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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笔记 | |||||||
作者:石无涯,更新时间:2007-6-29 18:51:00,完成字数:3003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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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湘西回到上海,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我劝说自己这完全是因为与陆安那小家伙分别的缘故,不过我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告诫我说:“你的心需要慰籍,因为它已孤独地太久。” 我独自将自己锁在书房之中,漠然凝视那静谧的玫瑰园,不愿意再去夜玫瑰酒吧,因为我害怕在那里看到一对对的情侣,那会让我感到伤悲甚至是妒嫉。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应该找点事情来做了,于是决定把意大利之行提前,但愿寻找贝雅特丽齐的工作会让这种折磨远去。 搭乘从上海虹桥机场飞抵位于罗马的达&;#8226;芬奇机场的班机,从这个位于罗马市区西南约三十五公里外费米齐诺小镇的机场,我真正开始了我今年的意大利之旅。 意大利,这个对我来说熟悉而又遥远的国度,七百年来,我一直关注着她的变迁。 无论如何,这个历经沧桑的国家始终承载着欧洲最具魅力的传统文化。即使是自诩为绅士典范的英国贵绅们也不得不承认:意大利有最为优雅的贵族礼仪,正是意大利的美谛奇家族铸就了欧洲礼仪的典范。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血族高贵的礼仪里也流淌着她赋予的血液! 我像往年那样,扮成一个来意大利旅行的中国学生,学着大多数自费旅行的人那样买了一张罗马旅行地图,“仔细”地翻看起来。只是他们在地图上寻找着可以吸引自己的景点,而我在地图上寻找的是埋在心灵深处的记忆。 然而,如同一个人一生不能两条跨入同一条河流一样,罗马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而我只能尽量地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她的记忆…… 飞机抵达达&;#8226;芬奇机场的时间是入夜时分。从一楼入境大厅出来后,我选择搭乘从机场始发的直通电车去特鲁米尼车站。 偶然发现,在我的座位对面坐着两位黑头发黄皮肤的漂亮女孩子,尤其是左边那个穿鹅黄色上衣的女孩子五官精致地近乎完美。她也发现了我这个拥有亚洲人特征的旅行者,立即向我投来了一个善意地微笑,而我则按照亚洲的礼仪向她点头致意。 落座后,旁边的那位穿红色夹克的时尚女子似乎才注意到我。她偷偷地瞟了我一眼,然后用韩文对旁边的女孩子小声说道,“智贤姐,瞧,我们对面那个男人的五官长得好标志啊!我敢打赌,这不是天生的。尤其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湛蓝的大海一般让人着迷呢。我看见他刚才似乎特别注意你,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啊!” 女孩子说完,故意作出一幅向往的样子。不难看出,这仅仅是女人之间亲昵的调笑。只是这两位还真是毫无顾忌,一点也没有考虑过在她们面前的我也许是一个韩国人,又或者懂韩语呢。 “小妮子讨打!”鹅黄色上衣的女孩子笑骂道。 “好啦!好啦!人家只是随便说说的,用得着我们美丽的金智贤小姐如此当真吗?”红衣女子笑着说。 叫智贤的女孩子显然很谨慎,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别人也许是因为发现了黄种人而注意到我们罢了。难道你没有发现,在这里,黄皮肤的人似乎并不多见。况且你怎么知道别人的容貌不是天生的?” 顿了顿,她脸上浮现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应该是一位华人,而且极有可能一位华裔。” “呵呵!智贤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珍希,看见他的旅行包了么?”她下意识地瞥了眼我身旁的旅行包,“李宁!那可是中国品牌哟。” 果然,那叫做珍希的女孩子也偷偷地瞟了瞟我身旁的旅行包。 “真的耶!不过你为什么说他是华裔呢?” “你不知道,现在中国大陆的那些年轻人都很排斥他们自己的国产品牌么?你们家的汽车在中国卖得如此好,别告诉我你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啊,”那个叫做智贤的女孩子很认真地分析道,“我说他极有可能是生在国外的华裔青年。事实上,我可是听说身在海外的华人反倒是支持中国品牌的。” 听她这样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特别买了一个李宁牌子的旅行包,反而让自己不再像一个真正来自中国的学生了。先入为主的思维方式真是让人弄巧成拙。 时代的变迁真的如此迅猛么?或者,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过,也许我真的不再拥有人类那种奇妙的思维方式啦! “当然还有一点,”那个叫做智贤的女孩子竖起一根手指,那样子有些神秘,“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还有什么?”显然,红衣女子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他身上特有的气质有别于东方人。或者说,”女孩子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便能更加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她说,“这是一种只能在欧洲文化的熏陶下才能形成气质。” “噢?”叫珍希的女子像打量陌生人那样望着旁边的同伴一阵,然后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智贤姐早就注意到人家了,果然是心有灵犀哪!” 她刚说完,旁边的女伴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于是她赶紧吐了吐舌头说道:“要不我过去和那人打个招呼好了,没准他可以暂时为我们当向导呢!我们俩可都是第一次到意大利来,人生地不熟的。尤其是你啦!长得这么漂亮,我可是听人家说入夜时分,罗马的街道上便会充斥着暴力与血腥。要知道,意大利可是黑手党的发祥地呢!” “珍希,我们还是先找一个旅馆住下,明天再去找志成好了。”那个叫做智贤的女孩子似乎真的有些害怕了。 而叫珍希的女孩子眼睛里立即闪过了一丝得意,显然正是为她成功地转移话题而满意呢。 “智贤姐,不是说好了,到达罗马就直接到志成哥那里去的么?没准儿他可以带着我们找到一家地道的韩国料理店呢!你知道的,我根本就吃不惯意大利批萨和通心粉。”旁边那个叫珍希的女孩子撒娇地说。 “可是……”叫珍希的女孩子有些犹豫。 “好啦好啦!我们不就是要给成志哥一个特别的惊喜么?况且,万一我们住的旅馆不安全怎么办呢?到时候志成哥肯定又要埋怨我没有把美丽的智贤姐照顾好啦。” “好你个小淘气鬼……”那叫做智贤得女孩子扬起了手要去抓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不过她立即意识到现在是在公共场所,立即将手收了回去,立即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道:“回头我也告诉明浩,说你一路上都念叨着他呢。” “哪有?”叫珍希的女孩子把声音拖得老长,眉头都挤在了一起。只听她气呼呼地说:“请别再提崔明浩那个坏蛋,整个一纨绔子弟。我早就和他说拜拜了,只是这家伙老是缠着人家不放,这次和你偷偷来旅游还不是为了躲开他。” “哦?我还以为你们俩进展得不错呢!还说是陪我来意大利做调研,没想到你这小妮子是拿我当挡箭牌,到时候回去你父亲肯定要说我一顿。”叫智贤的女孩子说完就不再说话了,自顾翻看手里的杂志。 过了好一会儿,叫珍希的女孩子用胳膊碰了碰她的同伴,轻声地说道:“智贤姐?” “嗯?”女孩子的注意力仍然在她手中的杂志上。 “这样好了,我们先到这家旅馆安顿下来。”她似乎在指着地图右下角上的一则广告。 “皮里格青年旅行社?”智贤将头微微探了过去。 “不错吧!上面可是写着菲亚特集团推荐哟!”红衣女子的声音显得有些高,她接着说,“在整个意大利乃至全欧洲的土地上,阿涅利家族的信誉无疑是最有保障的。” 很显然,她对这个意大利汽车制造业的龙头企业并不陌生,甚至推崇备至。 “菲亚特集团?阿涅利家族?!”叫智贤的女孩子皱了皱眉头,“我怎么没有什么印象呢?” ! |
“智贤姐,这回你这个汉城大学的高材生可是比不过小妹了。不过我如果说法拉利、兰西亚这些汽车业中的名牌都属于菲亚特集团,你是否相信呢?”珍希狡猾地笑了笑。 “法拉利?兰西亚?”女孩子一脸惊愕,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菲亚特集团全称意大利都灵汽车制造厂,创办于1899年,到1906年才正式使用现在的名字。而这阿涅利家族可是菲亚特集团的创始者和所有者,是意大利乃至欧洲汽车业举足轻重的世家。法拉利、兰西亚、阿尔法-罗密欧、玛莎拉蒂四个品牌均被其成功收购,成为它旗下的子公司……”珍希有些卖弄地说。 “嗬!”叫智贤的女孩子打断了旁边的女孩子,“不错嘛!小妮子,我说呢。原来是因为它是你们家的同行啊!难怪对它如此了解。” “哎呀!”叫珍希的女孩子抱着她的胳膊抱怨道,“恼人的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得到他们的录取通知单。想起来就气人,这倒霉的意大利语如此拗口,叫人家如何学吗?亏我还费尽心思将它的资料背得那么全!” “难怪了!不过,我的小公主,你需要工作吗?”女孩子用怀疑地眼神打量着女伴,她说,“直接告诉你的父亲就好了。伯父的一句话足以实现你这小妮子的任和愿望。” “智贤姐!”叫珍希的女孩子将声音拉得老长,转而严肃地说,“你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了。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珍希是一位女强人。看来你们郑家庞大的产业只好白白送出去了。”女孩子故意摇着头惋惜地说,显然对珍希的话很不以为然。 听到这里,我隐约知道这叫做珍希的女孩子极有可能是韩国现代汽车创始人郑周永的孙女了。不过这种不以父辈的荫蔽自满的女孩子确实能让人刮目相看。毕竟,能自食其力的人或者有这种愿望的人永远都是值得肯定的。 “父亲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这才希望自己可以更加优秀,不至于让家族的基业在我手中断送掉。创业难,守成也绝不容易呢。还是你们家人丁兴旺,即使是身为养子的志成哥也能独当一面,我常常在想,为什么父亲当年不收养一个呢?哎!要是那样,我也就不用担心嫁不出去。”叫珍希的女孩子最后一句话满是戏谑。 我注意到,那智贤的耳朵刷得红了。不难猜测,女孩子话中提到的志成哥身份暧昧,让智贤有些不自在了。 而那个叫做珍希的女孩子似乎全然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不过人家都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我们这些弱女子啊,还是靠自己好了。母亲早就教育过我们,和陌生人说话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当然,更可怕的是,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意大利语似乎真的如考官所说的那样很不地道。看来别人拒绝我完全是有充分理由的!” 女孩子说完,两手一抱,忿忿地靠在座位上。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切都被我这个陌生人尽收眼底,甚至连她们的对话也丝毫未曾落下一字。尤其是她对我的那句诋毁之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中国文字精妙的描述有时候能爆发出可怕的力量,而就是这几个简单的音节竟然可以如此让人动容。 那个叫做智贤的女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三星手机看了看,神情突然显得有些激动。她怔怔地望着屏幕喊了一声旁边的女孩子。 “怎么了?”本来还气鼓鼓的女孩子侧过脸去望着旁边的同伴。 “完了!完了!志成哥回首尔了,这是他刚刚发来的消息。还说请我们去水原吃烤肉呢。”智贤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啊?”珍希猛地站了起来,“难怪回元寺清源大法师说我今年不宜出行呢。倒霉!真是倒霉哪!” 不过她似乎意识到车厢里的旅客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立即坐了下来,小声地与同伴商议对策。 “打扰一下!”说话的是一位戴着鸭舌帽的胖老头儿,肩上斜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手里还拽着一张英文版的罗马市区图。他挂着微笑的脸庞,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我取下了耳塞,口里答道。 那两个女孩子立即停止了交谈,注意力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老头儿用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问道。 “当然。”我立即将旁边的旅行包抱在了怀里。 “谢谢!”他伸出左手,“我叫做汤姆,汤姆&;#8226;凯奇,来自苏格兰北部。” 固执的英国人,总是很在意他们的籍贯的,无时无刻不在向人宣示自己的故乡,仿佛只有打上出生地的烙印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一般。 “您好,马克,马克&;#8226;福雷斯特,法国巴黎。”我和他轻轻地握了握手。 “很标准的伦敦口音。”汤姆显得有些吃惊。 “谢谢您的夸奖。法语曾经是欧洲最为流行的语言,而今天,英语显然开始扮演起这个角色啦!” 这时,我察觉到,对面那两个女孩子都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噢?”他微微一怔,立即笑了起来,“如果您不开口,年轻人的先生,每一个大不列颠的公民都会视您位朋友的。现在,虽然您已经道明了您的国籍,但是并不妨碍您成为我们的朋友。哦!我想说是自己人。” “谢谢!” “可惜,苏格兰的语言即将尘封在历史的长河里啦!在我看来,它同样美妙。”老头子叹了口气,脸上挂着哀婉的神情。 “那么,凯奇先生,您是指高地苏格兰语,还是低地苏格兰语?当然,我猜您应该是指前者,不过我更愿意叫它苏格兰盖尔语。” 我冷不丁地一问,让老头子好一阵惊愕。 他怔怔地望着我,突然用标准的高地苏格兰语说,“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年轻人,你猜得对,你猜得太对啦!不过更准确地说,我是指高地盖尔语,想必你知道,低地盖尔语早已经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啦!” 想必有幸听到过苏格兰人讲他们本民族语言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那种像唱诗般绵长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有感染力。 似乎看见我没有反应,他立即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并为此道歉说,“实在是抱歉,一时兴奋,竟然忘记了你并非苏格兰人了。说实在的,年轻人,我的朋友,老汤姆真的把你看成自己人啦!” “凯奇先生,您完全不必介怀!应该说抱歉的是马克,刚才完全是因为想起了苏格兰盖尔语那丰富的口说和文学传统而走神了。苏格兰人传统的精华全部在它的文字中!”我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懂得盖尔语。 “当然,当然!几百年来,盖尔语始终是我们苏格兰高地氏族承传吟唱诗歌文化的语言,正是因为它的保存才使得我们苏格兰人有一股坚持自己文化传承的力量,进而确保拥有自己的政治地位和自主权。”老头子很激动。 “要保存民族的传统,保存它的文字尤其重要!”我说完,对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 “年轻人,请问你是第一次来意大利旅行吗?”老头子似乎想找点话题来打发着无聊的旅程,不过谈论天气想必有些无趣。 “每年都来的,您知道,”我一语双关地说,“一座阿尔卑斯山根本不能挡住意大利的诱惑。” “对,您说得太对啦。”他用英国人特有的语调高声说道,“我的祖父曾对我说,时尚浪漫的法兰西和文化氛围浓厚的意大利是上帝赐予欧洲最大的恩惠呢!所以我从小就渴望来这里,时至今日才真正有机会投入她的怀抱。” 说道这里,叫汤姆的老头子顿了顿,指着手中的地图抱怨道,“只是我的新娘似乎想和我这个老头子捉迷藏,她将自己掩藏地很隐秘呢!您瞧,她就给了我这个。” 无疑,这是一位幽默的英国老头子。 “啊哈!老先生,您让我知道了英国式的幽默。如果您不建议的话,我们可以暂时结伴而行。我想您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吧!既然来到了罗马,您一定不愿错过瞻仰梵蒂冈圣颜。” 这老头子很有意思,也许和他结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那真是求之不得!我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向上帝虔诚地祷告,希望有一位熟悉意大利的人为我做向导,没想到立即就应验了。难怪总是听人说,在意大利的土地上,上帝能最先听到你的祷告,因为这里最接近于神。”老头子扬了扬眉毛,微微一笑,“而你要做的,仅仅是虔诚地祷告而已。” 他高兴地说完,在胸前虔诚地划了一个十字。 “也许吧!不过我想我仅仅是一位异教徒而已,但愿不会亵渎神灵才好。”我微微一笑。 “神在我们的心中。”老头子拍了拍我的膝盖,安慰道,“马克,请允许我这样叫你,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的孙子罗伯特。” “当然,您当然可以。” 他高兴地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心口说,“我们应该对得起自己的心,那样就不会亵渎神灵了。” 在英国人看来,触碰陌生人身体的行为是不礼貌的,不过这位老头子全然是以一位长者的身份在安慰我——在他眼中的我,或许是一个迷途的孩子吧。 “噢,马克!”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我在下飞机之前就已经按照阿涅利家族的推荐订好了酒店。看,就是这里。无论如何,菲亚特集团的信誉都是让人信服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皮格里青年旅行社的那则广告。我注意到,那个叫做智贤的女孩子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欣喜之色。或许在她看来,大家都去的地方至少会很安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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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书不是垃圾,还请投票!下本书也有点盼头。 如果不喜欢,可以安静地走开。 *** 三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此时我已经知道这位叫做汤姆&;#8226;凯奇的苏格兰人是一位大农场主,拥有一个酿造威士忌的大型作坊。作为一个酿酒师,老头子不仅对威士忌的历史和酿制方法了如指掌,而且对各种名酒的特点都如数家珍般熟悉。无论是墨西哥的龙舌兰,俄罗斯的伏特加,侨利酒中的名品爱尔兰迷雾,还是产于西印度群岛的朗姆酒,又或者产于法国西南的干邑区和玛雅邑区的白兰地,老头子都有一番独到的见解——从它们的工艺和味道进行透彻的分析、比较。 幸好我也对各种名酒还有所了解,否则还真是难以让这位滔滔不绝大讲酒经的老先生安静下来。 据他说,他的家族拥有当地最古老的威士忌酿造作坊,酿酒工艺传到他这一代有九百多年的历史了。他很早就来意大利走一遭的计划,但是因为家族产业离不开他的缘故,只好等到独子迈克能完全继承家业后才放心开始自己的旅行。 不过这一次他的行程却是整个欧洲,第一站便是这意大利。 当然,我却知道,这位虔诚的基督教教徒是到梵蒂冈朝圣来了。或者,他该是希望上帝会保佑他平安地完成他的旅行计划吧。 …… 正如其名字一样,特鲁米尼车站是一个终点站、是列车不能再穿过的铁道尽头的车站。 根据独裁者墨索里尼的构想,建筑师们用大量的大理石与玻璃建成了这样一座明亮的现代化车站,时至今日仍旧熠熠生辉,接待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和朝圣者。 我和汤姆好不容易从聚集着大量饭店揽客人员的剪票口挤出来,到达了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中央大厅。每次来到这里,我都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似乎自己真的将意大利踩在脚下了。 此时的我,竟然想了那句古老的诗行: 世界之都的罗马, 执全世界权柄! 偶然间,耳畔传来了一曲熟悉的歌谣: 尊贵的罗马, 啊!全球之主。 你是一切城市中最杰出的。 殉教者们的鲜血染红了你, 众贞女的百合花净化了你。 为了这一切,我们向你表示敬意, 我们祝福你:祝你永远安好! 这是一首曾经在意大利北部广为流传的歌曲,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显然,现在响起的曲子已被翻唱过,古典的韵味中加入了当代流行音乐的元素。唯一不变的是,其中洋溢的对古都罗马的热情依旧那么深远绵长。 我们像大多数人那样,没有选择在中央大厅左右两侧的出口处搭乘出租车,因为我知道,在这里乘车很有可能被痛宰一番。我倒不是吝啬那点钱,只是我觉得那样只会刺激那些无良司机们更加疯狂地宰客——有时候放纵罪犯也是犯罪。 那两个韩国女孩子似乎再也不好意思跟在我们的身后,一出了检票口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前面,随便招呼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我能捕捉到那司机的同行们妒嫉的眼光,同时从他的表情上我也能知道那司机心中的话——肥羊上钩了。虽然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一下她们的,但是有的时候让她们吃吃苦头也是必要的,我不能剥夺别人认识社会的机会。 站在这里,通过正前面的玻璃可以看到琴库埃欠特广场及广场上橘色市内公共汽车的总站——大公共汽车候车室和出租车乘车处,而那里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皮格里青年旅馆位于距离特鲁米尼车站十七公里处的恺撒大街,那里已经是罗马的市区了。出租车司机是一位热情的意大利人,最让汤姆兴奋的是,对方居然用英语滔滔不绝地为我们指点沿途的风光。对于英国人来说,在当今社会里英语最能够让他们升起一种自豪感。 临别之时,那个意大利司机礼貌地给了我们一张名片,并希望我们在需要的时候照顾他的生意。我们自然很高兴地应承下来,并多付给了他三十欧元作为小费——当然是汤姆掏的,我很愿意给这位可爱的老先生找到作为长辈的优越感。 汤姆因为有预订的缘故,他的房间被安排在405室。原本我想住在汤姆的隔壁,便于有个照应。可是这个时节来意大利旅行的人实在太多(事实上,任何时候,罗马的旅馆入住率都高得惊人),我的房间只能被安排到了804室。而那位漂亮的前台服务员答应我,一旦有合适的房间会为优先为我安排调换。 当我们刚要上楼的时候,车上遇到的那两个韩国女孩子终于赶到了。当她们看见我和汤姆的时候,眼睛里纷纷闪过一丝讶然之色,显然,她们已经意识到自己走了冤枉路了。 我忍不住走过去帮她们拎那大包小包的行李,然后用英语对她们说,“两位女士,出门在外千万不要拒绝朋友的帮助。难道我真的像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么?” 那叫做智贤的女孩子愕然地望着我,显然当时她并没有注意珍希最后的话。不过珍希的脸刷得红了,她说,“你不是华人么?人家明明是……” “明明是用韩语说的是吗?谁告诉你华人就不懂得韩语?!或者郑小姐对自己的语言很没有信心?”我用韩语打断了她。 “你……”她用食指指着我,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辩解的话。不过看她瞠目结舌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俨然是一幅标准的韩国女生娇嗔的表情。 “好了,好了,作为惩罚,我帮助两位美丽的女士把行李送到房间总可以了吧!明天我和这位凯奇先生结伴去梵蒂冈,不知道两位小姐是否有兴趣呢?”我指了指身后的汤姆。 此时老头子正眯着他的眼睛笑盈盈地望着我们,当然,他全然不知我们在谈论什么。 两个女孩子还是很礼貌地用英语向老汤姆问安,毕竟,受中国儒家文化影响的韩国传统文化里,尊敬老人的礼仪近乎苛刻。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种潜意识里面的自觉性。 她们的房间是806室,正好在我的隔壁。我当然知道两个女孩子心中满是疑问,这需要时间来“解释”,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于是,我很礼貌地邀请她们共进晚餐,地点就在旅行社的小餐厅。正如预料的那样,对方并没有推辞——即使是对我心存敌意的珍希也在智贤的劝说下勉强“赏脸”了。 如同大多数欧洲旅馆那样,皮格里青年旅馆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设施很完备,服务也很周到。因为已经知道那个叫做珍希的女孩子不习惯意大利的饮食,于是我拨通了史蒂文&;#8226;克鲁斯的电话,希望他能够帮助我找到一位正宗的韩国料理师傅。这个西西里男人一听是我的声音,先是一惊,然后满口答应我的要求。显然,他根本没有想到我会提前来意大利。 大约一个小时后,两个女孩子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漂亮的晚装下楼来了。我和汤姆已经在前台大厅里等了老半天。不过汤姆滔滔不绝地为我讲在他农场里发生的故事,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让两位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说话的是智贤。 她的手拽着有些气呼呼的珍希。显然,这女孩子还在生我的气。 “呵呵!两位美丽的小姐,这是我们的荣幸。”汤姆很绅士地说。 事实上,在欧洲,男士等待女士是被看作最基本的礼仪。否则,反倒是失礼的表现。 “郑小姐,您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人家说韩国女孩子脾气犹如和煦的春风般,所以她们永远娇美可爱。”虽然这话有些违心,但是我还是说了。 珍希白了我一眼,抿嘴一笑,并未答话。 小餐厅就设在旅馆前台的后面。很冷清,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游客。昏暗的灯光配上萨克斯悠扬的声音,自有种优雅的格调。 我们被侍者带到一个靠近角落坐下。那里的棕木篱笆上爬满了绿萝,确实是个享受美食的好地方。 突然,珍希一手抓着智贤的手臂,将嘴附在她耳畔小声地说,“智贤姐,你闻见了么?烤肉的香味!” 这时,一个穿戴整齐的韩国料理师傅推着一辆精致的小推车过来了,而木炭上香气四溢的烤肉还吱吱作响。 |
不得不承认,韩国人对传统文化偏执的情绪渗透到了每一个细节,光是凭借料理师这身行头便可见一斑。他头上那顶高高的厨师帽上赫然印着水原二字,不过已经从当初的汉字改成了韩文。虽然乍一看会觉得有些滑稽,但是见得多了,反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民族对自身文化的一种虔诚或者说执著。 “这是送给两位小姐的小礼物,权当马克为之前的冒昧赔罪了。” “您是怎么做到的?!福雷斯特先生。”珍希吃惊地问道。 “叫我马克好吗?美丽的小姐。”我笑了笑,“如果一个人每年都来这里,要找一家正宗的韩国料理店想必并不那么困难。希望两位能够暂时找到家的感觉,同时也让我们的新朋友凯奇先生亲自体会一下韩国美食带来的视觉和味觉震撼。” 我始终认为,要获得对方的认可,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认可对方的文化。果然,我们之间原有的一点隔阂消失于无形了。 两个女孩子追问我为什么会韩语,而我则告诉她们是因为在大学选修了韩语,不过她们又开始赞叹我的口语老师教学方法一流。她们认为,能够在没有语境的条件下学得一口如此地道的韩语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那位韩国料理师傅的技术真的很不错,除了烤肉的味道无可挑剔,铁板烧也是一绝。刀具在他的手里上下翻飞,一道道精美的韩国菜式如变魔术般从他的刀下涌现。如果您有幸吃过韩国正宗的铁板烧,想必对那场景不会陌生。注重观赏性的韩国料理,视觉的冲击力往往超过了味觉的感受。 因为水原烤肉的味道相对比较淡雅,所以用浓烈的威士忌太喧宾夺主,而用啤酒又显得淡而无味,于是清酒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金黄色的烤肉放在精致的瓷碟上吱吱作响,配上绿色的香葱段,散发着诱人的味道。两个女孩子大呼过瘾,完全没有顾及女人们平时最为关心的身材问题。而胖乎乎的汤姆,居然生出了去韩国吃正宗水原烤肉、喝韩国清酒的想法。 不过两个女孩子却很认真地告诉这个老头子,韩国并非清酒的原产地,而我们喝的那瓶清酒其实是日本酒厂酿制的。确实,在那瓶子底座上印着“小西厂产白雪”的日文字样。 对于两个女孩子实事求是的精神我是非常赞赏的,因为这远比某些不尊重历史和实事的家伙高尚得多。况且,据我所知,韩国人和日本人是有宿怨的。 我告诉她们,“不知道两位小姐是否知道,其实这日本清酒在很大程度借鉴了中国黄酒的酿造法,经过多年的发展才成为了日本国酒。” 我这一说,两个女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露出一幅不敢相信的神情。 我笑着解释说,“日本人常说,清酒是上帝的恩赐。但是据韩国史书记载,古时候日本只有‘浊酒’,而没有清酒。7世纪中叶之后,朝鲜古国百济与唐朝常有来往,并成为中国文化传人日本的桥梁。因此,中国用曲种酿酒的技术就由百济人传播到日本,使日本的酿酒业得到了很大的进步和发展。不但如此,百济的酿酒师海将他从中国道人那里学来的酿制清酒的方法教给了日本人。” “如此说来,还是我们朝鲜民族的先人将这酿酒技术教给了日本人呢。那么日本人口中的上帝究竟是中国人还是朝鲜人呢?这可难办了。”珍希故意做出苦恼的样子说道。 “呵呵,”智贤掩口而笑,风情万种地问,“那么福雷斯特先生,那位百济的酿酒师在中国道人那里学到了什么?” “木炭的吸附作用。”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公元7世纪的时候,中国人就懂得用木炭除去酒液中的杂质?!”原本还在一边享受美食的老汤姆猛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认真地回答他说:“是的,亲爱的凯奇先生,这工艺确实比欧洲早了一些。” 事实上,中国的炼丹家称得上化学的先驱者,正是他们的研究为后来化学的建立和发展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条件。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中国人总是有那么让人吃惊的地方。”老头子摸着他那微微有些秃顶的头喃喃说道。 “那么马克,清酒是什么时候发展成为了日本的国酒的?原本我还以为清酒就是日本人的发明呢!你能为我们讲讲它的发展史好吗?不然我们这些人仍然被蒙在鼓里呢。”智贤笑着说。 “当然,你知道,日本人擅长于借鉴别的民族得文化并发展它们。事实上,到了公元14世纪,也就是室町时代,日本的酿酒技术已日臻成熟,人们用传统的清酒酿造法生产出质量上乘的产品,尤其在奈良地区所产的清酒最负盛名。自19世纪后半叶的日本明治维新运动之后,日本清酒的质量逐渐下降,尤其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酒商往清酒中对入大量的食用酒精,以增加酿酒量,牟取暴利,使清酒所具有的独特风味黯然失色。因此,日本老人称这种低劣的清酒为‘乱世之酒’,赞誉原来纯正的日本清酒为‘太平之酒’。” “呵呵!这个我知道,日本人无论是打仗还是做起生意,为了自身利益可是什么都敢干的。”老汤姆笑着说。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他们还是很注重自己的文化传承的,就像你们中国人那样。” “也许吧。”我有意无意地望了望智贤,她尴尬地笑笑。 我继续说,“由于清酒酿造业受到历史上乱世的影响,给日本消费者留下了不良的印象,加上新一代日本人崇尚饮用啤酒和烈性酒,所以清酒的销售量逐年下降。时至今日,日本清酒的产量虽然已恢复其原来的水平,并且利用现代酿造技术和设备不断提高产品质量,但其产品仅占日本酒类市场销售量两成而已。” “据统计,日本全国有大小清酒酿造厂2000余家,其中最大的5家酒厂及其著名产品是:大包厂的月桂冠、小西厂的白雪、白鹤厂的白鹤、西宫厂的日本盛和大关厂的大关酒。日本著名的清酒厂多集中在关东的神户和京都附近。而我们之前喝的就是日本小西厂的白雪。” “噢!马克,你居然对日本如此了解。千万别再告诉我们,你在大学还选择了日本史。”智贤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戏谑之意。 我暗骂自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好硬着头皮说:“如果智贤小姐知道我的童年,那么就不会为这个感到惊奇。” “噢?我们倒是很愿意与你分享一下那段时光。童年啊!多么美好的记忆。”说话的是珍希。 “说起我的童年,不得不提我生活的环境。打个比方,我童年的世界像是一个联合国,周围的邻居形形色色,其中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附近的两个老太太。一位是来自印度的玛莉卡奶奶,她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而另外一位就是来自日本西室良子奶奶,她也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不过因为我的缘故,两位原本引为知己的老太太险些反目成仇。” “那是为什么?”说话的是智贤,“佛家讲求修身养性,与世无争的。” 另外两位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信仰可以没有区别,但是信徒可是有国界的。”我感慨地说,“玛莉卡奶奶希望我跟她学习梵文。诸位想必知道,梵文就是印度语中的雅语,相当于汉语中的文言文。而那位西室良子奶奶却希望我跟她学习日语。为此,两位老人甚至跑到我家来,强烈向爷爷要求成为我的外语老师。” “马克,我真为童年的你感到难过。不过你也是幸运的,”老汤姆乐呵呵地说,“否则也不会拥有如此丰富的知识了。” “是的,于是经过三位老人的一番商议后,我就失去了无忧无虑的时光。如果那时候我知道还有人权,我决不会放弃争取自己的权利的。” “那么商议的结果是什么?”珍希睁大了眼睛望着我,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左右而言他。 我无奈地说道,“单号跟玛莉卡奶奶学习梵文,双号跟西室良子奶奶学习日语。同时,两位老太太为了相互攀比还是真正让我爱上她们各自的民族文化,硬是将自己变成了类似百科全书的老师,一股脑给我灌输她们的民族的东西。” 事实上,这让我想起了当初我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除了学习自己喜欢的文学和哲学外,血族那些各类专家们拼命向我灌输他们的知识的那些岁月。可谓苦不堪言哪! |
这老头子的酒量可不像他的肚子那么大,撤席时,他早已经醉倒了。 还好,扶他回房并不难,不过两位女孩子坚持要先将老人家送回再去睡觉,我只好“吃力”地将他背负了回去。 向两位女孩子道了晚安后,我才有机会去谢谢那位老朋友,史蒂文&;#8226;克鲁斯。 事实上,自始至终,他都在那个小餐厅中。他当然知道保持安静的意义,于是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餐厅里没有别的客人,而先前的侍者也换班了。值夜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显然认识史蒂文&;#8226;克鲁斯这位罗马“好市民”。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热情地和这位克鲁斯先生聊天呢。当然,他在滔滔不绝地回答着克鲁斯先生的问题,唯恐有所疏漏。 而此时,史蒂文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我身上。 这位漂亮的西西里男人丝毫没有黑手党老大那样的煞气,相反地,他嘴角总会挂着那种雍容华贵的贵族式浅笑,但那不足三十岁的脸庞上绝不会流露出半分生涩,却而代之的是一中睿智的成熟。 然而,这一切都掩饰不了那颗炙热的复仇之心。而我,了解这西西里人的内心,更胜过他自己。 “嘿!史蒂文,别来无恙啊!”我在他对面坐下。 那侍者侧过身来,微微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史蒂文,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答案。 “托您的福,罗马还算安静。”史蒂文礼节性地笑了笑。 然后他转过头去,很和气地对那侍者吩咐说,“这位是我的法国朋友,我们有点小事情要谈,希望不要有人来打扰。” 当然,你很容易被他的眉宇间那种让人一看就信服的吸引力所迷惑,认为那是青春的率真以及纯洁的热情。你甚至会毫无疑问地认为,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被这浊世玷污,即使他是出类拔萃的,也全然没有那种趾高气扬的优越感。而正是这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气质为他赢得了良好的声誉。 “遵从您的吩咐!”那年轻的侍者躬身施礼,转身离开。 我注意到,他像是接到了一个让他自豪的使命一样满足,脸上洋溢着坚毅的容光。而这,正体现了史蒂文强烈的个人魅力。 那侍者离开后,史蒂文整了整坐姿,做出一副聆听训示的样子。我知道,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就有一道鸿沟。对于这一点,我无能为力。 “夜色之下的罗马的确很安静!这里面想必有你的一份功劳喽!”我望着他的眼睛说。 “是的,先生!”他的语气甚是恭敬,“世界之都的罗马本来可以更加安静的。” “噢?”我笑了笑,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结果呢?” 他想了想,“当然,如果那些警察多花些精力在那些罪犯的身上,而不是他们的纳税人,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史蒂文&;#8226;克鲁斯身上,想必这个城市会更加安宁。” “哦!很遗憾,尊敬的克鲁斯先生,黑手党最年轻有为的领导者,继屋大维以来罗马的第二公民。”我调侃地说,“您是一位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当然,当然!您的人控制着整个罗马的托运业——如果我没有弄错——那本该是属于市政府的工作。至于建筑业,想必您的公司不会轻易让人来瓜分这个蛋糕的。还有服务行业……” “够啦,够啦!福雷斯特先生,我的主人,给我留点面子吧!难道您的仆从,史蒂文&;#8226;克鲁斯就那么一无是处么?至少他完全遵照您的意志,努力让罗马的毒品消耗量正在以每年百分之五的速度递减。而您交给我的工作似乎仅止于此吧。” 这位先生终于露出他的本性啦!看来我还需要努力,毕竟,人都是有性格的。事实上,这才是小时候那个雄心勃勃的家伙。 “可是史蒂文,”我认真地说,“你们的收入并没有因此而减少。而我们提供的那些建筑资料和技术资料足以弥补这点损失。至于那些多出来的利润,全部以你的名义捐资兴建了大量的免费医院和救助中心。无论如何,你可是名利双收了。” 他摸了摸脑袋,“这个自然,我一个黑手党的地区负责人,每年都拿着意大利政府颁发的‘好市民’勋章,倒是让同行们有些艳羡了。甚至我自己都以为,史蒂文&;#8226;克鲁斯就是上帝派到世间来播撒幸福和爱心的天使。” “上帝?不,我可不认为我是什么上帝!至少不会是马西荣或者费讷隆口中的那个上帝,圣经里面那位气量狭小的、残暴的、充满复仇情绪的暴君。而是伏尔泰笔下那位正直、仁慈、包罗万象的救赎者。” “您说得很对!先生,我是您的使者,被派到这个被那些伪善的布道者污染的城市里展现爱之力量的仆从。当我从您那里获得新生和权利的那一刻,我就是啦!”他做出那种诗歌朗诵时特有的语调。 “如果我能自己来执行这个使命的话,我绝不会将机会留给你这家伙的!你的虚伪,显然更甚于那些耶和华的仆从。”我摇了摇头说。 “上帝诱惑人们信奉他,于是他说:跟随我的脚步,我为你打开天堂的门;魔鬼也诱惑人们信奉他,于是他也说:跟随我的脚步,我将把欲望之门的钥匙交给你。先生,你说既然魔鬼能立即满足我所期望的东西,那么为什么要拒绝呢?” “唔!你算是一个真正的小人,史蒂文。”我盯着他的眼睛。 “不!福雷斯特少爷,我的主人,我是一个人,我有感情。”他迎向我的目光,“上帝只知道派他的使者来取走我的幸福和生命,而您的父亲,至少让可怜的孤儿逃避了死神的拘捕,至于您,则让重生的史蒂文&;#8226;克鲁斯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完成复仇的使命。”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激动的情绪,“当然,我承认自己对生活还有所向往,您知道,那可以说是人与生俱来的欲望。在您面前,我不愿意带着伪善的面具,而事实上,那面具根本阻止不了您看穿我的心。魔鬼正是因为了解人的欲望甚过人本身,才轻易控制住那人的心神。” 一直以来,史蒂文都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而自从我要他以新的身份进入黑手党内部时,他就把我当成了魔鬼——那时他认为这无疑是让他送死。因为在此之前,他仅仅认为福雷斯特家族是一个正当的商人家族,最多算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世家。 复仇之心驱使他勇敢地踏上了征程。从我让他成为西西里克鲁斯家族教父克迪恩&;#8226;克鲁斯的养子出现那一刻,他就开始认为我是一个魔鬼。因为正是那天,没有子嗣的克迪恩&;#8226;克鲁斯同时宣布,他史蒂文&;#8226;克鲁斯将成为他事业的继承人。逐渐的,他又发现我能提供给他任何他需要的东西,依靠对黑手党内部机密的了解,游刃有余地帮助他巩固在黑手党中的地位。 “魔鬼吗?也许是吧!不过我们仅仅是像台伯河畔那只母狼那样,养育了雷娅&;#8226;西尔维娅的儿子战神奎里纳斯。至于复仇的荣誉,我们决不愿侵占,因为胜者将成为罗马的王!” “如果我是罗穆卢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罗马杀死自己的兄弟瑞摩斯!即使成了罗马王,成了受人敬仰的战神又如何?他是有罪的,并不能用所谓荣誉洗净。”他争辩说。 “但是你和他不一样,你带着仇恨归来,史蒂文,复仇女神将赐予你莫大的勇气和好运。”顿了顿,我又对他说,“不过你能这样认为真是让人高兴。只是说到面具,哪有那些政客们所带的那么奇妙呢?可以不断地变换着,运用起来是那么得心应手。” “是的,想必您很愿意关心一下今年意大利的大选吧!我的主人。”他似乎也很愿意从这种压抑的话题中解脱出来。 “洗耳恭听!”我说,“不知道意大利政府的‘净手行动’之后,黑手党的力量是否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位?” “按照意大利宪章,今年仍然选举了315名参议员和630名众议员。当然,国内选民将选举产生参议员309名、众议员618名,而其余6名参议员和12名众议员将由境外262万意大利选民选举产生。我们通过努力,已经确保了21个议席。”他骄傲地说。 “换句话说,有2.2%的席位已经在你们的掌控中了!这相当于一个政党入阁的最低要求呢!看来,你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不过现在的黑手党可比不得当初的风光啦!”他终于笑了笑。 “然而,它却更加合法地存在着!除非再出现一位独裁者——癫狂的墨索里尼,否则黑手党再难获得昔日的辉煌!” “您的家族不就导演了出闹剧么?我只知道,我们的组织正是借着那次推翻法西斯的机会,第一次走上了意大利政坛。而今天,福雷斯特家族的子孙又一次用它来诱惑我们了。” “你们能拒绝这个蛋糕么?不!你们不能!这是黑手党崛起的一次机会。” “当然,难以拒绝。我甚至还要出卖我的家族,呵!”他笑得有些苦涩,“一个西西里人把自己的家族出卖给外人,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哪!” “克劳伦&;#8226;波利阿隆,请记住,这不是出卖,而是交换。我的父亲在你叔父的枪口下救下了你,而是年之后你用自己的力量报了父母之仇。想想吧!你的家族成员为了侵占你父亲的财产和权利就狠心下了毒手,是他们先背叛了你哪。” 眼前这个一直都显得很平静的人一旦听到我叫出了他的真名,浑身一震,愕然地望着我。 “好了,等到你能恢复你父亲赐予的姓氏那天,我将给你那把开启欲望之门的钥匙。”我对他说,“现在我们出去走走好吗?罗马的夜色是那么让人难忘呢。” 我想他能听懂我的意思,那钥匙就是真正的自由! “当然,我开车来的。”他站起身来,又补充了一句,“您是打算去科洛塞奥大斗兽场还是……?” “还有更好的选择么?”我打断了他。 于是我们一同起身往外面走去,消失在夜色里…… ! |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结伴去了梵蒂冈。虽然时差让两位韩国女孩没有休息好,但是她们对梵蒂冈之行充满了期待。 位于意大昨罗马城西北角高地上的梵蒂冈城,面积仅仅0.44平方公里。这个世界上最小的国家,面积仅相当于北京故宫五分之三大,是一个典型的城中之国。有趣的是,这个全世界最小的国家,却是八亿天主教徒的精神中心,每年吸引着上百万的游客和信徒前来参观、朝圣。 在梵蒂冈城门口,一枚巨大的梵蒂冈国徽吸引了老汤姆的眼球。 这位在基督教文化的熏陶下长大的老头子,一手抓住我的胳膊,一手指着那国徽激动地说,“瞧!我们即将走近上帝祝福过的圣地了。我们应该向上帝祷告一下,在这里,他会最先听到我们的祈祷。” 说着,他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枚十字架开始默默祷告起来。 两个女孩子却不以为然,因为她们是虔诚的佛教徒,当然不会信仰什么上帝的。相反地,步出梵蒂冈的艺术之宫,她们仰望天际,映入眼帘的只有蓝天白云、万丈阳光。 笔直站立于圣彼得大教堂门口的瑞士卫兵,穿着黄蓝条纹的制服,戴着古代武士的帽子,手持古代长柄兵器,这形象给人隔世之感。这身制服已经有五百年的历史,是大师米开朗琪罗亲手设计的,一直沿用至今。 梵蒂冈城国历来都用瑞士人当卫兵的,因为那些上帝的仆从认为,瑞士人是最忠于职守的。而对信奉天主教的瑞士青年来说,能给他们的上帝执勤是很光荣很幸运的事情。 在老汤姆祷告的时候,拿着相机的珍希突然指着天空用韩语问道:“马克,那旗帜上似乎有一段文字呢!你知道那写着什么吗?” 我头都懒得抬,因为我很清楚上面的文字是什么。 我回答说,“唔!那是梵蒂冈的国旗,图案上写着一段话——我要把天国的钥匙交给你,凡是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是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 “这口气听起来像基督教教义里面的话哟!”珍希笑着说,“我想那一黄一白交叉的图案就代表那两把钥匙了。” “是的,这是《马太福音》里的一段话,而那两把钥匙之上托着的是教皇登基时的帽子。这种称作三重冠的帽子有上中下三层,象征着教皇拥有的神权、立法权和司法权。”我淡淡地回答。 “不过在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家里,教皇自称是基督在世的代表,拥有至高无上的神权,是世界上天主教的精神象征和领袖。而这句话用在这里,正好凸现了教皇绝对的权力。不过教皇终究是人,难道上帝就能保证他所选择的每一位代言者真的那么称职么?!” 智贤似乎从我的话中听出了一点异样的味道,故意将话题转移。她用英语对我说,“你看,这么多游客呢。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好了。博物馆每天都要开关好几次的哟!” 听她这一提醒,老约翰立即睁开眼睛喊道:“没错,晚了就看不到那些精美的藏品了。” 我们的第一站是圣彼得教堂。这个位于罗马天主教的中心教堂,建于基督门徒彼得的墓地上。如果没有到过那里,绝对想不到它居然会那么壮观,也许除了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和古罗马的角斗场,再也找不到更宏伟的地方了。 智贤似乎很了解这里的历史,她甚至知道,现在的圣彼得教堂广场实际上是公元四世纪君士坦丁大帝时代重建的。不过她似乎忽略了,其实这广场是建造在圣彼得墓上的,原本,这里是一座早年的教堂的遗址。 来到这里,你很容易被那些环绕椭圆形广场上的柱廊所吸引。他们是由设计师吉安&;#8226;洛伦佐&;#8226;贝尔尼尼设计的。 不得不承认,这精美绝伦的柱廊,确实称得上建筑史上的经典杰作。我并不妒嫉人类建筑师们惊人的才华,仅仅是因为它那并不适合的拥有者而感到一丝遗憾。不过我仍然像一个导游那样,为这三位第一次来梵蒂冈的旅游者介绍这里的悠久历史,毕竟,这是属于所有人的财富。 “圣彼德广场的柱廊有二百八十四根巨大的陶立克式石柱,八十八根壁柱和一百四十座顶端雕塑。你们看,”我用手指着前面的柱廊正面的雕像对三人说,“那是耶稣、施洗约翰和十一位门徒的雕像。” 而他们似乎已经顾不上回应我了,立即举起相机一阵狂拍…… 无奈地摇摇头,我继续耐着性子向他们讲述这圣彼得广场的景致和历史。 我告诉他们,“那通向大门三层半圆形阶梯的两侧分别是圣彼得和圣保罗的雕像。广场中间那一座埃及方尖塔,是教皇五世把它从原来的左侧移到了现在的位置。” 智贤突然指着广场上的喷泉说,“马克!那两座造型相同的喷泉,不知道哪一座是马代尔的杰作,哪一座又是出自贝尔尼尼的手笔?” “公元1677年,贝尔尼尼把过去由马代尔诺设计建造的一个喷泉移来后,为了配景完美,才又在对面加建了一个与前者同样的喷泉。咯!”我指着左边的那个说道,“就是那边那个。” 智贤立即古怪地笑了笑,我立即意识到对方故意在试探我呢!她本就知道这些典故的。 进入到圣彼得教堂里面,我们一行四人依次的参观了圣母怜子堂、中殿、贝尔尼尼设计的圣体盘、圣彼得堡、通往梵蒂冈洞室的入口、主圣坛、镀金铜制华盖、南耳堂……以及那抬眼可以看到的,由德&;#8226;阿尔巴诺设计的镶嵌画以及米开朗琦诺设计的穹顶。 在这个欧洲最杰出的艺术圣殿里,琳琅满目的艺术珍品让我这个对它再熟悉不过的人也觉得有些应接不暇。况且是这三位初来乍到的游客呢? 借用珍希的话说,“就是看得你眼晕无言,除此之外,实在很难找到什么话可以形容它们所给予的震撼了。” 事实上,每当我驻足于教堂中心,在装饰着马赛克的明亮的圆顶下,都会忍不住注视那教皇祭坛的上方高高挺立着的青铜华盖。 我常常在想:那些高高在上,鼓吹自己能够与神灵交谈的道貌岸然的神职人员们,是否能得到他们的上帝的赐福?! 反倒是从那右侧的圣彼得铜像上,才微微觉得或许耶和华的信徒们倒是真正虔诚的,因为那圣彼得的右脚,由于成千上万的信徒的亲吻和抚摸,已经磨得锃明瓦亮了! 我们去看了教堂后就准备去博物馆看看。 虽然我们已经尽量赶得急了,但是当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游客们已经排起了长龙。我却知道,这仅仅是这条长龙的尾部而已,因为这里离博物馆还有三个拐弯处。 事实上,博物馆为了控制人流一天会开关馆无数次。 无奈之下,我提议先找一个餐馆吃些东西后再去。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他们,其实我是想找个机会让人帮忙把我们从侧门送进去。 自从十五年前认识了费兰多&;#8226;桑德诺后,进入梵蒂冈博物馆变得容易极了。不过因为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九月份来意大利,所以我暂时并没有通知这位老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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