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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大唐mm | |||||||||||||
作者:霞飞双颊,更新时间:2008-6-24 10:19:00,完成字数:10300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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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陷阱都是你做的吗?” 白衣女子站在徐子陵的身边,带点好奇地问。 “不是我做的难道是你做的吗?”徐子陵没好气回答,他声音充满了气恼,道:“花了好几天,忙得腰也折了,可是才只弄死他们十几个人,妈的,这个宇文化及的士兵真是不赖。” 看着远处密林里一阵惨叫悲鸣一阵鸡飞狗跳乱完之后,徐子陵缓缓地滑下树底,一边向小道的尽头慢慢走去,一边无比可惜地感叹着。白衣女子看着远处的惨状,不由在树冠上吐了吐小香舌,一看徐子陵走了,连忙向他飞掠过去,紧紧相随其后。 宇文化及可没有那种不赖的感觉,他的心正在滴血。 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训练数年的精英骨干,忠心耿耿的心腹亲卫,可是一刹那就在自己的面前折损大半,宇文化及简直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去大哭一场,可是他不能。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救治自己的手下。 包括五名斥候在内的五十五名精锐亲卫随自己出发,可是现在除了十三名士兵,除了一名斥候,除了四个偏将,其余的全留在面前那个修罗地狱里了。包括所有的马匹,还有猎犬,它们全化作了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尸骸,倒毙在自己的面前。他们肝脑涂地,尖竹穿体,无数的机簧箭支将他们的身体射成了一个个刺猬,他们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让天上地下的打击和埋伏钉死在自己的座骑之上…… 他们死了,可是连尸体也倒不下地,无数藤蔓就像蜘蛛网一般牵扯着他们的尸体,他们死不瞑目,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在那种古怪的剧毒侵来之前就全部死去了……除了反应超快和运气超好的人,就算武功高如几个五个偏将,也没有人全身而退,他们浴血浑身,遍体鳞伤,一个反应不及的偏将更是永远地留在那些惨死的士兵当中没有能回来…… 整一个密林,简直就像一个血淋淋的修罗地狱,惨不忍睹。 一个黑脸膛的偏将抹着脸上的一把污血,红着眼睛,哑着嗓子禀报道:“回来的人只有十九人,几乎人人带伤,没一个囫囵的,老八他,他也……他死得好惨!主人,我们要把那个王八蛋扒了皮点天灯!不然诸位兄弟死不瞑目啊!” “我会的。”宇文化及拍拍他的肩膀,又朝身边围着的士兵点头,沉痛地道:“大家心中的苦,化及感同身受。我答应大家,一定会将这个仇一百倍地返还给那个家伙的。大家等着,我一定会将那个家伙带回任大家零碎了他的。” “主人,请带上我!”黑脸膛的偏将怒气冲冲地道。 “还有我……” “我……” 所有的士兵并没有让面前悲惨的地狱吓倒,他们悲愤地吼叫,誓死追随着他们的主人,宇文化及。他们吓不得马上就抓住那个设下陷阱之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就算马上死去,那也一定要咬下那个家伙的一口肉才甘心。 “你们要留下来。”可是宇文化及摆摆手,示意大家镇静下来,他强忍悲痛安慰道:“并不是你们不能帮忙,而是你们需要尽快养好伤,我需要你们,明白吗?” “可是……”众人还想分辩,可是宇文化及固执地制止了,对于主人原地待命的命令,所有的人只能默默听从,可是当他们再看林中那些横七竖八鲜血淋漓的同伴尸体时,他们一个个虎目流泪,悲从中来。一个斥候鼻子乱嗅,他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伤腿,在地上乱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所有的人都让他弄得莫名其妙起来。 “我的狗,我的黄毛啊!”那个斥候大哭起来,他拿着一条碎裂的狗后腿,痛哭失声道:“黄毛……你死得好惨啊!不是你,我就得死得里面…可是…我活着出来了,你却……哈哈哈,好狗,好狗,我知道的,你是天下最好最聪明的狗,大家不信,可是我知道的…呜呜呜…” 宇文化及没有去制止那个士兵的痛哭,他并不觉得因为哭泣会让所有的人丧失士气就制止他,相反,他容许他的哭闹,纵容着他,因为,他需要哭泣,而不是苦忍,他有哭泣的理由,特别在现在这个时候。 宇文化及是那样想的,可是有个人不,最少,黑脸膛那个偏将就不是那样想的。他过去一拳将那个斥候打倒在地上,大吼道:“哭!哭个鸟!你就知道哭!妈的,老子手下十个人,就你他妈的一个活着,你他妈的送掉了所有兄弟的命,还哭你那个鸟狗!我操你祖宗,你做什么斥候?你都把大家害死了!” 黑脸膛的偏将把这一个责任强加在那个斥候的身上,可是那个年龄稍轻的斥候竟然不反对。 他哭着点头道:“是我,是我把大家害死了!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给他们偿命吧!” “屁话。”宇文化及大吼一声道:“这种陷阱连我也没有见过,连我也没能发现,你们几个如何能查探出来?这些不怪你们,要怪,也只是怪我!听我说,你们谁也不要自责,你们没有错,谁也没有错!只是对手太狡猾太险恶了。大家在这里等着,没有我命令,谁也不许再进入这个密林!妈的,我要马上去将他揪来,让大家碎了他,一泄心中之愤,也好祭祀众位兄弟的英魂。” “主人,你一个人去,我们不能卫护身边,如何……”黑脸膛的偏将还没有说完,宇文化及已经摆手将他的话止住了……他用手指了指远处,密林的深处,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衣女子不明白,很不明白。 她觉得徐子陵现在走出去,那些人一定会将他活生生地撕开吃掉的,为什么他还敢现身呢?为什么他还敢慢有斯礼地向他们走过去呢?为什么他不害怕呢?为什么他一定要这样做呢?他这样做,又有他的什么理由呢? 她很不明白,可是她不敢问,相信就是问了徐子陵也不会回答,她只有紧紧地跟着他,去看个明白。 徐子陵缓缓而行,如果不是一身衣服满是血迹,那感觉更像在树林之中漫步,欣赏大自然的美态,欣赏树林中难得的宁静。 虽然一路上全是陷阱,全是乱七八糟的尖竹尖木还有斜拉正扯的藤蔓阻挡着去路,虽然一路上全是血淋淋的尸体,他们大多还坐在自己的马背上,或深陷入地下,或者吊在树上,或身首异处,或乱箭穿身,或巨木压躯,各式各样的死法,各不相同。这些死去之人,只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死不瞑目。 白衣女子还能很清晰地在看那些血淋淋的尸首中,在那些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神里,看到他们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还有痛苦。就连她这种心如冰霜的罗刹女,也看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徐子陵却没有,他仿佛没有看到任何的死人,没有看到面前这一个血淋淋的人间地狱,没有看到任何的东西,他在漫步而行,比起一个文人墨客正在山水灵秀之境里游玩踏青还有随意,还有洒脱自如。他一路踏歌而来,声音清澈如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清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载歌载行,徐子陵缓缓而来,直到宇文化及等人面前十丈左右才停了下来,歌声渐止,他先是带点好奇地看了宇文化及一眼,然后慢有斯礼地拱拱手道:“这位不是今天早上到我家去的那个威风凛凛大官吗?仅仅半天不见,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啊?你还好吗?” 就算宇文化及的涵养功夫再好,听了徐子陵那装傻的话,也禁不住暴怒起来。 他身后的众人更是血红着双眼,仿佛饥肠辘辘的群狼看见了可口的猎物一般,他们一个个看见徐子陵自密林中走出,全暴跳了起来,如果不是宇文化及还没有下命令,相信他们早就一涌而上了。他们的眼光非常的不好,如剑,如枪,如刺……他们恨不得在徐子陵的身上戮出一百几十个透明的窟窿。 如果他们的目光真的是剑的话,相信徐子陵一百条命也完了。可是,目光只是目光。 黑脸膛偏将更是愤怒得恨不得生啖徐子陵下肚,他在所有人的怒吼之中声音最大,如晴空之雷,他大吼一声道:“你这个王八蛋,老子不捏出你的蛋黄就不姓陈!我操……”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如一头疯虎般冲出来,就准备将徐子陵一刀砍两断乱刀分尸的时候,宇文化及身形一动,劈手夺过了他的刀,伸出虎臂拦住那个黑脸偏将,沉声道:“陈参将,不可冲动!”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是白衣女子,她正站在徐子陵的背后,正杀气腾腾地看着这边。 宇文化及按下黑脸偏将的手,又伸手止住众人的暴吼,走前两步向徐子陵冷冷还了一拱道:“此等狼狈尽是拜君所赐,好厉害的心计,好厉害的陷阱,好一个深藏不露的智者,小小年纪才能就已经如此惊世骇俗,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徐子陵微微一笑道:“叫什么重要么?宇文化及大人!看来江湖上的传言倒也有几分真实,你还真是一个高手,如此突袭之下,竟然丝发无伤,唔,他们也挺不赖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徐子陵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虽然他话气真诚,可是宇文化及等人听起来更像反话,更是让人心火爆发。 “这些陷阱都是你设的?”宇文化及极力按耐着自己心中的火气,喝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你是何时就设下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雕虫小技也。”徐子陵略带惭愧地道:“在下对陷阱一门学问略知皮毛,不足之处还请多多指正。至于在下是什么人,这不是早就跟宇文大人说过了吗?一个小小的打杂看门的人罢了!” “一个打杂看门人竟会也有如此的心智?”宇文化及听了不怒反笑,他哈哈大笑,气劲爆发,声音振得周围树叶颤动,空气中有一种古怪的漩涡慢慢旋转,白衣女子一见,连忙踏前两步,想护在徐子陵身边,可是她看见的是徐子陵冷冷的眼光。他正盯着她,他不喜欢她管他的事。 她摇摇头,退了回去。 现在不是跟这个冤家斗气的时候,还是看看他如何应付吧。白衣女子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从来没有如此听话过,不过她站回徐子陵的背后,看着他那孤傲的身影,倒也有几分欢喜。这一个背影虽然不强壮,可是也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站在他的身后,就好像正在让他护佑着一样。 宇文化及笑声猛地一收,好像一把刀斩断了一般,他用手直指道徐子陵道:“石龙呢?让他滚出来!” “他不会出来了。”徐子陵淡淡地道。 “为什么他不敢出来见我?”宇文化及大怒。 “非也。”徐子陵轻轻地摇头道:“不是他不敢出来,而是不能。因为,他死了。” “他死了?”宇文化及一点儿也不相信徐子陵的话,一面暗暗地提升功力,一面悄悄地警戒着四周,恐防有人发难偷袭。宇文化及的举动让他的手下更是紧张异常,一个个刀剑尽出,卫护在他的身后,一个个的眼睛瞪得比牛还要大。 “他死了。”徐子陵点点头,肯定道。 “他是怎么死的?”宇文化及一面缓缓地迫向徐子陵,一边冷冷地问道:“是不是你杀的?” “是。”徐子陵坦然承认道:“我在他胸口刺了两剑,后来他就倒地身亡了,虽然我想推搪说不是,可是却找不到借口。” “那么理由是什么呢?”宇文化及又问道,他脚步非常的谨慎,仿佛地上有无数的陷阱等着他似的,他一边看着徐子陵的脸色,一边缓缓迫近,他看见徐子陵脸上神情平静如水,神形挺直如枪,他忽然站住了,微一沉吟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你又是如何能够杀死他的?其实你并非好像你外表那样对不对?其实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连我也查探不出来的高手,是不是?” “我杀人不需要理由。”徐子陵摇摇头道:“至于我是不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你为何不上来试试?” “是不是因为《长生诀》?”宇文化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他大喝道:“你是不是因为《长生诀》才会杀他的?你学的是不是《长生诀》之中神异之术?不然你如何能够杀死扬州第一高手,盛名江湖数十年的‘推山手’石龙?” “我说不是,你相信吗?”徐子陵神秘一笑,他缓步向宇文化及迎上去,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你到底是谁?”宇文化及越想越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这一个青年人处处透着神秘,还早早知道自己会来抢夺《长生之诀》,早早就设下了陷阱。他这些陷阱是为了对付自己?还是另有其人呢?如果是对付自己这些人的,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在得到了《长生诀》之后还会去抓他呢?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自己,那么这密林里这么多陷阱到底是为了对付谁的呢?自己到底做了谁的替死鬼呢? 那个白衣女子是谁?为什么口口声声地说是他的仇人,可是却奋不顾身地卫护着他,这又是为什么? 他是真的好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手无缚鸡之力,是一个文弱书生,还是深藏不露已经达到了自己也无法探知的境界?如果他是一个这样的超强的高手,又是如何达到的呢?是不是因为自己怀中这本《长生诀》呢?如果不是《长生诀》的神奇,他年纪轻轻又如何能连自己也无法探知的神秘呢? 宇文化及越想越不明白,他看见徐子陵缓缓而来,心中不由有些犹豫,到底是迎战,还是看定些呢? 看见宇文化及有些惊疑不定,一个高瘦的偏将用手轻捅了一下那个黑脸偏将,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又在他耳朵里轻轻说了一阵。那个黑脸的偏将一听,大喜过望,大踏步上前,口中大吼道:“妈的,想在老子面前装高手?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尿水放出来!” 宇文化及一看,想阻止他,可是让那个高瘦的偏将拉住了手臂,也说了一句,宇文化及听了,沉吟一下后,点了点头,看向场中的徐子陵和那个黑脸的偏将。 白衣女子想拔剑帮忙,可是徐子陵那冷冰冰的眼光又盯了过来,她猛想起他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也不喜她管,只好带点气恼地将剑归鞘,小蛮足负气地踩一下地面,退开去了。徐子陵一身是血,胸口的创口虽然现在不流血了,可是脸色并不太好,苍白如纸,嘴唇也无一丝血晕,倒是眼睛还像平时那样淡漠,平静。 对于徐子陵这种人,黑脸偏将根本就不用多想,他只需一拳头就能把他轰倒在地上,用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用五只手指就能将他揉碎,他要用脑袋去想吗? 最少,黑脸偏将自己是认为不用。 他认为最好的方法是用拳头去揍。 “喝!”他一拳捣出,直奔徐子陵的面门,威力无俦,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轰!”黑脸偏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但是他,全场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一直神神秘秘神乎其神的徐子陵让他一拳轰中了,还正中脸门,黑脸偏将那沙煲大的拳头重重地轰在徐子陵的鼻子之上,揍得徐子陵鼻血四射。 黑脸偏将收回拳头,带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虽然刚才很明显感觉是打中了,可是还是不敢相信那是事实。真的……打中了?原来这一个看起来牛屁哄哄的小子竟然是一块水豆腐? “你的拳头不错。”徐子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吐了一口血污道:“不过力气还是小了点,如果再大力一点会更好,你尽管来,我还挺得住。” 他的话一出,众人又惊呆了。 这个人竟然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让人在最脆弱的脸上轰上一拳的?他没有事吗?那怎么可能?黑脸的陈偏将他的拳头可以碎石断梁,气力可以轻易就使两头蛮牛分离,可是竟然无法打伤一个看起来柔弱书生一般的古怪小子? 黑脸偏将也惊呆了,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用了多少气力,九成九,几乎毫无保留了,可是在那样的一拳之下,面前这个年青人还能牛屁哄哄地跟自己要更大力一点,要自己往死里打,他,他还是人吗? 白衣女子也吃惊不小,不过虽然之前就看过听过徐子陵跟她说起太多吃惊的东西,所以,现在心态还算好,稍稍就反应过来了,虽然让人打了一拳有些替他心痛,可是一看他没事,又有些欢喜和得意。原来他并不是一个百无一用的弱书生,而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妈的!吓鬼啊!”黑脸偏将听到徐子陵的挑衅,大怒,暴跳如雷,他动起全身的劲力,重拳出击,将吃奶的气力也用上了,重重地轰向徐子陵的脸。 打,凭什么不反手的肉靶子也不打呢?自己打不过,身后还有宇文大总管,他的功力比自己好上十倍不止,自己打不过还有他,怕什么?黑脸偏将有所依持,出手格外放心,这一拳,他毫无保留,用上了十二成的功力,用苦练二十多年的‘破山拳’最大的杀招,‘天崩地裂’! “轰……”这一声巨响不是轰在徐子陵脸上的声音,而是徐子陵拳头轰在黑脸偏将身上的震响。徐子陵的拳头深深地轰入黑脸偏将的胸膛之内,将那个巨大的胸膛整个轰凹下去一大片,有些森森的白骨还张牙舞爪地破体而出。徐子陵看着手上这个眼睛已经翻白的黑脸偏将,摇了摇头,教训道:“做人千万不要贪,否则是要吃大亏的。” 他将黑脸偏将整个举起来往自己膝上一砸,那个高大的黑脸偏将腰身顿时折成两截,全身的骨头发出一阵的怪响,如一棵枯树让大风刮倒向地面时发出的沉闷声音。 宇文化及飞身而出,他一看事情不对劲,想抢回黑脸偏将,可是已经太迟,等他扑到徐子陵的面前,那个黑脸偏将全身上下相信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了。徐子陵将手的黑脸偏将一甩,扔给悲愤欲绝的宇文化及道:“还你了。虽然直说很得罪人,不过老实说,这个玩具,不,你这个部下身体不怎么结实。” 宇文化及一看手中的黑脸偏将全身筋骨尽碎,手足折断,可是偏偏还活着,还极其痛苦地活着,眼睛不由赤红了,他发狂地吼道:“啊……好辣的手段!你……你竟然……”宇文化及生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是黑脸偏将却能,他挣扎着,艰难地道:“快…给…给我一个……痛快!” “不!”宇文化及气得睚眦欲裂,可是又悲伤莫名,他知道给黑脸偏将一个痛快是最合适的,可是他无法当着所有部下的面来做,他忍住极大的怒气,哑着嗓子道:“不,老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个高瘦偏将看了,飞身近前,咬着牙对黑脸偏将道:“大哥,你先走一步,兄弟马上就来。”他拔刀在手,一刀挥下,砍开了黑脸偏将的喉咙,一股黑血喷洒而出,如决堤之洪……那个黑脸偏将眼睛一翻白,全身微微抽搐一下,顿时解脱了。 高瘦偏将持着血淋淋的刀,看着面前不远的徐子陵阴沉沉地道:“你记住,是你害死我大哥的,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我发誓,一定会千万倍还回给你的。” “是谁杀了他还真不好说。”徐子陵听了,眉毛也不动一根,淡淡地道:“就当是我杀的吧。如果你把那带血的刀给我,那人证物证就俱全了。” “好。”宇文化及怒极,反笑。他将手中的黑脸偏将的尸体交给高瘦偏将,大步上前,迫向徐子陵,全身气劲提升至极限,吼道:“你玩那么多心机不过是想激我一战罢了,好,我便与你一战,不死不休!” “你明白就最好了。”徐子陵微微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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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虽然是一个超强高手,‘冰玄功’达到颠峰大成之境,可是一点也不敢小瞧这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带点瘦削的年青人,他不但心机过人深藏不露,而且出手歹毒狠辣之极,断不会是一个一般的人。 徐子陵说什么宇文化及也不会相信,他只相信一种人说的话,那就是死人。 他极力想将徐子陵变成死人之后,再问问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整一个空间都忽然寒气迫人起来,地上的草尖凝满了霜花,半空中之中还有一个巨大的气漩在缓缓转过着,来自宇文化及双臂的捣动。徐子陵站在那个气漩的中间,他没有做任保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如果不是眼睛还睁着,众人简直以为他是睡过去了。 宇文化及的拳头可跟黑脸偏将的拳头不同,它不但威力十足,而且快如闪电,当徐子陵看见宇文化及开始挥拳时,那只遍布冰霜的拳头已经打到自己的鼻尖上了。 宇文化及熟知天下武功,江湖中各式各样的武功如数家珍,除了极少的几门奇功之外,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武功。可是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一种功夫,徐子陵的武功。白衣女子也是一个大行家,她自小就听过师父的教诲,天下武功种种神奇和奥妙之处,莫不耳闻,可是她也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古怪的武功。 徐子陵不理就要打到他鼻子上的拳头,而是缓缓地沉身,伸臂,双手极其缓慢地画着圆。他不去阻格宇文论及快如闪电般的巨拳,不动躲避那雷霆万钧的拳头,却站好揍打,莫非他有揍打的嗜好? 徐子陵当然没有。 他是一个正常人,只是用的方法有一丁点与众不同罢了。 那缓缓地抱画着圆的双手根本就不可能及时阻止宇文化及杀人的拳头。一个是最快地攻击,选取最短的攻击路线,用最大的气力去破坏对方的躯体,这就是宇文化及的拳头。一个是缓缓地沉身,意随身走,双臂舒展,双手缓缓抱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不愠不火,心平气和,这是徐子陵的拳。 就在众人觉得动作缓慢得乌龟一般的徐子陵一定会让快如闪电的宇文化及轰飞出十丈开处一命呜呼的时候,一件令人难以想像,一件令人难以置信,一件令人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随着徐子陵的动作,那个拳劲雷霆万钧的宇文化及整个身形失去了平衡,那拳头毫无准头地擦着徐子陵的脸颊而过,就是一个瞎子,也绝对打得比他更准。 没有人会在拳头打在对手鼻尖上还会擦脸而过的,只有宇文化及。 白衣女子一把掀掉了自己斗笠下的面纱,露出她绝世的玉容来,她想要好好看清徐子陵,她想要好好看清他的拳,而不是隔在一重薄薄的轻纱之后。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连宇文化及自己也莫明其妙。 在两个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徐子陵又动了,他双臂在外,无法攻击敌人,正如敌人无法攻击他一样,可是他动了。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中,他一个手肘侧击在宇文化及的肋间,宇文化及甚至还来不及感受那钻心的刺痛,就让徐子陵又一下肩撞,野蛮地冲撞在不设防的后心。那一口甜甜的鲜血还没有来得及涌上喉咙,宇文化及还来不及调转身形,徐子陵那脑门重重地撼在宇文伦及的后腰间,让宇文化及浑身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这几下诡异的攻击打得宇文化及束手不及,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武者竟然是可以这样攻击的。 宇文化及不敢多想,一个飞纵落到数丈外开,功力遍聚全身,护住全身要害,才敢回头去看徐子陵。 徐子陵正在咳血,因为一轮剧烈的动作,他胸口草草抱扎的伤口又爆裂了,虽然揍打的是宇文化及,可是伤创的还有徐子陵他自己。徐子陵一通连心肺也要咳出来的猛咳之后,才缓缓地直起腰,脸上出奇地有一种病态的艳红之色,红的地方红得妖异,白的地方白得怕人,除了他的眼睛还如昔平静,有如一池死水,虽然身躯看起来简直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倒了。 他的胸口有血渗流,他捂着的手指间血迹斑斑沾染,一团湿漉漉的鲜红在他暗红的胸衣开始慢慢扩散开去。 “这是什么拳法?”宇文化及擦了嘴角一点点鲜血,忽然问道:“格开我攻击的神奇拳法叫什么?用来攻击我的拳法又叫什么?” “沧州八极拳。”徐子陵淡淡地道:“攻击的叫做八极拳,攻击无所不用其极,威力惊人霸道。可惜,我只会一点点皮毛。用来格开你攻击的拳法叫做‘太极拳’,善于以柔克刚,以慢打快,以弱胜强,是天下最神秘最奥妙的拳法。可惜,我连皮毛也学不会,在这里献丑,真是贻笑大方了。” 如果照面前这个青年人所说,这等威力还是皮毛甚至皮毛也不是,那等到大成之后该是何等的威力呢? 宇文化及好奇得恨不得马上就知道答案,可是他知道不可能。 “是《长生诀》里记载的武功吗?”宇文化及带点惊讶又暗喜地问。他的眼睛里精光闪动,不过看了一眼徐子陵身后的白衣女子之后,神情又更加谨慎了些,他不再向徐子陵迫近,而是站在那里,等着徐子陵的回答。 “不是。”徐子陵摇摇头道:“《长生诀》里没有这些。”徐子陵说的这些话,连他身后的白衣女子也不相信,更别说宇文化及了。 “你为什么要引我们来这里?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宇文化及又问道。 “我杀人不需要理由。”徐子陵神情淡漠地道:“我救一个人也许需要理由,可是如果想杀一个人,那就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理由。我没有故意引你们来这里,只是你们自己贪心,得了《长生诀》还不够,还想抓我回去。做人莫贪,否则要吃大亏的。” “你会不会《长生诀》?”宇文化及哼了一声,忽然又问道:“你的一身古怪功力一定是练《长生诀》来的是不是?《长生诀》是一本练神仙之术的道家瑰宝还是武功绝学?” “你练了就知道了。”徐子陵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意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一把血迹道:“时间差不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引你们注意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手吗?因为,我在等。” “什么?”宇文化及一听,马上动容,四处察看,又对身后的士兵亲卫们大喝道:“你们背靠背,围在一起,小心敌人偷袭!”他四处察看,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可是一看徐子陵脸上那神秘的笑容,心中更觉那里有些不妙,可是又说不上来,不由对徐子陵大吼道:“你说什么?你在等什么?是不是还邀了什么人来?你想一把吞掉我们?这个想法会不会太贪了点?” “不。”徐子陵摇摇头道:“我做人很知足的,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杀死你们所有人。我只是想杀掉你们之中可以杀掉的人,比如他们。”徐子陵的手缓缓地伸出来,直指向正围在一起的高瘦偏将还有他的同伴们。 宇文化及现在是傻子也知道中计了,虽然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可是此时还那有时间多想,他冲着属下们暴吼一声道:“快离开哪里,那里可能是陷阱!”就算宇文化及不下命令,众人也早早跳了起来,以躲避可能来自地下的偷袭或者陷阱之类什么的。 天上没有任何的问题,所有的袭击只可能来自于脚站着的地面,虽然大家不知道徐子陵他是如何动的手脚,可是早早躲开没有错。所有的人飞跃在空中,武功更高的拉着稍弱的,受伤轻的拉住受伤重些的,那个高瘦的偏将甚至还抱着那具尸体,黑脸偏将的尸体。 他们是战友,生死与共的战友。 在这一刻,受到死亡威胁的一刻,他们没有抛弃任何人,因为他们知道,只有齐心协力,团结一起,合众人之力,才能共度难关,才能面对死亡,才能逃脱来自不知哪里的死亡阴影。 宇文化及是那样教他们的。 可是宇文化及也有错的时间,比如现在。 “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他们之中爆炸开来,威力凛烈得就像一头发狂的妖怪,它在轻易地撕碎着众人的躯体。那股爆炸简直有如晴天霹雳,平地之雷,很多人的身躯一下子消失了,化作了满天的血雨,肉泥,更多的人肢体分离,身首异处,无数的断肢碎块抛飞天空,洒落遍地都是。 天上,血雨飘洒,血肉横飞…… 宇文化及呆住了。 他彻底呆了。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他不能相信这是事实。仅仅一眨眼之间,仅仅在一声巨响之后,他所有的手下全部化作了乌有,数年的心血付之流水,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就那样消失掉了…… 那是什么? 是什么把他们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的?那个人使了什么手段?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是谁? 宇文化及在心里问自己,可是他没有答案。 他并不明白,他越想就越糊涂,他越想就越愤怒,他越想就越惊恐,他越想就越压抑…… “你……你赔我部下的命来!”宇文化及双目喷火,功力爆发,他一跃而起,于天空中雷霆万钧地暴击而下,那劲风压顶,宇文化及的杀招毁天灭地般轰下来。 地面上,有个静静地看着他的年青人,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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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宇文化及的重拳在徐子陵的身后爆开了大片的地面,可惜徐子陵一点事也没有,因为他那奥妙的‘太极拳’又一次将宇文化及那毁天灭地的拳劲引开,让它渲泻在自己身后的地面之上。大地因为宇文化及的怒气和功力震憾不已,地面裂开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十数丈外神色紧张的白衣女子脚下。 徐子陵迎着近在咫尺的宇文化及,一头撼上去,他的额门,在宇文化及的鼻子上重重地对撼在一起。 宇文化及根本就不躲避,虽然鼻子鲜血长流,可是像个疯子般不避不让,双拳暴风骤雨般乱击徐子陵的身体,就如徐子陵那双拳头也星雨点般狂揍着他自己一般。 两个人一点招式也没有用,完全就像街边小混混打架一般,全凭一股气血之勇。 宇文化及的功力远在徐子陵之上,而且身体原来也几乎没有受过伤,所以,他有拼的理由和可能。可是徐子陵不同,他先是受白衣女子的剑创未愈,又功力远不及宇文化及深厚,如果不用神奇奥妙的‘太极拳’来防御,而是用这种蛮牛打法来和宇文化及拼命,显然非常的不智。 可是徐子陵喜欢。 他根本就不后退一步,宇文化及在他身上重轰一拳,他也还回一击;宇文化及轰他的头,他也揍宇文化及的脸;宇文化及轰他的胸膛,他也揍宇文化及的小腹;两个人‘嘭嘭嘭嘭……’地打个没完没了,边上团团转的白衣女子插不进手,她看得急得差点没有掉下泪来,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个人正抱着,滚在地面上的血水里,泥污里,他们一时间一个人翻身上来狠揍另一个几下,又一下子间另一个人翻倒回敬数拳,两个人舍生忘死,狠狠地向对方饱以老拳,两个人打来打去,全是血气之勇的斗气打法,活像两个大傻瓜,可是就是这种打法,白衣女子第一次头疼起来。 她想帮忙,可是插不进手。 她总不能也跟他们滚打在一块吧? 两个人的衣服完全撕毁,赤着身子,身下仅仅有一条牛头短裤。他们的身上浑身鲜血和着污泥,两个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可是他们还咬牙切齿,喘着粗气,血红着眼睛,恨不得将对方活生生地吞掉。 徐子陵虽然功力不及,虽然伤重未愈,可是韧力惊人,他一次次让宇文化及重拳倒地,可是马上就翻了起来再战,虽然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可是狠劲依然,招招到肉,打得宇文化及痛不欲生。宇文化及一辈子也没有这么狼狈过,也没有如此愤怒过,更没有如此痛苦过,他需要发泄,如果不杀死面前这一个年青人,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安睡。 他太有心机了,他太可怕了,他太狠毒了…… 总之,他必须死! 宇文化及不敢远离徐子陵的身躯,因为他害怕徐子陵那种神奇的‘太极拳’,那种玄妙的功法可以让他最大功力的拳头完全落空,就得对着天空挥拳一样不实,甚至难受,他不能让他有机会使出那种拳法,否则必败无疑。他只能用这种方法,就算自己也惨遭对方的痛击,可是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如果他敢远离徐子陵身体一点点,就算那个徐子陵不使用‘太极拳’,边上那个虎视眈眈的白衣女子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杀了面前这个年青人,再杀掉那个女子,最后捡回《长生诀》,这就是宇文化及的打算。 可是徐子陵的耐力却让宇文化及越打越心惊,面前这一个小子简直就是一个打不死,他的身体不知是什么做的,无论怎么打也没有用。相反,他拳头上那些古怪的气劲就让人痛苦非常,虽然并不强大,可是一丝丝的侵入,竟然在自己的经脉里久久不能消散,还直往里钻,痛得锥心刺骨。 “啊……”宇文化及再也受不了徐子陵那种下三滥的攻击,他不试过不知道,原来人体还有那么多地方是可以令人那么痛苦的。那个可恨的小子也一点没有武者的尊严,他什么招式都敢用,挖眼,锁喉,撩阴,插耳,咬手,拔发,根本就没有一丝高手的风度存在。 他的招式虽然下流,可是出奇地有效,宇文化及作为一个试验者,比谁都清楚。 宇文化及大吼一声,震开徐子陵,在地上连打几个滚,躲开白衣女子闪电般袭来的剑,虎臂一抄,将摔在血泥里的《长生诀》抢在手里,再悲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乌光迅速消失在远方……白衣女子想追,可是更关心地上那个躺倒在泥污里不知死活的徐子陵。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去,将半个陷在泥土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徐子陵拉出来,看了看徐子陵,发现他气若游丝,双目无神,嘴唇抽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又犹豫一下,后来干脆将污秽的徐子陵抱起来,虽然泥污血迹染得她一身白衣斑斑,可是她却也顾不得许多,她找了一个干净的草地,将他好好地放下来,然后双掌对着他舒送真气…… 可是未等她开始舒送真气,徐子陵忽然爬了起来,差一点没有吓得白衣女子小心肝跳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徐子陵的眼睛一下子回复了原来那种平静又冷漠的神态,他带点奇怪地问。 “你……你不是受了重伤吗?”白衣女子惊讶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她指着徐子陵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啊?你明明就快要死了的……怎么一下子好了?” “谁快要死了啊?”徐子陵郁闷地道:“那是装出来给那个宇文化及看的好不好?你有点脑子行不行?我要是打不过那个宇文化及会跟他斗牛吗?我那样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明白吗?你不要自作聪明,我的事不用你管,也轮不到你管……刚才,你向那个宇文化及出什么手啊?我叫你出手了吗?我让你帮我了吗?” “你!”白衣女子差点没有气得跳脚,可是她知道跟徐子陵吵是最不智的,她马上就转换了话题,带点好奇地问道:“你打得过那个宇文化及,你为什么让他跑了?你为什么不干掉他?还有,你之前那样做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说了,我那样做有我的道理的。”徐子陵没好气地道。 他在地面上四处地寻找,白衣女子看了半天,才知道他在找宇文化及掉下来的金银,还有他们那些部下身上的东西,她又一次看见徐子陵这种可笑又可怕的举动了,不过这一回,她没有呕意,反倒有些同情。 他自己肯定衣食无忧的,因为他绝对有本事做到这一点。 可是他为什么要捡死人的钱呢?很简单,那就是为了他心中那个愿望,为了完成别人的遗愿,一次次在死尸堆里翻弄,白衣女子不但有些同情,还有些感动。 虽然,这一个家伙扬言日后要征服自己的国家和族人。 徐子陵捡完钱,再熟行熟路地跑到一条小溪里脱光光跳下去洗个干净,大胆得简直没有一点儒家君子守礼之风那种想法,真是不敢相信他是一个儒家教育和影响下长大的中原人。 白衣女子现在更好奇了,她好奇的不是徐子陵的身体,不是他身体神奇的愈伤速度,不是他智计惊天的脑袋,不是他深藏不露的惊人实力,也不是那些叫‘八极拳’和‘太极拳’的神奇功法,而是另一样东西。这一样东西是看不见的,可是绝对存在,就在那个徐子陵的身上。 她亲眼看见徐子陵不知自那里变出一套衣服,穿得身上,又将那些金银洗净血污,然后变没。 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他是用什么仙术或者宝贝做到这一种神乎其神的行为的呢?那些衣服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那些金银铜钱又变哪里去了呢? 她不明白。 所以决定问个明白。 她没有直接问,因为她觉得徐子陵不会那样轻易就告诉她,所以,她换了一个轻松一点的问题。她在溪边洗了下小手,又用水敷了一下自己的面颊,轻轻地摸了一下徐子陵先前打过的地方,又偷偷地看了一眼正在溪水里抓鱼的徐子陵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之瞳忽闪了两下,一边用水轻轻洗涤着身上的污迹,一边随意地问道:“我有东西问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徐子陵站在溪水中,皱着眉头道:“你连一句完全的话也不会说吗?没头没脑的谁听得明白啊?” “就是你为什么要杀掉那些士兵!”白衣女子解释道。 “因为他们是那个宇文化及的心血。”徐子陵想了一下,摇摇头道:“而且,他们为虎作伥,成为了宇文化及的忠狗,残杀同胞,死有余辜!” “哪你是用什么杀掉他们的?”白衣女子又问道:“那个会爆炸开来会发出巨响的东西是什么?” “一种极其简单的土制炸药。”徐子陵看了白衣女子一眼,沉吟了一会道:“说了你也不明白,白说,就是黑火药,你听说过才奇怪呢!反正是会爆炸的,可以用来炸死一定范围内的普通人,或者强一点的人,要是以宇文化及那种高手没什么用,最多也就是炸得气血翻腾破点皮毛,如果让他注意了,说不定还炸不中。那个火引如果想没有声音,不引人注意,就得做成慢慢地燃烧的,那个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你是什么时候放在他们身上的呢?”白衣女子更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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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那个黑脸傻大个打斗的时候。”徐子陵微微一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干什么要那样和他打?我那是在掩人耳目,将人的注意力引开,引到别的地方。” “你难道不怕给他发觉吗?”白衣女子更奇怪了。 “所以不是把他打成残废了?”徐子陵没好气地回答这一个好奇宝宝,道:“打得他全身骨折,他还能察觉就奇了。” “哪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呢?那样不更干脆利落些?”白衣女子还是不明白。 “杀了他容易。”徐子陵白了白衣女子一眼道:“难就难得一定要找个人抱他回去人群堆里,如果不抱回去,光炸死他一个有什么用啊?所以,当时他是不能杀死的,你也不要老是想着打打杀杀,女孩子还是要像个女孩子的好,就像现在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是吗?”白衣女子小脸绯红,带点喜孜孜地问。 她说的是自己现在的样子,可是徐子陵却误会了,他解释道:“是啊,我就是要让那个家伙出来救他回去的,如果呆在那个宇文化及的身边时间太长了反倒不妙,他听觉敏锐非常,如果让他发现什么异样就白费功夫了。” 白衣女子一看他说自己像是个女孩子的那一些话只是随意而言,随口而出的,心中不由有些失落,不过脸上却不表露出来,想了想,又问道:“你怎会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出来抱他回去呢?” “很简单。”徐子陵竖起一只手指,缓缓道:“第一点,那个黑脸大傻瓜是那个高瘦个子叫出来的,也就是说,是那个高瘦个子送黑脸大傻瓜去死的,他内心一定很愧疚,所以有可能。”他又竖起一只手指,道:“第二点,那个高瘦个子显然和黑脸大傻是好友或者亲人,黑脸大傻出事了,他一定会马上出来的,所以也有那种可能。” 第三只手指也竖了起来,徐子陵缓缓道:“宇文化及那些精锐士兵,刚刚经过一场生死劫难,刚刚在死里逃生,所以会聚在一起,而且他们训练有素,有什么事一定会共同面对,所以将他们聚在一起再一举炸死的那种可能很大,这就是第三点。” “唔,你又为什么要故意告诉他们呢?”白衣女子听得似懂非懂,又问。 “我一告诉他们。”徐子陵微微一笑道:“他们就会慌乱,就会更加聚在一起,那是人的本能!” “明白了。”白衣女子觉得徐子陵太聪明了,怎么一下子就什么都想到了呢?自己问了半天可是还稀里糊涂的,他一下子就想好以对策,他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啊?那个什么黑火药也是他做的吗?他怎么会做出如斯恐怖的东西啊?想到这里,白衣女子奇问道:“你吓唬他们,让他们以为地上有陷阱,对了,那个什么黑火药是不是一定在空中才有作用的啊?” “不是。”徐子陵很高兴白衣女子终于会思考一次,微微地笑着解释道:“一个人如果身在半空,那么无处受力,防御力也就是最弱的时候,其实那个黑火药的威力不算太大,可是连那几个武功不错的看起来将军模样的人也炸死了。” “什么?”白衣女子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她吃惊地看着徐子陵,久久不能言。 面前这一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不但会制造威力奇大杀人无形的黑火药,还深知人们弱点,不但本身实力就神秘惊人,而且智计百出让人无力抗拒,他实在太可怕了……白衣女子第一次为自己的族人担心起来,虽然他现在还一无所有,可是万一他真的有一天攻来了,谁会是他的对手? 恐怕就连自己最尊敬的恩师,在智谋计略上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到时,又该如何是好呢? 当白衣女子正痴痴地看着徐子陵发呆的时候,徐子陵却忙于在水里抓鱼。就像一个诗人,在海鸥的身上捕捉灵感,以求美妙的诗篇,可是海鸥,却忙于是浪花里捕鱼。 当徐子陵烧起一大堆火,烤得两条河鱼喷喷香的时候,天色早就灰暗下来,西天际还剩余一丁点红红的霞,如火堆里那些烧红的木炭。晚风来了,带着一丝凉意,更远处有黑暗前来,缓缓的脚步,蒙着黑纱,在天空中游荡,迷蒙着人的眼睛。 白衣女子看见徐子陵随手递过来的鱼,带点不好意思地接过,吹吹上面的热气,带点好奇地看了看徐子陵,忽然道:“你这次请我吃鱼,下次我做一种很好吃的糕点请回你好了。” “不必。”徐子陵正在吃鱼,声音带点模糊道:“高丽会有个屁好吃的糕点!省省吧!” “高丽没有,难道就没有中原传过去的吗?”白衣女子带点怒气地道:“你还没有吃过我做的糕点,怎么就一定认为不好吃呢?你这个人太有主见了,难道你就一定是对的吗?” “不一定。”徐子陵冷笑道:“不过我们可以试试,你我各做一种糕点,或者别的什么也行,如果你能做得好吃过我做的,那我就承认自己刚才说错了,否则,你就乖乖听我的!你要不要比试一下啊?” “要!”白衣女子虽然心里把握不大,因为她已经两三年没有亲自下厨做过东西了,可是她绝对不相信徐子陵他样样都行,她绝对不相信一个男子做的东西会比身为一个女子的她更好吃,如果天下的男子都会做东西吃,那还要女人来干什么? 白衣女子气不得轻,不过倒没有斗气不吃徐子陵做的东西,她气照鼓,鱼照吃,两不担搁。不过在她一口咬下一小块热辣辣又香喷喷的鱼肉之后,她的信心就有一点动摇了。 因为这个鱼做得太好吃了,她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鱼。 如果不是看见他刚刚从小溪里抓起来烤熟的,还会以为是在洛阳那个‘八珍佳餚’楼里的大师父做出来的烤鱼,这怎么可能?一个粗手笨脚的男子如何会做出如此美味的烤鱼啊?白衣女子快想破了小脑袋,可是也想不明白。 怪人,他真是什么都会。 在白衣女子睡去之前,在火光中,她看见徐子陵正躺卧在一张皮毡之上,就躺在自己不远,正在静静地酣睡着,心中感叹就是那样的。 这个时候的他最好的,不会骂自己,也不会用冷冷的眼光盯着自己,让自己的心里毛毛的,更不会打自己的耳光……白衣女子又伸手抚了一下自己被打的地方,却一点也记不得当时的疼痛来,只记得后来他激动地紧紧拥着自己,是他唯一的一次真情流露。 他这个人什么也好,就是太爱把东西装在自己心里了。 说起来,他跟自己也有一点点相像,自己性格也有一点点孤独,也很少跟别人说心事,白衣女子又看了一眼徐子陵熟睡的面容,将他给她准备的,不知哪里变出来的,还带着他淡淡气息的被子轻轻拉高些,枕着他的枕头,躺在他的毛毡之上,舒适地打个呵欠,小脑袋一歪,美目慢慢合上,神智渐渐迷糊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天空早已经天色大亮,东方的天际尽是瑰红的朝霞,如火。 她急切地找着那个人的身影,虽然在梦中他一再出现,可是现在醒了,他的身影就消失了,白衣女子觉得心去少了什么似的,一种若失若空的感觉让她的心智惘然,她急切就想找到他,填补心中那个空白。咦?他到哪儿去了呢? 他在练功。 白衣女子从来没有看过谁练过这一种古怪的武功,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包括她的恩师那个天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智者,也从来不曾告诉过她,这个世上有人会这样的武功。 这种古怪的武功动作极其缓慢,又比风还轻,全身在动作的时候浑圆如意,手足自然,似乎在画着一个个圆形,又似乎在做某一种极其玄奥的旋转,看起来非常的舒服……正在练功的徐子陵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光芒,如果不够注意,很容易忽略掉,这些光芒一点儿也不耀目,非常的柔和,非常的舒服,就如月夜朦胧的月光一般。 那些淡淡的极轻的光芒随着他的手缓缓地流动,可是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它们缓缓地流过他那修长的手臂,流向璞玉般的手腕,在他那些柔和的指尖间淡淡闪现,又渐渐消失……随着他练功,更多光芒渐显出来,最后看上去他整个人都好像在柔柔地发光一般。 白衣女子看得痴了,此时的他,就如传说中的神明的一样。 他就算不是,也是她心中的神明。 白衣女子很轻易就能认得出,这一种拳法就是他用来对付那个宇文化及的神奇拳法,叫做什么‘太极拳’!天下间再没有任何一种拳法比它更慢更柔的了,可是它的威力和效果白衣女子很清楚,天下间绝对没有一种武功比它更能以柔克刚,以弱胜强,以缓制快了。 它比起自己的九玄大法,比起棋弈之剑,比起自己修炼的棋灵剑心,最少也是不分上下的武功,甚至可能更胜一筹,因为白衣女子自问没有可能在这一种拳法里攻击进去,虽然还没有看过这种拳法的攻击,可是单单是防御之法,就已经是天下最强的防御之术了。 “这个就是那个什么‘太极拳’吗?”白衣女子看见徐子陵打完收功,向这边缓缓走过来了,好奇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一种拳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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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园里看一些老大爷老太太晨练的时候学会的。”徐子陵看了白衣女子一眼,眉毛也不动一根,平静又淡漠地道:“说你也不明白,浪费口水,你要是听说过才怪呢!” “这种神奇的拳法是那一位大宗师创出来的啊?”白衣女子不理他的脾气,她早习惯他说话的方式。她觉得就算他要关心人,可是也不会特意说些什么软绵绵的话的。他总是深深地隐藏着自己的内心,除了她受伤之后,当她昨天带着满身鲜血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真情流露了一次,可是,也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这就是他独特关心人的方式。 “张三丰。”徐子陵更郁闷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啊?你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啊?” “随便问问。”白衣女子轻笑一下,又问道:“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他要将这个神奇的拳法传给你呢?你是不是他的弟子啊?” “我出生时他早就离世几百年了,你说我是不是他的弟子?”徐子陵没好气地道:“这个太极拳虽然神奇无比,可是不是一般人就能领会的,不是一般人就能真正学会悟到的,我也只是学了不过皮毛中的皮毛,如果说我真的学会了太极拳,我不将那个宇文化及打得满地找牙才怪呢,还会像个傻子一样跟他乱打?” “我不信。”白衣女子摇头道:“你一定学会了。刚才我看你练功,我看你根本就不像不会的样子。” “我懒得理你。”徐子陵不知自哪里变出了干粮,扔两块给白衣女子,自己啃了起来,再也不看白衣女子一眼。 白衣女子斯文小口地咬了两口,觉得这个干粮也似乎特别好吃,虽然它是普通的干粮,可是一经过他的手,吃起来似乎格外的香甜,自口里一直甜到心里去。那个冤家虽然口中对自己不客气,可是还是很关心自己的,白衣女子带点喜孜孜地吃着,倒也暂且收口不问了。 可惜这种情况不长,她又开口了,她似乎天生就对他有一种好奇。 “那个八极拳呢?”白衣女子问:“那个八极拳也是那个张三丰大宗师创造的吗?” “不是。”徐子陵摇了摇头道:“是沧州一个武师前辈创造的,叫什么我忘了,可是八极拳确实是一种很实用的拳法,威力相当的霸道,是攻击中极好的拳法,虽然没能与太极拳这种内外兼修的拳法并论,可是却也能与‘八卦掌’和‘形意拳’等拳法掌法齐名,总之,就是一种很牛的拳法。你没看见我打得那个宇文化及也叫苦连天吗?” “你到底会多少种拳法啊?”白衣女子问:“你所说的拳法掌法都会吗?” “虽然外表很像。”徐子陵摇摇头道:“可是只是外表,我不会任何一种拳法和掌法的内功心法,我用的内功心法是别的内功心法,那些拳法掌法的内功心法一种也不会,只会用它们的招式。所以,严格来说,我不会任何一种拳法或者掌法。” “那么,那个会淡淡地发光的内功心法又是什么呢?”白衣女子听了,又问。 “就是《长生诀》!”徐子陵啃完干粮,拍拍双手,不知自哪里变出一个水囊,仰头喝了几口,也不避嫌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随手就递给边上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接过,手指微颤,小脸飞红,可是也在偷偷地看了徐子陵一眼之后,也仰头喝了几小口。等她故作镇静把那个水囊还给徐子陵的时候,徐子陵已经将所有的被子毛毡之类全部变没了。 “你是怎么做的?”白衣女子按住自己有如鹿撞的心跳,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转移着话题。可是在她的唇角,却好像有一种怪怪的电流,逢喉咙而下,流通自己的全身,她觉得自己似乎身体变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烧着高高的体温,有一点生病了古怪感觉。 虽然她也知道不可能,可是身体的确有些发软,还有些软绵绵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因为喝了那几小口清水吗? 白衣女子不明白。 “秘密。”徐子陵淡淡地道:“说了你也不明白,你问来何用?”他说完就走,再也不理正在带点发呆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一看徐子陵又举步前行,连忙跟上去。在他的身上,有着无数无数的秘密,他就算一样样跟自己说了,可是自己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似乎很明白,可是又似乎更糊涂了。她只知道一样东西,那就是,他不会骗自己。他也许是骂自己,也许会打自己,会用那种冷冷的眼光盯着自己,让自己心里发毛,可是,他是绝对不会骗自己的。 虽然白衣女子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是很奇怪,她就是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的一个人,可是却能看懂他的心,却能看懂他眼中那淡淡的哀伤和孤独一般。 徐子陵一路前行,似乎颇有目的,又似漫不经心,随意上路,他那乌黑的长发也不束缚一下,任意披散两肩,如瀑。他的身影修长,虽然不是强壮无比,甚至有一点瘦削,可是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白衣女子带点欢喜地跟着他,她愿意这样一直跟着他走下去,就算他不声不响,对她毫不理睬,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让一直孤单独自一人的白衣女子感到一种舒适,一种安心,一种相伴同行的快乐。 因为在她的面前,有他。 徐子陵一路前行,没有告诉她要去哪里,也不说去做什么,她也没问,她只是乖巧地跟着他,如一只温顺的小猫。虽然有一天之前,她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女,可是今天,她就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儿。 走了一天,她再没有多问,只是一直在观察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做什么似乎都很是随意,又做什么都有一定的目的,他好像从来不做什么无用的事,比如在一片树林走过,他会停下来看一阵子,会仔细观察一下树木的生长情况和叶子,虽然白衣女子不明白,可是她知道他那样做一定有什么理由;走过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他也会停下来,不过不是采摘鲜花,他那眼睛根本就没有花,而是草,他会拔下不少的青草,放到嘴里尝尝,就像尝百草的神农氏,然后将一些看起来非常平凡无奇的小草收集起来,然后变走,变没。 就算走过一个光秃秃的山头,他也会停下来,甚至会扒开地面的浮土,寻找土下的沙石还是什么别的宝贝,白衣女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明白,可是她知道,他那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路上什么美景,什么飞瀑,什么鲜花遍地花园一般的草地,他眼睛也没往上面看一下,他似乎一点也看不见眼前的美景似的,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美,不知道什么叫做花,在他的眼中,就算一块黑色的丑陋的泥土也远比鲜花更加吸引。 除了每天都会旁若无人地跳到水里去洗澡稍显得正常些之外,他简直就是一个怪人。 幸好,他虽然古怪,却还懂得关心她。 这是她最庆幸的东西,她甜丝丝地感受着他默默无言的关怀。比如每天都会给她准备干净衣物,虽然是他的衣服,可是,他每天都会在她的枕头上放一份,也会将她洗干净的那一份收走。他会亲自动手,虽然一天只做一餐,可是做好了,会默默地递过来,做得也刚刚好合乎她的胃口,而不是根据他自己的口味。 他不喜欢甜,似乎很能吃辣,白衣女子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可以不动声色地吃着一种碰上一丁点就会泪花狂冒的怪辣椒,他就可以。当白衣女子试了一点也辣得浑身发热眼泪擦拭不完的时候,他在一旁,眉毛也不动一根,随意地嚼着口中的怪辣椒,不要说眼泪,就是那种平静和淡漠,那种有如死水的眼神也没有改变。 怪人,白衣女相越和徐子陵相处,就越觉得他是一个怪人。 又走了两天,白衣女子忍不住问他了,她问道:“我们要去哪?” “丹阳。”徐子陵淡淡地道。 “去哪里干什么?”白衣女子奇问道。 “有事。”徐子陵看了白衣女子一眼,忽然眼睛里带了点笑意,白衣女子正有些莫名其妙,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道:“自明天开始,你要戴回你那个半笠,不要在任何人的面前露出你的脸。” “为什么?”白衣女子更不明白了,为什么要戴回斗笠,他不是不喜欢她戴着斗笠的吗?为什么明天起就要戴回呢?为什么现在不戴呢? 她不明白,所以问。 “我不喜欢别人看到你的脸。”徐子陵的理由很充分,他不喜欢。他这个理由不但充分,而且霸道,凭什么他不喜欢别人就一定要那样做呢?他又不是她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她那样做呢?可是白衣女子没有反对,倒是小脸有些粉红,带点害羞,又带点欢喜,她偷偷地自眼帘低下看了正在前行的徐子陵一眼,快步又跟上。 “唔。”她的嘴里轻轻地回应他的话,虽然他很蛮横霸道,可是她心里却很喜欢他这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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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然回头,看着身后小媳妇一般的白衣女子,眼光中慢慢多了一种温柔。 经过几天的相处,昔日那个辣手无情的罗刹女不见了,只剩下现在乖乖的连自己一瞪眼也会用担心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白衣女子。她原来的固执和刚强渐渐消失,她身上的温柔和顺从渐渐增加,她,越来越有女人味了,经过几天的相处,她渐渐变回了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一个月。”徐子陵站住,他缓缓地对白衣女子道:“傅君婥,我让你跟着我一个月,之后你就必须返回你的家乡,我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明白吗?” 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他平静的声音平淡的语气有如火热的烙铁,烫得她心里热乎乎的,虽然她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觉得有些不满,于是她偷偷地在长长的睫毛下看了他一眼,小声地接口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个月?” “就算是一个月,也已经很多了。”徐子陵叹了口气,道:“我…我的时间很宝贵,一个月可以做很多东西,对你来说,可能只是短短一个月,可是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多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唔。”白衣的傅君婥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东西等着那么忙,可是却能理解,她轻轻地点点头,应道。 目前能有一个月相处,已经很不错了。 傅君婥心里是这样想的,反正以后的事以后再算吧!傅君婥一想到徐子陵那个日后将入侵和征服自己族人的愿望,心就有点乱,不过她不愿总想起,她心里似乎不愿意在这种时间想起这些不快的东西,逃避开那些日后的东西,心里只愿意想现在的,开心的。 “你的九玄大法练得怎么样了?”徐子陵问。 “第六重。”傅君婥带点苦恼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达到第六重很久了,可是就是一直不能突破,也许是我的天资不够吧!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高丽的傅君?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练的就是九玄大法?你怎么知道我是恩师的弟子呢?” “猜的。”徐子陵淡淡地道:“你说天资什么的,都是屁话。我想,你的九玄大法练得不好,一定是太穿牛角尖了,有时候欲速则不达,我想你就是这种情况。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听过没有?想必你们没文化的高丽人也不会听过如此名言。等到晚上,我帮你看看,虽然别的不会,可是打通别人的经脉这种活我可是行家。” 傅君婥虽然有点不高兴徐子陵说她的族人没文化,不过也不能反驳,因为高丽的文化绝大多数是自中原传过去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心里尽是闷气。后来再听徐子陵要帮她打通未练就的经脉,心中不由大为欢喜,那郁闷一扫而光,脸上露出小女儿的笑容来了。 她的笑容让徐子陵看得一呆,伸出手抚了一下傅君?的小脑袋,也不说话,点点头,转身继续领着她向前行。 傅君婥又羞又喜,小脸如火,连修长柔和的小玉脖,也通通地烧了起来。 她带点欢喜地跟上,看他没有发对,就靠近一些,再看看他没有反应,再靠近一点,先是跟上,跟他并排一起走,后来胆子大起来,干脆挨着他身子走。一边偷偷地看着他,一边暗暗地欣喜着偶尔和他的磨擦,哪怕只是一点点衣角的拂动。 晚上,两人对坐,徐子陵探出手,运功,帮傅君?查看着她的经脉。 “猪。”徐子陵郁闷地骂道:“猪也比你聪明!只有你这种傻得没救药的高丽大棒才会如此理解,哪里是这种意思啊?你那样理解,要是能练过第六重到达第七重才怪呢?” “不对吗?”傅君婥像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连大气也不过透,小声地问道。 “你师父不是说‘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吗?你记得倒清楚,可是根本没往心里去。”徐子陵带点恼怒地道:“光死记硬背有什么用啊?九玄大法虽然是你那个师父老头所创,可是我看还是有点门道的,不是他的武功不行,而是你。” “我怎么啦?”傅君婥不安地问。 “你强练武功,无视心态,无视功法神髓。”徐子陵冷冷地道:“你不是以为光有一股子牛脾气苦练就可以练出好功法来吧?你那么久没有进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心不够清静,过于追求,失去了自然之心,没有了‘玄妙由天成,失得无心求’那种心态。一句话,就是强练功夫死不回头钻进了牛角尖。” “那怎么办?”傅君婥带点慌乱地问。 “退出来。”徐子陵拍了拍傅君婥的小脑袋道:“等你想明白如何退出来,我再帮你打通经脉。我可不是不给笨人做那种浪费气力的事,你自己想明白了就告诉我。” “怎么也想不明白呢?”傅君婥还是颇是担心,问道。 “那就想到明白为止!”徐子陵冲着她大吼道,吓得她好像一个小鹌鹑般缩回去了。 虽然徐子陵口中骂得凶,可是过后出奇地跟傅君婥说了一大通,听得傅君婥云里雾里的,虽然她还不明白如何做,但是也知道,其实只要自己放松不去想,他就可以帮自己打通经脉,就可以将自己推过去。至于之前说的那些,只不过是要让她记住,练功是跟心境相关的,不能强练。 第二天,让徐子陵打通了全身经脉的傅君婥一身轻松,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似的。她头一次发现自己可以飞在空中飞掠好长的时间,远远是之前的数倍,虽然速度没有太多的提升,那可是那种御风而飞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她之前从来也没有感觉如此明显,她觉得自己好像装上两只无形的翅膀,轻易就可以使她在天空中飘舞。 徐子陵却不太满意,他不下十遍地说傅君婥的经脉太脆弱,而且很小,特别是奇经八脉,根本就没有打通过,就算强推过去,也要不知练多久才会真正强壮起来,对尽快提升功力一点用也没有。 傅君婥倒是显得很满足,她像一只小鸟般在徐子陵的身前身后飞来飞去,欢喜得像一个捡到宝的小孩子。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丹阳城。 丹阳城乃扬州城上游最大的城市,是内陆往扬州城再出海的必经之道,重要性仅次于扬州,欠的当然是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了。 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以百计的石拱桥架设河道上,人家依水而居,高低错落的民居鳞次栉比,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路,水、路、桥、屋浑成一体,一派恬静、纯朴的水城风光,柔情似水。 轻纱蒙面的傅君婥喜孜孜地跟着徐子陵一路而行,沿途观赏水乡景色。 徐子陵也出奇地包了一只小船,让那个船夫载着他们两个在丹阳城里转了一圈,欢喜得傅君婥简直差点没有乐疯掉,她一路玩着水,像一个小孩子般哗哗大叫,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水城的每一个角落。徐子陵宽容地任她疯玩,并没有阻止,他站在船头,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温柔。 吃过饭,徐子陵又带着余兴未尽的傅君婥出城,虽然傅君婥颇有不舍,可是也乖乖顺从,虽然她不明白徐子陵要做什么,那样做有什么理由,可是她知道,他自有他的道理,她只有乖乖地跟着他就可以了。 码头上站满了等船的人。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吵吵闹闹,各地方言混在一起,人声鼎沸,显得杂乱无度又喧哗嘈杂。 江流之上,停泊着各种大小不一的船只,竖帆千重,船上有人大声相互呼应,无数的小艇在大船之间来回穿梭,热闹非常。 徐子陵极目远眺一会,忽然转面对傅君婥微笑一下道:“有免费的船你坐不坐?”他的话听得傅君婥莫名其妙,正想问个明白,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英气迫人潇洒不群的青年人向自己这边而来,看他步伐如一,目光神光隐现,气息如山,显然是一个年轻高手,武功修为恐接近于那天的宇文化及,不由一惊。 她以为这也是徐子陵仇家,素手马上按在剑上,玉脸生寒。 徐子陵一看她美目怒气冲冲地瞪着那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手还搭着剑,不由奇问道:“你想干什么?” “这一次。”经过徐子陵打通了经脉,功力进入九玄大法第七重的傅君婥信心百倍地道:“我来帮你打发他!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我出手也是一样的。” “我说过要你出手了吗?”徐子陵问。 “可是。”傅君婥小声道:“人家不是担心你嘛!” “担心我请用我喜欢的方式来表达。”徐子陵摇摇头,道:“一个女孩子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不喜欢。女孩子就像水一样,温温柔柔的水最讨人喜欢,清清灵灵的水也讨人喜欢,小溪潺潺的泉水讨人喜欢,大江东去的河水讨人喜欢,波澜壮阔的海水讨人喜欢,宁静致远的湖水讨人喜欢,清明如镜的潭水也讨人喜欢,甘甜可口的井水讨人喜欢,你什么时候听过有人喜欢山洪暴发的?” “好一个女子如水论!”那个英挺的年轻人听得眉飞色舞喜不自禁道:“宋师道平生第一次听到如此精彩的言论,以前,宋师道看到美貌的女子,总是觉得她们应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形容,可是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言语,今日一听兄台之言,简直深入我心。好,太好了,女子如水,千变万化,无定无形,女子们虽同为女身,可是却各有不同,各有风情!用这个‘水’来形容实在太恰当了!” |
“偷听别人的说话太没礼貌了。”傅君婥一见宋师道插口,有点不太高兴地哼道。 宋师道心胸宽广,又见傅君婥白衣如雪,高挑修长,纤侬合度,虽然脸上轻纱半遮,可是在迫人的英气之中更添一份神秘,心中并无不喜,反而暗叹佳人如梦,他连忙抱拳施礼道:“师道无礼,唐突佳人,在此谢罪了。刚才看见兄台与姑娘两位胜如天人,心中喜欢,不禁大胆过来,想结交一番。敢问兄台和这位仙子一般的姑娘大名?” “好说。”徐子陵微微一笑道:“在下徐子陵,只是一个扬州的小混混,三餐无继度日,凡夫俗子也。倒是宋兄英姿飒飒,凌绝天下,乃人中之龙也。宋兄想必是豪门大阀之后,过来跟我们说话,乃降尊破格,以贵谦卑,真是折煞在下了。” “徐兄弟口出成章,语出惊人,如何会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宋师道哈哈大笑道:“我宋师道虽然年少无学,可是双目不盲,如果徐兄弟也是凡夫俗子,天下间还有英才吗?徐兄弟不必过谦……啊,这位姑娘是?” “……”傅君婥心中气恼宋师道过来搞局,让她在徐子陵面前丢丑,于是扭头不理宋师道,望他快快走人,等自己又恢复和徐子陵的二人世界。 “她叫傅君婥。”徐子陵替她回答道:“也就是江湖上人称的罗刹女。” “久仰久仰。”宋师道显然没有听说过傅君婥的名字和名号,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拱手行礼。他又拱手向徐子陵道:“在下宋师道,得遇两位,真是三生有幸。如果两位不嫌在下卑劣,不嫌在下唐突,请两位一起移步在下船舱,容许师道为两位洗尘接风,大家畅谈一番如何?” 傅君婥正想拒绝,不过徐子陵却微笑地点点头,道:“宋兄如此优秀之人,正是子陵结交的对象,如何会有异议。请前行带路。” 宋师道闻言大喜,伸手示意,又举步带路而行。 傅君婥正有点闷气,忽然感到徐子陵一手拉上她就走,不由心如鹿撞,霞生满面,稍稍挣扎一下,也就乖乖地跟上去了。 宋师道在他的大船摆下了大席,除了数款精美小菜,还有近十道正菜,几坛好酒。他前前后后忙碌了好一阵功夫,才遣人做出如此盛宴,一边请徐子陵和傅君婥入席,一边介绍另两人予徐子陵他们认识。 一个是发白如霜,长须如雪的中年人,他威武无比,虽然一头银发,可是并无一丝老态,倒显得格外成熟稳重,特别是他的气度,如山不动。一个是双十年华的美貌女子,姿色过人,身形丰满,眉目之间颇带妩媚之色,她与那个银发男子神态亲昵,旁若无人地挽着银发男子的臂膀,整个人都偎依在他的身上。 长者叫宋鲁,以须发俱白奇异之形和手中一根‘银龙拐’名动大江南北,他是宋阀之主宋缺的族弟,虽然豪门大阀之长者,可是他态度谦和,言语客气,让傅君婥暗暗称奇。一个如此高位如此强大的人物,何以会如此谦逊呢?是中原的人文之风濡染,还是他家族的教化得法呢? 女子叫柳菁,听说是宋鲁新纳的小妾,宋鲁淡淡一句带过,不说任何来历。 徐子陵向那个宋鲁见礼,再向那个柳菁点点头,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己的客席上,又示意傅君婥也一并坐下。 宋鲁初见徐子陵时,眼睛闪亮,精光大起,他瞪着徐子陵看了好半天,才在主位坐下,重重地点头,叹道:“大江一浪胜一浪,后浪盖前浪。后生可畏,如此人物,如此年轻,真是……我本以为师道是年轻中已经少有的骁楚,是年轻一代的俊才,想不到今日一见,当知世上英才无数。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不敢当。”徐子陵微微一笑道:“小子徐子陵,后生小子如何敢与宋兄并论,小草安能与大树言高低?” “客气。”宋鲁哈哈大笑道:“徐小兄弟是宋某人近十年来看过最顺眼最神秘最谦逊的年轻人,哈哈,如此的人物,如果让我大哥知道,必定欣喜若狂。来,徐小兄弟,我敬你一杯!” 一杯干,徐子陵微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宋三爷,我借花献佛,回敬你三杯!” “好一个酒逢知己千杯少!”不但宋鲁,就连宋师道的豪气也引出来了,他也陪着连干了三杯。 傅君婥则喜孜孜地看着徐子陵,她不喜饮酒,大家也不强求。她虽然除去斗笠,可是脸上甚至还蒙着轻纱,挟一棵嫩嫩的青菜,送到轻纱之下,轻轻掀起一角,小口斯文地吃着。她虽然如此,可是众人却见怪不怪,还觉得更添有一种神秘的典雅。 宋师道觉得一旁冷落了她,于是又向宋鲁介绍道:“这位仙子一般的姑娘叫傅君婥,有一个宝号罗刹女。” “姑娘目中神光内敛,气定神足,身形扶风,定是身具上乘的武功,想必更尤以轻功见长。”宋鲁是老江湖,眼力又狠又准,他又向傅君婥点点头道:“姑娘配剑样式独特,颇有异国之风,不似中土之样式,想必是域外之仙子吧?就是不知何方高人,竟能调教出如此卓越惊俗的人物?不知是何方水土,竟能酝育出如此天地灵秀的女子?” “说起来她样子还行。”徐子陵不太同意道:“至于说酝育美女,中原美女多得是,大街上,在人群中随便扔块砖头过去,砸中十个人之中就有九个是美女,她的家乡那个山穷水恶的高丽的酝育的美女五只手指也数得了,算个屁好地方!” “原来姑娘是来自于高丽。”宋师道带点黯然地叹息道。 看见宋师道的样子,那个妩媚女子柳菁不禁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宋鲁,可是宋鲁却摇摇头,自顾干了一杯酒,却没说话。宋阀是最坚持汉人正统的家族,禁止与外族通婚,宋师道听傅君?是高丽的女子,心生的几分倾慕顿时惨遭打击。 开始他看见傅君婥在徐子陵身边,虽然是璧人一对,可是并无见两人有亲热举动,本来还心存希望,可是一听傅君婥乃异族之女,不由暗叹命运无常。 “砸中的十人中九个是美女,还有一个呢?”傅君婥较真地问道。 “还有一个是超级大美女。”徐子陵放开肚皮,满口大嚼道。 “你说谎。”傅君婥不相信道:“就算中原很大,中原水土再好,也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美貌女子,我怎么就没有看见满大街都是好看的女子呢?” “那是你的眼睛有问题。”徐子陵哼了一声道:“美有很多种,外貌只是其中的一种,也是最肤浅最表面的一种。外貌美的人不一定真的美,外貌不美的人不一定不美。” “我不信。”傅君婥算是跟徐子陵耗上了,她摇头道:“你说说,那一个如果外貌是丑八怪的女子,人们也会认为她是大美人的?你如果能说得出来,那我就服你。” “有。”徐子陵转过脸,看着傅君?,样子格外认真,道:“古有蟆母,有无盐,就是你说的那种样子像丑八怪一样的女人,可是她们远比有名的大美人更加美丽,比起外貌很美艳名千里的妲己,褒姒,要美不知多少倍!千百年来,人们一直传颂着她们的美德,传颂着她们故事,用以教育自己的后代。” “她们不算。”傅君婥咬着樱唇道:“你举一个普通人试试。” “一个最普通的农妇。”徐子陵道:“在中原之地,任何一个姿色平庸相貌枯涸身体变形的妇女,我就说说她们的美。她们美,因为她们有风霜皱折的脸,这一张脸上没有脂粉,没有修饰,可是很美,她没有花时间去修整自己的仪容,而是将时间花在修整她们的另一张脸,她们的田地上。所以,她们那张舍弃的脸很美。她们的手更美,遍布伤痕,粗糙无比,因为这一双粗糙的手劳作养活着自己的家人,她们的手,是勤勤恳恳的双手,是天下最美的手。” 宋鲁和宋师道一听,惊讶动容。 “她们变形的腰身更美,她为了哺育下一代,为了哺育自己的孩子,甘愿承受十月怀胎之苦,甘愿自己的腰身变形,虽然生产之后,她们的皮肤松驰,皱纹遍生,可是那是最伟大最美妙的腰肢。”徐子陵继续道:“她们干涸下垂的乳房也很美,她们本来有着最美丽最坚挺的乳房,可是为了孩子,她给予了她的孩子最甘甜最滋润的乳汁,用她的美丽和生命换就,她的生命力一点一滴地化作乳汁,喂入她的孩子的口中,成长了她的心肝宝贝,干涸了自己的身体和生命,这一种忘我的奉献,是世上最美的美丽。你,敢说她们不美吗?” “不敢。”傅君婥摇摇头,美目里含着眼水,她想起了自己是一个孤儿,没有别人的父母,由慈父一般的师尊养大。因为师尊的无所不能,所以她平时根本无法感受像徐子陵所说的那种亲情奉献,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姿色平庸的妇人也可以是那样的伟大和美丽的。 “说得好。”宋鲁击掌叫好,他重重地点头,道:“如此洞察世人,如此善知人心,如此思想境地,简直让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来来来,我们再干三杯!” “还有我!”宋师道在深思中惊醒过来,大喝道:“我们一见如故,闻徐兄弟发人深省之言,真是让师道喜不自胜,我们定要个开怀痛饮!先饮为敬!”他连干三杯,示意徐子陵,徐子陵让他豪气所感染,哈哈大笑起来,也连干三杯,然后与宋师道击掌大笑。 |
“我自幼是孤儿,是师尊养大的,虽然我不知道原来一对父母哺养一个孩子需要付出这许多,可是我不是有心讽刺那些妇人的……我只是没有母亲,所以不知道……”傅君婥拉了拉徐子陵,小声地向他道歉。 “你当然不知道。”徐子陵对她余气未消,哼道:“你有一个号称天下三大高手的人做师尊,有高丽第一高手奕剑大师傅采林养育成人,你会感受得到才怪!” “姑娘竟是三大宗师傅采林的弟子?”宋师道失声道。 “准确来说,应该说成傅采林门下中最笨最差的一个弟子。”徐子陵看了看傅君婥,摇摇头道:“如果别人跟傅采林学剑学武功,哪止她这种三脚猫的水平!” “徐小兄弟过谦了,傅姑娘年纪纪轻轻,功力已经卓越惊世,如果不是自身天资过人,就算有名师亲授玄功,也于事无补。”宋鲁安慰完傅君婥,话题一转道:“徐小兄弟功力深藏不露,神秘莫测,不知又是那一位名师的高徒呢?” “我要是有一个师父就好了。”徐子陵郁闷地道:“我这三脚猫功夫是自己瞎练的,不要说相比宋三爷您了,就是比起师道兄也远远不及,如果真有名师指点,也不至于搞定现在这副德性。” “徐小兄弟太让人吃惊了。”宋鲁惊讶不已地叹道:“竟然是自己自行修炼的?这太难以置信了!” “不知这位高深莫测的徐兄弟最擅长什么呢?”那个柳菁忽然插口问道。 “挨揍!”徐子陵微微一笑道:“我以前是扬州城里的一个小混混,上面有大混混管着,因为性子倔,每天都免不得让人揍几顿狠的,为了三餐,常常去做些小偷小摸,让人发现,也免得挨几顿揍,所以慢慢就习惯了。如果说我这个人还有擅长的那么一样东西的话,那就是挨揍。” “说谎。”傅君婥不喜他如此贬低自己,她马上争辩道:“你最擅长的不是算计人吗?你最擅长的不是计策吗?那个宫中的大总管,那个宇文化及,让你打得落花流水,吓得魂不附体的,难道这些不是你最擅长的东西吗?” “什么?”宋鲁和宋师道一听就更惊讶了,眼前这个徐子陵竟然能在宇文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宇文化及手上取得优胜?别的人宋鲁和宋师道可能不熟悉,可是宇文化及和他们同是四阀之人,又是年轻一辈中的皎皎者,如何会不知道? “你说话请不要夸张,误导听众。”徐子陵平淡地道:“你应该说成是他把我打得落花流水的,他的功力比我的强,如果不是我挨揍的本事好,早就没命了。所以说,挨揍才是我最擅长的东西。” “徐兄弟跟宇文化及交过手?”宋师道急急地问道:“听说他的‘冰玄功’是除了宇文家阀主宇文伤之外练成的第一人,功力浑厚无比,力压群雄当上宫中大总管的,徐兄弟何时与他交的手?” “前几天。”傅君婥怕徐子陵不承认,抢着道:“我看着他和那个宇文化及打的。” “是没错。”徐子陵看了傅君婥一眼,无可奈何地道:“可是那个宇文化及打得我满地找牙,而你也插不上手,所以说,宇文化及是很牛的,不是我这种瞎练三脚猫功夫的小混混能比。” “可是你的陷阱让他很狼狈。”傅君婥气鼓鼓地道:“还让他死光了所有的部下,就算你再否认,那也是事实。我认为你什么都很强,什么都擅长,计策能让宇文化及一再上当,陷阱可以杀掉他几十个精兵,就算是力拼,你也可以顶住他的疯狂攻击,我敢说,自他打了那一仗之后,那个宇文化及一看见你就会吓得落荒而逃的,我看得出来,他让你弄得快疯掉了。” 宋鲁和宋师道他们听了傅君婥大泄徐子陵秘密的一番话,下巴也掉了来了。 眼前这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年轻人,不但武功可以自练,而且出口成文,思想境地超高。他能用连宇文化及也会上当的计策,他会做可以杀死数十精兵的陷阱,他敢和那个宇文家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高手宇文化及火拼,他现在甚至还没事人一般坐在面前,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有过让人打得满地找牙那种惨伤,他可以吓得一个宫中的大总管他落荒而逃,他,他还是人吗? “好了。”徐子陵制止傅君婥道:“不要替我吹牛皮,小心把我吹到空中,让大风刮跑了。” 宋鲁又重新开始审视眼前的徐子陵,越看越觉得他神秘莫测,越看越觉得他不可思议。 徐子陵却气定神闲,随口大嚼,毫不客气,又与宋师道连连尽杯中之酒,最后豪气大发,更是大声道:“师道兄,你我一见如故,借一位千古大诗人的名句,来表达我心中此刻的欢畅: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宋三爷,师道兄,将进酒,杯莫停……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只有饮者留其名。” “天生我材必有用?”宋师道喃喃自语。 “古来圣贤皆寂寞?”宋鲁在深深思索。 “人生得意须尽欢?”柳菁也低声轻问。 “但愿长醉不愿醒?”傅君婥偷偷地看。她在偷偷地看着徐子陵,而徐子陵,正在往自己的口中倒酒。 在徐子陵说出这些千古名句之后,大家一时失去了说话的意欲,只是静静地品味着其中的意思,一边思量着自身,对比起其中的言论,不禁唏嘘一番……等到大家回过神来,徐子陵早就吃饱喝足,肆意地躺倒在旁呼呼大睡过去了。 三人看着正在静静地酣睡的徐子陵,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宋鲁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徐子陵微红的脸颊,看着他均长的呼吸,忽然道:“他的心里一定有很多东西,他平时一定很压抑,不然也不会如此。他想用酒来迷醉自己,让自己在那些压抑中逃脱,所以才会有那种惊世的名句。” 傅君婥因为宋鲁高明的眼光一惊,不过马上接口道:“他可能需要朋友。他是很压抑,心里有很多东西装着不说出来,可是我问过他很多次,他没说,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外族的女子吧。他,他对你们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 “小小年纪又一身武功,怎会有那么多东西装着呢?”那个柳菁奇怪道。 “我不能跟你们说,反正是一定有的。”傅君婥看了一眼徐子陵,眼波忽然温柔起来道:“他一定当你们是朋友,所以才会如此放心地睡在这里的。你们不知道他,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如果心里不当你们是朋友的话,保证连话也不愿跟你们说的,更别说喝酒。” “我也当他是朋友!”宋师道大声道:“有徐兄弟这样的朋友,是我宋师道的福气。” “他是不是有什么很为难的事?”宋鲁问,他微一沉吟,又道:“我们宋家虽然在江湖上微有薄名,可是也知道急公好义,如果这位小兄弟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宋鲁第一个站出来。” “他应该没有什么为难的事吧?”傅君婥摇摇头道:“我认识他那么久,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是他不会的!在我的眼中,他简直就无所不能。对于他来说,如果真有什么为难之事,那恐怕是实现他心中那愿望了。” “他有什么愿望?”宋师道酒气上涌,大声道:“如果我宋师道能帮忙,我又岂会袖手旁观?” “你帮不了他。”傅君婥带点黯然地道:“他那个愿望大得怕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太多事情,可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他日后想攻打我们的族人,他想再次攻击高丽,他还说要将我们的族人全部俘虏回中原,而反抗的全杀掉……” “什么?”宋鲁和宋师道他们一听,又惊呆了。 愿望人人都会有,可是如此的奇志大愿,就算在当今世上,也没有几个人会有。宋鲁自问听到无数人的宏愿抱负,可是头一次让人的志向吓着了。征服高丽,这可是杨广做过的事情,难道他要做…… “他要逐鹿中原?他想做皇帝?”宋师道冲口而出道。 “不知道。”傅君婥摇摇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徐子陵,轻声道:“我只听他提过少许,不太弄得清楚他的意思,可是他提过,会在日后征服大地上所有要征服的地方,包括我们高丽在内。至于他会不会登大宝做皇帝,没听他说过,他的这一个愿望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大哥的遗愿。” “征服大地上所有都要征服的地方吗?”宋鲁眼睛里奇光涌现,像看到宝贝一样看着徐子陵。 “是……”傅君婥黯然神伤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我劝阻不了他,他很固执,相信天下间也没有人能劝阻得了他……虽然他的志愿在你们看来是一个笑谈,他现在还一无所有,可是,他有一天会实现的……我相信他一定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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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船舱等着他。 宋鲁向他招手,示意,道:“来,徐小兄弟,过来坐,刚才我和师道他们正说起小兄弟的酒后狂诗。” “酒后狂诗?”徐子陵奇怪地道:“真是失礼了,莫非我昨天喝醉了?我没有撒酒疯吧?昨天我与师道兄还有宋三爷一见如故,心中欢喜,贪杯失态,真是汗颜,汗颜!” “徐兄弟乃真性情中人,当我们是交心朋友,我们欢喜都来不及才真。”宋师道哈哈大笑,道:“如果天下人人喝了酒之后,都会发像徐兄弟那样的酒疯,那该是天下之福。‘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此等境界何等洒脱,数语道尽我辈年轻人的胸怀,徐兄弟之才识,徐兄弟之境地,师道远不及也!” “啊?”徐子陵一愕,摇摇头带点不好意思道:“师道兄误会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一个叫李太白的千古大诗人说的。” “小兄弟何必过谦。”宋鲁压根不相信徐子陵的话,千古大诗人?能作得出如此诗篇的千古大诗人为何会默默无名?为何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面前这一个年轻人总爱深藏不露,躲在他年轻的背后,让人轻视他,无视他,而他,则偷偷地做着惊人之举,就如他的志向。 徐子陵还想辩白,可是宋鲁站了起来,亲自拉着他坐下,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我相见交心,不似外人陌生,何须自谦,好好好,不说这些……不知小兄弟日后有何打算呢?” “太远的没有多想,只是准备在江湖上游历一段时间,增长见闻。”徐子陵点点头道:“所谓破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小子不学无识,正想在江湖上见识见识,历练历练。” “是吗?”宋鲁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徐子陵莫名其妙,才道:“在江湖上游历是好事,年轻人就应该多在江湖上走动。‘破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好,说得好,师道,此言也是惊世之句,快记下来。对了,老夫想和你说个事,不知小兄弟听说过‘和氏璧’没有?” “和氏璧?”徐子陵点点头道:“我听过卞和得奇石,向楚王‘三献玉璧’的故事,对楚王目不识丁甚叹之余,对那个卞和的执着更是佩服万分。我听说过‘完璧归赵’的故事,蔺相如的大智大勇,我等皆不及,也听过秦始皇得到玉璧后,曾命李斯撰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来显示自己的皇威,再命玉器名匠将八字镌刻和氏璧之上,将和氏璧制成玺,来作为他号令天下的信玺。” 宋鲁听得击节叫好,又示意徐子陵继续说下去。 “到汉天子时,玉玺也一直为皇权信物。”徐子陵微一思索,整理一下词汇,道:“汉高祖刘邦将此玺命名为‘传国玺’,借喻意想他的汉天朝永远传继下去的愿望,可惜到王莽夺权时,为孝元太后所怒摔,最后缺失一角,王莽后来命人用黄金镶上,所以又有‘金镶玉’之说。三国时闻孙坚所得,可是最后身死,他的儿子孙策为求独立,用之抵押向袁术借兵,后来袁术称伪帝补曹操所灭,玉玺也为曹操所得,又后来曹氏天下为司马氏所吞,玉玺又为司马氏所得,再后来五胡乱华,中原大地外族入侵,血雨腥风,生灵涂炭,这个和氏璧做的传国玉玺也就不知所踪了。不知宋三爷为何问起这一东西呢?” “小兄弟有所不知,近日江湖中盛传,这一个和氏璧做的传国玉玺将重现于世,会于洛阳出现,天下有意逐鹿中原意登极位者,无不跃跃欲试,看看自己是否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真命天子。”宋鲁缓缓说出这消息,一边暗暗打量徐子陵的神态。 徐子陵的神如止水,不但没有暗喜,反倒有些失笑,道:“照我说,这一个传国玉玺非但不是显示‘受命于天’的宝物,反倒是天下人最大的祸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氏璧所制之传国玉玺的历代得主无一不得好死,朝代也随之更替,靠外物之力,又岂是真正‘既寿永昌’之道?” 宋鲁一听,奇问道:“难道小兄弟真对这一个传国玉玺一点意思也没有?江湖人称,天下有二宝,‘杨公宝库,传国玉玺’,两者得一可安天下,小兄弟难道不想到洛阳碰碰运气?说不定小兄弟是真正的天命之人,可得此宝也说不定!” 傅君婥一直静静地听着,她看着无所不知的徐子陵有些痴意,眼光中尽是崇拜,不过一听宋钱说起杨公宝库,神情明显一惊,不过众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那一闪即逝的惊讶。 “哈哈哈。”徐子陵大笑道:“宋三爷见笑了,徐子陵不过扬州一名小混混,如何会是天命之人?江湖之上,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何其之多,如何轮到我这种乡下小民?再说,江湖传言不实,空穴来风者,无中生有者,惟恐天下不乱者,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实,智者难辨。可是只要稍稍跳出其中,便可清醒看到,皇朝不是得一个玉玺就可以‘既寿永昌’的,一个人,也不是得到一个玉玺就可以‘受命于天’的,这一点,从历代王朝的更替历代帝王衰微之中就可以明显看见。此等身外之物,乃有心之人,将之神化,为之造势,愚弄于贪婪的凡夫俗子罢了。” “小兄弟何出此言?”宋鲁越听越是惊奇,禁不住急问道。 “听说有一班专门为天下挑选明主的尼姑,叫慈航静斋什么的。”徐子陵淡淡地道:“想必那个传国玉玺就在她们的手中,她们大肆宣传,公告天下,无非是为日后她们挑选出来的人造势罢了。她们如此一来,天下人到时谁敢不从,既是传国玉玺得主,那就是天下之主,她们将那个传国玉玺往她们挑选出来的那个人手里一送,到时不费吹灰之力,那个人就可以得到天下人的拥戴,如此精彩之举,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慈航静斋?”宋鲁当然听说过这个神秘的名字,他当然知道这一个神秘门派在江湖人心中的地位,那就是崇高,至高无上的崇敬。徐子陵说得没错,她们就是为天下挑选明主的脱世之人,慈航静斋历代传人无不明心通慧,貌惊天人,她们无欲无求,一心为天下人悲苦所着想,一心为天下挑选出最好的明主。 可是,这个传国玉玺竟然是她们用来为挑选者造势用的工具?她们已经早早就挑选好明主的人选了?这一个可真得算是惊天的秘密!如果让天下人所知,那岂不会…… “小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宋鲁抓住徐子陵的肩膀,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秘密的?那个慈航静斋为天下挑选的明主人选是谁?” “四阀之人。”徐子陵微微一笑道:“那个人选是四阀之内的人。至于那个人是谁,我又是怎知道的,这个暂时还不能说,过几年大家就知道了。” “四阀之人?”宋鲁虎立而起,道:“我们宋家为四阀一家,可是最杰出的年轻才俊就是师道,师道品性宽厚稳重,心中无天下之志,不会是她们挑选的对象,再说我们宋家也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慈航静斋的人,我们宋家可以排除了。” “她们挑选的当然不会是你们。”徐子陵失笑道:“你们过于坚持汉人正统,与她们普渡众生的教条相抵触,加上你们是南人,向来没有南人统北的先例,她们又如何会挑选你们呢?不过倒不关师道兄的事,做皇帝不用讲任何品德和志向,照我看,就算前代皇帝无数,可是品德志向及得上师道兄的没有几人。” “徐兄弟见笑了。”宋师道连忙摆手道:“师道的确没有大志,这一点家父就常常训斥师道不求上进。” “如果师道兄是一个利欲熏心之徒,我徐子陵哪里会跟师道兄相见如故,交心而谈,我看见你拐路走还来不及呢?‘昔日千古帝,今日土中尘;名利浮云过,岂及痴情人。’师道兄为人真诚,至情至性,徐子陵有此一友,人生何求?”徐子陵哈哈大笑,伸出手去,与同样哈哈大笑的宋师道击掌则而乐。 “那宇文阀为外族之人,他们对佛道并无好感,旧日只奉信邪神长生天之力,就算今日,也极少和佛门之人打交道,那他们也不可能是慈航挑选的对象了?”宋鲁想了一下,又分释道。 “不是他们。”徐子陵点点头道;“宇文家虽然立足中原数十年,可是汉化之人不多,杰出的年轻一辈只有宇文化及,可是他那种人也不是一统天下的料,其他什么宇文智及的兄弟们更是垃圾,慈航静斋的尼姑又不是瞎子,会选他们宇文家才怪呢!” “那就只剩下独孤阀和李阀了!”宋鲁惊疑地道:“独孤家和李家各有数子,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小兄弟,到底是那个这般雄才大略,能让慈航静斋挑选为天下之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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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德薄能鲜,年幼无知,不想对日后之事过于放言,免得落人口舌。宋三爷何不自行猜估?”徐子陵微微一笑道:“其实宋三爷心中早有人选,只是想与小子印证一下罢了。” “果然是那一家人。”宋鲁大惊道:“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隐晦自己的实力,想不到他们之中竟然有日后天下一统的明主人选,更想不到他们家会得到慈航静斋的青睐。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尽快回去报与大兄,看看他如何应对,小兄弟,这一次多亏有你一语点破,否则我等还蒙在鼓中惘然不知。” “天刀宋阀主何等卓世之才,他静静地傲视天下,一目了然地坐山观虎斗,天下大势恐怕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徐子陵呵呵笑道:“只是他觉得时机未到,不曾向你们提及罢了。”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宋师道奇怪地问道。 “猜的。”徐子陵摆摆手道:“子陵胡言乱语,胡乱猜测,师道兄有怪莫怪。” “说说你吧?”宋鲁又对着徐子陵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此子神秘莫测,不由奇问道:“小兄弟,如今天下大乱,百业俱毁,百姓生活于水火之中,群雄四起,人人想争登大宝,一统天下。有的人依附外族,卖族求荣;有的人强抢豪夺,以盗求兴;有的人冷眼旁观,伺机而起;有的人则默默积蓄,想一击而定。天下人为谋那个极位,手段各不相同,如果换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我一个平民百姓,一个小混混,怎么知道如何争霸天下?宋三爷说笑了。”徐子陵轻笑着摇头道。 “老夫想听听你的想法,也许你的想法不可行,可是曾也有你的特色是不是?”宋鲁那肯轻易放过徐子陵,他抬手向徐子陵示意道:“请试言之?” “如果宋三爷想听不切实际的大笑话,小子就随口说一个宋三爷听听好了。”徐子陵见推辞不过,只好点点头,道:“如果是我等平头小民,胆敢有狂妄之图,想得到大阀豪门的支持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会轻视我这些寒门子弟,所谓上士无寒门,就算假如日后真的成就大事,他们又如何能服从一个出身贫苦寒家的天子?所以,大阀豪门的支持可以忽略掉。当然,大阀之中也有例外之人,比如三爷和师道兄。” 宋鲁点点头,示意徐子陵继续说下去。 “一个人如果想白手兴家,那是何等艰难。”徐子陵轻叹道:“天地人三者缺一不可,没有天时,如果生于和平盛世,就算再卓绝人世也无济于事,此一;如果没有出生在合适的地方,生于大家大族里,没有出生在豪门大阀之中,那么艰难曲折程度则会又增加百倍,难上百倍,就算生于大阀豪门,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比如就像天刀宋阀主不是北人,只能守南望北,而不是据北攻南,所以说,没有地利,虽有天时虽有卓才,也是很难成事的,此二。” “最后的第三点是人和。”徐子陵轻轻道:“这一个‘人和’包括很多东西,比如大阀的资助,比如盟友的守望,比如族人的支持,比如领地百姓的拥戴,比如帐下汇聚的人才的忠诚,还有江湖朋友的重视,还有天下人的期待等等等等,这一切都是人和,失却了人和,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想白手兴家,可以没有很好的天时,可以没有很好的地利,可是绝对不能没有人和。如果一个势力没有足够的资源,那么最多是扩张受阻;如果一个势力缺乏盟友的帮助,最多是孤军奋战;如果一个势力没有百姓的拥戴,没有忠心耿耿的部下,没有族人和家人的支持,相信他很难会获得成功,因为他缺省人和。如果非要我说,那么我一定会选择如何得到更多的支持。比如一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和难民,如果大量接受这一些人,得到他们的支持,那么成长起来还是比较快的,因为得到他们的支持要比得到一般普通人的支持还要容易得多。” “如何地能得到那些流民和难民的支持呢?”傅君婥不解地问:“那些人什么都没有,就算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又有什么用?” “哈哈。”徐子陵哈哈大笑道:“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你一旦给了东西他们,比如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比如可以裹暧驱寒的衣服,比如一些可以让他们活得下去的东西,他们就会用尽自己的生命去保护那些东西,也保护不断带给这些东西的你!如果你给了他们一个简陋的家,他们会用尽生命来保护他们的家,也保护着你的领地。他们的需求是那么的少,因为他们一无所有!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所以他们才更会为自己手中的一丁点东西战斗!” “如果是一个大富翁,就算有一座金山堆在他的面前,可是要他去拼命,去流血,他都不会干!”徐子陵冲着傅君婥微笑一下道:“可是一无所有的人不同,他可能只有一件衣服,只有一口粗粮,可是如果有人要抢走他的东西,那么他就会拼命到底!你不理解,因为你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我之所以能理解,因为,我是那一种一无所有的人,我明白他们,所以,也知道他们是世上最容易得到支持的人群!” “可是,如果你一无所有,你可以给那些数量巨大无比的流民们什么东西呢?”柳菁忽然插口问道。 “很多东西。”徐子陵道:“这些东西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给他们的,那就是给予他们生命,给予他们尊严,给予他们忍耐,给予他们双手,给予他们勤奋,给予他们开拓,给予他们机会,给予他们生活,给予他们空间,给予他们自由,给予他们关爱,给予他们温暖……这些东西不用花任何的金银财宝,不过要付出真心和怜悯,付出平等和重视,付出责任和行动。” “说得好!”宋师道击掌大叫起来,他激动满脸通红,声音高昂起来道:“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会如此地去关心的了解那些流民,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流民是肮脏的,是卑下的,是蝗灾一般令人讨厌的!没有人愿意走近他们,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们,没有人愿意重视他们,虽然他们也是人!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谁会关心和帮助他们的,即使有人可怜他们,也不过是可怜一只流浪狗一般的远远看一眼,根本没有人会走近他们!子陵兄弟,只有你,只有你才会如此的怜悯他们,才会如此的重视他们,才会如此觉得他们不是一无是处,才会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有用的人!子陵兄弟,师道和你相比,心中简直无地自容!” “师道兄自然是热血沸腾之人,身在大阀之中不居高傲下,心中容物,谦眼明心,岂是徐子陵一个光会空口说大话之徒可比的?”徐子陵伸出手,与宋师道击掌道:“徐子陵有师道兄这一富贵可是不嫌贫贱的知心朋友,是子陵三生修来的福气才真!” “子陵小兄弟,老夫今天很高兴。”宋鲁也带点激动地道:“老夫想不到小兄弟处纪轻轻,竟然如此洞察世情,竟然有如此的慈悲之心,想不到啊!如果大兄他知道子陵,一定不会放过小兄弟,一定会抓住小兄弟连续促膝长谈,要知道,他最欣赏的年轻人,就是像子陵小兄弟一样的人间真俊杰!” “三爷过奖了。”徐子陵连忙摇头又摆手表示不敢。 傅君婥则静静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尽是崇拜。 “我还是不明白。”那个柳菁问道:“我想知道小兄弟是如何安置那些流民的,假如有很多很多的话,你给什么东西他们吃呢?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他们还会听你的吗?” “虽然这样说有点空口讲大话,可是这是我的一点点想法,还望三爷和师道兄指正。”徐子陵道:“怎么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安置流民呢?” 徐子陵站了起来,在船舱里走了两步,微笑道:“假如流民安置的地点有山,我会让他们采摘可以食用的树叶暂时裹腹,体力好的可以打些猎物,分与肠胃消化力更弱的妇人与孩童。男人们可以砍伐树木,盖起简陋的木头房子,让大家有一个暂时安身之处,女人们可以帮忙挖些草根,烧些热水,加入一些猎物的骨头,做些简单的汤水,给一些饥饿过度的老人,延续他们的生命。” “晚上可以架起火堆,抵御寒冷。我会教会聪明些的人采药熬汤给病患者,会教会强壮些的人打猎,会教会男人们做陷阱,捕捉猎物或者保护自己的住所,会教会女人们如何用树皮捣成麻绳,做成简陋绳索,会教会她们种植有用的树木,会教会她们养殖一些没有死去的猎物,比如野羊野牛野鹿之类,我会教会他们在荒地里开垦,烧荒种地,种上一些快长的蔬菜,由孩童或者老人们照看。如果实在太多的人,在一地很难长期生存下去,我还会教会他们怎么一边利用身边可用的东西,一边慢慢地向更合适的地方迁移。”徐子陵回过头来,微笑地问那个柳菁道:“不知这样安置能行否?” 他的潇洒英姿几乎没有让正在注视他的傅君婥美目中冒出小星星来,他太有才了! 傅君婥对他简直崇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虽然不知道徐子陵说的那些东西实施起来有多难,可是她完全相信,他是可以做到的,从她和他相处的几天,她就深深知道,他一定能行。 因为他早早就在做那一种准备,无论是金钱,还是对于野外生存条件的认识,他都一直在准备着,为了他日后的那个流民政策。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那么奇怪,为什么总是在野外走走停停,为什么总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为什么总是在思索,原来,他是为了日后在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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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山呢?”宋鲁问。 徐子陵的话把宋鲁这一个老江湖完全震惊了,他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根本不用任何外力的帮忙就可以使无数的人活下来,而且还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这一个徐子陵简直就是一个人才,不,天才! 他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没有让人探知的东西,他想对他了解更多,他简直想找一件东西来难住他,虽然知道那似乎不太可能,不过他总是要试试。 “如果没有山,有水也可以。”徐子陵点点头道:“如果有水,特别在江河湖海的边上,那事情就更简单了。他们可以抓鱼,可以造船,可是养殖一些水产,也可以种一些水生的植物,又可以弄一个潮湿的地洞暗房之类,种植蘑菇,如果在海边,还可以煮盐,吃不完还可以贩卖,虽然私盐是犯法的,可是流民还顾得了那些东西吗?” “如果连水也没有呢?”宋鲁道:“我的意思是完全是一块荒地。” “没有水可以找些低凹的地方打井。”徐子陵笑笑道:“只要不是在高原,一般地形都看得出来,有些地方总是相对低凹一些,只要细心些,找到地脉,找到地下水,可以在上面打井,养东西可能不够,可是活水那一点水应该还是可以的。” “荒地也有荒地的好处,有些荒地总是藏有很多珍贵的金属或者矿物,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只有找出了矿藏,那么挖来换钱,也是活路一条。如果那个地方连矿物都没有,那泥土应该有吧?如果有黄泥土,那么我就教大家烧砖做瓦,或者烧制其它东西,换作钱粮。如果有陶土,那就更好,可以烧陶,说不定还可以兴起一个陶瓷小镇呢!如果什么都没有,完全是一个死地,那就尽快离开,流民是一无所有的人,他们是最贫贱也是最坚强的人,为了活下去,无论去什么地方,相信只要有活路,他们就一定会去的,也一定可以活下来的。人天生就有求生的本能,当死亡威胁时,一个人所迸发出来的力量,是完全可以无视和战胜死亡的。” “流民不需要太多的东西,他们只是需要人来带领,带领他们走出困境,远离死亡,他们需要的是支持和关注,只要有人支持他们,他们一定可以活得好好的,一定。”徐子陵看着宋鲁,郑重地道:“我就是一个在死亡线上挣扎下来的小混混,和那些流民一样,在某一天里,兄弟和朋友全部离开了,当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个的时候,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需要的是支持,只要有了支持,就有了信念,有了信念,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 “像流民般一无所有的我活下来了。所以,我很明白那些流民他们需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做才能令他们活下来,活得更好。”徐子陵最后轻轻地道。 宋师道击节长啸,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虎立而起,紧紧地抓住徐子陵的双肩,重重地点头,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已哽咽。 “好孩子!”宋鲁也站了起来,来到徐子陵的面前,沉声道:“子陵,我以后就叫你子陵吧!在这里老夫表个态,无论日后无何,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任何时候来找我宋鲁,我宋鲁绝不会皱半个眉头。虽然我不能代表宋家给你什么承诺,不能代表大兄他给你什么承诺,可是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跟他提起你的事,提起你的冲天大志,他一定会很欣赏你的!如果他也欣赏你,子陵,那日后我们宋家愿意做你的后盾,最少,我宋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 “子陵,别的我不多说了。”宋师道用力地擂着徐子陵的肩膀,激动地道:“我要和你结拜!我要和你义结金兰!三叔,你来做我们的见证!” “这个……”徐子陵带点不安地看了宋鲁一眼,可是宋鲁却哈哈大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吩咐下人去准备香案和三牲。 傅君婥还呆呆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徐子陵,她美目之中有泪光涌现,尽是怜悯,也有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柔情。 此刻,她的心正乱如麻。 到底,自己要不要将那一个宝库的地点告诉他呢?有了那一个宝库,那么他日后要走的道路就会顺利许多,也会有更多的人支持他,他也更能快速地成长起来,而不是还在为流民们的温饱和生存苦苦挣扎……可是如果自己把那一个宝库告诉了他,他不是更快就可以一统天下?他不是就会更快地入侵自己的国家? 他是不是可能因为自己将那个宝库给了他就放过自己族人的,他不像那样的人。如果自己强迫他,相信他宁可不要宝库,那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傅君婥不愿意站在徐子陵的对立面,不愿意再看见他因为自己流一滴的血,也不愿意再看见他用那种淡淡的哀伤的眼光看着自己。她更愿意站在他的身边,默默地看着他,默默地支持他,就像现在这样。到底自己要怎么办?不把宝库告诉他,看着他受苦受累,天天在荒山野岭里走来走去,为日后那些流民谋求生存下去的办法,真是于心不忍。 可是万一告诉了他,那不等于亲手将一把刀塞进他的手里,再任他去杀害自己的族人?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天,我该怎么办? 傅君婥在心里问自己,可是她的心无法告诉她答案。她的心告诉她,最好的方法是不去想,否则只有烦恼,无尽的烦恼!与其烦恼日后那些不一定会看得到会发生的事,还不会现在静静地呆在他身边看着他还更好些。 等傅君婥自思海中回过神来,那边的徐子陵和宋师道早就完成了三拜九叩大礼,在宋鲁的主持和见证之下,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了。 徐子陵和宋师道相互行礼之后,激动地抱成一团,宋鲁在捋着他的银发,哈哈大笑,而那个柳菁,则乖巧地让下人准备酒菜,以庆贺宋师道与徐子陵结拜之喜。下人们早就知道发生什么喜欢,不等吩咐下来,已经暗暗在下面忙成一团了…… 与宋鲁和宋师道大谈数天,因为关系转变,徐子陵一些地方也不藏得太紧,真实才学小露几把,直把宋鲁和宋师道惊为天人,宋鲁恨不得马上就拉徐子陵回去见天刀宋缺,可是徐子陵婉拒了。如果现在跑去见天刀宋缺,就算获得他的支持,那一辈子也别想跟宋家脱掉关系,这一个人情直至子孙后代还在,而且日后真的做了皇帝,对宋家也很难管束。 自己没有一点实力,能和天刀宋缺谈几分条件,徐子陵是绝对不会去见宋缺的,宋缺跟宋鲁不同,他是什么人徐子陵比谁都清楚。虽然徐子陵愿意和宋师道结拜为异族兄弟,可是绝对不愿意现在就跟宋家拉上太多的关系。 所以,当徐子陵再三请辞的时候,宋鲁送他的那一大包金银,他也微笑拒绝了。 徐子陵向宋鲁伸出他的手,微微一笑道:“我拥有一双手,它可以带给我很多东西,比如勤劳。如果三叔把那一大包银子送给了我,那么我的手就没有用了,勤劳也会慢慢消失,变成一个贪图安逸的懒散之人,所以呢,这些钱我不能收。三叔的一番心意倒是收下了,如果,子陵有一天真的饿得没办法了,一定会来找三叔救命的!呵呵!” “好小子,这么说倒显得你三叔我俗了。”宋鲁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忏。 宋师道拉着徐子陵的手,亲自送上岸去,送出好远也不愿回去。 徐子陵没办法了,只好对他道:“有一个大诗人王勃说过,‘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师道大哥虽然不在我的身边,可是只要你我对忆之心常有,就算分隔天涯海角,你我友情永存。回去吧!” “还有什么大诗人说过什么名句啊?”宋师道一听,更不肯放过徐子陵了,问道。 “师道大哥,有什么名句还不全让你挖空了?”徐子陵头痛地道。 “不行,你得再说一首,要不再说两句,不然休想我放你走!”宋师道哈哈大笑,只是不肯放徐子陵走。 徐子陵把目光看向傅君婥,希望她帮忙解围,不过她倒想看徐子陵的热闹,狠起心来不住地摇头。江中大船上的宋鲁也站在船头,笑呵呵地看着徐子陵,又看看他如何应对宋师道。他在身边紧挨着他的是那个身段丰满的柳菁,小鸟依人般挽着宋鲁,眼睛也正向这边看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师道大哥,这下行了吗?”徐子陵为求脱身,随口应付道。 “不行!”不但是宋师道,就连傅君婥也大不赞同徐子陵的随口应付,她和宋师道同时摇头,一口否定。 “怕了你!”徐子陵一看连傅君婥也是那般模样,知道自己是跑不掉再要无耻地抄袭后人一次了,于是干脆放开怀抱,点点头,转过身去,在光玉简那个贮物空间内取出两杯酒,再转过来,递一杯给惊讶不已的宋师道,缓声道:“‘风吹柳花满地香,子陵压酒劝君尝。师道大哥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徐子陵一边缓声吟咏,一边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宋师道举起手中杯,一干而尽,再扔掉杯子,向远处船上的宋鲁拱手作别。他转身自去,一路高歌而行,踏歌而去,留下宋师道呆呆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 傅君婥一见,也向众人拱手作别,快步追了上去…… “好一个世间奇男子,好一个洒脱的徐子陵。”呆了半晌,宋师道喃喃自语道:“与君相比,师道实在天差地远,实在不得不为之心折,子陵,我很期待下一次和你再见面,到时,你又不知会带来什么惊喜呢?” 宋师道将手中的酒一干而尽,向遥遥而去的徐子陵那飘逸的背影高举,沉声道:“回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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