来,以至两个人都能够跌落到平台上。想明白后,穆春江不禁感激的望了一眼依然熟睡中的吴俊,心里想道:看来吴俊这厮确实是个福将,以后再干坏事的时候一定还得叫着他一起干。 身旁正好有一根被刮落的树枝,穆春江捡起树枝,高举过头顶,小心翼翼的把大背包从小松树上挑了下来。拉开背包拉锁,翻出压缩饼干和瓶装水,穆春江蹲坐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吃起了自带的早餐,边吃他边在心里赞叹自己的高瞻远瞩、有备无患,如果一味的指望身边这个睡得如同烂泥般的广东人,两个人即使不被摔死早晚也会被饿死。 刚吃了几口,就见躺在地上的吴俊鼻子快速的抽动了几下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循着饼干发出的香味找去,目光停留在了穆春江的嘴唇上,那目光中充满了贪婪、渴望……穆春江差点没乐出来,什么人呀!自己钩背包弄出了那么大的声响他却混然不知,依旧是鼾声如雷,可是一块小小的饼干发出的淡香却能把他从熟睡中唤醒,“贪吃、贪睡、不干活”,吴俊身上还有一点可要的地方吗?要不是因为他是个福将,真应该趁着他熟睡的时候,一脚把他踹下平台。 吴俊“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目光依然痴呆呆的凝聚在那块饼干上,口水欲滴,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像是在楠楠自语般的说道:“饼干——,原来——,你还有——,饼干——” “想吃不?”穆春江强忍住笑,拿起一块饼干,在吴俊的眼前左右上下的摆了摆,吴俊的目光捕捉住饼干,一刻不停,脑袋随着饼干的位置左右上下的移动,听完穆春江的问话后,他的脑袋用力的点了一下。 “那你先说说你立了什么功值得奖励饼干?” “我——,”吴俊想了想,“我背这个包啦!” “不够!” 吴俊又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兴奋的说道:“你小子还敢戏弄我啦!昨晚要不是我一把抓住了你,你现在早就摔到山谷底下没命啦!” 穆春江一愣,皱起了眉头,“什么?你一把抓住了我?” “那当然啦!我先跳动了这个平台上,然后就看见你被那棵小松树刮了一下,可是没有刮住啦,你一下子就摔了下来,要不是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你,你就从这里掉下去啦!”说着吴俊指了指平台的边缘处。穆春江仔细一看,那里果然有被踩塌的地方,新土绽露在外面。 “可我怎么会昏迷?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的头撞在那棵小松树上啦!你看,这根树枝就是被你的脑袋砸下来的啦!”吴俊捡起了穆春江刚刚使用过的那根树枝,在穆春江的眼前晃了晃。 穆春江明白了一切,难怪自己的头现在还有一个地方疼痛无比,他感激的看了吴俊一眼,把一盒饼干都递到了他的身前,“看来是你救了我一命!来,这盒饼干都给你!” 吴俊笑嘻嘻的接过饼干,取出一片塞进嘴里,边咀嚼着边含糊的说道:“我都快被饿死啦,昨天夜里落到了这个平台上我就开始饿,饿得不行只能睡觉啦!梦里还在想象着旁边躺着的不是你,而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澳洲龙虾……” 听完吴俊的话,穆春江的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两个人饱餐一顿后,都开始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怎么才能从这个平台下到山底或是上到山顶?只有做到这些,他们俩才能被算作是真正的脱离了危险。 绳索已经随着石头落到了山谷里,而穆春江只预备了这一根绳子。吴俊填饱肚子后埋怨起穆春江,“这么大的背包啦,你怎么就不能准备两根绳子啦?” 气得穆春江直想锤吴俊,“你丫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他妈准备绳子、饼干的时候,你丫躺在床上睡大觉!现在你丫倒是事后诸葛亮!要不是我准备了一根绳子,咱俩不是跳下悬崖被摔得粉身碎骨,就是被村民们活活的打死!”吴俊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什么。 被困在这个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半山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这该如何是好?穆春江和吴俊急得在这个几平米大小的平台上团团的转起了磨。 忽然间,穆春江被崖壁一侧一个狭小的石缝吸引住了目光,他匆忙上前一步,仔细端详起来。经过细致的观察,穆春江发现了蹊跷之处,继而变得兴奋起来。石缝不足拳头大小,呈三角形状,与崖壁上常见的石缝似乎并无两样,可是,经过细致的观察可以发现,石缝周围的青石,其边缘有明显修整过的痕迹,直线相当规则、锋利的锐角也都被倒出了圆弧…… 由这些特征可以得出一个令人振奋的结论:这个石缝是人工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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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见穆春江面壁而站,目不转睛的盯着石头看,很是好奇,于是他也上前一步,仔细的观察起石壁来。吴俊比穆春江的个头矮不少,属于标准的“港粤”体形:身高顶多一米七,瘦小精干。所以穆春江观察上面的石头,吴俊依仗着身材“优势”,查看下面的石头。 不多时,吴俊也发现了蹊跷之处,他兴奋不已,大声的叫穆春江:“你快看啦!这些石头好像是被砌在这里的啦!” 穆春江慌忙低下头,仔细查看吴俊手指头落在的位置,果然,一条文理清晰的接缝呈现在眼前,如同盖房子砌砖的接缝一般,只是这接缝不太规则,不像砖头那样横平竖直,再仔细观察,这种接缝遍布崖壁,一圈圈的自行封闭,显而易见,每一个不规则的圈就是一块被垒砌起来的石头!穆春江也变得惊喜起来。 此后,两个人使用吴俊誓死保护住的电锯,从石缝入手,开始一点点的敲打每一块石头。这项工作持续了几个小时后,一个一人多大的洞口被掏了出来! 穆、吴二人都是兴奋不已,吴俊把头伸进洞口里张望了一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把头缩回来,问道:“小穆,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藏着宝藏啦?” 穆春江摇了摇头,“我觉得够呛,你想啊,这里是半山腰,宝藏得费多大的劲才能运上来?” 吴俊想想也是,略显失望,不过很快他就再次双眼泛光了,“也许只是一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呢?这个总是很容易运上来的啦!要是真的有,那就太令人振奋的啦!” 听罢,穆春江笑着说道:“你丫掉钱眼儿里了?你有那么多钱怎么还这么贪财?要我说,还是祈祷着山洞里有另一个出口吧!不然,就算是有价值连城的宝藏,咱们俩也没有办法从这山上活着把它弄出去!” 吴俊感叹一声,“是啦——,要是没有出口,那咱们俩就真的得在这里圆寂啦!” …… 估摸着山洞里成年累月所积聚的“秽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时,穆春江从大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军用照明弹(改革开放初期国内市场相对混乱,不要说照明弹,手枪都可以买到,这绝不夸张,当年名噪一时的白沟就曾经公开叫卖过),那是穆春江转遍县城才买到的,用以落难时刻的求救。他拉下照明弹的引信,扔进山洞里,刹时间,山洞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寄生在山洞里的昆虫、蝙蝠被惊得四下逃窜,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可以看到,山洞并不是很大,三十多平米的样子(使用面积),四壁都是不规则的石头,与见过的山洞相比,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照明弹熄灭后,待到浓烟散去,穆春江和吴俊一前一后进入山洞,原本一人一个手电筒,在逃亡的过程中,吴俊把自己的手电筒弄丢了,所以两个人只能依靠着穆春江手中电筒的光亮四下查看起来。 很快,穆春江就发现了非同寻常之处:在山洞一侧较为平滑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镌刻着一些根本看不懂的文字。两个人凑到文字前仔细辨认,可是曲里拐弯的一个都不认识,琢磨了半天,吴俊刹有介是的说道:“据我的分析,应该是图形文字啦——” 穆春江的鼻子都快被气歪了,“我操!我就够没文化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没文化!图形文字?你看这里面有哪个字象图形?” 吴俊乐了,“我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认识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那你觉得它们是什么文字?” 穆春江心想:我连中国字都没认全,怎么可能认识这些稀奇古怪的文字?你也太高抬我了。他随口说道:“我觉得象梵文!”能够说出如此深奥的“梵文”两个字,穆春江已经很是自豪,那还是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名词。 “是啦!梵文!和尚们写的文字!我看很象啦!”穆春江的随口一句竟让吴俊兴奋起来,双眼泛着光的继续说道:“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石头弄走,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啦!说不准它们很值钱的啦!” “别开玩笑了你!我们俩现在连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还琢磨着带上这些石头,你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穆春江奚落起吴俊。 “那怎么办啦?在这个离奇的山洞里发现这些离奇的文字,我们总不能无动于衷啦,万一这些文字里记载的是什么绝世的秘密呢?” 穆春江觉得吴俊的话很有道理,他想了想,“我有办法了!” 他把手电筒交给吴俊,自己从大背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又取出支铅笔,然后把白纸铺在左上角的文字上,用铅笔在纸上涂起来,很快,一张“影印”稿成型。吴俊很是高兴,不停的夸赞穆春江脑子灵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还准备了本子?” 穆春江一笑,“本来我是准备买卷手纸擦屁股用,后来闲它太占地方,而且也不一定用得上,于是就买了个本子,既可以擦屁股又可以在危难时刻写封鸡毛信用。” 吴俊听罢,更加的赞叹不已。 一张踏完了,穆春江在纸上做个位置标记,然后再撕下一张纸,影印其他的文字。吴俊举了一会手电,觉得很是无聊,于是他把电筒放在地上,拣了块石头垫上,把角度调成最佳,然后一个人空着手开始查看起山洞其他位置的情况。穆春江也懒得搭理他,纵容了他的偷懒行为。 正当穆春江专注的影踏文字的时候,突然,从山洞里侧传来了吴俊惊魂落魄的一声大叫…… 穆春江慌忙扔下手里的纸笔,拎起地上的手电筒和电锯,呼啸着朝着山洞里侧冲去。电筒的光亮打在吴俊的身上,就见他体若筛糠、面色惨白,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角落处。穆春江把电筒的光亮顺着吴俊的视线移动到山洞的角落处,不由得也是一惊。 一具完整的骷髅盘腿坐在角落的地上,痛苦的大张着下颌骨,胸腔的白骨上插着一把黑漆漆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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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过后,穆春江和吴俊小心翼翼的四下察看一番,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处,他们略微的平静了一些。骷髅所在的位置是山洞的最深处,前侧有一块大石遮挡,如同一道门一般,难怪在穆春江投放照明弹的时候没有发现,吴俊偷懒,四下转悠的时候,突见这具狰狞的白骨,被吓得惊叫一声。 惊魂落定,两个人开始分析起来。这个胸口插着宝剑的骷髅应该就是刻下石壁上稀奇古怪文字的人,看他盘腿坐在地上,应该是自杀,自己把宝剑插进了胸口,如果是他杀,应该摆出一个搏斗的姿势才对,可他为什么要自杀呢?他在石壁上留下的文字又在告诉后人什么秘密呢? 众多疑团无法解答,穆、吴二人都深深的感觉到了神秘和恐惧,不知道这个阴森、恐怖的山洞里究竟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穆春江率先打破了死寂,“老吴!别发呆了,我们还是赶紧把石壁上的文字踏下来,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就算是呆在外面的平台上也能见着阳光,阳光下的罪恶总比黑暗中的罪恶好点。” 吴俊点了点头,面色依然煞白,此时他的目光已经聚焦到了骷髅胸前的那把宝剑上,战战兢兢的缓慢说道:“小穆,你说要是我把他胸口的宝剑拔下来,他会不会咬我一口?” 穆春江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插在骷髅胸前的宝剑上,目测过去,宝剑有两尺多长,由于插在骷髅上的时间过于久远,剑柄和剑刃上已经布满了尘土、蜘蛛网,使它看起来黑糊糊的一团,不知好坏,不过从它直入骨头三分上看,应该是异常的锋利,当然,无论多锋利的宝剑,还是需要它的主人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它插进自己的胸膛,才可能达到这种入骨三分的效果,由此可见,当年这具骷髅在自杀的时候,可谓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对自己竟然也是如此的狠毒,看来他对于这个世界确实是万念俱灰,不再抱任何希望。 正当穆春江从宝剑展开联想的时候,忽然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却没有逃过穆春江敏锐的耳朵,他在瞬间再次变得警觉起来,冲着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吴俊摆了一下手,然后缓慢的移动头部,循着声音而去,那个声音是从吴俊头顶上方传来的。这次,穆春江听出了是一种“嘶嘶”的声音,如同——,如同毒蛇吐须般的声音! 一想到毒蛇,穆春江不由得一惊,立时一身冷汗,他猛然间抬起手里的电筒,朝着声音的方向照去—— 一个巨大的蛇头,正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吴俊的脑袋吞去…… 说时迟、那时快,穆春江已经顾不上震惊,他甚至顾不上打开电锯的开关,轮起电锯,狠狠的朝着那个巨大无比的蛇头抡去—— 那并不是一条蛇,而是一只巨蟒!巨蟒的身体盘在山洞顶部的某个位置,巨大的蟒头垂下来,正欲一口吞下瘦小的吴俊!被手电筒的光亮一恍,巨蟒惊觉起来,合上大嘴,猛的调转蟒头,不等穆春江的电锯抡到,以迅累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击,一头撞在穆春江的身上,穆春江就觉胸口一阵剧痛,随后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撞到身后的石壁上,然后轰然落地,顿觉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般的疼痛无比。 巨蟒在完成第一轮攻击后,并未罢休,巨大的蟒头迅速逼近了摔倒在地的穆春江,鲜红、粗长的舌须一下一下的吐出来,与穆春江的脸近在咫尺,这是一种挑衅行为,巨蟒在试图激怒这个刚刚威胁自己的对手,在对手准备对自己进行新一轮攻击的时候,将其毙命!可是瘫倒在角落里的穆春江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虽然他的手中依然攥着那把电锯,但却没有气力将它挥舞起来,由于刚才撞击到石壁上的力度过于巨大,他必须要缓上一会才有可能积攒下一些力气。 穆春江对于巨蟒的挑衅无动于衷,这让它失去了耐心,它把蟒头移动到距离穆春江更近的位置,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穆春江一口吞下!穆春江眼见在劫难逃,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这猛兽的致命一击,不过心中犹存一丝矫性,期望着吴俊能够救自己一命。 吴俊果然没有令穆春江失望,起初穆春江把电锯挥向巨蟒的时候,吴俊并不知情,他被砍向自己头部的电锯吓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的把身体往后一倒,就如同头晚被狼狗攻击的时候一样,他的身体倒下的一刻,正见自己上方巨蟒的血盆大口,随即明白了一切。巨蟒把目标转向了穆春江,这让吴俊有了可乘之机,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拔下了骷髅胸前的宝剑,什么他妈的咬不咬自己一口,他已经全然不顾,内心竟然没有了一丝恐惧,穆春江为了救自己的命此时已是生死未卜,自己又怎么能坐以待毙呢?如果自己再不出手,最终的结果必将是两个人一起送命! 此时巨蟒正在对穆春江进行挑衅,它的前半个身体腾在半空,正在吴俊的头顶,吴俊手中死死的握住宝剑,在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穆春江一口吞下的时候,吴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宝剑向上狠狠的插进了巨蟒的身体里,然后紧握剑柄,朝着巨蟒的头部冲了过去——吴俊给巨蟒来了一个“开膛破肚”! 巨蟒几乎来不及调转头部就已经被异常锋利、削铁如泥的宝剑扩到了大嘴上,它在瞬间就丧失了战斗力,“轰隆”一声落在地上,巨大的蟒头落下时,正砸在穆春江的腿上,令他钻心剧痛。穆春江以为巨蟒改变了攻击方向,一口把自己的整条腿咬了下来,“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的念头在穆春江的脑海里划过,让他心中一惊,他猛的睁开双眼,却见巨蟒已经躺在地上,吴俊手里攥着把正在滴血的宝剑,矗立在自己的身前…… 穆春江明白了一切,也不知从哪来的力量,他“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股怒火充斥了胸膛,他按下开关,挥舞着电锯,在巨蟒的头上横七竖八的砍了起来,边砍边怒骂着:“我X你妈的!我让你丫顶我!我让你丫吃我!我让你丫咬我腿!”原本气丝犹存的巨蟒不多时就已经被锯得血肉模糊,彻底的死了。站在一旁冷眼观望的吴俊百思不解,心里想道:小穆这是怎么了?巨蟒什么时候咬他的腿了?不会是被刚才的惊吓弄得神魂颠倒、出现幻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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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疯狂的发泄后,穆春江刚刚积攒下来的力气消耗怠尽,他看了眼头部已经被切得如同烂泥般的巨蟒,扔掉电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喘着粗气。此时吴俊也已经惊魂落定,拎着宝剑走到穆春江的身旁坐下,用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了穆春江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害怕啦,已经被我们俩搞定的啦。”穆春江无比感激的望了吴俊一眼,“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就没命了。” 吴俊笑了笑,“在我救你的命之前,你已经救了我一命啦,你一命我一命,咱们已经互相救了好几命啦。” 穆春江想想也是,这次冒险要不是哥俩同心协力,互相救助,两个人早就都丧命了,这种在战斗中建立起来的友谊是最为珍贵的,任何可以用价值衡量的东西都无法比拟,如此并肩作战下去,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还有什么难关不能突破?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拍了一下吴俊的肩膀。吴俊心领神会,真诚的点了一下头。两个在行坏事中建立起深厚友谊的“坏蛋”,此刻心中都充满了激情,也就是山洞里的环境过于恶劣,不然两人当即跪下,磕头拜把子的心都有。 两个人席地而坐又休息了一会,商量着得点起堆火,如果山洞里还有什么毒蛇、野兽,见着火也就不敢靠进了,于是吴俊去平台上拣了些干树枝、干树叶,穆春江从大背包里翻出打火机,不多时一堆篝火在山洞当间点了起来。为了能够尽早的离开这个阴森、恐怖的山洞,穆春江当即开始继续影印石壁上的文字,吴俊也帮不上忙,自顾自的拎着宝剑,围着巨蟒打起了主意。 穆春江忙得正欢,忽听吴俊美滋滋的哼起了广东小曲“喜洋洋”: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挺好的一个曲子,被吴俊哼哼唧唧的“噔噔噔噔”的唱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刺激得穆春江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扭头准备阻止吴俊亵渎美好事物的行为,竟发现他正在用宝剑把蟒皮切开,然后一点点的拨下。 穆春江颇为惊讶,“老吴,你拨蟒皮干嘛?” 吴俊扭脸看了穆春江一眼,嘿嘿一乐,“吃啦!这么大的蟒蛇有钱也没有地方买啦,有地方买也没有饭馆敢做啦!” “我操,你疯了?这东西你也敢吃?!”穆春江震惊不已。 “为什么不敢吃?”吴俊觉得挺纳闷,“我们广东人连老鼠都敢吃,很鲜的啦。” “快别说了!”穆春江慌忙摆手,“再说我就该吐了!” 吴俊嘿嘿一乐,故意继续恶心穆春江,“什么时候你到我的家乡,我请你吃正宗的老鼠肉啦!” 穆春江本就被刚才的剧烈撞击弄得五脏六俯不停的蠕动,又被吴俊这么一恶心,就觉胃里一阵翻腾,再也控制不住,一口吐了出来,早餐吃下去的饼干被吐了一地。吴俊一见穆春江真的吐了,慌忙住嘴,跑过来拍着穆春江的后背半天,然后又从背包里找出瓶水,让穆春江漱漱口。穆春江责怪的瞪了吴俊一眼,不过吐出来后,五脏六俯感激舒服了许多。 见穆春江已经没有大碍,吴俊又嘿嘿的笑了,“你刚才的表现,很像是女人怀疑啦——” 穆春江瞪了他一眼,继而不无挖苦的赞叹道:“我今儿算是领教了,真是广东人什么都敢吃!” “北京人什么都敢说啦——”吴俊也笑嘻嘻的回复道。 哥俩逗了几句后,又开始各自忙活起来,穆春江加快速度,把石壁上的字一张张的影印下来做好标记,吴俊依然是哼着广东小曲,美滋滋的为美餐忙活着。一会的功夫,一股烤肉的香味飘进了穆春江的鼻子里,他快速的抽搐了几下鼻子,越闻越香,自己长这么大好东西没少吃,可是还从来没有一样食品有如此诱人的香味,他再也绷不住了,转身凑到了篝火旁。吴俊用树枝插着块鲜嫩的蟒蛇肉,正饶有兴致的在火苗上不停的翻动,一见穆春江凑过来,就知道自己的计策见效了,不怕小穆嘴硬,真能够抵挡住烤肉的香味才是硬道理,他就是要用蟒蛇肉的香味勾出穆春江的馋虫。 吴俊乐呵呵的把一大块已经烤好的蟒蛇肉递到穆春江的嘴前,“尝尝我的手艺!要是再有点盐和孜然就更好啦!” 穆春江接过烤肉,心里想着:你丫吃的还挺全! 他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顿觉满口留香,鲜嫩无比,简直是长这么大吃过的最为美味的东西!他也顾不上吴俊会不会笑话自己了,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的把一大块肉吃得一干二净。 吴俊等他吃完了才开口,“怎么样啦?味道不错吧!其实老鼠肉也很……” 穆春江一把捂住了吴俊的嘴,“你丫是不是想让我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这回要吐我也吐你一脸!” 吴俊笑着不再说他津津乐道的老鼠肉,插上块新肉耐心的烤了起来。美餐一顿后,两个人坐在篝火旁发呆,一种心照不宣的忧虑感萦绕在两个人的心头,石壁上的文字很快就可以全部影踏完,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山洞根本就没有另外的出口,无法下到山底,危险还是没有真正的解决掉,就算是这条巨蟒身上的肉可以解决几天两个人的肚子问题,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际,蟒肉吃完了怎么办?水都喝完了怎么办?…… 穆春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临行时母亲嘱咐自己要多加小心的话语,不禁黯然神伤,吴俊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妻儿老小,不禁悲情四溢,两个人都变得情绪低落,再没有了刚才调侃的愉悦。伤感了一会,穆春江觉得没必要这样悲观,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已经是大难不死,那么也许还会绝处逢生,他率先打破了沉寂,把话题转移到轻松的事情上,“老吴!你烤的蟒蛇肉味道还真不错!” 吴俊明白穆春江的用意,赶忙从悲伤的情绪中自拔出来,自己比穆春江年长,理应更加乐观才对,他在脸上挤出点微笑,说道:“你只知道蟒蛇肉好吃,不知道它的皮有多难拨啦,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出这顿美餐的啦。”说着,吴俊捡起块篝火旁的蟒蛇皮,递给了穆春江,“你看看,跟乌龟壳差不多硬啦!” 穆春江接过蟒蛇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果然很坚硬,不过没有吴俊说得那么夸张,虽然结实但比乌龟壳柔软许多,而且还有一种韧性,穆春江心里想:要是把它做成一条蟒蛇皮带一定不错,肯定比鳄鱼皮带更结实、更值钱……猛然间,穆春江茅塞顿开,他变得惊喜万分,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那块蟒蛇皮扔进吴俊的怀里,喜出望外的大声说道:“老吴!我们有救了!” 吴俊被穆春江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晕头转向,愣愣的望着穆春江,问道:“怎么有救啦?” “我们——,用蟒蛇皮——,做成——,一根绳子!” 听完穆春江的话,吴俊恍然大悟,随之也变得惊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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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拍即合,当下一人抄起电锯,一人抄起宝剑,在巨蟒肥厚的身体上挥舞起来。先由穆春江挥舞电锯纵向从头到尾的把蟒蛇连皮带肉破成二十公分宽的一条条直线,然后再由吴俊挥舞着异常锋利的宝剑把厚实坚硬的蟒皮从血淋淋的肉上剃下来。逃生的希望激励着两个人干劲十足,竟然忘却了刚刚与巨蟒殊死搏斗中留下的满身伤痛,很快,一根根蟒皮绳子码放成了一堆。二人把绳子接在一起,连接处打成死结,一根结实无比、造价昂贵的绳子终于成型,其长度足以到达谷底,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智慧结晶,穆、吴二人激动不已,强忍住才没让兴奋的眼泪流出来(有点夸张)。 还剩下几张文字没有影印完,穆春江收起激动的眼泪,再次忙活起来,逃生的激情使他不由自主的手下生风,不多时即告完成。二人把东西收进背包里,又四下查看了一遍山洞,不想遗漏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忽见山洞入口处的地面上有一堆泥土,由于年代久远,如同风化的石头一般坚硬,可以看出,这堆土是人为行成的,在洞口位置,这说明它就是用来砌死洞口的填充物,把石块连接在一起堵住洞口。由此可以说明一个问题:是山洞里的人自己动手,把自己砌死在了里面…… 无边的神秘感再次萦绕在两个人的心头,山洞中只有一具尸骨,他在生前用宝剑在石壁上留下稀奇古怪的文字,然后把自己砌死在山洞里,继而把宝剑插入自己的胸膛自尽,他究竟是什么人?他要掩盖什么秘密?这些秘密会在文字中有所记录吗?……众多谜团无法解开,也许只有破解了石壁上这些类似梵文的稀奇古怪的文字后,真相才有可能大白于天下,可是世间还有能够读懂这些文字的人吗?如果没有了,那么就让这些绝世秘密就此沉寂下去吗?…… 穆春江和吴俊对望一眼,满怀遗憾,看来线索也就这么多了,答案也只能等到日后再努力解决,当务之急还是下到谷底,安全的走出去才是重中之重,于是二人收起思绪,开始实施自救行动。他们把蟒皮绳的一头系在山洞里的一块巨石上,打成死结,这块石头的重量足以承受两个人同时滑下,不会再发生石头被拉下山谷的不幸,然后把蟒皮绳的另一头甩下山谷,落在地上,一切准备就绪,只要两个人在下滑的过程中不自己主动撒手,安全到达谷底还是比较容易的。 穆春江把东西归拢到一起,站在平台的边缘,一样一样的往下扔,电锯、背包都被扔了下去,当他拿起宝剑准备也扔下去的时候,吴俊一把抢了下来,“这个可不能扔!摔坏了就不值钱啦!还是我自己背着比较保险啦。”说着,吴俊把宝剑别在了自己的后腰上,由于宝剑过长,屁股上的裤子被顶得鼓起一块。穆春江一见吴俊搞笑的样子,笑着提醒他道:“宝剑可没剑套,小心别让它把屁股切下一半。”吴俊摇着脑袋,料也无妨。 还是吴俊打头阵,他带上手套,紧握住绳子,一点一点的滑了下去,屁股上的宝剑跟着他的移动频率一下一下的颤抖着,终于到达谷底,吴俊拔出屁股上的宝剑冲着半山腰处的穆春江用力的摇了摇。于是穆春江也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的从绳子上滑了下去,很快安全到达谷底。 矗立在谷底松软的草木上,驻足远望,神秘莫策的感觉瞬间便袭上了两个人的心头,就见:各种奇异的野花遍布山谷,五颜六色、争奇斗艳,形状也很是怪异,有的蜿蜒曲折、盘旋向上;有的孤独一枝、笔直挺拔;有的虽是花枝招展,却是毒刺满身;有的虽是枝繁叶茂,竟是狰狞面目……树木也是同样的鬼异,齐刷刷的一米多高,都是些低矮的灌木,一簇簇的丛生着,如同一个个被攥紧的拳头,既遮挡不住天日,也成为不了栋梁,只会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稍稍靠近就会被一拳头击中……在灌木和野花之间填充的,是遍地的荆棘,它的刺比寻常的要粗装、尖锐许多,如同一根根钉子一般倒插在地上,一脚踏下去就会把鞋连同脚丫子一起刺穿……不过这些都还算不了什么,最让穆春江和吴俊焦躁的是,山谷四面环山,而且都是陡峭笔直的山壁,这里俨然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盆地,要想找到出口就必须要踏着脚下的这些“钉子”在山脚下环行,运气好也许绕不到半圈就能找到,运气不好也许要绕上大半圈才能找到,而最为可怕也最为恐怖的是:这个盆地根本就没有出口!要真是那样的话,两个人就真的成为了“瓮中之鳖”、“井底之蛙”,只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里活活的被憋死! 路是注定要走的,无论有没有出口,都得走下去,不然仅存的那么一点点逃生的希望都没有了。穆春江和吴俊对望一眼,然后把目光都集中到了遍布的荆棘上,两个人不由得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分别在心里用北京话和广东话骂道: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简直比进了雷区还让人恐怖!地雷一下把人炸上天倒也死得痛快,要是一脚踩在“钉子”上,还不得疼得满地打滚……可是已经是身处这种环境中,只能往前走,“天下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为了路”,穆春江和吴俊无形中成为了鲁迅先生笔下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真不知道是应该为此感到骄傲,还是应该感到悲哀。 穆春江小心翼翼的移动到吴俊的身前,打开电锯,挥舞着把地上的荆棘、野花砍断,一点一点的在前面开出一条道路,吴俊也不闲着,挥舞着宝剑,在道路两侧的野花、野草中乱插一气打草惊蛇,就这样,两个人缓慢的向前移动着。 终于行进了十几米,却花费了足足十五分钟的时间,平均一分钟一米,此时已是下午时分,正值艳阳高照,两个人都已是汗流满面,于是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会。穆春江从背包里取出最后的半瓶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吴俊,吴俊接过水倒是毫不客气,“咕咚咕咚”的一下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空瓶子随手向身后扔去。 穆春江的目光捕捉住瓶子,跟随着它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然后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瓶子落定,穆春江刚想收回目光,奚落吴俊几句“不讲文明公德,乱扔东西”之类的话,忽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头娃娃猛地从草丛中站了起来,身上穿着年画 “年年有鱼”里娃娃们通常穿着的红色肚兜,光着白胖的屁股,笑盈盈的四下张望,发现有人,娃娃匆忙的跑了起来,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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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江觉得甚是蹊跷,在这个荒芜人烟的山谷里,怎么会有娃娃出现?谁家会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这么个险象环生的地方?娃娃光着屁股四处乱跑,难道他就不怕被荆棘扎得体无完肤?……不过,穆春江并没有觉得害怕,毕竟只是一个笑盈盈的孩童,比起山洞里的骷髅、巨蟒,不知要可爱多少,实际上平心而论,穆春江第一眼看见娃娃的时候,心中生出的是一种喜爱之情,如此白胖、可爱的娃娃又有谁会不喜欢呢?穆春江心想:不管是人是妖还是仙,无论如何自己都得过去看看。于是穆春江迅速起身,抄起电锯,朝着娃娃隐身的灌木丛破路而去。 由于吴俊是背对着娃娃,所以什么都没看见,此刻他见穆春江突然起身,并且朝着另外一个根本就不用去的方向开路,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