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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心术
作者:寂 寞,更新时间:2008-7-19 12:41:00,完成字数:253289
 
 

 
【冠盖京华】 第四十八章 还君明珠(中)
 
 

    建业,又名建康、石头城,因战国时楚国在此筑城置金陵邑,故又名金陵。东望大海,西达荆楚,南接皖浙,北联江淮,自古便是名士聚集,江山胜咏之处,六朝古都,而今又被南唐设为京城,莫愁湖水,石头山城,雨花台,明孝陵,紫金山,都是天下名胜之一。

        名士齐集,像刘勰、王安石、谢安、葛洪、孙权,哪一个不是名传千秋。

        秦淮河水,用诗词墨香浸润了多少位奇绝的女子,像顾横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马湘兰、柳如是、陈圆圆这八艳,哪一个不是颠倒众生,堪称绝世,而今又有“六大传说”之一的虞止,可见金陵自古便是润养南国女子的好地方。秦淮烟柳地,更是冠绝当世,无处可匹。

        可以说,金陵是名士与奇女子的圣地,在这里,像“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风流蕴笈,谢安“隐居东山上,起来为苍生”的高士之志,面对符坚“投鞭断流”的百万大军,怡然下棋,言道:“小儿辈已经破敌!”的男儿豪气,都曾风靡千古。

        蒋琬来到这里已有三个月之久了,他从九江郡离开之时,就想到既然要扳倒穆朝盛一家,必然要用到不少金银,而他开始在周良蕴中了天魔相之后,就问出了周家藏宝的地方,来此之时先把其中一部分兑换成了银票,因为怕数目太大,引起别人注意,所以另一部分搬出之后埋在了另外一处,一等需要使用之时立即可以回来拿。

        而他可以信任的人,只有情儿一人,远远不足所需,所以他派人从各地买、偷、骗、抓、救、收养,带回来二百三十多个年纪在八至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这项工作做得之严密,简直令情儿为之咋舌,实在不明白蒋琬为什么会懂得这些。

        这个年领正是修习天魔舞的最佳年龄,但在这二百三十余人之中,蒋琬从中千挑百选挑选出二十四人,合称为二十四楼明月。分别命名为:紫苑、青衣、羽然、持弱;晴画、雨墨、兰楚、倾城;移玉、承颜、相思、剪水;这是十二楼。另外十二人:侍剑、抚弦、伴琴、垂苑;红袖、青媛、伶雪、冰绡;止水、惊若、冥惜、销衣。这是十二重楼。这二十四个人成为蒋琬手底下绝对的精英,他一一为她们打通经脉,费时达一月之久。然后命情儿自第一重开始教她们《天魔相舞》。

        要安置这二十四个女孩,蒋琬在建业城外雪绀山中秘密购建了一座“凤凰山庄”,在四周布下环环相扣,生生不息的十八座大阵,任何人,相信就是青园主人江儒,都无能力闯进这十八阵图之中。

        这时他早已忘记要帮长歌无忧保护《天魔相舞》的秘密,教情儿只是一时心动,但现在为了报仇,他是无所不用其极,哪里还顾得那些,便连毕生不为任何一人,使用谋术的血誓,他都破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第二步,蒋琬以天魔相控制住了京城四大青楼之一“玉人舫”中的红牌姑娘蓝暖玉,因为这是京兆尹宋濂输最常到的地方,太尉穆朝盛的势力太大,自从一年前蒋家九族尽诛之后,穆家横空而起,填补了蒋家走后的权力真空,其他各派伸手晚了一步,穆家因此而威震朝野,难怪穆剑枫那么嚣张。当今天下,除了皇帝之外,便以穆家势大,无人敢惹。

        因此要将穆家连根拔起,只有借权,而要借权,那就只有借帝权。而要借帝权,就必须接近当今皇上唐恨宗李泯。

        最好的一个方法,就是加入到南唐最高机密的“书剑江山阁”之中,这是独立于南唐所有势力之外的一股最神秘、最强大、最可怕的力量,只要进入到了“书剑江山阁”之中,那么,扳倒穆家就迈前了一大步。

        据蒋琬暗中所查,这“书剑江山阁”势力遍布天下,共分十一大令主,也就是说,每一名令主负责一块地方的书剑江山。都直接听命于唐恨宗一人,十一人之间,互不往来,各有分工,每一个令主都知道还有十大令主,但却绝对查不到那十大令主都是谁,这是南唐最高机密,也是南唐御臣之术,不但保证了书剑江山阁的存在,而且互相牵制,保证了秘密不会外泄。若非书剑江山阁的存在,南唐只怕早就已经覆亡了。

        这十一大令主,就分别是销愁令主、龙凤令主、多情令主、明月令主、书剑令主、香魂令主、墨衣令主、神功令主、凤凰令主、江山令主、无衍令主这十一人。只有号,没有名,代代相传,永不间断。

        而负现南唐京城这一块的,应该就是江山令主。但要怎么与江山令主接上关系,却令蒋琬大为头痛,最后他探知,朝廷每年都要从天下各处,找寻根骨奇佳的小孩,经过严格挑选之后,再送入御剑山庄之中,进行严格训练,而这些小孩,最后十不遗一,但从来不出现在世间。蒋琬猜测,这应该就是为书剑江山输送人才的地方了,如要进入御剑山庄,那就必需让御剑山庄中的人发现自己。

        那么,找寻一个进阶的踏脚石就很是必要了,而蒋琬找到的人,就是平素声名便不怎么好的京兆尹宋濂输,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多的秘密,一旦掌握到一个这样的秘密,那就等于控制了宋濂输,而他,就必定能带自己去见到御剑山庄中人。

        至于怎么带,那就是宋濂输的事了,而蒋琬自信,凭自己的资质,一定能够获得御剑山庄中人的青睐,顺利进入到御剑山庄之中,他当然知道此一去祸福难油,生死莫知,但为了姐姐,他什么也不怕。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控制蓝暖玉的原因了。

  
 
【冠盖京华】 第四十九章 还君明珠(下)
 
 

    果然,这一日宋濂输又来到蓝暖玉这里,一夜欢娱过后,等到宋濂输醒来,发觉自己赤身裸体的躺在一间破草屋中,一个白衣少年正淡淡的看著自己,旁边桌上压著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

        那少年微笑看著他,说道:“宋大人,醒了?睡得可还好么?”

        宋濂输这几年养尊处优,贪得脑满肠肥,哪里曾遇到过这种事,不禁吓得瑟瑟发抖,指著白衣少年,颤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要知道我可是,可是朝廷命官,你若敢对我不利,官府里是不会,不会放过你的……”不过倒底底气不足,他虽然怕死,可也不是笨蛋,这人既然知道他是京兆尹,还敢把他掠到这里来,没有一点惊慌的表情,慎定自若。显然不会理会什么官府的追踪。

        白衣少年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桌子上的那张白纸递到宋濂输面前,淡淡说道:“无妨,你看了这个之后,如果还想官府来抓我的话,我自动绑上双手,随宋大人去自首报案,如何?”

        宋濂输接过一看,一会儿冷汗便涔涔直下,似乎在瞪著一只随时准备扑出来的白额吊睛大虫,双手不住颤抖。白衣少年温醇的声音好心提醒道:“对了,宋大人,像这种白纸我共有三份,大人若是不小心撕了这一份,没关系,尽管撕,只不过若是我突然不高兴,那可能这状纸明儿个就得呈到刑部大堂上去,大人可是要想好了。”

        宋濂输心中一震,双手缓缓松开,抬头向白衣少年:“你,这是怎么到你手中的?”

        白衣少年奇怪地道:“大人不知道么,这是大人亲笔写的十大罪,下面还有大人的签字画押,作不得假,难道大人连自己的字迹都已不认识了么?”

        宋濂输怒道:“胡扯,我怎么可能写自己的十大罪状……”

        白衣少年沉吟了一下,想了想,忽然一拍双手:“喔,我想起来了,刚才大人写的时候,好像中了什么邪似的,神智有一点不大清醒,我说什么,大人便写什么,我还生怕这些东西都不尽不实,怕是大人随便写的,大人清正廉明,怎么可能干这些罄竹难书的罪行。是以我还以大人的字谕派人去大人府上找到了一些东西,都是大人亲口告诉我的,不想竟然全是真的,这下我就没办法了,是以只好在这里等著大人醒来。”

        宋濂输不是笨蛋,白衣少年既然没告发他,自然是有所交换,因此说道:“说吧,你要的是什么?”

        白衣少年笑著拍掌道:“爽快!不错,我要宋大人帮我一个小忙,很简单,以宋大人的本事,我想很快就可以帮我办妥的。”

        宋濂输紧张地瞪著白衣少年:“你……你要我,帮,什么,什么忙?”

        白衣少年笑了笑,俯耳凑到宋濂输身边:“帮助我进入御剑山庄!”

        宋濂输骇然睁大双目,不可置信的望著少年:“啊!这怎么可能,御剑山庄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我怎么能把你送进御剑山庄。”

        少年道:“不,我不是要你把我送进山庄,只要你能让我见到一个在御剑山庄略为有点身份的人,我相信他会自己带我进去的。”

        宋濂输猛然松驰下来,这件事倒是并没有什么困难,因此有些不敢致信的问:“就这个?”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不错,只要能让我见到御剑山庄中的人,那么这份东西暂时就不会搁在刑部尚书书房内,你可明白?”

        宋濂输心中猛的一凉,他只说这东西暂时不会有人知道,但一旦他须要,自己就必须受制于他。可是证据在他手里,他现下还不只有乖乖听命的份,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官位和小命重要的了,所以急忙点头:“明白,明白。放心,我一定会很快办好。”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道:“那就谢谢宋大人了,床上有一套衣服,本公子就不送了,有消息,就通知我,地点就在这里,不过你若是带别人来此地,那么,像这样的东西我会满京城大街之上都帖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宋大人一定会很清楚的。”

        宋濂输额头之上冷汗涔涔而下,争忙道:“清楚,清楚,公子放心。”

        “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宋大人,再会!”

        在少年走后,宋濂秋瘫软在地,没有一点反抗的想法,他并不是世家子弟,完全凭借著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这一步,见过无数的人物,但只有这个白衣的少年,身上的那一种运筹帷幄,仿佛天下万事万物都不能脱离他手心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身处上位者,手握无上大权,才能形成的威压,但这个少年身上不但有这种必需经年才能累积起来的霸气,更有一种王者之气,不自觉著就臣服于他的脚下。

        这个少年,不可敌!这是宋濂秋心中唯一的想法。

        几天之后,宋濂秋的通知就到了蒋琬手中:“机会来了!”想不到他这一样一个大贪官,真正办起事来倒是挺有效率。

        因为三日之后,便是唐恨宗李泯的十二女嘉琰公主李络棋的十六岁生日,到时会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各级官员皆会到场,御剑山庄虽然独立于政体之外,但对此事,却也不能不去参加。

        唐恨宗李泯一生共有十一位皇子,十三位公主,这嘉琰公主就是十三位公主里面最为得宠的一个,另外,五公主李暮晴,七公主李颖,九公主李如素,十二公主李激若,十七公主李沉鱼,二十四公主李倾城,都各有特色,是十三位公主里面比较出色的几位。

        是以嘉琰公主的十六岁生日,办得极其隆重,南唐各大官员,甚至各国使节,驻留在建业的,都会前来参加此次盛宴,其隆重热闹之处,可以想见。

  
 
【冠盖京华】 第五十章 挥斥方酋(上)
 
 

    三月二十一,晴,一顶极其夸饰的软轿里面,宋濂输神色不安的不时瞅一瞅身旁闭目假寐的少年,他今天穿著一袭柔白色的轻绸儒衣,腰系暖玉,手握长笛。神色显得极其宁静和安祥,但那种卓尔不群的气质,却仿佛匣剑帷灯,透幕而出。

  虽然知道身旁的这个白衣少年闭上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宋濂输却只敢偷偷不时瞄一眼他,仿佛自己的一切动作都在少年注视之中,这种浑身让人看透,似乎时时身边都有人注视著自己的感觉,令宋濂输只觉得浑身难受,坐立不安,这顶平日里坐得七平八稳,舒适柔软的轿子,此刻也仿佛变得陌生了起来,令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轿子经东大街,朱雀桥,而至碧水门,最后到达公主府,要说一般公主都是住在皇宫的,但嘉琰公主却在城南拥有一座精致幽雅的公主府,号称南苑,这是自古以来,很少有的荣誉,当然,嘉琰公主虽然受宠,却也不能经常来此久住,只是有时来这。像今天这样的盛宴,就在这南苑之中举行。

  公主府门前护卫森严,常人免入,便是一般的的六七品小官都没资格进来,但大门口的护卫瞧见是宋濂输的轿子,却没多加盘查便放任他们进去了。宋濂输是惊得一身冷汗,但蒋琬却是泰然自若,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转过七八重院落,耳边喧哗声大起,宋濂输掀起轿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人声鼎沸,公主府中到处张灯结彩,打扮得极尽华丽锦绣,到一处偏院中,两人下轿而出,蒋琬便向宋濂输告辞,只要能进公主府,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接下来是怎么引人注目的问题,已不需要宋濂输的陪同,他也不想这么早就把这颗有用的棋子毁去,宋濂输见他走开,自然是求之不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呼出一口气,眼见蒋琬的身影隐入黑暗之中,那种胸口仿如重压的压迫感觉立即消失不见,心中不由得暗暗心惊,想不到自己一代朝廷大员,竟然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感觉到那种久处上位者的威压,使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自然是一些应酬,跟各位大小官员寒喧巴结,在众人之中如鱼得水。

  但在这处处灯火辉煌的公主府,左近却有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这里是灯火照射不到的地方,平常也绝无人来,但在此时,却有二男一女正在低头俯耳说著一些什么,这三人其中一个青衣老者,气质出尘,眼睛之中闪耀著瞿烁的智慧,虽然衣著平凡,却如凤凰在世,那种清绝幽明的气质,实是惊人。

  另一名男子身穿著南唐官服,相貌颇为清秀,白面无须,自然向外地透出一股官威,显是南唐一位手握重权的人物,但面对那青衣老者和彩衣少女,却极尽恭敬,唯恐失礼,显然对这少女和老者极是敬畏。

  那少女一身彩衣,目如明星,玉面芙蓉,在这三人之中,明显身份最高,但却又对那青衣老者极为恭敬。

  只见她低声向那青衣老者道:“先生,南唐的棋子都布好了么?”

  那青衣老者淡淡的点了点头:“公主放心,老朽虽然不才,但这点小事还是不致于出什么问题的。”

  那少女展颜一笑道:“那是当然,有桑椹先生在,自然是无往而不利。这南唐,本公主就没见到一个可以一敌的人才,实在是败象已露,不堪久在了!”

  那官儿模样的人陪笑道:“拓枝公主天资聪颖,是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此次前来南唐,指挥‘凤凰阁’在南唐的一切机要,在国内之时受六皇子的压制,这次能来南唐,接管‘凤凰阁’,真正是如鱼得水,立下偌大功劳,这次更探得南唐绝顶机密,回国之后必定能得到圣上的垂青,有桑椹先生帮忙,六皇子也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

  那青衣老者桑椹先生忽然目视官衣中年人,淡淡地问道:“秦安钢,那你呢?”

  官衣中年人身子一震,不敢直视这青衣老者的眼睛,急忙低下头去,低声道:“安钢自然是绝对忠诚于公主的。请公主放心!”

  青衣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瞬即消失不见,淡淡虚扶道:“如此甚好!秦大人,不必如此拘礼。”

  就在这时,青衣老者目中一动,奇道:“不好,怎么这时候还有人会来这里?”

  那彩衣公主拓枝与秦大人齐齐一惊,秦大人面色霎时变得煞白,要知这三人中,只有他一人与众人面善,一旦被人发现,他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拓枝公主面色也有些惊慌,但那股处上而下的不凡之气却更显流露,只听她轻声道:“沧海明月!”立时一个鬼魅一般的人影从黑暗中闪出,秦大人瞧见不由得暗自心惊,虽然早知道拓枝公主手下奇人无数,但这等身手的黑衣人,放眼整个南唐,也是不可多见。心下不由得暗生警惕。

  “铮”的一声轻响,一溜寒光凭空闪出,眼见那黑衣人沧海明月便要向外扑去,青衣老者却伸手止住道:“且慢,先看看来人是谁再说,我们借著这次大会的时候在这里商议机密大事,那是任谁也料想不到的,我看似乎不是冲著我们来的人。到时若是错杀,能进这南苑的人身份可都是不简单,到时引起轩然大波,要想将密信再传出南唐可就难了,记住千万不可打草惊蛇,除非万不得已,不可动手。退下。”

  黑衣人不由得疑惑的望了一眼彩衣公主,手中拔出一截的宝剑并未收回,那彩衣公主略一沉吟,转头向黑衣人说道:“先生说得对,沧海明月,把剑收起来,你躲在暗中,一有不对,立即下手。”

  那黑衣人闻言,手一推,宝剑悄然滑入鞘中,然后身形渐渐淡化,直至消失不见,而远方,那踏叶声更加清晰的传来。

  “来了!”三人心中紧张,均是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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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京华】 第五十一章 挥斥方酋(中)
 
 

    “沙沙”声中,从黑暗中走来一位白衣软绸儒衣的少年,那少年面容平静,左手握著一管白玉雕琢而成的长笛,行走之间有若行云流水,自然飘逸,仿佛得道高僧一般。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表情直令黑暗中的四人都不由得心中一惊。

        忽然他停下步子,侧耳向这边听来,暗中隐迹一旁的沧海明月不由得大吃一惊,刚才她只不过向少年那边潜行了半步,便是寻常一流高手也绝对察觉不到自己的行踪,不想这少年的耳朵如此灵敏,居然就已有所知觉,实在是可怕。

        黑暗背后的青衣老者更是大吃一惊,左手一挥,从袖中闪出几粒棋子,按照一个奇怪的法阵摆在三人周围,顿时一阵青烟漫起,将三人的身影掩盖了起来,便连沧海明月一瞬间都似乎觉得公主三人似乎凭空就已经消失了一般。

        她静静伏在树上,一动不敢妄动,紧紧地绷住呼息,那少年听了半晌,见似乎不曾有人,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喃喃自语道:“咦,我明明感觉到人在这附近的,怎么会突然感觉不到了呢?这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转来转去都不见人,找不到路我怎么办啊!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心中却不由得紧张万分,暗忖道:“我误闯入此地,周围至少有两个高手在场,只要他们一出手,我手无缚鸡之力,那便必死无疑。所幸我机警,没有踏入那老者身旁布下的阵式,那是什么阵式,那么厉害,连我都觉得一阵心悸,虽然未必破不了,但这老者至少是和青园主人江儒一个级别的人物,千万不可以小看。错非我今天有事,又不愿意管这些宫廷中事,一定要会一会那老人。”

        他转身走开,步子故意迈得很小,而且踏著满地的落叶,使得“沙沙”之声不绝于耳。一步一步地向著别处走去。那彩衣公主眼瞧著他越走越远,不由得著急道:“先生,真的要放他走,不怕他坏我们大事么?”

        青衣老者看著蒋琬离去的背影,略有所思,一言不发,直到蒋琬走得消失不见,那黑衣人不得上面的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著蒋琬从她们眼皮底下消失,再也追不上了。青衣老者这时才不由得沉重地叹了口气,向彩衣公主说道:“语儿,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能不惹就最好不要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将他一举击杀,那就连有百分之零点零一杀他的想法都不能有,否则我们只怕会招来弥天大祸。”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下了最后的几字评语:“此子,能形容他的,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彩衣公主虽然心中并不相信,但却绝对不会反驳这青衣老者的任何一个意见。因为这位老者,就是在鸠摩国被人尊为神一般存在的国师,也就是自己的老师——桑椹先生。

        蒋琬离开四人的视线注视范围之后,只觉得双腿发软,擦擦额头之上的冷汗,快步走开。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可以与自己一战的人物,可惜自己显然不愿意。

        钱淑桐是公主府里的一个一品带刀侍卫,平时倒也能在人前露一露脸,但今夜受命在府内四处巡视的他,却低垂著头,对著每一个过来的人点头哈腰,只因今夜能来公主府的,都是京城跺一跺脚满城皆颤的人物,不说当今皇上燕妃会来亲自给嘉琰公主贺喜,便连一向不问世事的魏王李如意甚至脱离于南唐政权之外的御剑山庄都会前来,南唐能排得上号的人物,无不纷纷赶到。

        听著耳边喧天的锣鼓声,满目红灯高悬,让他不禁有点炫目,就在此时,一个奇怪的白衣少年从他身边走过,他竟然忘记了去阻拦,就那么怔忡中让少年走过他身边,向著后院的大宴开始。

        只听得一阵炮竹声响,宴会正式开始了。

        开始都是一些固定烦琐的程序,皇上,燕妃只讲了两句说吩咐李络棋好好玩,玩得开心一点,就摆驾回宫去了,然后分别是各级官史们送上寿单,唱名官一一报出礼单,无不是天下间罕见的玩意儿,珍宝珠玉者有之,名画古瓷者有之,奇巧宝器者有之。一个比一个贵重,一样比一样稀奇,但嘉琰公主一脸无奈,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直到一切程序走完,大家随意玩乐的时候,公主府这才热闹起来,公主从那些礼单之中,随意选出几样,然后吩咐下来,召开一个盛大的诗会,也设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各有封赏。众人闻言大是兴奋,那些侯门世家子弟对这些奖赏到并不放在眼里,却想借此机会一举成名,被上位者看中,从此平步青云。而且嘉琰公主办这个诗会,应该还有另一层意思在里面,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嘉琰公主李络棋更是长得清秀脱俗,倾国倾城,那种清流的风骨,直仿如天仙子谪落凡间。

        只是李络棋如今毕竟已经十六岁了,一般人家的女子十三四岁便已经嫁作他人妇,十六岁虽不算大,却也不小了,是以这次其实是皇帝下令举办的诗会,李络棋眼光太高,一般人都不放在她的眼里,而唐恨宗李泯更不会舍得将她拿去和亲,对她千般放纵,这次就是想从众多士门世家的子弟之中能够脱颖而出一两个绝出的人才,能够被李络棋看上眼,只要是世家,哪一家就无所谓了,这可是天下所有公主们难得的恩宠,李络棋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看不出来,只是帝皇之命,她也不能拒绝,只是对于这种诗会,却总是提不起一丝举致。

        李络棋身边站著的一个亭亭玉立的白衣少女轻声在她耳边笑道:“公主,是不是很烦皇上想给你招附马啊,其实这些世家子弟里面,还是有不少的有才华的人的。你也不用这么冷淡嘛。也许,也许一会真的会出现一位绝世奇才,让你一眼看见就心动呢!”

        李络棋只有对著这位气质不凡的清秀少女才会流露出一丝微笑,她一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朋友就是身边的这个少女,京城八大公子之首的穆剑枫的宝贝妹妹,当朝太尉穆朝盛的唯一一个女儿,自小便生得冰雪聪明,漂亮可爱,被穆朝盛视之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的——穆晴岚。

  
 
【冠盖京华】 第五十二章 挥斥方酋(下)
 
 

    李络棋拉过穆晴岚坐在自己身边,穆晴岚起先不肯,但见李络棋执拗,无法可想,只得侧身坐在李络棋旁边,旁人远远看去,就仿佛两朵生长在万年冰峰之上的雪莲之花,清香袭人,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难以近得身前。

        李络棋对著穆晴岚的脸调皮的吹一口气,凑到她的耳边,穆晴岚只觉痒痒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的心“砰砰”的跳起来,李络棋吹气如兰,那种淡淡的香气闻到穆晴岚鼻中,一股热气吹在她那洁白如玉的颈子上,异样的感觉让穆晴岚脸上一红,她一生何曾有人离得自己这么近过,急忙扭头避开,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李络棋看到她这样子忍不住哈哈笑将起来,伸手揽过穆晴岚,凑近她低声笑道:“你替那些世家子弟说话,莫不是自己看上了哪家公子,没事,告诉姐姐,姐姐请父皇下一道圣旨,绝对遂了你的心愿,快告诉姐姐,是哪家公子,这么有幸,能得到我们穆大小姐的垂青?姐姐很是好奇呢!”

        穆晴岚急道:“哪有,公主就爱瞎说,我哪有?”

        李络棋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妹妹最是讨厌男人,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连自己的父亲穆太尉和哥哥穆剑枫都很是疏远,虽然穆朝盛与穆剑枫都对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但穆晴岚却根本不喜欢。终日只跟母亲一起,念经参佛,直到遇上李络棋,这才第一次有了一个同龄朋友,根本不可能爱上什么所谓的世家公子,不过是拿她说笑罢了。

        就在这时,诗会开始了,那些各族世家子弟争才斗艳,皆想力伏群雄,脱颖而出,而之其中,有原四大世家之一的水家水蓝潮,苏家苏琴生,本来穆剑枫也应该在这些世家子弟之列,但自从他从九江郡回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再也看不见他原来的神彩飞扬,整日里魂不守舍,并且经常半夜从噩梦之中惊醒,醒来之后满头冷汗,身边服待的待姬被他在梦醒之时不知蹂躏了多少回,以往争风相抢的差事现在都变得畏首畏尾,避之唯恐不及。

        水蓝潮、苏琴生都是这些世家子弟之中的佼佼者,不一会儿便将众人压了下去,李络棋正感无味,忽然下人禀报,太子老师虞允文到。

        目光一转,她忽然狡黠一笑,瞥了一眼场中正洋洋自得的水蓝潮,以及故作清高的苏琴生,拍拍手掌道:“来人,请虞先生上来!”

        不一会儿,侍卫便带著一位穿著件蓝色洗得发白的布衣中年人到来,面容如同春江秋月,瘦梅清风,风骨俊逸不凡,这穿得如此朴素的一个人,竟然就是主持著天下文学走向的四大文宗之一——太子太傅虞允文。

        李络棋对著虞允文耳语了几句,虞允文为难的道:“公主,我们这样做……那个,不太好吧。皇上是要选才,不是要故意为难人啊。”

        李络棋俏脸一板,发作道:“那本公主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虞允文看著李络棋那娇俏的脸蛋,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松口道:“好吧,老臣依你,等会皇上怪罪下来,虞允文一力担著就是。”李络棋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

        虞允文从袖子中拿出纸笔,李络棋她们见怪不怪,这虞允文一生清贫,什么都不好,唯独这笔墨纸砚一定要用最好的,而且无论是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一份,就像现在从他身上拿出来的这笔,就是用上好的花梨木,然后辅以紫兔毫,经名匠巧手制成,正是真正名贵的安徽宣城紫毫笔,其价如金,为毛笔之中的无上佳品。而墨则是至为名贵的安徽徽州所产漱金墨,在其墨面之上还雕刻有山水人物,传闻徽墨“落纸如漆,色泽黑润,经久不褪,纸笔不胶,香味浓郁,丰肌腻理。”更是墨中冠楚。

        而他随身携带的纸则是号称“滑如春冰密如茧”的宣纸,质地绵韧,纹理美观,洁白细密,经久不坏,并善于表现笔墨的浓淡润湿,变化无穷。

        他带的砚台则更是砚中珍宝,天下各地虽也有多处出名砚,但安徽歙砚却是无可争议的王者,《洞天清禄集》里面这样说歙砚:“细润如玉,发墨如饥油,并无声,久用不退锋。或有隐隐白纹成山水、星斗、云月异象。”而虞允文身上的这块歙砚,正是当今圣上御赐之物,是皇宫大内的绝世瑰宝。名为“胭脂冻”,是为天下四大名砚之一。

        虞允文所到之处,绝不使用主人家的笔墨纸砚,另用自己随身所带,这个古怪的脾气当初为他在建业没少结仇,后来成为太子太傅之后,方才平步青云,依然葆持清贫,只是不用他人之物的习性,却一生没有变改过。

        他将纸笔铺在身旁放著鲜果的桌子上,挽袖磨墨,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大字,再卷起递给公主:“有此三题,如果有人能够解答出来,那他就是我南唐当之无愧的才子。”

        李络棋将其接过去一看,越看越喜,再瞧一眼场下那些争风吃醋的世家公子,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将三题递给身旁的一个侍女,吩咐道:“告诉大家,有谁能够做出这三题,本公主赏他六个字:南唐第一才子。”

        四周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神色古怪的看着嘉琰公主,虞允文咳嗽了两声,转过头去,那侍女只觉双手发软,手上的这一卷纸张突然之间变得仿佛一座大山般沉重,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就这一张纸,可能承载的,就是一个任谁也承担不起的名字。

        南唐第一才子!便是李帝花、苏东坡、虞允文、苏苍漓这四大文宗,也不敢称这六个字。可是嘉琰公主的一句话,竟然便要确定这一个名号。

        穆晴岚摇了摇李络棋有肩膀,吃惊地道:“公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此话一出,南唐士子之间,只怕要掀起一场涛天的风波啊。就算谁真得了这个称号,他以后也别想再在南唐生活下去了,所有人都要去挑战他,无数人会暗地里陷害他,就算他真有惊世不出的才华,在天下人面前,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又怎么能是南唐万千士子的对手!”

  
 
【冠盖京华】 第五十三章 冠盖京华(上)
 
 

    李络棋闻言笑道:“你明白这个道理,那些世家子弟又不是笨蛋,难道他们还不明白,就算他家世再高,一旦戴上这样一顶帽子,日后的麻烦那肯定是少不了的。正因为他们明白,所以我才这样说啊,何况,相信先生的三题,凭座中诸人,还没有人能够做得出来。”

        穆晴岚本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立即明白过来,娇笑道:“好啊,原来公主是要他们自己知难而退,不敢强出头,没有人夺魁,那么这次大会,皇上想选出一名佳婿的想法就只好落空。是他们自己解答不出来,皇上那也就再没法子来责怪公主了。”

        李络棋道:“就你聪明。”转头对那侍女瞪了一眼道:“你是怎么办事的,愣这儿干嘛?还不快去!”

        那侍女身子一抖,急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说罢急急忙忙起身跑向台下,将那卷纸交给侍卫首领薛红衣,然后将公主的吩咐说了一遍。那侍卫首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当下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便来到台上,对著底下的众人大声宣布道:“公主有命,谁能解答出这纸上三问,就将夺得本次诗会魁首,增封南唐第一才子之号。望各位公子们尽展才华,冠盖京华,一举夺魁,下面,诗会开始!”

        然后便将手中的那卷纸吩咐人张贴在墙壁之上,正是虞允文所定第一题,这是一个字谜,谜面是:“看上字它在下,看下字它在上。母子中间就是它。”打一个最简单的字。

        场下正自闹轰轰的人群听得此言,皆是一呆,接著顿时轰动,他们不是笨蛋,自然明白这其中所蕴含的巨大风险,但就这六个字,却又不由得令他们蠢蠢欲动。

        因为不管如何,只要你能夺魁,今夜过后,就必将名震大江南北,冠盖满京华。而这,正是许多士大夫一生,不惜一切代价所想要求取的东西。

        就算后半生不得安宁,惹来无边漫骂,那也是值了。李络棋千想万想,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却不知道有时候人的贪欲是可以压倒一切理智的,在一些小的东西上或许可能放弃,但在一些深藏在他们心底的东西,因为难以得到,更加深他们对此事的渴望。

        所以这一群世家子弟,竟是没有一个人退出。虞允文看著台下的众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但台下众人看著那个字谜,却无不诧异得目瞪口呆。苏琴生心中认为是个卡字,但看了一眼身旁的水蓝潮,再看了一眼台上的虞允文,心中一动,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那水蓝潮想了半天,方才确定应该是一个卡字,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迷惑的苏琴生,不由得洋洋得意,论文才急智,苏琴生确是胜他一筹,这让他平日里极不服气,他们四大世家蒋家已经九族尽诛,琴家不问世事,剩下的水苏两家暗自斗法,却总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反而被穆家后来者居上,抢了头筹。

        水苏两家不思前因,反而认为是对方阻碍了自己晋身的道路,才导致这种局面,因此都是遇事都是争风相对,不死不休。而水蓝潮与苏琴生,身为京城闻名的公子,自然少不了为一些事情斗法,今日诗会更是这般,尤显剧烈。

        水蓝潮急急忙忙大声宣布道:“这还不简单,是一个卡字……”

        李络棋“扑嗤”一笑,虞允文一脸黑线,那苏琴生一看李络棋的反应,立即暗自庆幸,所幸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抢先说出。想那虞允文是天下四大文宗之一,有他在嘉琰公主身边,所出三问,李络棋会赐以南唐第一才子这六字,可见这三问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就在这时,一个清淡的声音从远方一个黑暗的角落中淡淡响起:“一!”

        一声而出,天地皆静,李络棋惊讶得张大嘴巴,那虞允文身子一震,也不由得转过头来,向声音发去望去,只见那那沉沉的黑暗之中,缓缓走来一个清若白莲的少年,手中握著一管长笛,那种清淡飘逸,直似白云飘出山岫,琴声滑过浮冰。

        “一”字,是啊,天下还有什么字比这个字更简单,上字在下,下字在上,母子中间,不正好是一么?

        穆晴岚怔怔的看著那少年,却见他徐徐走来,所过之处,那些世家子弟不由得为他让开一条通道,这是蒋琬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完全显露出他那种历劫清华的气质,让众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虞允文含笑看著这个少年,这是他见过的第二个给他以强烈震憾的少年,一个是李帝花,现在的诗中泰斗,那种轻狂纵酒,踏花天涯的气质,曾让他惊为天人。而此刻,这个少年给予他的震撼,丝毫不比那个早已名动天下的诗酒仙人李帝花差。只是他的这种气质,更像是一种隔著万重山水,然后你再去看他,破开前世今生,但还曾有那些执著。淡,这是这个少年给予虞允文的第一种感觉,然后诸般感觉纷至沓来,最后还归于淡。

        他和李帝花是不同的,但与他却又有那么多强烈的相似之处,令他忍不住生出惜才之心。

        李帝花诗酒天涯,踏花千山,固然是因为他的性格,更多的也是无奈,可惜那个时候虞允文也只不过是一介布衣,听闻李帝花的遭遇之后不由得扼腕叹息,但当他平步青云,进入到可以影响到皇权中心的太子太傅位置,再派人去盛请李帝花还朝之时,李帝花却拒绝了,因为昔日的那一腔报国热血早已褪去,更多的是平淡。

        看破权利之后,他爱上的是山水。而这个少年,却是山水之外,更远之处的一衍湖泊。那么的明净清彻,却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青雾,让人看不进去。

  
 
【冠盖京华】 第五十四章 冠盖京华(中)
 
 

    全场刹那间静了下来,仿佛只有那少年一人,虞允文看著他,微笑道:“很好,第一问你答对了。那老朽这里还有第二题,今朝张若虚曾作过一曲不世名曲《春江花月夜》,后人模仿者不计其数,今夜正好是暮春初月,你可能仿以此曲,给我作出一首诗来?”

        李络棋诧异的看著虞允文,心想:“太傅今夜脑子是不是烧坏了,刚才他出的三题,没有这个啊。《春江花月夜》是千古经典,在同样格式下还有谁能够作出可以与《春江花月夜》相媲美的词曲出来,或许,四大文宗勉强有这个能力吧,可是各人风格不同,在诗中张若虚也许比不过李帝花,但要李帝花去模仿《春江花月》作了一首诗来,那也未必就能比张若虚要好上一些。

        但这少年明显只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虽然气质惊人,纵然他确实也有著惊世的才华,但谁也不相信,就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年,可能作出那样的诗作来。

        或许,除了四大文宗之外,天下也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就是四大公子之一的惜花主人琬。可是那个神秘的惜花主人,却从来不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其实就连虞允文自已,也不相信面前的这个气质不凡的少年可以作出那样的诗作出来,便是他自己都不敢轻言尝试,但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他忽然想为难一下面前的这个少年。

        他想知道,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少年,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他有没有底,底又在哪里?

        但显然,今夜注定要是一个惊动天下的日子,今夜的蒋琬,也注定会让他们所有人一路惊讶到底。

        平日里的默默无闻,自甘寂寞,宁愿平凡。今夜的不得已而为之,倾情一纵,只为昔日那个抱著自己一句一句吹著笛子的柔弱女子。

        不论是何题,就算耗尽心血,减寿十年,他也要将他解答出来。至于什么南唐第一才子,在他眼中,又算什么?能算什么?

        虞允文看著眼前的少年,这时他才猛然发觉那少年的一双眼睛,似乎无边的黑洞,深沉到无边无际的远处,他的心中猛然一震,就在这时,那少年淡淡的道:“好。”

        周边士子无不吃惊的看著他,但那少年的声音中却有著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冷到骨子里,令得虞允文心中都不由得一寒。

        这时蒋琬的六识又自动漫卷了开去,这是他第三次莫名其妙的进入到这种境界之中,第一次是那个夜里教情儿天魔妙相的时候,第一次自动出现然后就“看见”了情儿的面容;第二次则是那一晚伤心悲愤之中莫名其妙的又进入到这种境界,才意外的使出了“天脉”第六手——生炙。

        夺尽造成化生机。所以才有了情儿的天魔妙相。

        如今,正是他第三次进入到了那种静寂如水的境界,脑海之中清晰的映现出外面的一切,那个蓝衣中年儒生,台上的两个明丽如玉的少女,还有四周无数的世家公子,再然后,他就抬头,看见了天上的那一湾新月。

        他的心境这一刹那完全沉浸到了那轮月华之中,然后就一字一句的吟出了一首千古绝唱:“萋萋千里物华新,湘川人日不逢人。园中柳枝已能绿,汀洲草色暗尘生。立春人日芳花节,此日行吟正愁绝。倚栏垂泪看初春,临风低头看新月。初春新月几回新,几回新月照新人。若言人世年年老,何故天边岁岁春。寻常人日人常在,祗怜明月无期待。”

        “故人看月恒自新,故月看人人事改。也知盈缺本无情,无奈春来春恨生。远思随波易千里,罗帷对影最孤明。故人新月共徘徊,湘水浮春尽日来。黄鹤楼前汉阳树,湘春城角定王台。休言月下新人艳,明年对月容光减。鸾镜长开亦厌人,燕脂色重难胜脸。庭中桃树背春愁,春来月落梦悠悠。惟见迎春卷朱幔,谁知避月下江楼。”

        “楼前斜月到天边,楼上春寒非昔年。远水余光仍似雪,空山夜碧忽如烟。如烟似雪光难取,明月有情应有语。从来照尽古今人,可怜愁思无今古。”

        全场一片静寂,蒋琬的神思如潮水一般收回,面前顿时又变得一片漆黑,虽然早已料到,却总是有些不舍。一个人一直看不见,到也无可厚非,但一旦你重新又能看得见,一会儿却又恢复到看不见,那才是人生中最大的折磨。却不知他刚才随口吟出的这首诗,早已把四周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口结舌,看著蒋琬,仿佛看著怪物一般。

        李络棋与穆晴岚皆是吃惊的看著蒋琬,四周寂静无声,还好虞允文定力高,总算及时反应了过来,回过神来,拍掌笑道:“好诗。这首诗我可以给你四个字的评价,我用八个字说出来,只要你能猜出这四字评语是什么,第三题便算你通过了。”

        那少年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虞允文见他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心中暗暗好笑:“这四个字是那么好猜的么?你也太不把我虞允文放在眼里了,我倒要看看你倒底有多么的厉害法。”

        他因此满脸微笑的看著蒋琬,缓缓念出八个毫不相关的字来:“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四周众人无不一怔,心道:“这是什么题?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完全没一点提示,根本就不可能猜出嘛,这虞允文不是故意为难人的嘛。”

        蒋琬也怔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困难。心中默默念道:“黄绢?幼妇?外孙?齑臼?黄绢……”蓦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黄绢?这不是带颜色的丝绸嘛吗,色丝合一‘绝’字;幼妇,即是年少的女子,少女合一‘妙’字,既然前面两个字是‘绝妙’,下面两个字就不难猜了,外孙是女儿之子,女子合一‘好’字,齑臼是接受辛辣之物的器具,受辛合一‘辞’字。总合起来正好是‘绝妙好辞’四个字。”

  
 
【冠盖京华】 第五十五章 冠盖京华(下)
 
 

    虞允文身子一震,再也掩不住满脸的讶异:“你……你真猜出来了?”

        蒋琬却懒得回答他,径直向院外行去。一缕月光照在他雪白的儒衣之上,显出那么的清寂与落寞。

        他的影子是孤单的,面容过于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但走起路来,却是坚强刚毅,缓慢而有力。

        李络棋见他毫无留恋的离开,不禁大急,叫道:“喂,你还没有领赏呢?你是今夜的诗中状元,我说过要封你为南唐第一才子的。”

        那少年却渐渐转入花影深处,消失不见。李络棋正要叫人去追,虞允文却摇手止住她道:“不必了,南唐第一才子,嘿,在世人眼中也许是一种高不可攀的荣誉,但在这少年眼中,却是一种人生的负累罢!他若在意,不用你说他也会留下;他若无意,你又何必一定要强求?”

        李络棋娇嗔一声,跺脚不语,望著那消失在花影深处的白儒衣少年,心中却深深地烙印上了这个清冷孤寂的影子。

        穆晴岚、虞允文也在望著那少年消失的方向,不过穆晴岚的眼中闪出一抹青涩,而虞允文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深思。

        既然你不是为名利而来,依你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强出风头,平时只怕避之尚恐不及吧,既然如此,那你又是何所为而来?

        在虞允文望不到的角落里,蒋琬走在一条碎石子铺成的花间小路上,忽然似有所觉,避到一旁,一顶青呢软桥从他身旁经过,一双美丽入骨的女子眼睛望著他,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蒋琬顺著来路回去,就在这时,一个青衣老者凭空出现在蒋琬面前,以蒋琬如此敏锐的六觉,事先居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发现。

        那青衣老者看著蒋琬,微笑了一下,说道:“小哥,如果老朽所料不错,你这次出场,就是故意要引出我们御剑山庄的人吧?”

        蒋琬停下步子,面上不见一丝讶异:“不错。”

        那青衣老者看著他那一幅宠辱不惊的样子,拍掌赞道:“不错,好才情,好智慧。你是不是早已料到我们会猜出,却仍会忍不住的出来找你?”

        蒋琬淡淡点了点头,这次连话都懒得再说。

        那青衣老者绕著蒋琬转了几圈,回到原地之时忍不住“啧啧”叹息:“真是绝世根骨,不练武真是可惜了。不过,有这智谋,已经足可让你进入书剑江山而有余了,书剑江山需要的并不是武功绝出的人物,而是可以在敌国获得重要情报的人物,会武的密探只不过是小小的前卒,能动用智慧得到情报和人物,才是书剑江山阁真正的中流砥柱。”

        “尤其是你眼睛复盲,才情惊世,更加无人可能想到你的真正身份。是书剑江山阁最为器重的人才。就算知道你是故意引我出来,却也舍不得放弃你这样的一个人才。”

        说到这里,他有些莫测高深的朝蒋琬笑了笑,说道:“说吧,以你的气质,根本不像是一个可以为名利动心的人物,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我们书剑江山阁呢?”

        蒋琬轻轻弹了弹那一尘不染的衣襟,淡淡道:“很简单,借权,我要灭掉穆家满门。”

        这一番话说得地破天惊,若有旁人在侧,只怕立即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加入南唐的秘密机构,为的竟是要灭了南唐太尉一家,无论何人听到都只怕要以为眼前这少年是个疯子。而蒋琬却丝毫不在意眼前这人肯定也是南唐官员之一,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丝毫不在意会有什么后果,而那青衣老者不但不怒,反而深深地看了蒋琬一眼,然后略作沉思,说道:“原来如此,这个倒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灭掉穆家那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去办。任何一个世家,我们都不会容许他存在过久的。一旦他到了一定的势力,我们就会坚决将他铲除,然后再重新扶持起一股势力来与他对抗。”

        “只是你以为凭你一人,就可以将穆家灭门么,要想灭掉穆家,你就得掌握住书剑江山阁的一半重权,而书剑江山虽然分为十一大令主,其实却有近四分之一的权力在江山令主闵如水手中,只要你能接替他而成为下一代的江山令主,我就可以助你灭掉穆家。”

        蒋琬面容一冷,向著那青衣老者淡淡问道:“为什么?”

        那青衣老者笑了笑道:“你不必知道为什么,反正你又不在意什么江山令主的位子,但只有你坐到了江山令主的这个位子,才有可能有与穆家抗衡的实力,其实书剑江山阁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神秘,这里面充斥著很多的势力,而我代表的,就是江山令主闵如水对面的六大势力之一,扳倒了闵如水,对我们大大有利,因此我们会从后面全力支持你,夺取江山令主之位。”

        蒋琬点了点头,也不问这老者是哪一方势力的后台,淡淡道:“成交!”

        那青衣老者拍掌笑道:“好,爽快。”蓦然双脚跪地,大礼参拜,恭声道:“恭请主人回府!”

        蒋琬微微偏了偏头:“主人?”

        那青衣老者恭声道:“既然你是我们六大势力选定的江山令主,那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会全力助你办好你想要办的每一件事,而主人的职责,则是只要好好的听我们的安排行事,然后稳稳地坐上江山令主的位子就行了。这边请——”

        蒋琬点了点头,知道是要他去商议秘闻,那青衣老者拍拍双掌,立即从暗处抬出一座青呢小轿,一名侍女走了过来,扶住蒋琬,极其恭敬的道:“请主人上轿!”蒋琬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侍女足不沾地,竟然如行于云水之上,一个小小的侍女就有这般的功力,那幕后的六大势力,到底又该是些什么样的人物?但他并不动询,只是点了点头,那侍女扶著蒋琬走入轿中,那些侍丛竟全都躬身行礼。而蒋琬若是看得见的话,就可以瞧见,那顶青呢小轿之上,悬挂著的一盏气死风灯之上,是一个大大的“琴”字。

        走出公主府,那些大内侍卫竟然全都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顶青呢小轿就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大摇大摆的抬出了公主府,竟无一人阻拦。那青衣老者弯腰跟在轿侧,似是随时听候蒋琬吩咐,只怕是谁也料想不到,就是这样的毫不起点的一个人物,竟然便是南唐书剑江山阁之中,震动天下的十大神秘人物之一。

  
 
【冠盖京华】 第五十六章 御剑山庄(上)
 
 

    轿子一路飞速前行,然后转入一处暗巷,那侍女扶著蒋琬下轿,那青衣老者正拿出一块黑色的蒙眼,看到蒋琬之时却不由得一怔,这才记起他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蒋琬却似有所觉,微微偏过头,淡淡道:“既是规矩,就算我眼盲,你照蒙无妨。”

        那青衣老者叫一声“得罪”,将蒙眼递给蒋琬身旁的那个侍女:“苏画,你来——”蒋琬身子震动了一下,苏画,苏浅,他自然知道这不是郎梦郡的四大名花之一的那个苏浅,可是还是忍不住身子一震。三千弱水,长歌无忧,她们,如今又在哪里?昔日的万悲千愁,亦嗔亦喜,如今,竟然都变得宛如遗梦,缈无踪迹。

        那侍女怔了一下,这还是那琴大先生第一次没有亲手给来到这条弄琴巷蒙眼的人,但她也无暇思考太多,只是顺从的从那青衣老者手中接过蒙眼,小心翼翼地替面前这个面容清冷的少年蒙上。

        那青衣老者拍拍手掌,从弄堂另一面驶入另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蹄声得得,那马行驶得又快又稳,沾地即起,到了众人面前,轻昂立起,随即安静下来,那侍女扶著蒋琬上了马车,那青衣老者伸手接过车夫的鞭子,随即也上了马车,那车夫却留了下来,老者说了声:“坐好。”然后一振马鞭,马车辘辘向前而去,不多时便驶出城外,行驶了约摸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

        那侍女扶著蒋琬下了马车,跟在那青衣老者身后,向前缓缓行处,从脚下青泥石子路,再到宽整的大青石铺成的路面,然后似是进了一栋极大的庄院,“吱呀”开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蒋琬耳中。

        然后七转八转,最后下入一道地道,最后到达一间宽阔的大厅,蒋琬敏锐的感觉到,这房里还有人,而且不止一人,一共还有六个人。

        六人抬头看著面前的这个少年,无不现出惊讶之色,那青衣老者躬身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向中间坐著的那个灰衣老者恭恭敬敬的说道:“家主,琴大终于找到了可以承担‘江山’计划的最后一位命主。现在开始,可以正式启动‘江山’计划的第一步了。”

        那六个老者看了看蒋琬,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点了点头,还是由中间那个灰衣老者说道:“很好,六大命主都已经出现,是可以进行‘江山’计划的实施了。”

        向著站在中间的蒋琬,那灰衣老者说道:“公子,要知道进入御剑山庄简单,但要进入书剑江山阁却极难,每年送进去的少年,十不余一,由其你眼睛不便,更加不会丝毫武功,要想通过书剑江山阁的检验,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与你尤其艰难,其中蕴含著巨大的风险,一有不慎,就有可能命丧黄泉,你可要想好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蒋琬一言不发,然后谁都看得出来,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他都不会退缩。生死如浮云,在他眼里,早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灰衣老者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不过我还是事先给你说明一下,我们选中你,并不代表第一定可以坐上江山令主的位子,首先是你必须先得通过御剑山庄向书剑江山输送人才的‘死域’,那里号称是‘步步杀机,寸寸死域’,方寸之间,危机迭出,能进入御剑山庄,就代表这个人一定有极大的潜力与本领,但饶是如此,依然有九成的人,全死在死域的途中。所以那一片地方,我们把它称之为‘死域’,从死域里出来的少年,才有可能进入到书剑江山阁的高层。而他们选的,只是最低级的前四重。”

        蒋琬面色怔了一下,那灰衣老者一看就明白,叹道:“死域一共分九重,一般人选的,都是前四重,自创建书剑江阁以来的这两百多年,自愿进入第四重以上的,只有六个人活著回来,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为了各地方的一方令主,其中最高的一个人,选的是第七重,出来之时只剩下一口气。至于现在的江山令主闵如水,则是通过第六重的两个人之一。”

        “进入‘死域’之后,共有三个月时间,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无论你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能存活下来,才能继续前进,无论你选择的是哪一重,你都要跟他们一起,所不同的是,他们到达自己的层后可以退出,而后面的你还得继续往前,而前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一旦进去,就再也不能出来了,往后退根本就只有死路一条,往前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就算你是我们六大势力选定的命主,那也不能。因为‘死域’是连我们也不敢进去的地方。不同的层次,出来担当的职务自也不同。层次越高,你接近江山令主的脚步也就越近。明白了吗,所以你还是要慎重的考虑一下。而且,就算你出了死域,你还有第二关,打败其他五位命主。”

        “这五位命主都不是普通人物,是我们花费了无数代价,从各地发现的绝世奇才,通过死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其中有一个,选择的,是死域第六重。而这一届,还有一个人选择第六重,一个人选择第七重。因此可以说,你们这一次,对手最强大,最可怕。因此,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

        蒋琬淡淡毅然的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的动容。那灰衣老人看著他,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进,那我们是不会阻拦你的,只是觉得你若有不测,实在是我南唐一大损失。像你这样的人,世间上已经不多了。”

        他端起几上的那紫玉金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问道:“那,你,准备选哪一重?”

        蒋琬淡淡道:“第九重!”

        “什么?”那灰衣老者一口茶没喝进口中,“噗”的一声,四周众人无不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死域。第九重。自古至今,还没有人,进去过,更没有人,能出来过。

  
 
【冠盖京华】 第五十七章 御剑山庄(中)
 
 

    那灰衣老者半天方才返过神来,看著蒋琬,不敢相信似的问道:“你……你确定,你要,选第九重?”

        蒋琬卓然站立当地,那股冷傲之气一瞬间竟让面有的灰衣老人有一种错觉。但看著蒋琬那淡抿的薄唇,他立即明白,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面前这个奇怪少年的脚步。便连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连堂堂江山令主闵如水都不放在眼中的琴左言,这一瞬间都不由得微微一悸。

        他无奈道:“也罢,你既然选择第九重,那我也不拦你。离进入‘死域’的时间还有五天,你有什么未办完的事,都可以去办完。五天之后,再进去,那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然后吩咐那青衣老者原样将蒋琬送出去,屋内六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得露出一丝惋惜之色,一个老者叹息道:“唉,可惜了这么一个少年。”众人闻言,俱不由得相顾无语。

        “死域第九重,唉,就算他不能通过,也足以铭记千古了。一个人到了连死都不怕的地步,天下还有何物是他所不能放弃的。”

        五日之后,蒋琬再一次来到弄琴堂。然后又是那辆神秘的马车,载著他来到那个地下室。虽然情儿想要跟他一起来,但蒋琬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只是答应她,若是他还能回来,无论去哪,都会带上情儿一起。

        那灰衣老者最后一次问他:“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蒋琬只是摇了摇头。

        那老者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相劝。吩咐那青衣老者送蒋琬去御剑山庄。

        这次依旧是那名侍女给蒋琬蒙上蒙眼,然后扶著蒋琬,上进马车,马车出城而西,行十里不止,最后到达一所大庄。这所神秘的大庄子,正是天下人心目中最神秘的地方——御剑山庄。

        这里早已聚齐了一共三百多名少年,穿甲挂剑,装备一新。各种野外生存之外,无不齐备,情儿也给蒋琬准备了一份,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穿那软甲,仅只穿著一袭白色的布衣,与周围众人格格不入,显得极是另类。他下马车之时,众人无不诧然望向他,就他这样,也敢进死域?

        一名紫衣中年人只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就引著众人向西而去。来到一座两峰夹峙的谷口,乍一望去,里面奇峰怪石,如刀砍斧削,千奇百怪。一层淡淡的云气缭绕于其中,时时还闻到虎狼的长啸。不少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惧色。

  
 
【冠盖京华】 第五十八章 御剑山庄(下)
 
 

    那最后进来的少年听到这声长啸,不由得一怔,转过头来,就在此时,两根金色的利箭从山坡后疾射而出,越过少年,直向那偷偷摸过来的少年射去。

        那少年不料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然还会有人在自己旁边,一时不察,顿时被两根金箭钉立原地,惨叫一声,跌地气绝。

        这时风裂云方始来到那白色布衣少年身边,举目向前望去,从山坡之后,缓缓转出一个英武俊秀的少年。背负雕翎金箭,手上还挽著一张强弓。显然刚才是他出手相救。

        那白衣少年显然明白是有人救了他,于是向著那挽弓少年行了一礼:“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这时那挽弓少年与风裂云方始看到白衣少年的面容,那是一种清澈如水的容颜,唯一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是,这气质清澈的白衣少年,竟然是个盲人。

        那挽弓少年面色一红,他只不过是好玩之下,随手救下的这少年,只是想不到竟然会是如此一个如同琴语般的少年,这时看到那从山巅之上疾射而下的少年,那么快的身影,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下暗暗惊叹:“好快的速度。”

        风裂云站在白衣少年身边,向著那挽弓少年抱了抱拳:“在下风裂云,兄台好箭法,敢问高姓大名?”

        那挽弓少年对于自已的箭法显然极为自豪,微微笑道:“方寄语。”看了白衣少年一眼,脸色一红,说道:“好了,我该走了,后会有期!”说罢一抱拳,转身飞纵而去。他的身法虽然比不上风裂云的速度,却也是足以惊世骇俗的了。风裂云看著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一股赞叹之色。

        直到那名叫方寄语的少年消失不见,风裂云这才转过头来,向著这似乎丝毫没有为刚才的危险吓到的淡然少年惊讶的问道:“你……你也是来闯‘死域’的?”

        那白衣少年淡淡点了点头,风裂云有些不敢相信,吃惊的看著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白衣少年见他没有说话,转身便向前面而去,风裂云忍不住跟在他身后,那少年皱了皱眉,转过头来:“你一直跟著我干什么?”

        风裂云看了看四周峥狞的山石泥沼,再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奇怪的少年,不由得说道:“要不,我们结伴同行吧,这里太危险了,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

        那少年沉默半晌,忽尔淡淡一笑,风裂云看著不由得一怔,那少年道:“你想要保护我,对不对?”

        风裂云嗫嚅的看著面前这少年,不知为何,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在这面容阴柔的少年面前,却总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幼稚,虽然自己本意是想要保护他,但不忍见他难堪所以方才说是要跟他一道同行,不想那少年竟然率先说出。

        他不由得有些泄气的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转身便欲离开。

        那少年却率先走向前去,淡淡道:“也好。”

        风裂云无语。

        有了风裂云在身边,两人行进速度越来越快,风裂云担当著这奇怪少年的眼睛,而那奇怪少年时不时让风裂云走一些奇怪的地方,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反而让他们次次化险为夷,令得风裂云不由得大跌眼镜,分不清到底是他在保护这少年还是这少年在指点他了。

        跟在这奇怪少年身边,那些蛇虫毒物都不敢近他们方圆两丈之内,令得风裂云不由得大为好奇,随即明白应该是身旁这少年洒在身上的那些金粉,居然如此厉害,实在不能不让风裂云感到佩服。真不明白那小小的一摄药粉,怎么就会有那么大的功效。

        不过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大麻烦,前面六个青衣少年拦在当地,手中剑泛著森寒的光芒。

        这六个人,就是‘死域’第一重的关口,“六杀手”。专门截杀来经过此地的人,他们的手段极其残毒,过往之人,能通过第一关的,最多只有十之四五。六成的人,要丧生在这第一重关口:杀手。

        风裂云的手已经悄悄的按在了剑柄上,刹那时他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少年,当他的手一按在剑上,一股涛天的霸气就已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便连他身边的白衣少年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白衣少年本来放在腰侧的手悄悄移开,那里别著一个精致的香囊,本来那少年手中已经拈上了一点细微的紫色粉末。只要他手指轻轻一弹,这些粉末就会飘散到空气之中,任你是绝世高手,也难以发觉。

        这时那六个青衣杀手已冲了上来,风裂云面容一肃,左手一个奇怪的倒拔手法,一溜青幽幽的光华一闪,到半空中便化作一道闪电,那六个青衣杀手才刚刚冲到半路,身子已齐齐被一剑划过,不见鲜血,而风裂云的剑已归鞘。

        ——拔剑七式第一式:大斩情剑式。

        风裂云不由得有些得意,这“拔剑七式”是他的不传之密,端的是神鬼莫测,威力极大,朝身旁那白衣少年看去,却不由得一怔,那白衣少年似是早已料到必会如此,早已抬步踏过六人的尸体,向著第二重关走去。

        风裂云无奈的追上去,身后六人这才匍然倒地,颈子上喷出一天血雨。这第一关便算是过了。

  
 
【冠盖京华】 第五十九章 寸寸死域(上)
 
 

    第二关路上,到处是各种毒蛇毒蝎子,五彩的毒萤,苗疆罕见的鬼王蜂,西域的人鬼花,南方十万大山中的招魂瘴,吸食人哇……但这些在常人眼中极为可怕的东西,却离得风裂云两人远远的,所经之处,纷纷退避。那白衣少年似乎行经于华锻之上,周围尽是欢迎他的臣民,面容极为恬静,不见一丝动容。

        风裂云本来看著周围那些各色的蛇虫毒蝎,虽然他并不害怕,却也不由得心中感觉到恶心,胃口翻涌,极为不适,但走得几个时辰,他不住的向白衣少年说话,白衣少年却恍如不闻,只自顾自的洒然前行,令他不由得感觉大为泄气。虽然身边明明有一个人在,但他却觉得自已只身一人,独自行走在一个暗黑的林间一般。

        最后他渐渐适应起来,不由得学著那白衣少年,目不斜视,只管走自已的,反而轻快了许多,再没有那么多的恶心感觉。

        在林子的最后,他们遇到了第二关的守护者:毒先生穆王仙。

        最后那白衣少年与他赌毒,穆王仙小心翼翼的端出来三杯紫色的液体,风裂云看得心胆俱丧,依他的性格,就该一剑将面前这个人给劈了。但身旁那白衣少年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居然神色如常,悠然如故。然后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颗仅只米粒大小的药丸,交给穆王仙。

        那穆王仙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到底是什么毒药,但毒王的尊严迫使他也只得心惊胆颤的吞下了这颗药丸,然后他就仰天倒在了地上,七孔流血而死。

        风裂云看得不由得心中一惊,第一次发现自己身旁的这个少年,是如此的恐怖,危险,不由得稍微离他远了一些,少年也不管他,依然淡淡的一言不发,继续前行。

        进入第三重,遍地皆是各色鲜花,桃花林中,无数妙龄少女赤裸著身子,或坐或站,或倚树而立,卖弄风姿;或仰卧于鲜花之上,柔软的花瓣衬托著她们那如同白玉一般粉嫩的肌肤,显得是那么的妖艳迷人。

        几上有美酒,花间有美人,纱幔轻如薄雾,花香混和著美人幽香,更是熏人欲醉,地面之上,到处是打开的宝箱,里面华光耀眼,各色玛瑙、珍珠、宝玉、金砖、银碇……数不胜数,随便拿上一件,在外面都可以成为一富翁,但在这里,却是随手丢弃,到处可见。

        花林之间,还隐约建著几栋华美的建筑,庄重大气,富丽堂皇,有如皇宫。

        便连以风裂云如此的定力,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一阵气血翻涌,然而蒋琬却毫无所见,再华美的东西,在他面前,都只不过是一片黑暗。

        所以他毫不留恋的从花林之间穿过,美女珠玉,大厦明宫,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云烟薄雾,随风可以飘来,随风即可飘去。

        不过风裂云毕竟定力非凡,自小生长在山林之上,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看重,是以很快反应过来,举目看去,那白衣少年早已消失在花林深处。

        他急急忙忙举足狂奔起来,一群女子缠了上来,这时他心急白衣少年的安危,猛一运劲,将众女一弹而出,他则毫不犹豫的向前疾驰而去。等到他追上前面的少年之时,却见他静静地站在第三关关口,那里是一个国色天香,妙如桃花的女子。风裂云看著,不由得心底一跳,一股燥火由他下腹升起,他急忙苦苦运功将它压住,脸上不由得涨得通红。

        第一次,有一个女子能够引起她的欲火。然而那个女子此次却正面色通红,双步迷离的看著她面前的那个白衣少年,风裂云一瞥之间,不由得神情一迷,此刻这白衣少年脸上,竟然仿佛出现了一层青雾,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起来,他的面容,倾国倾城,比之面前的那个女子,更让风裂云欲火大动。

        天魔妙相——风裂云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然后头脑中便“轰”的一声,彻底晕了过去,而那女子更不好过,修练魅多年,她竟然反著了面前这个小孩子的道。只看了蒋琬一眼,她便彻底的迷失了进去。

        其实蒋琬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从来没有修练过天魔相,但此刻面对著这个女人极为精深的魅术,自己脑海中却忍不住的浮现出那些千奇百怪的天魔妙相来。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等到风裂云仰天晕倒在地,那女子坚持了不过半盏茶时分,终于也支持不住,魅功彻底反噬,面色通红如火,摔倒在地,晕死了过去,这一身魅功算是彻底毁了。

        蒋琬掏出一粒金色香气四溢的丹药,捏碎了洒入空气中,不一会儿那两人便悠悠醒来,风裂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电那个屹立原地的白色背影,虽若显单薄,但他再也不敢小瞧他了,而刚才那一种瞬间连他都迷失的容颜,更是让他心有余悸。

        他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望向白衣少年的面容,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女人,双颊赤红,呼息急促,但此刻,却变得一无刚才那种颠倒众生的绝世容光,变得黯无生气。虽然也醒了过来,却半天难以爬起。

        听到地上风裂云爬起的声音,蒋琬苦笑了下,懒得理会,继续向前走去。风裂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再不敢走到他面前去,生怕一不小心双见到他那样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紧缀著蒋琬,进入到第四重天。

        一进入第四重天,风裂云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缭绕,面前顿时失去了蒋琬的踪影,他不由得吃了一惊,四周全是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他一幅戒备的神情,左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之上,一有异动,便要拔剑相击。

        寂寞下下周强推,强推之后有可能就要上架了,这是谁也没法子避免的事。虽然寂寞觉得有些早了,但编辑已经安排好了,没法更改。而寂寞上架的日期,正是十月中间,因此月票榜寂寞是不敢想了,只希望能有一两票,不要一票没有,死得太惨。希望喜欢寂寞书的朋友们,能手下留票,等一等,支援一下吧,月初上架的全是大神,我生不逢时,好郁闷呐。强推与上架期间,寂寞会大爆发的,请大家支持一下!

  
 
【冠盖京华】 第六十章 寸寸死域(中)
 
 

    忽然鼻中吸入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怔了一下,接著脑中便幻像纷呈,梦境之中他举步向著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走去,那里面站著一排排的紫衣卿相,俱都一脸恭敬的看著他,而他身穿著一身银色的盔甲,倒提著七彩紫金剑,向著大殿中央走去。那上面,高高的龙椅之上,坐著一个身穿龙袍的老者,正满面惧色的看著他。

        他走上前去,直向御阶之上一步一步上去,每上一步,脚下鲜血就将染红一丈地毯,然后无数骷髅头从御阶之上滚下来,落到他的脚下,堆积成山。

        然而就在他走到御阶最上,离那龙椅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那龙椅背后,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无数的毒蛇猛兽从石壁之上伸出头来,仰望著前顶,期待著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好让它们饱餐一顿。

        他蓦然惊醒,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张开眼来,四周的烟雾不知何时早已完全消散,他正站在一座悬崖前面,这一步走下去,那可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转过头,却发现在他身侧,一位青袍老者闭目坐在原地,额头之上已满是汗珠,而青袍老者对面,正是那个一进入这里便消失不见的奇怪白衣少年。

        只是那少年却神色平静,滴水不惊,绝没有像他这样背上都浸透的狼狈。仿佛停云花开,还是那样一幅清淡的样子。直让风裂云现在都开始怀疑他还是不是个人类了。

        不过当他以为这少年现在应该退出了的时候,却发现蒋琬不但没有出去,反而径直向著第五重天而去。

        风裂云大讶,忍不住追上他,奇怪的问道:“兄台,难道你不是选的第四重吗?”

        却不料白衣少年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风裂云虽然惊讶,见他不回答,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直到第六重天,当蒋琬依然先他一步,进入第六关之时,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据他所知,这一次只有他一个选择了第七重啊,还有两个人选择了第六重,莫不他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当连续闯过第五重名关、第六重生死关,见蒋琬依然毫不犹豫,踏进第七关忠义关之时,风裂云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结结巴巴的问道:“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个选择了第九关的疯子?”

        那白衣少年“呃”了一下,站在第七关门口,却不由得有些犹豫。忠义关,故名思义,很显然是考教一个人的忠诚,可是蒋琬自已心知,自己对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忠诚。也不抱有一丝感情。

        他连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又怎么可能还为别人忠诚,然而忽然想到身边的这个少年,不由得笑了一下,第一次跟他说话道:“这一关,你去!”

        风裂云此时居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在世人面前,他是傲立山巅的不世强者,然而在这个奇怪的少年面前,他觉得自己连他的一个小小的属卒都不佩。

        让蒋琬所没有想到的是,风裂云的忠义值竟然会达到了那样恐怖的高度,他心中第一次开始警惕这个少年。此时为友,日后必成大敌。

        不过他本来就不在意什么官场,除掉穆家之后,他就要携情儿归隐而去,再不问人间世事,所以并没有对风裂云动什么手脚。与我,所有的事,都再没有关系了。

        站在第八关的门口,风裂云神色古怪,看著蒋琬的背影消失在山的尽头,他的心中竟然隐隐自责起来,犹豫半晌,咬一咬牙,忽然大踏步跟上了蒋琬。进入到第八重天。

        蒋琬感觉到身后有人,不由得奇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过了第七关的么?”

        风裂云道:“我……我担心你。我们都已经是好朋友了,一起闯过了那么多关,你看东西不方便,我来帮你!”

        蒋琬淡淡道:“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你可以回去了。”

        风裂云一路上早已见识到了他的性子,因此笑笑道:“好好好,就算我们不是朋友,那我们一路走来,总算是认识了,我帮帮你,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你发觉没有,我们两个一文一武,好像天下之大,都再没有敌手了。如果我们是好朋友,携手行走天下,那该有多好。”

        蒋琬皱了皱眉头,淡淡的道:“我不需要人帮!也没兴趣行走江湖。”

        风裂云看著蒋琬,半天无语,无奈道:“好了好了,那你在前面走,我在后边跟著,一句话不说,总可以了吧。”

        蒋琬道:“这路不是我家的,你要走随你便,只要不要跟著我就好了。”风裂云听了,顿时松了一口大气。蒋琬在前徐徐而行,他就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第一重天是杀手天、第二重天是五毒天、第三重天是色欲天、第四重天是权剑天、第五重天是名利天、第六重天是生死天、第七重天是忠义天,那么,这从无人敢选,没有人进入过的第八重天、第九重天,将会是什么?

        然而打死两人也没有想到的是,第八重天是才智天,凭蒋琬的能力,轻松过关;第九重天竟然是天道天。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鲜花与美酒,以及无数妙龄少女穿梭花间,第九重天,根本不需要考量什么,之所以设这一重天,只是为了,检验一个人是否有勇气,敢踏入别人所不敢踏足的地方。你自己,把自己是定位在什么境界层次之上。

        总算弄好了网线,我换宿舍弄的,郁闷到死,居然连掉三名,大家投点票呀,让寂寞最低不能再跌吧,要不寂寞真的欲哭无泪了。

  
 
【冠盖京华】 第六十一章 寸寸死域(下)
 
 

    如果你连前七关都过不了,你已不佩拥有这种境界,那是自大;如果你过了前七关,却没有进第九关的勇气,那你最多也就是一个比较不凡的人物,只有你通过前七关,然后走入第九关,那就说明,你不但自视甚高,而且有那种自负的能力。

        何为间,首先,你要做的,就是成为非间。

        而进入第九重天的人,已经不需要刻意追求,他的那种自负与天性,游刃于上位者之间,更能得到有价值的秘密,也更难于被人发现。

        隐藏自己,这是间的首要目标,而一般的人,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所以当蒋琬与风裂云走出天道天的时候,风裂云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少年,一下子完全变了,变得他都不再认识,现在的蒋琬,静静的伫立在那里,早已掩去了他的绝世才华,若水气质,变得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山间少年一样,清淡,闲散,仿佛道童。

        他的样貌本来不错,可是此刻,却完全敛去,只剩下平凡。青囊卷的气息本来是收敛他的气质,此刻却在这平凡的身上,凭添了一股出尘。仿佛画龙点睛,让他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上,现出一股灵秀。

        蒋琬这柄藏剑于匣的名剑,终于彻底变得毫不起眼了起来。然而,风裂云却明显的感觉到,面前这个少年,已经更加危险。当然,那危险也是对别人,不会对我。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咧嘴一笑。所幸蒋琬看不见。

        走出“死域”,路口上,蒋琬忽然停下,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风裂云,说道:“他年你我若是为敌,凭此玉佩,你可以要求我帮你做一件事。”

        风裂云奇怪的道:“怎么可能,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为敌呢,你不知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呀。你做我的兄弟,好不好?”

        蒋琬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有兄弟。”

        风裂云皱了皱眉头,说道:“其实你表面上冷漠难以亲近,心底却是一个极其柔软的人,要不你为什么要给我这玉佩。只是你为什么非要装作一幅冷漠的样子呢?”

        蒋琬冷冷道:“你要这么自以为是,我也没有什么法子。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说著便准备将玉佩塞回怀中,被风裂云一把抢过,说道:“要,谁说不要,怎么可能会不要呢,哈哈,这是我兄弟第一次送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能够不要。一定要好好收起来才是。”

        蒋琬撇过头去,懒得理他,风裂云却也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递到蒋琬手上,说道:“我身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哈哈,这铜钱比之你的玉佩,那是不值一提,不过既然是兄弟,互相送的信物,怎么我也得掏点东西不是。这个铜钱就算作是我送给你的信物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换个。”

        蒋琬道:“我不是你兄弟,你的东西我不要。”

        风裂云笑道:“既然这样,那就算是我给你的信物,以后你拿这个也可以让我为你办一件事情。怎么样,不然不公平的哦。既然我收了你的,那你也得收下我的才是。不过在我心里,还是把你当作兄弟的。你虽然不承认,但也没法让我不这样想对吧。”

        蒋琬推拒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略一沉吟,竟然真的将这枚铜钱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风裂云见他终于收下了自己的铜钱,心下不由得大是高兴。却不知此刻的两句戏言,日后却对整个天下,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枚玉佩一枚青钱,成为了扭转整个局势的重要棋子。

        走出谷口,一个青衣老人恭候在侧,后面停著两顶华丽的八抬大轿,身旁一队白衣武士列队相迎,风裂云看得不由得大讶。见蒋琬出来,青衣老者当面迎上,极其恭敬的说道:“恭迎青主!”

        风裂云奇怪的道:“什么青主?”

        那青衣老者看了一眼风裂云,微笑著解释道:“书剑江山阁一共分为七层,分别是最上层的令主,然后就是令主手下的四大紫衣主人,紫衣主人之下,就是十二大青主。青主之下,依次还有香主、白衣主人、墨衣主人以及最下层的五种间使。一般的间使都是由各大墨衣主人自己挑选,以及前届的属下组合而成。”

        “而从‘死域’之中出来的人,出来之后,最低级的也至少是一个墨衣主人。第五六重天出来的,则直接可以任白衣主人。第七重天出来的人,可以直接任香主。至于‘死域’至今尚未有人能够进去过的第八九重天出来的人,则可以直接担任书剑江山阁青主之位。掌握一方重权。当今江山令主闵如水,开始也只不过是担任了一个小小的白衣主人而已。像两位一出来,便分别担任本阁十二大青主之一与香主职位的人,从古至今,香主也只不过有一人而已。恭喜两位了。”

        书剑江山阁青主、香主。便连风裂云这个一直脑筋大条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且不说书剑江山阁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组织,仅在四大紫衣主人之下的十二大青主,其实才是各地实际的负责人,拥有著可以生杀予夺的大权。便是书剑江山阁的香主,都是外界相传的极为恐怖的一个存在。

        一般的小县,最多安置一名墨衣主人,那已算是奢侈至极。一个州府,能有一位白衣主人坐镇,那还得这个州府有足够的实力,不可小觑才有行,有的时候只有几名墨衣主人便算是了不起了。而一个郡治,往往只有一名香主坐镇。

        想想堂堂南唐一国,都仅只有四大郡治,书剑江山阁香主的地位,可以想见。而青主与紫主,更是书剑江山阁近乎神迹的存在。

        今天这一更,是为昨天晚上网吧不能用U盘,但大家依然给寂寞投票而感动滴。另说明一下,更新情况是,本周因为放假,人比较少,而且寂寞掉到第五名去了,后面还有两上大神,所有还会再掉,那就不用更那么快了,反正难以保持新书名次。下周寂寞强推,然后就有可能会上架,到时候会爆发。本周每天只更一章,一般都是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更新,大家只要当天一上网,就可以看到更新了,前提是你收藏了,要不然除了夜晚在的,就难以知道了。马上就要掉榜,更新过二十万就完了。寂寞这是最后一周冲榜,大家愿意支持的就请支持下,不愿意的寂寞也不勉强。因为这是强推的要求,不得不疯狂存稿,还请大家见谅。另,愿意为寂寞留张月票的,寂寞感激不尽,不愿的,只要看我书的,寂寞都很感激。大家见谅。

  
 
【冠盖京华】 第六十二章 匣剑帷灯(上)
 
 

    书剑江山阁的紫主直接听命于各大令主,神秘无比,从来没有人见过。而青主,则手掌重权,没有什么固定的事情,时常游走各国,暗中监控著手下各地每一名香主白主的行为,一有不对,格杀勿论,可以先斩后奏。至于更低级的墨衣主人与五种间使,更是生杀予夺,根本就不需要向令主禀报。

        他们,才是实际上掌控著整个书剑江山阁运转的枢钮人物。直接听命于各大令主。

        各处出现异常情况,一些高难度的任务,都是他们去完成。虽然各大令主手下均只有区区十二大青主,然而他们的能力,个个都是恐怖到令人胆颤心惊。他们接近的,是各国王侯帝卿。有的小国,都仅仅只需要一名香主便可。可以想见这些人的恐怖。

        各大青主的身份,比之令主更加神秘,因为他们执行的,往往是一些关乎天下大势的绝密。而令主只不过是一个上情下达,指挥中枢的人员而已。令主可以撤换,新的令主依然能掌管一国。而调动一位青主,则可能便会丢失一个国家的情报。是以一名青主的调动,就可能引发书剑江山阁一场天大的变动。

        虽然明知闯过第九重会被书剑江山阁重用,但两人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刚一到来,便被封为书剑江山阁青主,这是从书剑江山阁创建以来,从来所没有过的荣耀。是以这名在书剑江山阁中地位其实并不低的老者,才会对蒋琬两人如此恭敬谄媚。

        要知道能够见到书剑江山阁中神秘至极的青主,比之见到十二大令主还要艰难,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机遇。而且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些书剑江山阁中的中下层的命运,实际上就捏在了这十二大青主的手中。

        蒋琬却并不理会青衣老者的谄媚,只是皱了皱眉,说道:“现在是不是该去见见江山令主了?”

        那青衣老者躬著身子,点头道:“是,青主,香主,请上轿!”

        风裂云点了点头,两人坐上轿子,那青衣老者一挥手,轿夫立即将轿子抬起。健步如飞,直向前奔去。

        这已经是三个月后的黄昏,宛国都梁,驶来一辆奇怪的马车,一个面容黝黑的少年抖缰振鞭,驾驶著马车来到城门之下,这时城门已将关闭,那少年从怀中掏出通关文谍,那接过通关文谍的年老侍卫看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恭恭敬敬的将文谍双手捧给那少年,一连声的道:“请进!”

        那面容黝黑的少年也不言语,收起文谍,一振马缰,那马一声长嘶,泼喇喇扬起四蹄,冲进城门。

        见马车已经进城,左近一个侍卫纳闷的转头向刚才那个看了通关文谍的侍卫说道:“刘河,刚才那是谁呀,瞧你吓成那样,看他这马车也不咋的,难道还会是一个大人物不成?”

        那刘河瞧了这个年轻的侍卫,耐住心给他解释道:“你来这里不久,不知道一些大人物的僻好,譬如刚才这辆马车,你别瞧它外表不怎么样,显得很普通,却不知道往往那些华丽的马车都只不过是低阶官员们使用来壮门面的,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他们往往显得很朴素,刚才那马车的车架都居然是用最上等的楠木所制,寸木寸金。”

        “我大宛只不过是一个中等小国,能使用得起这种马车的,屈指可数。而刚才那人使用的通关文谍,居然是发自西越国左相琴何之手。一件小小的通关文谍,居然是堂堂长信七国之一的西越左相之手,可以想见,这车中人物的身份尊贵到何种程度。”

        “而且刚才你闻到没有,那马车之中,还有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我老河虽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进城,便连我宛国宰相钱谦溢,使用的楠韵香,都不及这香味好闻。我只听说过,那些王侯之家,有的女子出行之时,马车之中都会放置一种一钱小小的香末其价值便是千两黄金的伽楠香。这种香味我老河尚且是第一次闻到,这马车之中,可能是哪一国的公主。不过最近,没听说过哪一国公主要来我大宛呀。”

        就在老河迷惑不解的这当口,城门口又驶来一辆马车,不过这辆马车显得破烂了许多,刚才那驾马车虽然看著不起眼,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辆马车里面,非同小可,这辆马车却是简简单单,不过驾车的少年却远比刚才那少年英俊潇洒了许多,他穿著一袭白色的儒服,却显得极为不适,身侧还放著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老河在城门口干这一行干了足足有二十多年,识人的眼光那是毒到极处,一眼就看出这包裹里绝对是刀剑一类的兵器。

        不过宛国平时多有武林人士出没,携带武器的不知凡几,也并不违法。只是那少年虽然穿著那件白色的儒服,觉得极为不舒服,但却神采扬扬,意气风发,似乎能为这马车之中所坐之人驾车,是他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只是他剑眉凤目,一看便是龙凤之资,往后前程不可限量。但像他这样的人物,竟然心甘情愿的为另一个人驾车,而且倍觉荣幸,那老河不由得大为奇怪,心下不由得好奇这马车之中坐著的倒底是何人物?

        就在那马车驶到门前之时,那少年跳下马车来,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通关文谍,老河干这一行数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份通关文谍是花钱买通关节方才批下的,像这种人平时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此刻心中却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异样。竟然和刚才一样,双手恭敬的捧著通关文谍送了回去,那白衣少年笑嘻嘻的向他道谢:“多谢多谢,老丈辛苦。”接过通关文谍,一弹身便上了马车,身手之矫捷,竟然仿佛燕子一般轻灵。

        那马车缓缓驶向城内,比之刚才那马车泼喇喇的样子大不相同,就在这时,一股微风吹来,揿开了马车的帘幕一角,露出里面坐著的一个神情淡定如同老僧一般的黑衣少年,马车壁上,画著一朵灿烂的海棠花。花瓣娇艳欲滴,直如那二八初春的少女嘴唇一般柔软。

        老河身子猛然一震,张大眼睛,不敢致信的看著那已经进入城中的马车,心中暗暗惊骇,不住的叫著一个名字:“书剑江山阁,书剑江山阁,难道是青主驾临!”

  
 
【冠盖京华】 第六十三章 匣剑帷灯(中)
 
 

    是夜三更,宛国都梁城之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屋顶之上纵跃如飞,疾向城东的“天长客栈”摸去,瞧他一幅夜行人打扮,近看来竟然就是日间在城门口处的侍卫老河。

        地字第一号房中,一个白衣少年忽然微笑著向一边闭目坐著的黑衣少年笑道:“居然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看来今晚我们是不会太寂寞的了。这梁城也太小了些,比之我们的都城建业,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那少年却一点表情没有,似是对身边诸事没有一点感觉。那白衣少年看了眼他,苦笑了下,说道:“这三个月来你都不跟我说话。接到这个任务,哈哈,居然要你与我一齐来宛国,除掉叛徒钱谦溢,这小子堂堂书剑江山阁青主,居然会贪恋荣华富贵,当了宰相之后便不认人了,听说他在宛国混得还很不错。”

        那黑衣少年这时却开口道:“你堂堂一个‘死域’七重出来的香主,那是多高的身份,为什么要甘愿跟著我来这里受罪呢。钱谦溢成为宰相之后,知道背叛书剑江山阁的要怕后果,他原来就是书剑江册阁的青主,既然知道书剑江山阁的恐怖,还敢背叛,肯定会防著人来杀他,四周必定有著重重的围护,要想成功刺杀他而后逃离宛国,那是何其困难的一件事。何况,以你的身份,实在不该自动请缨来做我的下属的。”

        那白衣少年闻言笑道:“我喜欢跟著你,便是做什么一方郡治的香主,还不如跟著你一起来这宛国玩呢,虽然这里比不上南唐,但那却也是自有其特色,可以一玩的。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继续笑嘻嘻的说道:“何况,与其跟著那帮无聊的人干什么香主,这刺杀一国宰相的事情,却是要多刺激有多刺激,比之那个不知要好玩百倍。何况,听说钱谦溢可是有一个虽然得了绝症,却漂亮得像水一样的女儿哦,宛国美女如云,看看何尝不是一件赏心乐事。”

        一阵衣袂声起,白衣少年倏然没了踪影,接著外面只听数声肢体相接的声音,接著白衣少年又倏然出现在屋内,只是手上去提著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少年盘膝坐在地上,白衣少年的掌拍开那黑衣人,那黑衣人睁开眼来,不由得暗暗惊骇这少年功夫之高,自己苦练了几十年的真气,居然不及这少年三掌。但他立即跪地向面前的黑衣少年行礼道:“书剑江山阁宛国间使刘河,恭见青主!”

        那黑衣少年微拂了下衣袂,微笑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青主?”

        刘河恭声说道:“日间属下曾见到过青主车座之内的海棠。便猜到青主定是受命来清理本阁叛徒钱谦溢。宛国的秘探被钱谦溢控制了将近三分之一,另外一部分掌握在白云香主之手。她采用壮士断腕的决心,忍著被钱谦溢捣毁这一部分间使的机会,将另一大部分人成功撤出。白云香主知道总阁肯定会派人下来除掉钱谦溢,是以留下了属下做为内应,接应总阁到来之人。只是想不到居然会是青主亲临。”

        黑衣少年略为颔了颔首,淡淡道:“嗯,她这次干得不错,等我处理完这里事,但让她接管这里吧。”

        那刘河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位青主的护卫武功确是高强,可也不能从千军万马保护下的相府之中,杀掉钱谦溢呀,这位青主该不是决定要自己一个人便把钱谦溢杀了吧。因此还是不得不说道:“青主,要不要属下带您去见白云香主?”

        那白衣少年摇了摇手,说道:“不用了,这里我们自己会搞定。你可以回去了,告诉你们白云香主,让她准备著手接收这里的一切密探势力吧。”

        那刘河无奈的看了眼他们,这两人少不更事,年纪青青,口气不小,也不知道是怎么坐到青主之位的。居然把干了十数年的青主钱谦溢不放在眼里,人家可是凭著自己的能力慢慢的跨上了一国宰相之位,能简单么?

        但他人言微轻,别说是青主,便是一个小小的白衣主人,他也不敢有丝毫违背,只得点了点头,告辞退了下去。

        而他回去之后,连夜向白云香主禀报之后,那白云香主是一个头蒙面纱的神秘女子,只听她轻轻笑了一笑,转头望向梁都的方向,说道:“呵呵,倒是有趣啊,第一次见这么年轻的青主。居然如此自负,我倒是要去见识见识。”

        第二天,风裂云到外面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带回了关于钱谦溢的所有信息。钱谦溢,“死域”六重出身,被命为白衣主人,而后一路飞升,尤其是命令他到了宛国之后,更是如鱼得水,蛟龙回渊,很快便将宛国许多绝顶的机密带回南唐,十年而坐到青主之位,比之江山令主闵如水,速度都快了不止一倍。

        书剑江山阁对他的评价是四个字:手眼通天。

        在宛国二十三年,他一路升迁,直到如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至宰相,是书剑江山阁中了不起的一号人物,这种任务本来应该绝不应是一个青主前来完成,一般只有那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紫主才能成功刺杀像他这样的不世枭雄。而这次,却成为了蒋琬真正晋身十二大青主之位的任务。所以,闵如水才同意让堂堂一名“死域”七重出身的香主风裂云前来帮助蒋琬。

        钱谦溢知道书剑江山阁必会派人前来刺杀于他,而能接收这任务的,必是非常人物。所以每次出府,身边至少有上百位他花重金聘来的杀手保护。便算是江山令主闵如水亲自前来,凭他的天外玄功都未必能够一举将他击杀。是以钱谦溢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冠盖京华】 第六十四章 匣剑帷灯(下)
 
 

    钱谦溢所住的相府,更是被设下了无数的机关,外围被三千精卫团团围住,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不过最近钱谦溢的那个宝贝女儿,号称是宛国第一美女的钱扉,却得了绝症,钱谦溢对钱扉爱如掌上明珠,悬下千金寻求奇医偏方,只要能治好他的女儿,荣华富贵一应俱全。

        因此一时间天下名医聚集宛国,好多人为了这千两黄金,都跑去一凑热闹,结果钱扉的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更见沉重,钱谦溢大怒之下,将这些所谓的名医全部杖杀于当地,下令但敢揭榜者,若不能救活自己的女儿,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返回帝京。

        自此之后,那些所谓的名医虽然眼红那千两黄金的悬赏,却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有钱赚没钱花那总是不划算的买卖。是以相府一时间门可罗雀。钱谦溢请来太医就诊,都无奈摇头。也有一些名医自恃医术,揭榜入内,最后无不落个凄凉收场。从此再也没人敢进相府,自言可以治愈钱扉的病症。无人诊治,钱谦溢不得不把赏金提高到三千金,但依然无人敢为。

        钱谦溢无奈之下,又再下令说只要能过得他的三关,可以证明确有独到医术,他可以让他们进去给钱扉治病,不但不会流放三千里,而且不论成与不成,都有一百两银子相赠,这样才又有人敢进去给钱扉治病。可进去之人,十有八九连那三关都没通过,而通过的人也是对钱扉之病束手无策,只得摇头叹息,拿起一百两银子灰溜溜的离开。三个月后,再也无人踏进钱府一步了。

        听到这里,蒋琬忽然说道:“如此正好,明天我们就去一趟相府吧。”

        风裂云刚才一句话就将刘河顶了回去,正是要显显威风,自视甚高。

        不过听了蒋琬这话,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我没有听错吧,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难道你想要借给钱谦溢女儿的时候刺杀掉钱谦溢吗?知不知道钱谦溢设置的门槛有多高,那三关难倒了天下多少名医奇士。我们连钱府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刺杀钱谦溢。而且就算真的刺杀成功了,那我们也逃不了了。还是另想办法吧。”

        要是刘河在这里,听到一定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刚才那个还扬言自已可以轻松搞定的风裂云,此刻一听蒋琬说要去相府,竟然会有这种反应。

        蒋琬却淡淡道:“我只是跟你说声,你去不去那那是你自己的事。”

        风裂云一阵无语,只好投降道:“好好好,我去,去还不成吗。哎,真是怕了你了。我们这一去,该是羊入虎口了吧。真没见过你这样去刺杀人的,先把自己送到对手手上去,只要一个不慎,我们两个就永远都别想回去了。”

        梁都,相府,门前忽然走来两个少年,一个一身纯白衣衫,背上长条形包裹裹著一柄长剑。身侧则是另一个气质淡定的少年。

        相府总管王子规听到有人求见,一看竟然就这两个小毛孩子,居然也敢揭榜要求来治小姐的病。

        年轻人年轻气盛不知道深浅呀,为了点小财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低头叹了口气,向两人说道:“两位小哥还是回去吧,每个人都想赚钱,但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可不要搭上了自己的小命,那就不值得了。”

        白衣少年一怒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来这里骗钱的,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著绝世的医术吗?”其实他自己更加心虚,因为他可是自认两人来这,就是送羊入虎口的。自己可是一点医术都不会,瞧身边这位神秘的少年,就算他医术再高又怎么能与那些在此道浸淫了数十年的老油条相比。连他们都一一败退离去,何况眼前这个少年。就算他从小在娘胎中就开始练习医术练起,那也是万万不够的。

        王管家指了指两人那样一幅打扮,讥笑道:“你看你们像个大夫吗,一个携刀带剑,一个更像是一个读书的小哥儿,连个药箱都不带,哪里有一丝大夫的样子。”

        白衣少年被他呛得一呃,想了想还的确,自己两人连打扮都没换一下,这就来这相府显摆,确实难以让人相信。便在这时,一辆神秘的马车从东驶来,驾车的是一个面容略显黝黑的少年,那马车四周都被白纱掩盖,车的四角悬挂著八串风铃,迎风摆动,发出清脆的“叮叮”之声,悦耳动听。

        那黑衣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排金针,向那王管家道:“凭这个,可以了吗?”

        那王管家猛然一呃,他刚才只是看出那少年眼盲,以为他是那白衣少年的跟班,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少年才是正主儿,他不说话之时,任何人都可以一眼将他忽略过去,他只不是一个稍稍有点出尘气质的少年而已。但这少年一说话,那种不容怀疑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突。

        但他仍然不敢就这样放两人入内,凭著一排金针,但这少年却是个瞎子,就算他会医术那又怎么样,难道他还能凭著自己的感觉给人下针?那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就在他犹豫著是不是要拒绝的时候,忽然从马车之中传来一个清水一般的惊讶声音:“错脉金针?”

        这时那王管家才看到又有人来,那黝黑面容的少年从马车跳下身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份十分朴素的贴子,那王管家一开始没怎么注意,随手拿到手里打开,瞥了一眼,忽然面色大变,急忙躬腰低头,亲自走到马车前,那黝黑少年揿开车帘,从里面走下一个全身衣素的蒙面女子。那一刹那的风情,便连一向自诩心性坚定的风裂云都不由得看得一呆。

        虽然没有看见那蒙面女子的容貌,但风裂云却忽然觉得,或许,她的容貌,足可以与那天在“死域”色欲天之中最后一眼见到的蒋琬媲美,让人一见,即魂为之消。

  
 
【冠盖京华】 第六十五章 错脉金针(上)
 
 

    正是这个女子,刚才在车中惊讶的叫出“错脉金针”这四个字来,那王管家点头哈腰,向那蒙面女子说道:“想不到居然能劳动‘医神’到来,这下我们小姐有救了。”语言之中,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对于这女子的医术极有信心。

        风裂云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呆了一下,因为他的师傅,就曾经告诉过他,天下有十倾城图,世人皆不识。而其中人们大多数更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偏偏他师父就知道这十人是谁。而其中之一,正是天下相传,医道瑰宗之地“积幽谷”医圣之女积幽公主苏怡。

        十倾城图,世人只知美人宫“画中人”、六大传说之一的虞止、以及南海普陀观音阁主‘玉女’司颜。

        画中人从无人见过,只有那一幅海棠拈花图,就已倾倒天下,虞止早已退隐,不知何处去,玉女司颜普救苍生,或许是天下人心目中最神圣的女人,仿佛观音入世。而这不为人所知的积幽谷医圣之女苏怡,则是十倾城图之中,最为痴迷的一个。

        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有医术,一听说哪里有什么她还不会的医学,她便会不惜万里迢迢赶去求教,直到学会青出于蓝而为止,所学之博,医术之精,早已远超其母,人皆以医神称之。

        那些王候之家,以万金相求她出手治一病而不可得,但一旦那人是得了什么稀奇罕见的绝症,无论那人是谁,她都会不惜耗尽心血为其医治,直至治好。

        正因为如此,她被世人封为“医神”,成为继其母之后的又一位举世名医。经她之手复活之人,不计其数,是以王管家才会如此惊喜。

        有她出手,再无双的病症,都有希望。

        可是他所不知道的是,一旦这个希望破灭,那希望就真的不再存在了。除非有出现奇迹……

        那王管家身子躬得更弯了,一迭声的说道:“请进,请进,请进……”

        那蒙面女子忽然转头,看著那已将金针收起的黑衣少年,指了指他道:“这个少年呢?”

        那王管家瞄了一眼旁边的黑衣少年,不禁怔了一下道:“这人不过是一骗子,他眼睛看不见,还拿出一排金针来骗人,估计是看上了那三千两黄金了,小姐不用理他。”

        那蒙面女子刚下马车,并未正面对著黑衣少年,这时一听他居然是个盲人,却敢使用错脉金针,不由得一怔,略显惊异的看向黑衣少年,这时那少年微微的偏过头去,她只见到一双仿佛幽深的黑洞一般的眼睛,但那里面,却隐藏著绝世的孤傲,不屈的痛楚。还有那无边无际漫廷到人心底深自杀黑暗。

        良久,她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失态,转头向那王管家说道:“你说他是个骗子?错脉金针是天下针炙之中最难用的金针,柔如发丝,极难掌握,效果却比普通金针效果要好上一倍,但世间上现在还能使用这种金针的,据我所知,天下仅有三人。是以我相信他的医术,就算要装门面,他也不必拿错脉金针前来,所以可以让他跟我进去,我倒要看看他的能力如何?”

        那王管家为难的道:“这——”

        那蒙面女子淡淡道:“你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他是我的同伴好了。耽误了时间,那可是你担待不起的。”

        那王管家身子一震,急急忙忙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两位请稍等!”说着就抖颤著步子,跑上台阶,进到内院去了。

        不一会儿,便领著一位神态威严的中年人出来,走到那蒙面女子面前,躬身行礼道:“不知医神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淡淡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那神情冷淡的黑衣少年,眼角余光却瞥向那个一身白色衣衫的佩剑少年,这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长形包裹的剑柄之上。顿时心中一警。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的笑著说道:“既然是小姐的朋友,自当请进,小女的闺阁就在后院,两位真是钱某的救命大菩萨,这边请进——”

        说罢就当先向内府走去,那蒙面女子看了黑衣少年一眼,转身也跟著走进相府之中。白衣少年还在发呆,犹豫著刚才要是给他一击是否可以成功将钱谦溢击杀当地,那黑衣少年却已经转身跟随著那蒙面女子,走进相府。

        那白衣少年在那中年人转头一瞥之间,就已觉察到不妥,知道他已发现自己的举动,可恨自己一时犹豫,让他走进相府之中,不但刺杀未成,反而引起对方警觉,送羊入虎口。可是蒋琬早已进去,他总不能一个人待在外面任随著青主冒险。只得也万分不甘的走进相府之中。

        跟著前面的中年人、蒙面女子苏怡、黝黑少年、蒋琬之后,风裂云小心翼翼的戒备著,只见花丛之中,杀机隐露,到处是藏的有人,整个花园的布局,完全形成一个巨大的七杀剑阵,寻常人走入自难知觉,但像风裂云这种有数的高手,却是只觉得剑气砭人肌肤,森寒刺骨。

        但他此时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是紧紧盯著那中年人的背影,寻思著是不是要在背后再给他突然来上那么一剑,不过他自知此事希望甚为渺茫。虽然看过书剑江山阁中钱谦溢的画像,但他却不敢确定面前这个人就一定是钱谦溢,像他那种狡黠如狐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走入险地。

        而且这中年人虽然相貌上酷似钱谦溢,但却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身边潜伏著一头饿狼,令人不由得心中发冷。

        就这样,五人来到一座雕檐绣阁之下,淡淡的楠木香气传来,这整座绣阁竟然都是用楠木建成,钱谦溢实在是奢移到了极致。

  
 
【冠盖京华】 第六十六章 错脉金针(下)
 
 

    那中年人转过头来,扫了风裂云、以及那黝黑少年一眼,指指蒋琬,说道:“这是小女的闺阁,除了苏姑娘和他,其他人就不要上去了。”

        那黝黑少年急道:“可是……”

        风裂云也不禁有些著急,那蒙面女子看了那黝黑少年一眼,说道:“阿铁,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跟他先上去。”

        那少年著急道:“可是,小姐,你的安全?”

        那蒙面女子笑了笑道:“这是相府,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何况……”说到这里,她忍不住低低一笑道:“我身边还有个他呢!”

        风裂云听得心里一颤,那黝黑少年面上却掠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那中年人转身向里走去,那蒙面女子微笑了一下,伸手拉起蒋琬的手:“我们也走吧。”

        那黝黑少年面容蓦然一变,双目大睁,不敢相信的看向那蒙面女子。风裂云恰好看见,他的双拳握紧,指甲都刺入肉里,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蒋琬却淡淡的挣开那蒙面女子的手,紧跟著走上楼去。那女子只是下意识的伸手拉住蒋琬的手,此刻被他挣脱,才猛然惊觉,望向蒋琬的眸子却不由得露出一丝好奇。

        跟著蒋琬走进钱扉的闺阁,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如兰似麝的香气,混和著一股浓浓的药香味,那蒙面女子一双星眸一般的妙目注视到蒋琬脸上,却见他难得的皱了皱眉头。

        隔著流苏暖帐,那蒙面女子就看见一个朦胧窈窕的人影躺在床上,旁边点著一炉清心养神的伽楠香,袅袅的淡烟从紫金夔兽炉之中散出,缭绕于室内。

        那中年人走近床前,将罗帐掀起,那蒙面女子就见到一个脸色苍白,略显清瘦的明秀少女,斜躺在床上,薄绸软被掩盖住她那单薄的身子,此刻她正睡著,或许是因为病痛的折磨,显得特别的虚弱。蒙面女子看著忍不住心中就生出一股怜惜之意。

        走近床前,那中年人退到一旁,转身对那蒙面女子说道:“小女的病就请苏姑娘看看了,如能得妙手回春,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那苏怡走到床前,伸手搭到钱扉左脉之上,一瞬过后,手腕颤抖了一下,虽然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但那中年人却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中年人神情焦虑,忙上前轻声问道:“怎么样?小女的病情还能够得到医治吗?”苏怡身子摇晃著站起身来,伸手扶住床榻,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良久,方才定下心神,摇晃著摇头,叹了口气道:“对不起,这是血瘴,世间上仅存的六大绝症之一,我,不会。”

        那中年人眼前蓦然一黑,跄踉了一下,差点跌倒。蒋琬却忽然走上前去,伸指搭上床上女子的脉博,那中年人一时不察,这时看见,忍不住大怒,说道:“你干什么?”便要上前,伸手接开蒋琬。

        却听那蒙面女子苏怡淡淡道:“让他试试吧,或许,在他的身上,真的能出现奇迹。”那中年人的手伸到半空,就这样停下,犹豫了半晌,手终于没有伸出去。

        在他们两人眼中,那盲眼少年的摸脉手法极为奇特,基本上所有人都是用中指摸脉,而那盲眼少年却是用指背,轻搁在钱扉的腕脉之上,一会儿便收手站起。淡淡道:“那也没什么,只要有药,我就能治好她。不过,需要点时间,至少得三个月。”

        “什么?”两声惊讶同时叫出,那中年人是喜极,而蒙面女子苏怡则是讶然不敢相信。

        这时一声低吟起自床上,那脸色苍白的清瘦女子竟然就在这时醒过来,睁大双目,望著正给自己拈脉的黑衣少年,听到他说能治,顿时忍不住高兴起来,只是听惯了无能为力的话语,一时对这黑衣少年的话,竟然感觉如在梦中,不敢相信。努力的凝视著面前这个黑衣少年,想把这梦留住,不再让它醒来。

        那中年人虽然不敢致信,但却难免喜形于色,一连声说道:“好好好,只要能治就好,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我钱谦溢也会等。公子放心,这三个月的一应用度,尽管吩咐,我会专门为公子安排静舍,供公子休息,只要小女病痊愈之后,我亲自送上五千金,公子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钱某一定办到。”

        那蒙面女子苏怡看了蒋琬一眼,忽然开口向那中年人道:“相爷,小女子欲在这里借住三月,一应住食,皆会支给,不知钱相方不方便?”

        这时蒋琬方才确定面前这中年人竟然真是钱谦溢,也不由得稍微吃了一惊,他刚才其实也一直怀疑,却不料钱谦溢做事,竟然会真的经常出人意外。

        钱谦溢看了那蒙面女子一眼,再看了一眼那黑衣少年,顿时明白过来,他原也不大相信这盲眼少年就真能治好女儿的绝症,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唯有这少年第一个看了钱扉的病症之后还说能治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有医神在侧,虽然她说自己没能力治好,但也许有一天会悟出呢,而且有她在这盲眼少年身后,肯定知道得比自己多些。如果救不活自己的女儿,想到这里,他冷哼了声,瞧向蒋琬的眼神之中,就多了一抹阴森。

        当即向那蒙面女子苏怡笑道:“当然可以,医神苏姑娘可是天下奇人,许多王公贵族万金欲求其一医而不可得,钱某何幸,姑娘便是在这里住上十年,钱某都是求之不得,相府虽算不得富可敌国,但也绝对供得起苏姑娘所需,有什么要求,尽管向下面提。”

        苏怡笑了一下,说道:“如此,那就多谢相爷了。”

        钱谦溢道:“不必这么客气。”转头向蒋琬道:“不知公子有什么要求没有,我这便让下人去准备。”

  
 
【冠盖京华】 第六十七章 有所不为(上)
 
 

    蒋琬淡淡道:“那倒不必,住的地方清静即可,不过有一点得先说明,我会给钱小姐施以金针之术,虽然闭目金针之术精熟如流,但仍需得脱下钱小姐的一些衣物,不过有这位医神在侧,由她帮手,倒也并无大碍,就怕于小姐名节有损,因此治与不治,宰相大人可得事先就想明白。”

        钱谦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他也早已想到,只是不愿面对,但现在这少年提出,让他如何回答。治,女儿名节有损;不治,那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犹豫半晌,他看了那蒙面女子一眼,有她在身边,况且这人是个瞎子,应当无大碍了吧。但凡知道这事的,事后都杀掉,这少年,哼,想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那也容不得他了。只要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光了,那还有谁知道这事。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是非常之时,纵有所不合,那也无法可想,公子只要只管下针便是。”

        蒋琬点了点头:“那就好。自明天开始,本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只要安排几个侍女在这里,听候吩咐便好。”

        钱谦溢道:“一切依公子吩咐。钱某这就安排两位休息,这边请!”两人随著钱谦溢走出绣阁,风裂云与那黝黑少年见两人无事,均不由得松出一口气来。赶紧护上前来。

        钱谦溢亲自给四人安排好住处,每人一间独立的别院,假山流水,奇石异卉,别具一般雅趣,建这别院的倒也不是个俗人。两所别院中间仅隔一道围墙,呼息相闻。各人都很满意。

        蒋琬打算自第二日开始便给钱扉实行天脉第一手手法血炙,其实这血瘴听起来恐怖,在当时这个世界的人中,属于绝症,但在从另一个世界转过来的蒋琬来说,却简单得如同感冒发烧一般。后世的医术,早已远超古人,那些古时所谓的绝症,在现代看来,早已算不得什么。

        不过蒋琬可不打算那么快便将她治好,他之所以说要三个月,其实就是为了接近钱谦溢,开始的时候他肯定不会信任自己,处处提防,可一旦看到自己的女儿渐有起色之后,对他的提防就会渐渐消去,到时再要刺杀他,可就简单多了。

        而要想刺杀完钱谦溢,再顺利的逃出宛国,回到南唐,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于蒋琬来说,却似是心有成竹,风裂云想破了脑袋,也未想出如何刺杀完钱谦溢后再能回到南唐,但每次看著蒋琬那一幅淡淡似乎天塌下来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忍不住就心中生气,也懒得想了,心想反正有你,**那么多心干么?还不如放任逍遥自己好呢。

        蒋琬倒不急,只不过很早便起来,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没法看书,就只得每日大清晨便起来练习青囊卷,早已养成习惯,不料一会儿那蒙面女子便闯了进来,拉著他来到钱扉的闺阁,要他开始下针。

        钱扉躺在床上,看著这个半大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这才知道这不是一个梦,可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脸上轻轻一红,那蒙面女子走过去,欲脱下钱扉的上衣,虽然那蒙面女子是女儿身,钱扉仍忍不住觉得一丝羞涩,略为推拒了一下,轻声说道:“我自己来吧!”轻轻褪下自己的上衣,顿时露出一副光滑润洁的肩踝,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一个男孩面前脱下衣服,虽然他看不见,脸一却仍忍不住姻上一层淡染的红晕,那蒙面女子目不眨眼的看著钱扉,虽然平素自负甚高,但仍忍不住为眼前这具妙若莲花的身躯所看呆。

        似乎感觉到那蒙面女子一直都注视著自己,钱扉忍不住低下头去,蒋琬从怀中掏出那排金针,对那蒙面女子说道:“等下我要下针,需要凝神静思,不能受任何人打扰,所以你站在门口,禁止任何人进来。”

        那蒙面女子不满道:“这四周层层围绕有侍卫保护,门口更有四名侍女守著,听侯吩咐,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进来的。”

        蒋琬转过头去:“我说的任何人,包括你,还有相国大人。”

        那蒙面女子讶道:“你要我连相国大人都拦截在外?”

        蒋琬淡淡道:“不错,如果你办不到,那就出去。我不需要人帮忙。”

        那蒙面女子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道:“好。”

        蒋琬再不说话,走近床前,对钱扉说道:“等一下不要乱动,我下针只凭感觉,一旦出手,就无法再回,因此你若一时乱动,可能会酿成奇祸。”

        钱扉点了点头,一想他根本看不见,只得又低如蚊呐般的声音说了一遍:“嗯。”

        自此之后,这几日之中,蒋琬和那蒙面女子苏怡都依时来到钱扉的绣阁,给她下针,自天脉第一手血炙开始,经第二手天炙而至第四手棋炙,钱扉的病果然大有起色,这是她自得病以来第一次有了变化,钱谦溢喜不自胜,这才相信这盲眼少年真能治好自己女儿的病,对蒋琬风裂云两人敬重有加,每日里尽心伺侯。

        而在那蒙面女子的眼中,这盲眼少年的针炙之术独辟蹊径,奇诡无比,但其中隐隐蕴含的奥妙,经她苦苦思索,虽然并未完全悟透,却仍忍不住大为惊讶,又羡又喜。暗自熟记于心,但若向蒋琬请教,那盲眼少年则一概不答。

        只是他给钱扉下针之时,自己在侧旁观,他也并不拒绝。要知世间各家异术,都极为藏私,绝不外传。而像蒋琬这种神妙医术,更是难得一见,视如珍宝,哪有像他这样随意便可让人旁观的。

  
 
【冠盖京华】 第六十八章 有所不为(中)
 
 

    其实古人如此,今人也莫不如此,可惜蒋琬对世事都淡,根本不在乎什么独家手法,是以那蒙面女子苏怡才能从中获得不小的教益。她本来便已经甚为聪慧,加上博采百家,实是当世医中之宗,蒋琬在此行的天赋也未必能胜过于她,唯一不同的只是蒋琬所知太多,远超当世,这一距离,就算苏怡学会天脉七手,那也是弥补不了的。

        钱扉的病情一天天的好转,一个月后,已经可以在婢女的掸扶下到外面花园里散散气了,现在已是秋天,气爽风清,花园之中,枫叶通红如火,钱扉努力的踮起脚尖,去拈那树顶之上一片特别漂亮的枫叶,可惜怎么够也够不著。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所瞥,就见到那个蒙面女子站在远方,旁边青石上坐著的正是那个每天给自己针炙的男孩。此刻他正静静的坐在那里,安静沉默。只有在这时,他才给人感觉像一个孩子。

        她微笑著立即放弃那片她纠缠了好久的枫叶,从背后小心翼翼的绕到蒋琬背后,蒋琬的听觉何其灵敏,立即知道了,却仍然如同枯佛兀坐,一动不动。

        其实这些日子无聊,他都在想,怎么医治自己眼睛的事情,蒋家灭门,那玄冰瑰玉虽说对他眼睛有益,却并不重要,蒋销愁的眼睛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天生下来之时,眼部经脉出现了一丝小问题,才导致天盲之眼。

        要想治好并不难,但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更需要海量的药材,至少数年的时间,才能真正的复明如初。因为这涉及到调理的问题,稍有不慎,便可能真正的毁去他的这双眼睛。

        蒋琬也想过自己给自己针炙,但那样太不实际,一直以来他也没找到一个可能学会天脉给他进行针炙之人,直到遇到这个蒙面女子,她的天赋与医术上的成就,当世无人能及,倒是很适合,要不然蒋琬也不会任她研习自己的天脉手法,并在给钱扉下针之时,尽量的做到细密与简单了。要不然以他的能力,虽然苏怡一直在他身边,可是看到的绝对是完全不知所云。

        可惜的是,在郎梦的两年,他并没有觉得眼盲有什么不好,因为整日里跟道琼在一起,闭关打坐,眼睛看不看得见,并无大碍,反而对于修禅佛理大为有益,六识断绝之后,心地更显清明。但现在,他却真切的感觉到不便,急切的需要治好眼睛。他有著好多的事情要做,就像在‘死域’之中,若非风裂云在他身边,眼睛不能看见可能便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钱扉从枫树后面出来,本来想装做不经意间从那盲眼男孩背后出来,吓他一大跳,不过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她看到了蒋琬的面容,那是一种消融的面容,仿佛佛祖笑容最后的那一抹光晕。她忽然就心中涌起一股奇特的柔软,生不起再作弄男孩的心思,轻步走到男孩面前,这时一抹夕阳,正斜照在他的脸上。

        良久,钱扉凝视著蒋琬的脸宠,一瞬间,怔忡之中,时光悄悄在他们背后溜走。

        终于要到离开的时候了,三个月一眨眼的工夫便过,并且因为钱谦溢吩咐过,蒋琬的吩咐,下人不惜一切都要办妥,所以在这段时间,蒋琬不仅治好了钱扉的绝症,并从中找到了几样医治自己眼睛所不可缺少的稀有之物:碧血金蟾,天山血莲,长白龙参以及半朵凤凰之花。再加上吴情送给蒋琬的肉芝,只要再找上三样东西:漱雪草、万年珊瑚枝以及百宝香蒋琬便可以开始医治自己的眼睛了。

        蒋琬走的时候,就顺带带上了这些东西,然后揣著钱谦溢给的五千金金票,和风裂云坐上马车离开了宛国。不料想那蒙面女子苏怡与那黝黑少年竟也随后跟了上来。

        风裂云还在疑惑不解,我们不是来刺杀钱谦溢的么,怎么不但没有去杀他,反而真的把他的女儿给治好了,这样我们回去怎么交待呀?蒋琬却只是笑一笑,没有说话。

        七日之后,南唐国界,风云客栈。

        最近已是秋深,将近入冬,来往之路即将难走,这国界之畔也显得更是冷清。就在店小二百无聊懒之中,忍不住眼前一亮,一个白衣少年驾驶著一辆马车,径直往这风云客栈而来。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人了,急忙跑上前去,招呼客人,点头哈腰说道:“请进,请进,小店店面宽敞,干净整洁。不知公子是想打膳还是住店?一定包您满意。”

        那白衣少年不耐烦的答道:“既打膳也住店,先给我们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然后再准备一间你们店最好的上房,价钱不是问题,快去。”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钱子扔了过去。

        那店小二一见这锭碎银子竟然有一两重,忍不住心中一颤,像他们这种边远小镇,什么时候见过这么阔绰的顾客,再打量了一般眼前这少年,只觉英武不凡,贵气逼人,连忙答应:“是,公子请进,我这就去,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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