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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佛王
作者:梵狮子,更新时间:2008-7-4 23:38:00,完成字数:288131
 
 

 
第三卷 离为火 第一章 铁六郎
 
 
    从“英魂祠”破破烂烂的窗口望进去,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炉火,因为漏风,火苗时大时小,映在后墙的神像也飘忽不定,活了一般。

    看到这诡异的炉火,我忍不住收紧了全身的肌肉,弓腰收腹,垂下双肘准备攻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所带来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如果里面是一群人,一只野兽甚至妖怪,我大约也不致如此惊慌。

    害怕归害怕,我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走近了发现,火里原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物什,那东西是番茄的样子,随着火苗大小柔柔蠕动,仿佛动物的喘息,用军刺拨弄一下,就迅速缩成一团。

    就在我准备将这物从火里捞出来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莫动!切莫动它!”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将军刺横在胸前,四下张望。

    这时从神像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三角黑脸,双眼小而幽深,头顶的发髻看起来却足有三四斤重,显得甚是滑稽。

    等他摇摇晃晃完全走出来,才看清这人大约五十左右年纪,却是四五岁孩童的身材,背上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故而走路不稳,如初学步幼儿。

    “小子你不要动它,否则老子定不饶你!”他跳下供桌,大大咧咧说道。我抱拳道:“不知者不怪,大叔海涵。我们是凑巧路过,如果打扰了,还请多多见谅。”这人解了葫芦席地而坐,仰头道:“看你小子还算知礼,赶快出去吧,不要打扰我老人家的大事。”

    我笑道:“不知道大叔这是做什么大事呢?”他斜我一眼不耐烦道:“关你屁事,祖师爷保佑,我成了这一桩,便可高枕无忧了。”

    看我没有走的意思,他又自顾说道:“一会需得有人护关,且让他留下。”于是朝我笑道:“小子坐下,来尝尝这酒,百年毒蛇胆所泡。”一听这话我毛骨悚然,怎敢开口喝酒,只是默默坐下,看他有何反应。

    看我坐下,他便喜笑颜开如孩子一般,冲我比个大拇指,不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鸡叫,那老头一跃而起,举起葫芦猛灌了一大口,奋力喷向火堆,刹那间火苗爆长一丈,直燎上屋顶。

    火内的东西被酒一浇变成暗紫色,不住吱吱作响,老头伸手探进火中用二指拈起那物,接着左右两手分别交替用力,将其捋成条状。其动作之快令我目不暇给,只在刹那间就已完成。

    这时从窗外忽然探进一只鸟头,其大如斗,眼如铜铃作赤红色,嘎嘎怪叫。老头也不回头,吩咐我道:“用酒喂它。”

    于是我忙举起葫芦,拔下塞子冲鸟嘴灌去。那鸟闻见酒香立刻老实,闭眼张开大嘴接住,似乎十分享受。

    不到半分钟,这鸟可能醉了,脑袋一耷拉沉沉睡去。那边老头业已完成手头的事,将做成的条状物拎在手里仔细端详。

    看了许久,老头满脸喜色回身告诉我:“老夫终于做成了这天下第一利刃!”我伸手去接那东西,不料此物看似不起眼,入手极为沉重,足有四五十斤,不留神我一下几乎没有握住。我看这东西如一根擀面杖,什么天下第一利刃,天下第一钝还差不多。

    大约看出了我眼神中的不屑,老头拿回那擀面杖随手一挥,这一下无风无浪,却看到神像哧的一声,从中裂为两半。

    此时天已微明,看着傻了一般的我,老头得意地瞥我一眼,将那擀面杖用布包好背在肩头,准备离开了。

    我急忙俯身拦住他问道:“不知这里是否还有人烟,前面有何危险不?”老头道:“你想当乌龟或者豹子?”这话问得奇怪,我莫名其妙道:“当然是豹子,乌龟多憋气。”

    他摇头道:“乌龟虽慢活的久,豹子凶猛难回头。路过此地要想活命,须得一幅厚甲。不过看你小子机灵,且跟我去吧。”

    我们出了庙门,正遇上前来找我的sheep和二胖,二人看到老头先是吃了一惊,经我解释便很快释然,一行四人向老头所说的将军屯去。路上我添盐加醋叙述了昨晚的遭遇,那两人奇怪不已,尤其是二胖,非要缠着老头讲述肩上这兵刃的来由。

    拗不过二胖的死缠烂打,老头告诉我们他名叫铁六郎,原来祖祖辈辈是这将军陵的守墓人,到他这一代,却都忘记了这将军姓甚名谁。

    最初位将军守陵的是六位部下的后人,随着时间推移,竟成了一个小村庄,这就是将军屯。

    至于肩上这兵刃,老头哈哈笑道:“你所见怪鸟,我也不知其名,却是我多年老友。此处有一寒铁巨矿,周遭生灵居住日久,体内自然都有了铁。我这老友捕食其他生灵,时间久长后,每二十年便会产一奇卵,此卵刚柔相济,藏风带利,正是铸造神兵的妙物。得到此兵刃,胜过蜀地之人修炼三十年的‘剑仙’法门。”

    原来那火内的东西就是鸟卵,怪不得它急急赶来搭救。我们三人开了眼界,不约而同赞叹起造物的奇妙,正啧啧称奇时,就到了一处悬崖边上。铁六郎纵身跳下,没了踪影,只留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从崖下灌木中探出一个脑袋,高声道:“怎么还不下来?”我大声道:“怎么下去,我这一跳不就摔死了么?”铁六郎呲牙道:“胆小鬼,但跳无妨,老夫保你平安。”

    二胖笑道:“莫非这老头是个卖保险的,你敢不敢?”sheep正色道:“用绳子拴住腰,就算出了状况,我们还可以将你拉上来。”于是我将腰扎紧,另一端绑在树上,向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身子刚一腾空就感觉不对,迎面一股劲风如同巨手一般,将我推向岩壁,我以为遭了暗算,心道不好,因为没有着力点,却无法挣扎,不由自主闭上双眼,蜷住四肢。突然感觉一震,跌落在一个茅草堆上,定睛一看,原来在这岩壁上是一个大洞,人跳下来后,必然会被风吹进洞里,难怪铁六郎刚才那么从容。

    于是大声向上面的二人喊话,叫他们也跳下来,但是终归心里没底,我将绳子拴在洞内石笋上,二胖将另一端系在腰上,也安全跳下。Sheep看到无事,索性也不用绳子了,先将装备抛下,也纵身一跳。

    铁六郎早已等的不耐烦,快步在前面带路,回头警告我们:“寸步不离紧跟着老夫,否则迷路就糟糕了。”我们三人急于赶路,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这山洞愈走愈是幽深,好在上面有透进来的光线,我还可以看见铁六郎灰色的背影。不料再转过一个弯之后,他竟然不见了,我心想这老头真是童心不泯,老爱玩这种消失游戏。但是这样一条狭长的石头通道,一个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莫非这老头本来就不是人,设陷阱引诱我们到此处,吃掉还是抢劫?想到这里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第三卷 离为火 第二章 将军屯
 
 
    二胖和sheep赶上来后,我们三人在原地高声呼叫,接着就有一阵怪笑打断了我们,只见铁六郎从岩石中凭空走了出来,显然他为再一次捉弄了我们而自鸣得意,他后退一步,便又缓缓消失了。

    我们三人这几天也算大长见识,但是头一次看到这样高超的隐身技术,都为此挠头不已,看来江湖上能人异士辈出,以前真是管窥蠡测井底之蛙!

    铁六郎心中藏不住话,还没等我们详细询问,他便道出了底细,这岩石壁上寄生一种昆虫,细小但是数量巨大,覆满了整个表面,这虫子跟变色龙类似,一发现周围环境变化,就会改变颜色,故而人站在附近,便如消失了一般。

    铁六郎说到得意之处手舞足蹈,接着吹嘘说,经他试验发现这虫子即便死掉成灰,也有变色的功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手向后冲sheep作了个手势,sheep领会我的意思,戴上手套刮了满满一行军锅的虫子。

    二胖继续和铁六郎聊天,以免他发现sheep的举动:“铁叔叔,这将军屯有多少人,好玩不好玩?”

    铁六郎冷笑道:“好玩?到了你就知道了,如果没有我,外人在此地过不了一宿,就成了游魂!还有,以后叫我老兄便可,我还不老。”

    我刚要询问为何如此凶险,就看到了出口,急忙快步赶上。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派田园风光徐徐铺开,触目所及,尽如江南春色,花丛深处屋舍俨然,远处更有农人在地里耕田,鸡鸣慵懒黄狗怡然。

    这景色看呆了几个人,二胖叹道:“哇,这地方要是开发起来,绝对是世界遗产级别的!”老铁轻蔑一笑,很严肃说:“你们几个,进村后一句话都不许说,该干什么我会暗示你们,否则,立刻人头落地!”

    听他这么说,我们自然都不敢作声,只是木然地跟他往前走。在路上遇到几个荷锄归来的人,都朝老铁阴笑道:“老铁生意好得紧,又弄来几只肥羊。”

    听到这话我腿一软差点栽倒,这不是开人肉包子店的作派么?看来此劫难逃,成了他人腹中之物,于是我向四下里张望,思考脱身之计。

    “不要东张西望!老老实实走路。”老铁并不回头,装作若无其事暗喝道。不久就到了他的住处,这是山脚下的一处院落,门口菊英怒绽,满蹊花香,蝴蝶翩跹而舞,真是唱起歌剧都不奇怪的场所。

    进了院落老铁方才恢复神气,笑道:“各位先休息片刻,老夫这就开火做饭。”我们放下行李,仔细打量了这院落一番,院内建有两间房屋,正中的院心乃是一个巨大的泥炉,边上锤、砧、钳等铁匠工具一应俱全,看来这老铁人如其名,是个名副其实的铁匠。

    面对香喷喷的羚羊肉和果子酒,我们在吃与不吃之间徘徊了良久,最后决定我假装不饿,让sheep和二胖先吃,免得三人同时被下了药,稀里糊涂作鬼。

    于是我只能流着口水看这三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干掉两只羊腿,十五分钟后方才开始收拾他们的残羹冷炙。

    吃饱喝足,老铁坐在门槛上刚要说什么,传来了叩门的声音,老铁急忙示意我们进屋,他去开门。我们在窗户里看到进来一个大汉,这厮走路极为沉重,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太阳穴微微隆起,裸露的双臂筋肉虬张,一看就知道是个外家高手。

    他声如炸雷道:“铁老鬼,你把老子的大斧做好没有?”老铁面无表情道:“哪有那么快,利器要看天时地利,当下没有好种子,做不来。”大汉隐隐怒曰:“胡扯,今天看你牵了几个回来,还说没有好种子?”

    老铁道:“你懂个屁,那几个都是酒囊饭袋,只会坏了料子,须得我慢慢调教。”大汉见老铁面色不悦,便瓮声瓮气软言道:“那就有劳你快一些,比武大会马上开始了。我看今天有个胖子体态强健,是块好料。”

    老铁点头道:“我自有分寸,把最好的给你。”于是大汉告辞而去。

    听到此处,我心知所说的“胖子”就是我,只是不知道“好料子”究竟什么意思,反正应该是夸我,不禁面有得色。

    二胖凑过来悄声道:“你知道干将莫邪不?”我说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文盲。二胖诡异一笑,不再说话。

    听她这么一说,我脑子将几个要素联系起来,铁匠、兵器、人,想通这一点我浑身一哆嗦,莫非是要将我作为祭兵器的牺牲品?

    古时候每当人们造不出好的兵器,就会杀一个人投进炉内,随后一把杀气腾腾的神器便横空出世了!现代科学证明,这种方法之所以奏效,是因为人体内含有碳元素,调节了钢材的成分。但是古人固执认为那是人的魂魄附在了上面,武器就具有了灵性,简言之就是智能化的装备。

    不成,为了自己性命安全,我有必要在将军屯村开展一次科普讲座,题目就暂定为《钢材成分的科学解释》。在我刚开始要打腹稿时,铁六郎进来道:“适才你已在鬼门关转了一遭,有人看上你了,要拿你祭兵刃。”

    我看他快人快语,也就不再作假,恳切道:“铁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老铁一挥他那粗糙的小手豪情万丈道:“将军屯还没有人敢动我的人,放心吧老弟。”
 
第三卷 离为火 第三章 千人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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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下稍安,趁着晚饭前的功夫,老铁续上一开始的话题,介绍了将军屯的状况。

    自老铁记事起,将军屯就战事连连,这里的人除了耕田之外,就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比武!每时每刻在将军屯,你都可以看到两个人的战争,胜者洋洋得意,输者怀恨在心,于是相约择日再战,这种比武甚至会延续好几代,成为家族的传统。

    我忍不住问道:“这些人为何如此好战,是天生还是环境使然?”老铁摇头表示不知,他说:“这些人均是武人之后,天性好战,况且据我观察,这陵墓的设计者,大约使用风水火性格局,令这些人倔强暴躁,故而好勇斗狠,嗜血如狂。”“那么他们为何不离开此地?”我问道。

    “离开?”老铁轻哼一声“除我以外,无人能走得出这九宫连环套。”说完不待我问,继续悠悠说道:“我们家族历来体格异常,不适合学武,要在将军屯生存,就只能给别人打造兵器,所幸这样,使我不致头脑僵化,可以看懂那九宫连环套,至于其他人,因为长久陷于嗔怒,早已丧失了正常的智能。”

    “那你何不亲自领他们离开?”sheep不解道。老铁讥笑道:“就你聪明?这陵墓建造者狡猾无匹,他料知这些人之间结下深仇,即便有人看懂了地图,却无法带任何人离开,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人人都有仇家,谁都无法打破这牵制大网。甚至于我,家人也在他们掌握中,一年难得见面,因为他们害怕我逃跑。”

    二胖似乎发现了漏洞,反问道:“那这些人世世代代如何繁衍?”老铁赞许地看她一眼道:“还是女娃娃心细,这六个家族之间互相通婚,设计者大约早已算过,足以令将军屯世代不绝。”

    听完这些,我们一边为乡民的残暴和愚昧且怒且悲,一边却更恐惧那设计者的阴损毒辣。试想这样一个村庄在陵墓边上,任谁来盗墓,片刻之间绝对粉身碎骨。

    既然到了这武术之乡,看来我有必要恶补一下武术知识了,免得被人欺负。于是赶忙拿出杨长生传给我祖父的“豹形意拳”,在院落里比划起来,二胖笑我是急来抱佛脚,我辩解说活到老学到老,历来是我党的光荣传统。

    这套拳法以桩功为基础,却又重视身法招式,打法计有截、粘、引等防守七式和搓、戳、断等攻击七式,基本技法倒是简单,只是临场应变和内功基础太过缺乏,总之聊胜于无,所以我练得起劲。

    晚饭后老铁生火开始工作,打造别人订好的兵器。我给他看了我的军刺,凭着多年对冷兵器的直觉,老铁斩钉截铁断言,这东西没有杀过人,因为它缺乏一种凌厉的杀气。

    随后老铁建议他帮我改造一下,我想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把军刺递给他。

    老铁仔细看了材质,叹息道:“这东西虽然愚笨,但确实刚猛无比,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匠?”

    我解释说这是军人用的,是大规模工厂生产,老铁听得似懂非懂。接着他拿出一个包裹,说道让你开开眼界,说着打开包裹拿出一把匕首,这匕首早已残破生锈,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是当我的手接触到匕首的把手时,一种奇异的寒冷遍布全身,我牙齿竟然忍不住咯咯作响,汗毛遍竖,仿佛赤身裸体独立深雪。

    随后,骨头里渗出奇异的亢奋,像面对一头饥饿的狼,看到它血红的眼睛,感觉的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无比的兴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征服,一种踏平一切的征服欲在体内燃烧……

    老铁看我神色有异,便将匕首夺去,随后道:“你能握这么久,已经很罕见了,自制力差的人可能已经颠狂。”

    我定了定神问道:“这匕首怎如此古怪?”老铁笑道:“古代有一把名刃叫做‘千人斩’的,你可曾听说?”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老铁道:“兵器杀人多了,自然就有了煞气,根本无须多么坚硬锋利,对手见了它如同老鼠见了猫儿,骨头早就酥了。古人说的‘伤人于无形’、‘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这个道理。”

    我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指得是用计谋吧?”老铁干笑道:“大约两个意思都有,我只是听我爹这么说。”

    老铁长久不和人交谈,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继续道:“兵器材料如人的肉体,煞气则如人的魂魄,肉体易灭,魂魄永存。既然这匕首已经锈蚀,我不如做件好事,将这煞气转到你那三棱怪刀上吧。”

    我连忙摆手道:“不要不要,我可不想成为一个杀人狂魔,谁知道这匕首什么来历呢。”老铁道:“你别不识好人心,这匕首乃是一位游方高僧出家前所用之物,性虽刚烈,却无邪气,你大可放心。再说物随人转,你如有能耐,自然可以化它,不用害怕。”

    说完老铁便忙碌起来,先将匕首熔了,随后把烧红的军刺探进铁水,只见无数细小的气泡冒出来,军刺就好像一只饥渴的野兽,迫不及待在喝水……,片刻后把军刺取出,铁水也慢慢凝固,成暗黑的一砣。

    老铁把军刺递给我,拿在手上却感觉不到任何变化,我扭头去看老铁,他解释道:“慢慢就习惯了,现在你没有杀气,它感觉不到。”

    晚上依旧是老规矩,我守前半夜,sheep负责后半夜,不是我们对老铁不放心,毕竟小心行得万年船。第二天一早各人精神抖擞,老铁道:“一会便送你们离开,路上不要说话谈笑,木头人一样最妙。”我们连忙点头,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沿着山坡一路疾行,未久出口便遥遥在望。这时迎面来了一条大汉,一身灰褐土布,脚蹬草鞋,狮目长眉,却又满面尘色。

    交错而过的刹那,这人忽然沉声道:“几位暂且留步,看打扮这三位不是本地人士吧?”铁六郎拱手回答:“我在本庄内也未见过阁下,不知先生……”大汉朗声道:“我下山有事路过此地,不料为野蜂所袭,堕落山崖,稀里糊涂到了这里。还要请教此是何处,如何出去?”
 
第三卷 离为火 第四章 比武
 
 
    铁六郎笑道:“本地罕有人至,这才是机缘巧合,不如喝上一杯再说?”大汉倒也豪爽,当下应了,于是便到村口小店,温酒叙话。

    我看这铁六郎心计颇深,留下大汉显然是为了探听来历,所以当二胖催促我快点离开时,我说暂时观察一下,说不定对我们揭开地图的谜底有大大的好处。

    铁六郎和大汉二人推杯换盏,不消片刻铁六郎就不省人事鼾声如雷,大汉满面赤红笑道:“这老头真是有趣,好酒却不善饮,别是一种风流。”

    这时店家前来结账,大汉顺口道:“这酒入口微淡,该不会兑了白水吧?”店家听了这话勃然大怒,喝道你这野贼,在爷爷店里也敢胡言乱语,骨头生虱子,痒痒了。

    大汉蹙眉愠道:“我只随口一说,你何必大动肝火。”店家不依不饶,上来便纠大汉的衣领。看来真如铁六郎所言,此地民风不是一般的彪悍,动手决不含糊。

    大汉看店家伸手抓来,却并不惊慌,肩头一侧堪堪躲过,动作虽慢但恰到好处。店家失手后更是恼怒,抄起座下长凳横扫过来,我们虽坐在另一桌,仍可感觉到这一扫的千均之力。

    大汉眼中似乎已有怒意,双掌缓缓平切而出,格住木凳后手腕翻转,低吼一声猝然发力,那店家吃了这一掌,脚下方砖登时碎了几块,电光石火之间,二人功夫便高下立判。

    不料那店家极为凶悍,啐了一口鲜血,摸出腰间短刀疯狗一般飞身扑上,大汉看这情形,晓得缠斗无益,转身右旋,侧对来势汹汹的店家,拧腰一拳直击,店家一声不吭从窗户飞进屋内。

    大汉长吁一口气不解道:“怎生如此好斗?出手就是不要命的狠招。”于是我过去把将军屯的民风简单介绍了一下,大汉点头大悟,自我介绍名为唐朝山,常年在山上猎熊。我们当然还是用科考的老借口敷衍了他。

    唐朝山了解了本地风俗之后,感觉甚为有趣,他声称自小在山林生存,所学都是粗浅武功,此番可以大开眼界,和外人多多切磋。我一听这话连忙说:“你可考虑清楚,在这里结了梁子,恐怕一辈子都不能出去。”

    唐朝山嘴角一抿,微带不屑道:“荒山野村,谅也没有什么绝顶高手。”我笑道:“主席有诗云‘浅处不妨有卧龙’,不能大意的!”唐朝山疑惑道:“什么,卧龙?”我也懒得解释,笑笑作罢。

    拍醒了铁六郎,我将唐朝山的意思讲给他听,老铁极为兴奋,说几天后比武大会就要开始,让唐某人去见识见识也好,免得他目中无人,小觑了将军屯。

    剩下的几天我们就在四周游荡,当然仅限于老铁家周围,在这里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认作挑衅,我们如履薄冰,倒也相安无事。

    黄昏时候,农人纷纷从田间归来,不同于山外,他们没有马也没有牛,都驱赶一种小型的家畜耕田。

    本来我们已经躲到了树丛后,但是二胖好奇,非要走近了看看这家畜是什么物种,于是我们悄悄跟在后面,等看清了那动物,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些被迫拉车背犁的动物,黑白相间,圆脑袋大肚子,两个显著的黑眼圈,可不正是我们的国宝大熊猫!

    二胖弯着腰边喘气边笑道:“早听说秦岭盛产大熊猫,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泛滥到做苦力的地步了,哈哈,太好玩了。”

    唐朝山看我们笑得满地打滚,挠着脑袋道:“有时候抓不到山牛,也用食铁兽来驮运东西,这有什么奇怪的?”

    俗话说乐极生悲,这笑声却惊动了那熊猫的主人,他将熊猫拉住,回身走过来无比怨毒看着我们,良久不发一言,末了用中指一指我,然后用力握拳,示威般晃了几下,挤出几个字来:“后天,你我,比武!”当时我眼前一黑,感觉黑云压顶山雨欲来。

    回到老铁家里我控诉了今天的凄惨遭遇,以为会获得同情和帮助,不料老铁面无表情说:“又不一定会打死你,这么紧张作甚?”

    我说:“老哥啊,我不是害怕挨揍,而是怕结了仇,以后就出不去了。古人说‘一个人挨一次揍容易,难的是一辈子挨揍而不还手,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老铁在灶边一边点火一边说:“这里的人从生到死,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还不是枝繁叶茂繁衍了这么多后代?人哪,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你要相信自己。”

    我心中暗想这老兔崽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磨牙这工夫,我还是临阵磨枪去吧。唐朝山看我在院里比比划划,就过来问道:“这是何种功夫,看来神似云豹捕食。”

    我含糊道:“是啊,我就是看了豹子捕猎才学会的。”唐朝山竖起大拇指道:“小兄弟果然好悟性,无师自通学的有模有样,不简单!”

    看了一会,唐朝山跳到院中心说:“我陪你走几招吧,免得你到时候手忙脚乱。”于是我们二人放慢速度,跟太极推手一样慢慢走起了圈。几圈后我发现,无论如何攻击,唐朝山总能够及时封住攻势,其动作之迅速,好似提前知道我的意图。

    我想这应该是我身体紧张所致,当你肌肉僵硬时,身体任何一部分动作都会牵动全身,而让对方识破。

    果然,当我刻意放松身体之后,唐朝山的拦截就不再那么有效了,于是他转守为攻,我立刻感到手上压力骤增,像在深水里行走,周转不再灵便。我放得越松,他的压力就越大,最后我几乎站不稳了,汗流浃背步履维艰。

    无奈之下我想起了“引”字守式,摸准他的劲路随势导去,这一招唐朝山始料不及,几乎被我牵倒。他大惊失色,双腿扎稳,不由自主挥手将我放出丈外,跌在屋内的椅子上。这放人乃是内家拳术常用技术,全凭内劲,受者并不会受伤。我起身道:“没想到唐大哥对内家拳也如此内行,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唐朝山仰天背手叹道:“我一生孤苦伶仃,自幼在山里和野兽生死搏斗,这一点本事都是用命换回来的,如果说有师承,就应该是那些野兽了。至于你说的内家外家什么的,我不清楚。”

    这一来我心里明白,为何历史上有拳师由外而内,纯练外家招式,却能够得到一身内力,据说他手拈棉线一端,他人执另一端任意动作,他均可以随其变化,整个过程中棉线甚至不会被拉直,其灵敏如此,已趋化境。

    唐朝山接着跟我说道:“现在你已大约明白了攻守之机。须得记住:避其锋芒,挫其柔薄;催破中线,打乱呼吸。即使被人打,也是控制人的方法,不要反被对手控制。”我知道这都是唐朝山搏击经验,便用心记下,等静下来仔细琢磨。“我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如何发力。”我问唐朝山。

    “发力并不是搏击的唯一,力有打力和借力,想要单凭自身蛮力百战百胜,是不可能的。所谓的力,其实就是全身的贯通,有断截,就没有整劲。”

    唐朝山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打力需要双方对冲,借力必有一方失态,总之,只要运用得当,大千世界无处不是可用之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这就是拳术‘天人合一’的境界。一切都在‘动静进退’四字之间。我只能说到这里,余下的须得个人体会,个中奥妙无法言说。”

    我抱拳诚恳谢道:“多谢唐大哥慷慨指教,古人说‘拳法包含阴阳万物之道。’看来果然如此,听您一席话,终身受教。”唐朝山赧然一笑,并不说话。
 
第三卷 离为火 第五章 牛登高之死
 
 
    第二天唐朝山又带我在院里走了几次,使我对他的指教有了更深的体会,二人最后越走越快,几乎达到了实战的水平,我觉得体内气机源源不断,越打越顺,甚至于唐朝山也几乎抵挡不住我用豹形的突然袭击。这样一来,我对次日的比武就有了信心。

    次日一早,按照约定我们早早去河边恭候对手,不料那人求战心切,先于我们到达。铁六郎告诉我这人名叫牛登高,功夫虽不精妙,但蛮力惊人,曾经赤手搏狼,加上惯用左手,一般人很容易被打倒。我点头表示知道了,跳进圈子,还未拱手问候,那人便握拳迎面冲来,似乎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心中暗暗念叨:遇强不可强,借力扫一旁。从四十五度的方向伸手拦住他的双拳,随后一边出腿绊他,一边将手从他腋下穿过,贴着脊背用力向我勾来,这一下如果奏效,这牛登高必然会被我摔个五体投地。

    没想到这家伙筋骨结实,我这一绊一拉竟没有撼动他。两人僵持短暂几秒后,牛登高伸手从后面卡住我的腰,试图把我举起,不等他发力,我双腿一收,全身缩紧后用力蹬地,这一下如同弹簧崩绽,牛登高前力已尽,后力未生,饶是身体结实,也被我撞出一米多,仰面躺下。这样我算是侥幸胜了这一场,回过神来业已满头大汗,半是由于紧张,半是因为体力消耗较大。

    牛登高爬起来抱拳道:“算你厉害,我们比比兵器。”不等我回话便抄起身边的锄头,兜头一刨,我急忙快步退后,去接二胖的军刺,还来不及回头,便感觉脑后生风,于是顾不得风度,一个懒驴打滚躲开,背后传来重重一声钝响。

    这牛登高出手如此歹毒凶狠,确实超出我的意料,这令我不由心火大盛,暗道奶奶的,今天不拼个你死我活,老子跟你姓。

    我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瞅准了方位迅速冲向对方,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是针对远距战斗而言,军刺远短于锄头,所以我必须和他贴身近战才有机会。

    牛登高想不到我盛怒之下动作如此迅速,我贴身和他怒目对视时,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慌。发现我到了跟前,急忙将锄头拉回,锄柄向我胸口平推过来,此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穷的杀意在胸膛回荡。

    左手握住锄柄,借力跳高,心念稍微一动,军刺便如有了生命,甚至于是带着我的右手抬起,反握的军刺扑哧一下,刺穿了牛登高的肩膀,瞬间一股鲜血从放血槽喷了我满脸。这鲜红色令我更加激动,我低吼着抬腿蹬向牛登高小腹,顺势拔出军刺再度扑去……。

    这状况吓坏了周围的人,我甚至听到了二胖的尖叫,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直到唐朝山从背后反剪了我的右臂,夺走军刺,我才喘着粗气停下。

    这一战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整个将军屯所谓的狠角色们,排起队来要和我比武,声称我不迎战就烧掉老铁的老窝,为此老铁给我做了好几次思想工作,以免殃及池鱼。

    二胖嘲笑我:“从前以为你只是怕胖,现在才知道你也怕出名啊,嘿嘿。”这时候我正在桌边用一个忧郁的姿势喝茶,听到这话几乎失声痛哭,我说:“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是缺乏最基本的阶级同情的表现,是…….”

    二胖大声道:“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一个高尚的人。”说完留下孤独的我,和一杯冰冷的浓茶,离去了。

    每天在门口堵我的人大约有十几个,他们跟上访群众一样,自备干粮和兵器,无比热切地盯着门,企盼我企鹅一般的身材。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抄起军刺准备出去杀个天昏地暗,这世界上比死更难受的,就是等死,这种日子太令人崩溃了。但等我冲到门边,看到黑压压的一群,立刻就迈不动步了。他们在大声呼喊:“交出杀人犯,杀人必须偿命!”

    老铁一听不对,急忙出来问大家怎么回事,是谁闹出人命了。Sheep说;“肯定是那牛登高失血过多死掉了。”

    这话听得我一哆嗦,险些裤裆一热。老铁探听的消息却说,是昨天下雨时牛登高走过山口,不知道被谁杀掉,胸骨尽碎,现场还留有一把大锤。此时我也顾不得危险,急忙跳出门跟大家说道:“这几天你们都守在门口,我哪有时间出去杀人?”

    其中一个赤膊大汉喊道:“就算不是你亲自动手,那也是你用妖术杀了人,不要抵赖了!”另一个山羊胡子尖声道:“昨天下午,牛登高和他女人采药归来,到山口时忽然狂风大作,很快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二人在石洞下躲了一会,就看到有千军万马厮杀起来,这些人白银盔甲,手执各种兵刃,片刻之间就血流成河。牛登高以为天兵下凡,急忙拉着女人跪拜,不料,不料那贼兵中突然冲出一人,用大锤在牛登高胸口重击数下,扔下大锤消失不见。他一离开,那些贼兵们便如风吹一般,无影无踪。”

    周围人都激愤道:“一定是这外乡妖人,比武后怀恨在心,用法术杀了牛登高!”我大声喊道:“你们凭什么认为就是我,不是你们村里的人?”众人异口同声:“本村人不会妖术!”我心想这下坏了,我真是妖人还则罢了,来个土遁什么的脚底抹油。关键我没那个本事,谁说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群众们诬陷起老实人来也是一把好手啊。一边想我一边痛苦地捶着自己脑袋,苦苦思索脱身之计。

    看我如此痛苦,二胖和sheep也兔死狐悲起来,满脸悲戚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受伤的保护动物。我感动地握着他们的手,鼻涕和泪水缓缓垂了下来……。老铁在我背后冷笑道:“哭有个屁用,赶紧想办法查清楚这件事,肯定有人搞鬼,否则妖术杀人还需要大锤么?”听了这话我心头一动,急忙转身去抓老铁的手,老铁以为我要打他,吓得一屁股蹲坐地上。

    我问老铁:“这将军屯的兵器,都是你打造的吧?”老铁点头称是。我说:“那么从那把大锤上,是不是就可以查出一点消息,这村里都有谁是使用这种兵器的?”老铁道:“老弟,那种大锤是开山碎石用的,并不是兵刃,很多家户都有的,不过,或许能够看出点什么来。”

    老铁将大锤取来后,我的心就沉到了海底,因为,那他娘的是一把石锤!老铁拍拍我惋惜道:“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你实在是太命苦了!”我大怒,咬牙切齿道:“老子还没死呢,我就不信查不出这幕后凶手,走,验尸去!”在老铁以脑袋担保我不会逃跑的前提下,那帮人允许我们去勘查现场和尸体,两天为限,查不出凶手就将我就地正法。
 
第三卷 离为火 第六章 顺藤摸瓜
 
 
    在山口现场,只看到一片狼藉,地上泥泞不堪,连脚印都分辨不出,真像是有千军万马路过一般,看来我们得到消息太晚,路过的人已经破坏了现场。我双手一摊哀号道:“完了,老天爷都不放过我了!”

    二胖白我一眼道:“你好歹也是个男人,这么容易就放弃,太没韧劲了!”说完作了一个鄙视的动作。我说:“姐姐,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二胖沉着冷静,迅速布置了任务,第一看现场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细微痕迹;第二验看死者的伤口;第三调查将军屯和牛登高有仇的人都有哪些。

    于是大家分头查找,sheep戴着小眼镜一边蹲在地上摸索,一边嘀咕道:“这倒霉孩子,叫什么名字不好,非叫个‘牛登高’,牛怎么能登高呢?这下摔坏了吧!”唐朝山低声道:“杨兄弟休要玩笑,死者为大,尊重为好。”

    我在旁边听了百感交集,心想妈的要不是老子腿脚利索,早被这龟孙砸成扁的了,现在还得为他查找凶手,人生啊,难道真的就是一锅菠菜汤么?

    查找了很久,在泥里面翻到了草绳半截、几个枣核,还有一堆羊粪蛋蛋,以及一些细细的灰,二胖闻了闻道:“这是旱烟灰,周围应该还有,果然在山石上又看到几堆,显然是谁的烟锅里磕出来的。”

    二胖沉吟良久,吩咐我和sheep去验看尸体,并且要求尽量仔细描述出尸体的形态。威胁我道:“仔细一分,你生还的机会就多一分,明白不?”我脑袋急忙做捣蒜状,表示完全领会首长意图。

    等我和sheep回到老铁家,无比详细地跟她汇报了牛登高肉体的状况,甚至包括牛登高鼻毛超长,脚底板有痣等一系列细节。

    汇报完毕,我举手说我可不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获得二胖首肯,我郑重其事说:“按照牛登高老婆的话,当时牛登高拉着她要跪拜,应该是低着头的,而且从尸体上看,左腿前面沾满黄泥,表示他已经单膝跪下。那么为什么凶手不直接用大锤击他脑袋,反而费了周折去击打胸口?”

    sheep接着说:“据我俩分析,这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牛登高老婆在说谎;第二凶手可能被牛登高伤过胸口,所以怀恨在心,大凡这种残忍变态之人,一般都特别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比如说被人打断了腿,就一定要将对方腿打断才罢休。”

    sheep说完我们一起望着铁六郎,老铁扶着脑袋道:“每天都有人在打架,即便伤了胸口,也很难有人知道。”一直不说话的唐朝山轻声道:“别人不知道,牛登高的女人总知道吧。”

    二胖举手让我们注意,随后说:“如果牛登高的爱人…不,他女人说谎的话,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铁六郎道:“这女人我知道,是薛家的闺女,老实忠厚,该不会说谎。再说如果要骗人,也无须编造一个千万天兵天将下凡的故事吧。”这一说大家都沉默了,那么所谓的“银盔银甲”的天兵们,是怎么回事呢?

    二胖首先打破沉默道:“从你们描述的尸体伤势来看,凶手臂力惊人,身材不高,吸旱烟。”

    说完不待我们发问,二胖继续徐徐说道:“牛登高身长约有170公分,跪下来也就一米左右,这个人站在他身边用石锤击打胸口,显然用力极为顺畅,不然的话,不可能几下就把牛登高胸口几乎打穿,可见此人身高在150到160公分之间。我们发现的烟灰,是在大雨之后磕到石头上的,铁叔叔说山里人有讲究,死过人的地方三天内不能久呆,但是我们发现磕出来的烟灰有五处之多,一袋烟按五分钟计,此人在那里呆了近半小时!”

    唐朝山“噢”了一声,急切道:“他在销毁自己的脚印!难怪我感觉那泥泞上颇为奇怪,山里野兽群迁时候,脚印不是这样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刻意所为。”我和sheep一起举起大拇指冲二胖道:“美女太君,高,实在是高!”

    第二天我还没有起床,老铁就已经打探回来,果然牛登高女人说,跟她男人比武伤了胸口的人,将军屯有六位,有三个符合二胖所总结的条件,但其中一瞎一瘸,剩下一个成天吸食“天花油”,面黄肌瘦,差不多已经名登鬼录了。

    二胖跟诸葛孔明一般摸着不存在的胡须喃喃道:“难道我推断的不对?”旋即舒展眉头说:“即使不是这几个人动手,也应该是他们的亲人朋友!”随后指示我们,加大搜捕力度,将身高放宽到170公分,将疑犯家属们也列进排查范围。

    Sheep凑过去媚笑道:“太君,妇女和儿童要不要放过?”我狠狠吐了一口痰吼道:“别开玩笑了,老子命悬一线,你们还乐呵呵的,太不人道了吧。”

    二胖过来握住我的手,认真而坚定说:“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即使是最坏的打算,我们也和你一起战斗!”sheep也过来把手放上,使劲握了握。我沮丧道:“这大海捞针,一天哪能找到凶手阿。”

    Sheep说:“现在我们假设那些‘银盔银甲’的天兵是存在的,那么是谁‘派出’了他们呢?”我摸摸sheep的额头道:“大哥你没糊涂吧,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也信?”

    sheep微微一笑,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我非但没有糊涂,而且还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情,你们知道磁带靠什么来记录信号?”我不耐烦道:“废话,当然是磁粉了,难道是面粉?”

    Sheep拍掌道:“对了,那山口岩石中必然含有磁粉,遇到电闪雷鸣,这种特殊的电磁环境便会激发以前存储的信号,这种事情在世界各地都有报道,没想到我们今天也遇上了一遭。所以在此地,若干年前肯定有一场恶战,凑巧被记录下来了。”

    二胖皱眉道:“就算那些天兵是磁场回放出来的,这和凶手有什么关系呢?”sheep阴险一笑:“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个时机来杀害牛登高,从而嫁祸天兵天将,只是他没想到你触了这个霉头。”我目露凶光摸着军刺,心想这家伙智力不低啊,很能利用时机,而且胆子也真肥,栽赃到神仙头上了。

    于是我出去问老铁:“将军屯还有谁和你一样,头脑比较灵活?”老铁看我间接夸奖他智力超人,一时半会还有点不适应,扭扭捏捏说:“萧飞凤,他本来是个郎中,采药时摔成了瘸子,就在家里淘盐,离了盐谁都不能活,所以大伙都很敬重他,没人和他比武。”萧飞凤!我浑身一震,正是三个符合条件中的瘸子!

    来不及多说,我急忙拉上老铁,喊了二胖他们三人,直奔萧飞凤家去。老铁七拐八拐将我们领到山坳处,却看到萧飞凤家门口围了数十人,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
 
第三卷 离为火 第七章 死而复生
 
 
    我们穿过人墙,萧飞凤的女人正俯在僵直瞪眼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哭,周围人指指点点七嘴八舌,我们耐心听了一会,总算弄明白了个中因由:萧飞凤早上起来,和往常一样摇了一大桶卤水,吃罢早饭便出门去,许久之后回来便神色恍惚,黄昏时候,女人便发现他冰冷僵硬,死去了足有一个时辰。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地上这个冰冷的家伙,但是他死了之后,这沉重的黑锅并不会随之进入阴曹地府,也不会跟他埋到地里逐渐腐烂——他用死亡这种方式将其转交给我——一个莫名其妙倒霉的胖子。

    我看看二胖,二胖没有理我,径直过去,蹲在萧飞凤尸体前研究了一会,她特别注意了萧飞凤的双手,然后默默站回来,冲我点点头。我明白她的意思,一定是从死者的手上发现了什么特征,所以更加确定他就是凶手。但是,这一切有什么用呢,难道你还指望这厮从地上蹦起来告诉大家,确实是我杀了牛登高,我对不起这个胖子。

    但我始终感觉,这中间有不对头的地方,皱着眉头在院里转了三圈,还是抓不住这飘忽的疑丝。Sheep走到我的背后,摸出珍藏许久的香烟,叼在嘴上含糊不清道:“这货真没劲,杀人不过头点地,怕什么?最瞧不起这些畏罪自杀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唉,垮掉的一代!”

    这话令我精神一震,我急促道:“他只要撑过今天就没事了,对,他根本没死!他是在等我死去。”话音未落,我已经大步跨到萧飞凤尸体旁边,蹲下来狞笑道:“嫂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趁今儿天气不错,我看就把这尸首烧了吧。”那女人眼睛不大,加之哭成眯缝的,冷冷斜我一眼便有如快刀斩来,令我浑身汗毛直竖。

    周围人纷纷劝道把尸体烧了,免得看着难受,但女人就是不依,她越坚持我就越坚信其中有诈。既然软的不行,咱就来硬的吧,大爷我性命攸关,也顾不了太多了,我拔出军刺一使劲刺穿了尸体的小腿肚子,鲜血呲的一声溅了一胳膊。

    围观众人大惊失色,以为这外乡人忽然发疯,冲上来就要抓我。我迅速直身,用军刺护住胸口,大喝一声:“谁敢过来!”看众人被喝止,我才指着“尸体”说道:“这萧飞凤根本就没有死,他只是用曼陀罗的汁液使自己昏迷。你们见过死了一个时辰的人,还会喷出如此鲜红的血么?”

    众人嚷道:“那你如何确定?”我指着墙脚下的一口破砂锅和曼陀罗空壳道:“这是熬制草药的锅,老铁说过萧飞凤以前是个郎中,他一定知道如何配置这种麻药。”说完我走过去,拖开萧飞凤的女人,用手紧紧悟住“尸体”的口鼻。那女人霎时变了颜色,疯了一般推开我,瘫坐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嚎:“饶了我们吧,以后不敢了!”

    既然已经揭开了谜底,女人从屋里捧出一个锈铁盒,挖了一勺黑黝黝的东西,用火点了放在萧飞凤鼻沿,那袅袅的青烟便流进鼻内。用曼陀罗昏迷的人,虽然气息微弱,但还不能达到“龟息”的境界,这就是为什么女人害怕我封住她男人的口鼻。

    众人闻到一股恶臭,纷纷散开成一个大圈。没多久,萧飞凤呻吟一声,慢慢活了,他先伸手摸了摸自己残腿上的伤口,哀叹一声,留下两行浊泪。我心道,你丫还好意思伤心,老夫差点被你害死。

    二胖和老铁走过去悄悄问萧飞凤女人:“大姐,你这盒里是何物?还能解这曼陀罗的药性。”那女人低低抽泣道:“是山蛤蟆尸油,山蛤蟆吃这曼陀罗种子多了,死掉后慢慢渗出油,最有用处。”

    萧飞凤彻底清醒后,晃晃脑袋试图坐起来,他女人急忙上去扶住,他看到众人神情,大约明白了在劫难逃,便垂头叹道:“我如此精心的布局,竟然能被你们识破,大约是天要灭我吧。”我说:“杀人偿命自古皆然,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萧飞凤道;“可能你们以为,我单是为了比武受伤的事,仇恨难当,才动手杀了牛登高吧?”他微微一笑,眯着三角眼,捻住鼠须意味深长道:“不是,不是地!”说完便得意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唐朝山捋起袖子,大步踏出,当胸纠起萧飞凤喝道:“你这贼子奸猾狡诈,若不是乡规约束,早一拳将你砸进土里三尺!还有何手段,快快招来。”

    萧飞凤闭目恨声道:“我大业未成,受你这莽汉欺负,他日定要你跪拜座下,任我凌辱!”唐朝山举拳便欲直捣他胸口,老铁喝道:“唐兄不忙,待我盘问清楚再作打算。”

    岂料那萧飞凤打定主意,以茅坑石头为榜样,死不吭声,眼见按照乡规,马上就要被处决了,我们却套不出一句话来。我虽逃得一劫,却被他这迷局勾引得寝食不安,这家伙到底怀有如何的秘密呢?

    行刑那天上午,我专门去看望萧飞凤,我模仿辅导员的娘娘腔,循循善诱深入浅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他:“你马上就要死了,你死之后,家属靠谁过活?你还不如说出来,我们让老铁帮你照顾妻小。”萧飞凤轻蔑道:“首先我不会死,再次,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你也无福消受。”

    一听这话,我第一个感觉就是,这小子在耍我们,编造了一个神乎其神的所谓秘密,来愚弄知识分子,这是对科教兴国战略的极大蔑视,不成,我要代表ZF和人民胖揍他一顿。我看时间也不多了,马上就正午行刑,再不修理他就没时间了……。

    这时候,萧飞凤忽然冲我古怪一笑,这一笑的刹那,时空突然纠结,我看到这笑容温暖亲切,一如童年的春天,或多年老友的重逢。他的三角眼也变成了细长的凤眼,精光内蕴,正气凛然。

    我皱眉仔细研究这个奇怪的人,一个人的相貌怎能转变的如此迅速和彻底呢,我一向自诩见面识人,不料今天也走了麦城。

    这慈眉善目的萧飞凤轻声道:“我这件秘密,今日就只告诉你一人吧,我顷刻变成刀下之鬼,留着也是无用。你过来吧,这话六耳不能同谋,提防他人听了去。”
 
第三卷 离为火 第八章 奇峰突起
 
 
    我慢慢靠过去,紧贴他席地而坐,我也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就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放心,大约所谓前世缘分。

    萧飞凤把头凑过来还未开口,他背后突然闪出一人,这人手持乌黑长棍,照我面门直戳,我惊喝一声,仰头铁板搭桥。不敢停留,向后空翻站定,定睛一看,却是铁六郎,扛着他那天下第一利刃,斜眼看人。

    我知道这兵器的利害,不敢恋战,转身向外跑去,铁六郎健步紧追不舍。萧飞凤嘶声道:“你先离开,不用管我。”我一想也对,身上没有家伙,肯定打不过这矮子,等我取了军刺再做决斗。

    不料天随人愿,这铁矮子扛着与身体等高的棍子,跑得颠簸不平,不小心摔了跟头,兵器抛在荒草里面。我一看不由大喜,扑过去拣了棍子,冲铁六郎脑袋一记直劈。

    按说这切瓜剁菜的把式,铁六郎纵然是九头怪,也该识趣地死掉,但是这家伙顶着花岗岩脑袋,悲壮地迎接我一次又一次打击。

    看到这种反常状况,我喜爱思考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停手观察了一会。但是老铁似乎特别喜欢被我打脑袋,不停地送货上门要我揍他,我识破了他的意图后,干脆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表示休战。

    老铁急了,扑上来要用脑袋撞我,我左右躲闪,一边躲一边思考,这家伙可能是脑袋痒痒了,我得帮他挠一挠。手还没伸直,就听到耳边一声尖厉的啸叫,回神定气,老铁却站在背后,手持一根鹰骨哨,面色铁青吼道:“你差点坏了大事!”

    再看我双手鲜血淋漓,萧飞凤依旧獐头鼠目,气息奄奄地躺在一边,脖子上厚厚的松木枷板,已经被劈裂了一半,露出白色的木茬,血迹斑斑。

    二胖走过来解释说:“你刚才被萧飞凤催眠,几乎用双手帮他砸开枷锁,不知何故却又停下,老铁用鹰骨哨唤醒了你。”我将双手翻过来观察片刻,有气无力冲萧飞凤苦笑道:“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要不是冤家路窄,我还真有心报考你的研究生。”

    萧飞凤这最后一招被戳穿,便收起冷漠自得的神态,唯唯诺诺起来。闹了这么一场,就到了午时,几个壮汉过来押了他,向高台走去。

    这行刑的地方还保持着古代的传统,刀手先敬了鬼神天地,默默祷告:此人罪不可恕,果报自受,今代天诛之,人神当让,乌有违禁。祈祷完毕,系了大红头巾,对囚犯道:“奈何桥好去还乡,转轮处来世不恶。”完了饮一大口烈酒,挥刀如风,斩断阴阳无牵挂。

    萧飞凤到了台上,抬眼看看天色,说道且容我再见妻儿一面,众人听了有理,便差人去唤。一炷香不到,远远望见萧飞凤女人和儿子跌撞而行。此时忽然日光暗淡,有人抬头一看,便失声道:“天狗吞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按例,逢天狗吞日诸事不做,恐伤天地和气。

    我一听心急如焚,这萧飞凤狡诈之极,如果今日不死,无疑养虎为患。必须向大家说明所谓天狗吞日的真相,不料我顺着阶梯没走几步,一股旋风自东南而来,瞬间天玄地黄,沙尘漫天,对面二人说话都不可闻,两人相距五步即不可见。看到这异常天象,我哀叹一声,心道莫非萧飞凤真有上天保佑,凡人奈何不了他?

    这沙尘来得快,去得也迅速,感觉就像有个巨人在头顶吹气撒沙一般。沙尘退了,只见场上众人个个遍身黄土,浑似文物刚刚出土,又像泥人木俑,待了片刻。我往台上搜索一番,果然萧飞凤没了踪影。事已至此,我只好找到二胖他们,准备回老铁家去。

    大家拂了面上厚尘,相对无言,感到一种巨大的挫折感弥漫心头,没想到在这深山老林,竟有这等本事之人。我们还没走出多远,天上便如垂下黑幕,瞬间飓风鼓吹,万松俯首,眼见暴雨就要来临。

    老铁招呼大家快点赶路回去,二胖却说不急,今天或许是个机会揭开谜底。看看这天气,我们旋即明白她的意思——那白盔白甲的天兵们,或许又要下凡了!

    我们找了一处岩石凹处,顺次蹲下,一来挡风,二来遮寒。我想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自觉渺小的人类会不由得团结起来,可能这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吧。正胡思乱想的功夫,二胖悄声道:“来了!”众人强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往山口看去……。

    如同现代的三维成像,千军万马从一棵杜鹃根部迤逦而出,这些人慢慢变大,果然白色盔甲,战马均有铁甲护体,为首一人豹头环眼,策一匹黑马,手持大枪,足有丈余,缓缓行进,面色颇为悠闲。麾下将士只顾低头赶路,似乎行进许久,有人抬头四望,有人悄声交谈……。

    忽然数条身影自两边山上滑行而下,这些人衣衫破烂,但是动作迅速犹如猱猿,五人手执长刀冲入军阵,这刀大头细尾,长约一米,酷似现代的丛林开山大刀。五人所到之处马腿尽断,兵士无不折臂断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人马惊恐慌乱的场面,令人不忍促睹。

    马上的将军看到如此乱状,急忙避在一边,一边举枪挑向对手,一边大声呼喊组织队伍。军士受到指挥,迅速汇成人墙,层层相叠,暂时堵住五人的攻势。

    此时一直守在半山的三人,各自抽出背后大弓,脚抵山石,斜着身子连连发箭。这三人也明白“擒贼擒王”的道理,一齐举弓射向马上将军。三枝离弦之箭同时涌向一个方向,有两枝在将军面前一撞,火花迸射,跌入人群,余下一枝后发而至,贯穿将军头脑。

    地下兵士看到主帅殒命,顿时乱了阵脚,兵败如山倒,人墙被五人冲散,士兵落荒而逃。有个别举刀反抗,或被大刀斩杀,或被长箭刺穿,这八人上下协同,十几分钟竟然大败敌军,其策略和战斗力委实令人咂舌。

    我们几人在暗处看的心旌扰扰,刚要松一口气,却见一人骑驴悠悠走近,那地上五人大约以为只是普通路人,故而并不理会,径直到了将军尸首前,低头搜寻什么。驴上之人身着黑袍走过,因为衣袖宽大,看不出如何动作,地上两个人便悄然倒地。余下三人看到不妙,一齐从三个方向拔刀冲去,顶上三人约摸也明白状况危机,立刻搭箭弯弓。此时有六人同时攻向这一人一驴。

    驴上黑衣人似乎不忙,伸展双臂仰头做歌唱状,听了歌声那六人同时一震,三枝箭快如闪电,改变方向,射倒了地上三人。执弓三人对视一眼,明白被黑衣人所控,自知不敌,弃弓而逃,迅速攀上峭壁消失不见。黑衣人并不在意,跳下驴子,从将军怀里拿出一卷物什,翻看了一下,又攀上驴背。

    看这人黄雀在后,顷刻之间除了两股对手,我顿感脊背冰冷,如此可怕的对手,谁遇上谁倒霉。值得庆幸的是,他目前只是一个幻影,对我们构不成伤害。

    既然战斗都已结束,我们就可以离开了,大家纷纷躬身要爬起。忽然我看到老铁面色惊惧,全身滞在当场不能动弹。我一拉他的手臂,问道:“怎么,这就把你吓坏了?”

    老铁声音和手臂一样颤抖,结巴道:“你…你看那…那边!”我一扭头,就看到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那骑驴之人,距离我们不到两米,正在缓缓而来,那人面上一股诡异的微笑,这笑容我最熟悉不过了,因为,那人竟然就是萧飞凤!
 
第三卷 离为火 第九章 麒麟吐珠
 
 
    周围几人显然也被吓呆,保持半直身姿态一动不动,就连唐朝山也呼吸粗重,显然十分紧张。我们就这样坚持了半分钟,我拔出军刺,悄然扭头看了看唐朝山,他冲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俩一起跳出,冲向萧飞凤的驴,以求速战速决。不料冲到跟前,我们竟然像遇到大风一样,从萧飞凤和黑驴中一穿而过,毫不费力。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糟糕,又中了这奸贼的诡计,进而又想,或许这是萧飞凤的鬼魂,电影里,人都是如此穿过鬼影。我们站定回头,却并未发现任何异状,老铁和二胖以及sheep三人,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因为那骑驴黑袍的萧飞凤,早已无影无踪,现场留下一片死寂。

    Sheep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刚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才引起了磁场波动,所以萧飞凤才向我们这边走来。”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二胖一连串问道:“不知道些兵卒是什么人,那八条大汉又是何人,萧飞凤是死了,还是又施展了什么妖术?”

    铁六郎思索片刻道:“那人不是萧飞凤,但他确实叫作萧飞凤,不过他不是我们都认识的萧飞凤。”我们笑道:“老铁你是在说绕口令啊,萧飞凤就只有一个,什么这个那个的。”

    老铁道:“你们有所不知,萧飞凤家族世代相传,家中男人大名都是一样,所以说萧飞凤和他老子、他爷爷是同一个名字。”二胖说:“这好啊,跟老外一样的。”

    “刚才那骑驴之人,应是萧飞凤先祖,而非他本人。”老铁接着解释:“相传此人武功盖世,同时精通奇门道法,不知为何却甘于困守本村,总骑着一头黑驴四处游荡,后来抛下妻儿,不知所终。”唐朝山干咳一声,接着老铁话头道:“那些穿盔甲的兵,据说是闯王的部下,我祖父曾在山里捡到一副盔甲,正是这种样式。”

    “越搞越复杂了,莫非这些事情,都和‘将军陵’里的将军有关?”我大胆猜测一句。二胖一听,认真道:“极有可能,这地方或许因闯王而起的。萧飞凤所说的巨大秘密,应该就是在此处发生,对了,那个骑驴的萧飞凤,不是从将军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么?”

    大家各抒己见谈了自己的看法,最后商定,先回家休整,然后明日探一探这将军陵,看看有什么神奇。回到老铁家吃饭完,我跟sheep和二胖说:“盗墓这事情可是犯法的,咱先约好,进去后什么都不能拿。至于唐大哥和老铁,他们一来没有经济意识,二来尊重死者,应该不会乱来。”二人点头称是。

    既然要进入陵墓,首先必须找到入口,历朝历代都有自己独特的墓葬文化,所以根据墓室结构,往往可以判断出朝代和死者身份。古来的盗墓者,首先必须掌握的,就是看风水,因为风水绝佳之处,往往是王侯将相百年安所。

    我祖父在世常说一句话:“福人居福地”,人好了,环境慢慢就会好。不过话说回来,风水这东西虽然不能完全决定命运,但对个人的时运身体,还是有相当的影响。举例来说,一个人天生身强力壮,但是整日生活在污秽不堪细菌丛生的场所,自然容易短命,同样的,一个人如果宿福深厚,但是非要住在大恶大凶之地,慢慢也就衰败了。

    我们三人爬上寻龙岭上,向下俯瞰,这一看令我遍身发冷,手指着山包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Sheep和二胖看这样子,也不由自主顺我所指看去,二胖“咦”了一声道:“那不是一只蹲着的狮子么?”

    sheep用手掌遮在眉上,看了半天,也点点头道,真是的,那山包就是肚子,村口的山崖便是脑袋,远处绵延的杉树林构成了尾部。

    我指着他俩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孩儿们,别丢人现眼了,这风水格局,叫做‘麒麟吐珠’,看来那墓中的主,不是简单角色。”二胖笑道:“呔!你这妖人,敢用这封建糟粕侮辱俺们的智力。”

    我认真道:“你们爱信不信,这麒麟吐火局自古凶险,虽然能致富贵,但是暗含杀机,因为火性过盛,所以极少有人用。”sheep还是一副吊儿浪当的样子斜眼问我:“那这个墓主,莫非脑子里有贵恙?”

    我哼一声道:“小的们,思考问题,要富有创造性,要从多角度,用辩证的方法去探索。”略微顿了一下,等二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我身上,我才循循善诱道:“我猜想墓中之人,该是某一位武将的父辈,因为这一格局足以荫庇子孙百战百胜,沙场扬威,但即便得了江山,晚年也会有血光之虞,所谓‘有得有失’,天理循环报应如此。”

    二胖问道:“那么这将军屯的人,是不是就受控于这‘麒麟吐珠’?”我点头道:“应该是的,将军屯正处于火口之上,所以人人性格燥烈,不过也保证了人口繁衍所需要的能量,绝对不会人丁稀少,这个设计者果然煞费苦心!”说完我指着远处的“麒麟尾”说道:“住在那边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那是麒麟尾部的风口,此住居民注定孤苦伶仃,性格刚冷。”
 
第三卷 离为火 第十章 水火既济
 
 
    第二天一早,我们肩扛钩铲,兴冲冲去开启这将军陵,这沉默的大墓中,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在等待在我们呢?在路上二胖悄悄问我,有没有把握找到墓室入口,我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这个你无须担忧。”

    到了山口,我成竹在胸抄起铁锹,去铲那粗大的杜鹃,此地气候稍寒,所以植物生长缓慢,杜鹃根系盘根错节,挖起来颇费周折。老铁见状,擎出前些日子炼就的“神器”,三下五除二,清理掉了杜鹃树,我铲掉余下的浮土,一个光滑整洁的斜面出现了。我用铁锹敲击了几下,根据响声判断,应该是金属质地。这令人莫名其妙,从来没有记载表示,墓葬用金属作为封口。二胖走过来蹲下,仔细察看了一番,告诉我们:“这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我吸了一口凉气,疑惑道:“可是我们确实看到大队人马从这里窜出的,难道…”我拍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这设计者太狡猾了,用一面镜子反射图像,让人误以为兵马从此而出,在对手严阵以待的时候,他们却可以从侧翼发动进攻。”说完我不禁为自己的才智喜形于色。sheep笑道:“错误,完全的错误!回想我们看到的那一幕,白盔将军、八个黑衣人,还有那个萧飞凤,难道都是影子?”

    沉默许久的唐朝山开口道:“这也有可能,老辈人把这叫做‘摄魂镜’,传说镜中禁锢了不计其数的亡魂,在某个时刻就会出来,保护主人,追杀仇敌于千里之外。”在阴暗的悬崖之下,听到唐朝山这一番话,众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气氛顿时有了一丝吊诡。

    老铁扛起兵刃道:“管他什么神镜鬼镜的,劈开了看看吧!”说罢隔空一劈,这兵刃果然非同凡响,似撕开皮革的一声后,铜镜正中出现一条裂缝。老铁再劈几下,那铜镜便被开了一个小门,门后露出两扇石门,中间以铁汁浇铸,正是墓道入口。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少事后诸葛亮,我正要开口,二胖便道:“这人为了隐藏入口,竟然铸了一面铜镜,上面植上杜鹃,心计不是一般。”

    我接着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须知这种野山荒陵,最害怕的并不是盗墓者,而是水和鼠蚁。如果陵上生了树木,那么不要几年,树根必然扎进墓室。据我所知就有一种盗墓方法,每当遇到被层层石灰糯米浆、三合土包裹的墓穴,他们并不急于挖掘,因为即使在现代,普通钢钎打秃几十根,也未必能破得了。这时那些土夫子刨开浮土,种植一些旱地植物,一两年后,这墓就自然被攻开。当然也有一些急性子,烈火焚烧凉水泼浇,利用热胀冷缩原理来破坏外部石条。所以,这里的铜镜目的,是在于遏制植物根系的贯穿。”

    看我说得唾沫横飞,老铁不耐烦道:“废话这么多,你说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这下将了我一军,我本来只是纸上谈兵,给小姑娘卖弄一番,哪有实际经验呢。但我还是硬着头皮靠近石门,摸索了封浇的铸铁,内心焦急道,这下完了,估计不使用现代化的机械设备,肯定是打不开了。

    转念一想,这方块寒石属于纯阴之物,如果此处作为出口,势必会阻隔墓内火气,那么结论只有一个——此处虽然是兵卒的出口,但并不是墓穴的发力所在。我将这个意思跟大家讲后,老铁若有所思道:“说来奇怪,南坡有一片地,一年四季草木常青,还有一道暖泉从坡而下,莫非是那火性的出口?”

    我们绕了一个圆弧,来到南坡地,此处山势更为陡峭,双峰如箭直插苍穹,峰间温泉沸腾而下,在出口处温泉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折向山下,拐弯之处,正是绿草如茵的南坡。这格局在山水景致中比较常见,但在此却有深远含义,温泉秉承火性而下,构成六十四卦中的“水火既济”,亦刚亦柔,亦寒亦暖,可以生杀万物,却不过分强横。

    那循水而下的火气,到了南坡并不随水拐弯,而是一跃上坡,然后缓缓流泄全村,这样既控制了居民,也不会因为火性过猛,烧死近处居民。我一拍巴掌道:“此处正是出口,这设计者无论生在何世,都应该是一代枭雄啊,奶奶的老子不服不行啊。”

    大家看着热气腾腾的温泉却犯了愁,找到出口,但你也没办法进入阿。这时二胖天真烂漫道:“这个泉水倒是可以直接吃火锅。”这一句话,差点导致我们全体晕厥,

    sheep看了许久,问道:“你是说,在另一端有一个凉风入口,这‘麒麟吐珠’就像是一个风箱一般?”我点头称是。Sheep道:“那么,如果我们将入风口堵上,这里是不是就会冷下来?”我一想也有道理,确实值得一试。知识分子就是厉害,善于青出于蓝,活学活用。

    关键时刻老铁发挥了老同志的优良作风,自告奋勇带领唐朝山去堵另一端,我把弓弩和军刺交给sheep,让他保护好二胖,决定也跟他们出发。老铁想了想道:“如此也好,另一端尚不知有何凶险,人多一些。这边不用担心,本地人固然爆烈,单是性本单纯,只是莫要轻易招惹他们,”

    约定好联络信号,我们三人便背上东西,向出口去。老铁带领我们左右穿梭,反复迂回,出了一片小丛林,眼前境界大开,顿感心中一片清凉,看来是出了“麒麟吐珠”的控制范围了。

    老铁向左一指,告诉我:“按你的说法,那边就是麒麟的尾部,如果腿脚灵便,天黑之前我们可以赶到。”唐朝山看了看那边,笑道:“我正是从那边来的,我常年在那片林中猎熊。”老铁道:“如此甚好,那边可有异常地理征兆?”唐朝山想了想道,我从未发现。

    我咬牙道:“走到这一步,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去探探了,出发吧。”此时太阳快到正午,山间鸟鸣泉吟,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这更令我回想起在将军屯那几天压抑、暴躁、无端惊恐的感受,不知道谁这么歹毒,用他人的子子孙孙来为自己活陪葬,找到老巢后,一定将其踢翻砸烂,决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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