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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
作者:颓少,更新时间:2008-2-19 10:18:00,完成字数:302326
 
 

 
第二卷 二十一 深蓝大厦
 
 
        深蓝大厦,A市一幢很出名的写字楼,楼层不过四十余楼,在A市并不算高,但造型很独特,据说出自于一个国际知名设计师之手,宛如一柄破天而出的利刃,特别是那象征刃面的巨大亮玻璃墙幕,银色中带着一抹暗红,让人一看即知具有强烈的风水意味。

  有很多事确实很玄,深蓝大厦开工时,这儿并不是A市的高档商业区,但自从深蓝大厦建成之后,A市江南路一带的地价一下风生水起,超越了很多传统地段,深蓝大厦而不折不扣的成了A市的地王。能入驻这幢大厦的,都是国内外知名的大品牌公司。

  当然,韩然所在的公司,并不在深蓝大厦内,而是在旁边一幢租金相对便宜一点点的写字楼里。对韩然所有公司那个务实的老板来说,选择这种黄金地段中的二等写字楼,赚一等客户的钱,才是最明智的。

  即保持了严谨的商务形象,又不乏大客户。他们公司的许多大客户,也确实就在深蓝大厦内。

  深蓝大厦的楼下,郭自明放下车窗,伸头对韩然道:“我说,要不要再载你一程到你们公司,我顺路的。”

  韩然笑着挥了挥手,道:“不麻烦你了,我今天就去这!”郭自明怔了一下,笑道:“怎么,哥们越混越有出息了嘛,居然进这楼上班了!”

  “去,扯哪呢,我来这拿份客户刚审过的策划,现在我可是越混越不靠谱,都做回实习生的水平了!”韩然一脸无奈,再度挥了挥手,向着大厅迈步而入。

  韩然今天起的很早,办离院手续也没多时间,而且A市今天的交通意外的流畅,到他进入深蓝大厦的时候,也才是早上十点不到的时光。

  和整体建筑造型那简直可以用嚣张来形容的强悍设计相比,深蓝大厦的内装修和线条却是非常人性化的,一楼大厅内更是设计的非常漂亮,空间非常大和明亮,一条游龙状的小溪缓缓淌过,点缀着许多热带的绿色植物,显得郁郁葱葱。溪中鱼儿轻游,无比的惬意。

  虽然装饰强调绿化,但从色泽和用料材质的选择上,并不缺乏商务特质,但假如只看大厅的整体设计来分类的话,与其说这是一幢超大型的高档写字楼,不如说是一个五星级的豪华酒店。

  不知什么缘故,早班的高峰已过,但厅中人仍很多,几部电梯都没开,站满了等待的人。一个清洁工正提着水桶,拖拭清洁着地面。

  韩然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也不赶时间,便悠哉游哉地重新站回大厅内,看着脚边透明的钢化玻璃下,那条孱孱流过的人造小溪。

  “名剑倚天,游龙戏水。”韩然忽然想起公司某人评论这幢大厦时的话。

  当然,外人看他,以为他是在看溪水中的鱼儿,实际上他早已经神游天外,想起昨夜的梦中事,再想想现时的一切,韩然只感觉一切是如此疯狂。这种日夜间的际遇,真正的天壤之别。

  这时叮的一声清响,有电梯门陆续打开,一群人立刻涌了上去,大厅中显得人头攒动。韩然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等下一部。这么多电梯,何必硬和其它人挤呢。

  这时一阵香风轻袭而过,有一个身影从韩然身边冲过,却是一个身着蓝色职业套装的女子拎着包向电梯口冲去,她好象有非常急的事,跑得非常快。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等一下!”

  她的声音非常清脆,韩然看着她快速奔跑的曼妙背景,心下却忽然似有感应地呃了一声,暗想:“要糟!”

  果不其然,那女子由于奔跑过快,踩踏在刚清洗过的光滑地面上,竟然一个失滑,啊的一声惨叫,一下摔扑了出去!

  电梯门却无情的关闭了。

  “嘶……”随着一声尖锐的磨擦声响。这优雅女子整个人双臂扬起,如溜冰失控般猛然向后跌倒而去。

  呃!韩然看得嘴都一下咧起来,他与这个女子间的距离实在有点远,要冲过去救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了。只能倒吸了口冷气。静静等待着这出悲剧的来临。

  “啊!”这女子手在光滑的墙壁上虚抓了一把,仍然无助于事,惨叫声中,已经一屁股摔砸在地板之上。

  随着她整个身子“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她手中拎着的褐色纹饰提包也一下向后甩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直向韩然这方抛砸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嘭”的一声同时砸落在地。

  韩然弯身捡起这个漂亮的提包,赶紧向着这女子冲了过去。

  “你没事吧?”韩然半蹲下身,犹疑了一下,还是搭过手去,从这女子的右肋下穿过,半扶起她来,触手处一片温软。

  鼻间闻嗅到一种淡淡的异香,如果不是靠这么近,根本感觉不到,丝丝沁人,显然是很名贵的品牌香水。

  女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摔的很惨,双手支地,挣扎了几次还是没能站起身来。韩然只能微微用力,半拖半抱地把她给拉扯了起来。

  “有没有摔伤?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见她不说话,韩然心里也不由咯噔了一下,暗想你最好没事,否则我这刚从医院出来,不是又要陪你去医院了。

  四处一望,刚才还一大厅等候的人,竟然一下空空如也。竟然全部挤入电梯去了。

  女子揉着被摔到的臀部,呼了口气,终于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摔了一下,有点儿疼,谢谢你!”说着她重新弯下腰去,韩然这才发觉她在捡一付摔落在墙角的黑框眼镜。

  “还好没坏!”女子拿起眼镜来,抬高了手看看镜面有没有磨损摔裂,然后准备重新戴上,

  这一瞬间,她一直低着的头亦同时抬将起来,出现在韩然面前的,是一张白晰纯美的脸庞。长发柔顺,轻轻舒挽在一边,换了平时,绝对是个一流的白领美女,此刻大抵是摔得疼了,眼角红红的,居然有种珠泪欲夺,让人望而生怜。

  然而一旦戴上这付黑框眼镜,她却如同变戏法一样,那原本柔美无垠的脸庞一下变得很干练威严,配上她那身职业高级套装,一付百分百都市女强人的打扮,几乎换了另一付面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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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二 遗失挎包
 
 
        “真没事?”韩然很少和陌生女子如此接近,一时有点儿无措,手搭在她柔若无骨的细腰之上,不知该继续揽着还是撒开,贸然抽开又怕她真的摔伤了支撑不住。正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时,已经看到那个保安跑到了两人面前。

  “余小姐,你没什么事吧!”保安对着韩然怀抱中的女子关切地问道。显然是认识她的。

  余小姐见保安也来了,赶紧强笑道:“没事的,不小心摔了一下。”那保安一脸紧张地道:“对不起,对不起,肯定是刚才保洁的杨嫂没有把地给抹干。真的对不起。我会跟经理说的。她做事就是马虎,早该炒了她了。”

  余小姐皱了皱眉,轻轻摇头道:“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没事的,用不着小题大做,你不跟王经理说了。”那保安哦了一声,马屁拍到马脚上,不由有些尴尬。

  更尴尬的是韩然,刚才就他一个人在,抱着余小姐还算自然,现在当着这个保安的面,自然感觉到这个动作不太妥当,赶紧干咳了一声,道:“没事就好!”说着右手轻轻从她腰间抽出。

  “谢谢你!”余小姐抬起头来,打量了韩然一下,只见面前的这个年轻男子,样子很俊秀,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头发是凌乱的碎发,穿着很简单,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白色休闲的衬衫套在他稍显瘦弱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和这儿浓厚的商业气息相比,这个青年的打扮有点儿太过于休闲,特别是他右耳上镶嵌着的十字耳钉,非常的醒目。在她的印象中,在这幢楼中,除了搞设计那几个时尚的年轻人,很少有人会这样的打扮。

  “叮!”一声清响,有一扇电梯门打开了。

  这一声对于这一幕的主角余小姐来说,简直是天籁的,当着陌生人的面摔了这么难看的一跤,对这样一个美女加白领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尴尬到极点的事。此刻听见电梯响,一下如释重负,重新低头对韩然和那个保安点头致了个谢意,客气的感谢话都不说一下,急匆匆地就向电梯内冲去。

  对她来说,再多这儿多呆一秒,都比受刑还痛苦。

  “唉!等等!你的……”韩然愣了一下,一下向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冲去。然而没等他靠近,余小姐已经急不可耐地关上了电梯,对韩然的叫唤恍若未闻。

  “去!”韩然站在电梯门口,握紧拳手空击了一下。

  “哥们,坐下一部吧,我们这楼是大,不过电梯很多的。分分钟就有。”保安安慰道。这保安显然闷的慌,此刻终于和人搭上话,语气中还戴着套个热乎的劲。

  韩然心下叹气,有点无奈地点点头,暗想我要是急着上楼,一早就挤上去了。不过这女人的挎包,还在我手里呢!

  韩然的手中,还拿着那个余小姐的褐色挎包。这女人刚才显然太急于离开这尴尬之境了,捡起了眼镜,甚至打量了韩然几眼,却居然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挎包还在韩然的手上。

  挎包很漂亮,是Cucci的品牌货,看款式还是今年的新款,应该很贵。因收入问题,韩然本来对这些奢侈品很少关注。不过Gucci也算常见的牌子,还是能一眼认出的。

  见韩然老盯着手中的包看,保安也发觉了这个问题,哦了一下,道:“唷,这好象是余小姐的包吧。”韩然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是呀,她摔的时候掉地上了。我还没来得及还给她,她就进电梯了。”

  那保安道:“要不我帮你转交给她吧。”

  韩然正要说好,话都要到嘴边了却又止住了,心下暗想这皮包也算名贵,里面还不知道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么贸然交给一个陌生的保安,似乎也不太可靠。虽然这么想难免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能稳妥一点,总比这么随便的交出去要好。

  这想法一生,原本要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嗯,没事的,我自己交给她好了。反正我也要上楼的,你告诉我她在那楼好了。”

  那保安似乎也猜到韩然的想法,也并未坚持,点头道:“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不过我会一直站在这里,否则你上去时,说不定又会和她错过。”

  只听他不客气的语调,自然是对韩然不信任他稍有不满。一直站在此这话,明显是说你信不过我,我还信不过你呢!

  “那请问这位余小姐,是在几楼上班呢?还有是什么公司?”韩然问道。

  保安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道:“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玄黄创业的,在十七楼吧,不过具体的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问一下。”

  “玄黄创业?”韩然心里滴沽了一下,虽然他并不太关心商业,不过也在不同的场合好几次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字,知道这是一家近年来飞速发展的公司,涉及业务很广泛,不过主营是房地产。坊间传说,其幕后老板是一个白手起家的房地产开发商,经历也相当传奇那种,甚至深蓝大厦本身,就是这个开发商建盖的,可谓目光深远,而且相当具有实力。

  深蓝大厦做为专业的高档商业楼盘,设计的非常周全,电梯众多,果然才没多会,又有电梯门打开了,三四个职场青年交谈着鱼贯而出。韩然朝那个保安说了声谢谢,向电梯内走去。临入门时,忽然心念一动,对那保安道:“对了,余小姐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保安挠了挠腮,摇了摇头。韩然见他不知道,也就笑了笑,按向了17楼的电钮。这时一个浑厚且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忽然在旁边想起:“怎么,你要找芷盈?有什么事吗?”

  韩然愣了一下,侧去看去,却是一个刚和他一起走进电梯的男青年。这男青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左右,和普通的白领相比,皮肤更蚴黑一些,模样很英俊干练,虽然穿着笔挺的西服,也可以看出他的健身非常有成效,肌肉结实,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第一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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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三 热情男子
 
 
        电梯里高速向上穿行,楼层的数字跳动,没有人截停。

  这健壮的男子朝韩然笑了笑,露出非常亲和健康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姓李,李天行。”

  见李天行主动自然介绍,韩然虽然心头有点诧异,也只得赶紧回道:“我叫韩然。你叫我阿然就行了。”

  李天行点点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了你和那个保安的说话,我自己本身就是玄黄创业的,所以听到你说余小姐,就多留心了一下。”

  韩然哦了一声,心中的疑惑尽消。李天行再度礼貌地向他点点头,微笑道:“我和Miya,哦,也就是你们刚才说到余芷盈小姐很熟,所以一时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要找她。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韩然心下笑了笑,暗想这人也忒有礼貌了点,赶紧耸耸肩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和余小姐也就是初次相识,不过她刚才……”韩然本想说她摔了一跤这事,但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毕竟余芷盈跑这么急,显然是把这一跤当成出丑的,自己再去宣扬并不好。

  于是韩然临时改口瞎扯道:“不过她刚才等电梯的时候,因为其它事,把包放在旁边,后来一不小心,把包给摞下了,所以我才准备去送还给她。”

  李天行点点头,朝韩然手中的挎包盯了一眼,笑道:“Miya她就是这个毛病,公司的事务嘛她不分巨细都做的非常到位,但对自己的事却总是不在心,忘东西的事发生过好多次了。甚至我还拿着她办公室的钥匙呢,因为她自己老忘记带。”

  韩然点点头,暗想这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但两人在封闭的空间内,一方热情,自己不说话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道:“Miya,这个英文名倒挺少见的。”

  李天行笑道:“也不是了,这其实是个日文名,余小姐留学日本刚归国不久,她的日文名好像叫宫崎月,Miya就是宫崎的日文本拼写而已。不过很好听,所以我们大家都喜欢这样叫她。”

  “宫崎月?她很喜欢宫崎骏吗?”韩然问道。李天行笑着摇摇头,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记得柯南里的一个角色就这个名字,什么时候我替你问问。”韩然哦了一声,心下笑了笑,没想到你这人看着很正经,居然还看动漫的。

  因为做设计的缘故,韩然对动漫接触比较多,心下不由对这个陌生的青年有些莫名的好感。

  没人截停的缘故,十七楼转瞬即至。李天行走出电梯,对着韩然道:“要不我替你转交吧?”以韩然的性格,已经决定的事通常是不会更改的,更何况都已经送到了门前,于是准备婉拒。话还没说出口,裤包一震,却是兜里的手机来电了。

  “喂,阿然吗?”只听声音,韩然的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信自己”酒吧的经理彪哥打来的。

  “我说阿然,你没什么事吧,我昨天听自明说你住院了,不是真的吧,这么精神的一个人,怎么说生病就生病呢,不是开玩笑的吧?”彪哥的语气显得很紧张。

  韩然道:“呃,不好意思呀,彪哥,是倒是有这么一回事,是我拜托自明昨天打给你的,不过这已经是昨天的事了,现在我已经出院。”

  彪哥显然被搞糊涂了,急道:“你在说些什么呀,那有人住院一天就出院的,我说你要真有病,就赶紧治,放心歇着,我会找人替你。实在不行不表演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几个人存心听歌的。”

  对这么玄的事,韩然那里解释得清,只得无奈道:“彪哥,我真没什么事了。放心,我晚上会赶来的,你要是没安排其它人的话,我一准到!”

  彪哥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道:“我说阿然,我们也合作这么些年了,你要真有事千万别瞒着我。我说你是不是医药费方面有问题,你放心好了,哥这刚套现了点股票,有点闲钱,你要需要尽管开口,别耽误了治病!”

  对彪哥的热情,韩然心中一阵温暖,彪哥虽然是生意人,不过对他们这帮兄弟一向是非常照顾的,并不只是口头上应付一下那种。当下感激道:“彪哥,你放心好了,我真没什么事了,晚上七点我一准到!”

  彪哥见韩然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那行,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对自己的身体在心点就成。我看你这段时间是有点儿疲态,不行就休息几天,这么白天黑夜的熬,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

  寒暄了几句后,韩然挂掉了电话,对李天行道:“不好意思,刚接了个电话,请问余小姐的办公室在哪呢?”

  李天行见韩然坚持要自己送,也不在说什么,对着走廊中迎面走过来的一打扮很时尚可爱的女子招了招手,道:“早,阿May!对了,Miya在办公室吗?”

  那个被他称叫阿May的可爱女子道:“应该不在,我刚才看见余小姐她急急忙忙的跑去会议室了,对了李先生,你不参加这个会议吗?”

  李天行微笑着对阿May道:“老总亲自召集,我敢不参加吗?不过你知道,我可没她这么守时的。”阿May娇笑道:“李先生就爱开玩笑,公司谁不知道你最守时,只不过余小姐更习惯早到而已。”

  两人和阿May擦肩而过后,李天行耸耸肩道:“看来余小姐并不在办公室,你看我现在也要去开会,你要不急的话,去我办公室等一下,我看会议议程不紧的话,叫她过来找你。或者我替你还给她。”

  听到两人的对话,韩然自然清楚那余芷盈小姐现在很忙,见李天行第二次主动提出替他把包送给余芷盈,自然不便再拒绝,只好点头道:“那好吧,麻烦李先生你替我转交一下。”

  李天行笑道:“没问题,转个手而已。”接过韩然手中的Gucci包,李天行又道:“不好意思,我也马上要去开会,要不你坐着休息会,我叫人倒杯水给你。”

  对这种客套话,韩然当然抱以一笑,道:“不了,我也还有事的。不打扰你们了。就这样吧,再见!”说着韩然向李天行挥了挥手,转过身进了电梯。然而他的心里却忽然有点怪怪的感觉,总觉得李天行似乎太热情了一点。

  嘿!韩然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自己的事已经够让人崩溃了,又何必再关注这跟他完全没关系的一件事。深蓝大厦虽然和韩然的公司距离不是太远,但其实韩然很少有机会过来。不论是余芷盈还是李天行,大概以后都不会见了吧。

  韩然的心头忽然有这么一种很颓废的心态,总觉得经历过昨夜这场无比荒诞的“真实”梦境,似乎一切都不是这么重要,更何况这些陌生的路人甲乙丙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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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四 退休大哥
 
 
        似乎每个稍具规模的中大型城市,基本上都有一两条酒吧云集的街道。A市也不例外,江北路就是这样的一条酒吧街,沿江五六里的环道上,就遍布着数百家风格各异,装修格调各有不同的酒吧。有便宜大众的露天茶座;有温馨恋人们喜欢的情侣吧;也有纯饮品的专业吧,当然更多则是音乐激噪,霓光四场,装供年轻人们施放High劲,扭腰摇头的娱乐吧。

  开酒吧是很难持久的生意,翻新装修,转手经营是很常有的事,但在江北路这些名目繁杂,各具特色的酒吧中,却有一间装修风格很低调朴素的酒吧,似乎从开业以来就没变过装修,也没有换过人经营,生意居然也一直不温不火,维持的还算不错。

  这家酒吧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就叫“信自己”。

  钟国彪就是这家酒吧的的老板,和酒吧很典雅秀气的装修风格相比,他的人却和名字完全一样,显得很彪悍,一脸的横肉,不熟悉他的人,猛一看见他,绝对会冒起一身冷汗。

  他也确实是个足以让人冒冷汗的角色,即便他退休多年,“江北虎”阿彪的名字在A市的道上也还是响当当的。与国内其它大中城市相比,A市自开埠以来,由于便利的交通,发达的经济,虽然表面上看着治安还算不错,其实一直有着悠远的帮会历史,是道上兄弟云集之地,可谓藏龙卧虎,这儿也确实曾经出过几个赫赫有名的国内大佬级人物。

  当然江湖风云变幻不停,永远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当真铁了心走这条道的人,不是横死街头就是坐穿铁牢,很少有人能安然熬到退休的。钟国彪却是个例外,看惯了江湖风云,也捞够了身家之后,还在当打之年就毅然退出。开了这间不温不火的酒吧,悠悠闲闲的过起了小日子。

  这世上,总是有些人特别要聪明一点的。

  “信自己”酒吧紧紧地贴靠着江岸浏览道,楼高三层,全部是钟国彪买下来,最上面是一个面积很大的露天阳台上,从阳台上望去,可以把横穿A市而过的这座大江风景一览无余。

  现在是夏日的黄昏,经历了一天的酷暑熏烤,现在的钟国彪,就坐在露台上,顺手拉了把木椅,惬意地捧着杯冰啤,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旁边一个正在闲侃的几个年轻人。

  从这些对未来充满理想的年轻人脸上,他总能感受到一种已经远离自己的热血和朝气。

  这几个年轻人,分别有鼓手许三达、贝斯手杨建军、键盘刘平、吉它手兼主唱韩然。他们有一个挺怪的乐队名称:“机会”。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乐队来说,需要的也正是机会二字吧。

  现在刚近黄昏,酒吧的客人还少,晚饭刚过,正是一天中最为悠闲的时段。在闷热的地下室内苦练了一下午的他们,早已经闷呆不住,都借机跑到露台上来纳凉透气。

  自从刘平当上钟国彪的小舅子开始,这儿就成了他们聚会和排练的主要场所。

  现在刘平和杨建军正在讨论着国家大事,只听那语气,似乎他们都一个个来自白宫中南海一般。许三达则戴着耳机,完全无视于他们的激烈的辩论,一边哼唱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记谱,直接听着midi的效果,他是乐队里的灵魂人物,至今为止,乐队百分之八十的原创都出自于他的手笔。

  韩然则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边,打了个二郎腿,抱着他那把已经有些年数的Martin民谣琴,半闭眼地慢调着弦。调完好,他悬空的右脚开始打起了节奏,左手则搭在琴弦上轻灵而快速地移动,右手抚压在琴孔边,却没有配合弹音,似乎这一段Solo已经映入他脑海中一般。

  钟国彪啜了口冰啤,看着沉醉于音阶中的韩然,心中忽然有些儿莫名的感慨。不知不觉,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已经来到这差不多五六年了。

  这些年中,他完全见证了韩然的成长,那个当初抱着把普通红棉就来追寻音乐的年轻人,不停地四处拜师,每天接近于疯狂的练琴,为了谋生和组织乐队,不停地穿梭在各个夜场之中,和各色人打着交道,但这么些年过去,他的脸上仍然保有着最初的青涩。

  酒吧驻唱的漫长生涯,一点儿也没有改变他那质朴坚韧的性格,尘世的喧嚣和酒吧的迷醉,完全没有让他沾染上任何的不良习性,甚至他的双眼,仍然如当年那般清澈透明。

  这也是钟国彪最欣赏韩然的地方。见惯了太多经不起物欲诱惑的人,似韩然这样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阿然,你身体真没什么事吧?”钟国彪看了看表,对半闭着眼的韩然道。“我看你好像真的有点儿精神不振的样子。”

  韩然从停下指间的颤动,从半迷半醉中睁开眼来,把琴轻立放在地,微笑道:“放心,我没事的,谢谢彪哥你关心。”

  旁边的刘平停下了和杨建军的闲侃,笑道:“他呀,萎靡好些天了。天天魂不守舍的,那天表演居然弹走了音,我说姐夫,这小子不可靠,你把他赶下台吧。”

  钟国彪哈哈一笑,道:“无所谓了啦,那些来这消遣的家伙,没几个有什么音乐素养,随便应付下就行。”说着唉地一叹:“到是难为阿然了,天天弹这种无聊庸俗的音乐,连我都替他不值。”

  韩然笑道:“什么呀,我本来就是弹唱歌手,客人喜欢听什么,就弹什么呗。”刘平嘿地一笑,道:“也是,总比没钱赚好。”

  这时许三达摘下了耳机,呼了口气,道:“音乐其实没什么庸俗不庸俗的,我觉得阿然很不错,一些我们认为很俗气的歌曲他改编的相当好。至少听起来没有那个俗味。”

  刘平嘿嘿笑道:“我说老许,一会阿然去接客,我们干什么去。我先说,地下室我今天是无论如何不呆了。闷死!”许三达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们和韩然不同,韩然主要玩民谣吉它,平时实际上是一个人登台表演,而许三达和杨建军平时都有自己的工作,刘平还年轻,还在吃父母,四人只是晚上才集中在一起合练,有合适的表演机会才一起登台。毕竟普通的酒吧,是不需要天天养着一只乐队的。

  “要不,今天大家伙放松一下?不练了。”刘平在旁边建议道。然后讨好地笑道:“姐夫你看我们今天又没去处了,要不找个空座我们喝点小酒?”

  看着这群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钟国彪失笑道:“你几个废材,算了,你别跟你姐说我放纵你就好。要真不想练,那彪哥我今天做东,请你们喝个够!”

  刘平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平时就不太热衷苦练,这下不由大喜,笑道:“还是姐夫够体贴,果然是大哥!”然后一把向许三达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拽去,嚷道:“我说老许,拿来我上上网,我看看我网上新钓的那妞在不在,哟她出来,咱们晚点换个场去嗨下!”

  许三达无奈地摇头,道:“你个色狼,练习不积极,泡妞倒是蛮牛的的。真不知道那些女人迷你啥。”

  刘平淫笑一下,道:“你老了,年轻人的事你不懂。我告诉你,这妞可正了,还是一在校大学生,我只是视频里给她弹了几曲,随便卖弄了下技巧,就迷得她欲仙欲死的!要不,我让她带几个姐妹出来,你也挑一个?我可已经向她们隆重介绍过你们了,像老许你这么有料,还不手到擒来?”

  几人都无奈笑笑。许三达摇摇头,骂了声:“贱人!”然后把笔记本推给了他。

  “别急,先给我用一下?”韩然听见他们说上网,忽然就想起一事来。刘平见他忽然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他有什么急事,便把本子交给了他。

  韩然把吉他放回支架,一脸严肃地把电脑放在腿上,简直是深深吸了口气,才点开了浏览器。输入了搜索引擎的地址。

  刘平凑上头来,奇怪地问道:“哟,然哥,很少见你表情这么认真嘛。要干嘛呀。”

  然后他的眼睛都瞪得浑圆,只见韩然居然是在搜索引擎里敲入了“宋朝”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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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五 签约机会
 
 
        “宋朝?不是吧,我说然哥,你什么时候改研究起历史来了?怎么,现在流行背唐诗宋词了吗?”刘平压在韩然身后,一脸不解地道。韩然那里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苦笑一下,说了声自然有用,就没有再解释下去,只是继续不停地开闭着网页。

  许三达也没听得真切,还以为韩然是在查找宋词,随口瞎猜测道:“怎么,阿然你要找宋词吗?我家里有一套全集的,要不我替你拿来。”刘平一拍脑袋,摆出一付明白状道:“哦,老许你的意思是然哥研究这个,是要写点带古风的歌曲?。”

  韩然被这两人一瞎掰,搞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赶紧嗯嗯吱唔了几声。

  说起来在音乐方面,许三达比韩然还疯狂,一下似乎找到了无穷灵感,点头道:“对对,苏轼的赤壁怀古,什么大江东去浪淘尽那一首,我说我这几天怎么一直感觉胸中有股激情却始终澎湃不起来的,还是阿然你行,居然想到从诗词歌赋中找灵感,回头我也试试,找点感觉。”

  只看许三达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刘平和杨建军一下被逗乐了,刘平哈哈笑道:“不行,老大我忍不住了,就你这样还激情呢。看你那憋屈样,要不兄弟回头介绍你几个美女,让你真正的激情澎湃下!”

  许三达平时看着为人严谨踏实,其实却是个充满冷幽默的家伙,这刻不由脸色一寒,沉声道:“一边凉快去,老子不跟处男说话。”刘平讨了个没趣,朝其它人眨了眨眼,随即失口大笑起来:“我处男?笑话!”许三达冷笑:“也是,忘记了你有右手的!”只把刘平气得直咧牙。

  韩然没顾着听他们的玩笑,他把身子转开了一边,开始尝试着输入不同的搜索关键词:“金朝、完颜、潭州。”跳出的网页很多,杂乱无章,并没有韩然想要的。

  这时韩然心头也不知道怎么样的,随手就键入了最后一个关键词:“屠杀”,随着屏幕的切换,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点儿急促了。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这种感觉。

  网页上出现的是续资治通鉴宋纪中的一段话:“金人既破江西诸郡,乃移兵趋湖南。帅臣直龙图阁向子諲,初闻警报,率军民固守,且禁士庶无得出诚。敌骑至潭州,呼令开门投拜,军民皆不从,请以死守……敌围之八日,既而登城,四面纵火。子諲率官吏夺南楚门亡去,城遂破,聿之拔刃自杀。城之始破也,将官成忠郎刘玠率馀兵巷战,身中数十矢,战俞力。敌又以枪中之,众欲扶持而去,玠挥众直前,死于陈。敦武郎、新杭州兵马都监王暕,部民兵守朝宗门,亦死……金人掠潭州六日,屠其城而去……

  “向子諲?”莫非就是梦中那个金军劝降时,反复提到的向大人?“金人掠潭州六日,屠其城而去”。韩然只觉得自己脑袋忽然涨的可怕,这场梦中可怕的经历,难道真的发生过?

  这时候钟国彪抖了抖左腕,显摆了一下他的名牌天梭表,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不由拍了拍韩然,道:“差不多了,你要身体真没什么事,那我们下去吧。今天可有客人很早就打电话来,要指定听你唱歌的。还好我事先问了你,要不都不敢肯定你来不来。”

  韩然微笑道:“这么多年了,我那天不来的。”钟国彪一揽韩然,道:“哪是!阿然你答应别人的话,我好象还没见你没做到过。”

  刘平在旁边凑趣道:“哟,然哥,我说的没错吧,那几个富婆可是真看上你了。”韩然呼地长吐口气,无奈一笑。刘平笑道:“师父,你就从了她们吧,牺牲一下小我,先把咱们的录音棚搞定再说。”

  许三达教训刘平道:“你就瞎扯吧,人是正经来听歌的。我早说过了,阿然只是欠点机会,他比那些百分之九十九的当红歌手强太多了。”

  钟国彪也忽然插口道:“不错,阿然歌确实唱的很好,只是欠点机会,既然今天大家在这,那我就择日不如撞日,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刘平笑道:“怎么,姐夫你不是肯帮出钱我们租录音棚了吧。”钟国彪皱眉道:“你想的美,你老爸不许你玩音乐的你又不是知道,我肯把地下室让给你们练也是看在你姐面子上了,你倒还要求蛮高的!”钟国彪虽然和刘平父亲岁数悬殊不大,但向来还是挺重辈份的。

  许三达拍拍刘平,道:“早说过了,录音棚的事,我们哥几个自己想办法。你别这么多嘴,先听听彪哥有什么好消息。”刘平虽然很跳,但在许三达这大哥面前倒一向听话,当下赶紧闪到一边。

  钟国彪笑望着韩然,道:“那我就直说吧,前些天来过我们酒吧的一客人,是‘LM’唱片公司的东亚区总裁,他来A市公干,和朋友来我们酒吧喝酒时,正好听到阿然的演唱。我想他应该是非常欣赏韩然的天份,今天他托本地朋友和我联系上了,要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和他们合作?”

  “LM?”惊奇的不是韩然,而是许三达和杨建军他们,甚至刘平都一下惊道:“彪哥,不是真的吧,你说的这个‘LM’唱片公司,难不成是……”

  钟国彪点点头,肯定地道:“不错,就是拥有全世界最多顶尖歌手,唱片销量最大的那家‘雷音’唱片公司!”

  三人都是“啊”的一声,刘平一拍韩然肩膀,喜道:“然哥,这下你不是发了,这家公司的歌手可都是一流的。你要能签约,那不是一下翻身做地主了?”

  韩然淡淡一笑,道:“人又没说签我,只是个意向吧。”太多年的坎坷经历,早已经让韩然对这种所谓的机遇看得很淡很淡了。毕竟之前也曾经有过一些国内唱片公司曾经和韩然有过联系。但最终的结果都是杳无音信。

  在这个民谣音乐已经不再盛行,到处都是R&B的年代。韩然的民谣风格已经成了小众,也偶尔有人赏识,但真的具体到商业运作,却总是乏力的。

  钟国彪笑道:“阿然,我看这次他们很有诚意的,或者真有合作的机会也不一定哦。”韩然淡淡一笑,道:“也许吧。”

  这里面,许三达是很明白韩然在想些什么的。这时不由拍了拍韩然肩膀,道:“阿然,先别管事情能不能成,毕竟是个机会是不?我觉得可以一试,‘雷音’这家公司规模很大,可能他们正需要你这样风格的歌手呢?”

  杨建军也道:“可不就是,阿然你就去试一下吧。成不成的先别管。”韩然看着身边这些如此支持自己的朋友,心下感动,轻轻嗯了一声。

  钟国彪嗯了一声,拍了拍手,道:“行,既然大家都这么支持,那阿然你也就不妨一试吧。”说着阴阴一笑,道:“其实今晚他们还会再来我酒吧的,否则我也不会这么着急的问你能不能来了。”

  许三达哦了一声,道:“不是吧,今天他们就要来?我说彪哥,你怎么也不早说一声,韩然这几天没休息好,我们该让他多睡了下,提前保养下嗓子的。”

  听到睡觉,韩然头一下大了,赶紧摇手道:“我没事!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下去准备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表演好今晚的再说吧。”

  刘平忽然有些郁闷地叹了一口气,道:“唉,你们说要是然哥真走了,乐队是不是要解散?”许三达推了刘平一把,道:“瞎扯什么,走啦,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的视频美女拉过来呀,让哥看看你小子的青光眼白内障好点没有。”

  刘平见许三达如此鄙视他,不由恨恨地拿出手机,边拨号边哼哼道:“别看不起人!到时别嫉妒我。”然后声音一变,以温柔无比的声音道:“喂,倾城吗?猜猜我是谁……对,真聪明,就是我,野蛮酋长……”

  众人皆汗颜,面面相觑间,有些毛骨悚然地摇摇,赶紧低下头下,赶紧三步两步向楼道纵去,恨不得赶紧离他远远的,耻与他为伍。

  [小小的开Super一个玩笑,有野蛮部落的兄弟看到莫气,我其实挺喜欢Su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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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六 指弹技巧
 
 
        随着夜色降临,“信自己”酒吧内的客人开始多了起来。这是间向以清静著称,供人静静品酒的的高档酒吧,和其它娱乐酒吧相比,这儿没有供人宣泄情绪的舞池,也没有喧嚣的劲歌音乐表演。有的只是钢琴、萨克斯风之类的个人乐器表演,当然其中一项很传统的表演就是韩然的民谣吉他弹唱。

  来这的基本都是些对面江南路一些白领阶层。这些人都是熟客,繁忙了一天之后,习惯了来这小聚一下,或晚饭,或闲聊,音乐于他们只是一种舒缓紧张,减轻压力的手段。或者因为身份的缘故,比起其它场所,他们对音乐有更苛刻一些的要求,也更会欣赏一些。

  其实每天晚上,韩然并不止于跑“信自己”这一间酒吧,甚至可以说,这么些年下来,A市可供驻唱的酒吧他都基本跑遍了。但他停留时间最多的,无疑就是钟国彪这间“信自己”。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当然是钟国彪这么些年来对他的照顾让他有一种亲人般的温暖;另一个就是这间“信自己”这种安静的氛围能让他从容演唱。并不是每间酒吧的老板与客人,都能接受和欣赏韩然这种纯民谣演唱方式的。

  这也是韩然这么多年来,就算每天跑三四个场,又或者其它场出的费用更高,他也会每天坚持到“信自己”驻唱一个小时左右的原因。

  “哟,阿弟来了。”当韩然拿着吉它从楼梯上走下时,已经有几个女子向他挥了挥手。跑了这么多年的场,虽然从来没有发行过唱片,也没有进行过任何商业操作,但若干粉丝韩然还是有的。甚至某种程度上,韩然的民谣弹唱已经是“信自己”酒吧的一个相当有号召力的品牌。而“阿弟”,就是这些喜欢听韩然弹唱的女子,对他的统一昵称。

  韩然笑着朝他的这些支持者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们先玩着,我去准备一下,一会上来。”只是一个淡淡的微笑加问候,那几个年轻女子已经哇的尖叫了一声。其中一个新来的道:“真的很帅呢。他那双眼睛怎么这么迷人的。”另一个道:“可不就是,我介绍的还能有错。不过我更喜欢他的声音,我保证你一听就会迷醉!”

  跟在韩然身后下来的许三达他们听见这几个女子的对话,都是相视一笑,不但没有丝毫妒忌,相反感觉很欣慰。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韩然这么些年的努力与艰辛。与他的付出相比,他得到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淡蓝色的光圈里,经过简单的准备,韩然终于抱着他那把心爱的Martin,静静地坐在并不华丽的小型舞台上。

  “帅哥,今天要为我们唱什么歌呢?”前台一位二十多岁的白领女子朝韩然叫道。她是经常来捧韩然场的,韩然早当她是朋友了,这时不由赧然一笑,道:“你们点吧,有什么想听的就告诉我,只要我会唱的就行。”那女子嘻嘻笑道:“糟了,一看见你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听见这女子公然说出这么具有挑逗意味的一句话,旁边她的一群女伴都是一阵哄笑。韩然却似根本不在意,只是微笑着面对台下,双手交叉活动舒展了一下,抿了抿嘴道:“那好吧,既然大家没有要求,那我随便弹了,今天我嗓子有一点点不舒服,要不我暂时不唱歌,专心弹首曲子给你们听,如何?”

  也不是韩然谦虚,对熬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的他来说,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儿充血了,一般的歌曲还可以应付,要是声调高点的,还真的怕自己唱失了音。

  “好呀!好呀!”几个女子一下鼓起掌来。他们的身后,有两个打扮时尚却面孔陌生的中年男子对视一笑,然后和吧里那边的钟国彪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钟国彪自然抱以微笑,和他打招呼的这两人,正是“LM”雷音世界音乐制作有限公司的东亚区总裁秦振邦和他们的亚洲音乐总监Mr.Kim。

  自从秦振邦上次偶然在酒吧里听到韩然弹唱后,对韩然的琴艺和声线非常感动,甚至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回去后马上联系了他们最顶尖的音乐制作人Mr.Kim,硬拽着他来A市看韩然现场表演,以便最终确定是否和韩然签约。

  秦振邦是极为赏识韩然的,要是只以他个人就说了算的话,他早和韩然单独联系了,但作为一家世界性的大型公司,每个人分工都不同,作为一个行政管理,主要负责的是商业运营,对签约音乐人的认可权还是要靠Mr.Kim这种专业人士的。

  这次他带来的Mr.Kim,不但是他的同事兼好朋友,更是韩国最出色的音乐制作人,甚至也可以说是全亚洲最出色的几个音乐监制之一。他们一行二人是事先和钟国彪联系过的,所有钟国彪才对韩然的前景非常看好。

  韩然准备妥当,然深深吸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琴弦上。清丽的琴声开始缓缓响起,他已经开始弹奏起一曲由押尾桑编配的吉他指弹名曲“LastChristmas”。

  吉他指弹和普通的古典吉他演奏不同,显得更随意,只要演奏者愿意,可以把每一首流行音乐都改成指弹,甚至可以带上拇指Pick进行表演。但其实指弹非常考究演奏者的技巧和功底,而且在很多眩丽的小技巧,如用掌根拍琴箱、手指拍揉弦等方面,比严谨的古典吉他更有发挥的余地。

  也正因为吉他指弹的技巧高难度和轻松的表演随意性,使这种演奏方法越来越流行。当然,要想练好指弹,远非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的,需要日积月累的浑厚功底和对各种音乐表现方式的把握,充分理解每一根弦的特质。所以这世上,指弹名家其实是凤毛鳞角,比之古典吉他大师可谓少之又少。

  跟PeterFinger、押尾这些一流的指弹大师相比,韩然自然还略逊着一筹,然而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刻苦磨练,他的表现力其实已经非常强悍了。尤其在无数夜场中磨练出来的那股从容不迫的台风,配上他那种原本就很秀气的脸庞,一切都已经近于完美。

  酒吧里,每个人都似乎屏住了呼吸,完全进入了韩然的音乐中。随着他每一个四指拍板的动作,他身后的光影似乎也在不停地变换。而韩然那双如同带有魔力的左手,也在琴弦上或舒缓,或迅捷地移动着。

  夜澜静如水,酒吧里除了这动听的吉他声,听不到一丝杂音。韩然已经进入了忘物忘我的境界,他的心中,只有乐曲在流动,只有手指和琴弦的接触。即便是一点不懂音乐的人,在这一瞬间,也完全陶醉在韩然的演奏中。

  “童瞳,你还好吗?生日了,你在做什么呢?”韩然的手轻轻放下,或者是音乐的驱使,他心里忽然就莫名的想起了这个早已经消失在异国他乡的女孩。

  这首“LastChristmas”。原本就是韩然替童瞳演奏过的最后一曲吉他曲。那个圣诞之后,两人再也没有得见。

  忽然间,韩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了。这种感动,不止是因为想起了童瞳,想起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也因为,经历了昨夜的荒唐一梦,经历了那场血腥的杀戮,生与死的碰撞和梦醒后的真实,韩然忽然感觉到自己悟到了很多。

  “啪……啪……啪……”酒吧的一角里,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掌声,韩然带着点诧异地微笑望过去,却看见是自己的兄弟许三达居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一掌一下的开始拍掌。

  许三达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不论年龄还是音乐资历,能力,他都是“机会”乐队中的不折不扣的大哥。从他和韩然组乐队至今,他对韩然的进步是了如指掌的,他常常说,韩然是天份极高的音乐奇材,只是夜场跑多了,不管本质如何清澈,却始终多了一份匠气。可以说,他认识韩然这么多年,听过韩然无数演奏,却从来没有为韩然鼓过一次掌。

  但这一瞬间,他也忽然就感动了。只觉得面前这个文俊秀气的小兄弟,在漫长的日积月累后,忽然的有了质的飞跃。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蜕变。

  淡蓝色的光影中,韩然抱着吉他,向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致意。只要一站在舞台上,他就真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容且淡定,整个人置身于一种纯净透明的氛围之中。有一种铅华洗尽后的清朗。

  在许三达那尖锐的掌声中,四周一阵寂静,然后哗的一声,酒吧中所有人都一下热烈地鼓起掌来。那些原本就非常迷他的女子,更是哇的尖声大叫起来。

  秦振邦笑着看了Mr.Kim一眼,意思很明显,自然是怎么样,我没推荐错人吧。Mr.Kim本就是一流的音乐制作人,对音乐的鉴赏力远非普通人可比,这时还真有点儿惊讶,对韩然这样一个普通的酒吧歌手琴艺大为赞叹。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忽然有人叫喊了起来,众人的掌声也一下统一了,“啪啪啪”的响起来,把正要抱琴下台的韩然搞得有点儿赧然。见众人如此的热情,韩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左耳垂上的耳钉,抬起头来正要说话。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出口,却只听见“轰”一声响,酒吧门口立着的那巨大装饰灯柱竟然被人一脚给踢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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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七 惹祸上门
 
 
        [周末的最后两天,裸奔的我终于冲到了新书榜15名,这一切,全靠兄弟们的鼎力支持,兄弟们的热情让我感动,有你们的支持,我会挺住的!精华数太少,连精楼都加不了,但我下周一定补上,你们的支持和留言,我虽然不能一一回复,但都看在眼里,铭记在心上,真的感谢大家的支持,阿少我给你们鞠躬了!!!下周开始,又是新的一战,请继续支持我,谢谢了!!!]

  ———————

  “砰!”破碎的玻璃四溅而飞,惊得附近的人一下骇然而起,跳离开去,一脸茫然地看着冲进酒吧来的几个强壮汉子。

  “你们干什么?”酒吧的吧台里挺身而出一个体形硕健的男人,这人是钟国彪的手下,肌肉非常坚实,外号金刚。现在见有人来捣乱,脸都气得铁青了。

  酒吧里打架,砸场子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通常都只会发生在那些供数百上千年轻人疯狂跳舞,嗨药摇头,发泄剩余精力的舞场酒吧之中,像“信自己”这种只供人静静欣赏音乐表演的音乐酒吧,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特别是,这家酒吧的主人,是钟国彪!“江北虎”阿彪的名头,还在五六年前,在A市的道上随便摆出来,也是足以震撼很多人的。莫说他自己的场子,即便是他小弟的地盘,也没人敢碰。

  然而世界上总有些事是例外的。这几个人偏偏就真的找上了钟国彪的麻烦。

  “找死呀!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金刚脸色发绿,望着一涌而入的七八个男子阴声道。这几个男子的头型都很怪异,或长发,或染发,他们打扮的也非常的前卫。皮衣、开衫西装都有,不过基本都是黑色。

  酒吧内的客人纷纷预感到大事不妙,但见大门被堵住,那敢去硬碰钉子,只吓得一个个往吧台这边缩。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呼大一口,内心不停地祈求着上帝保佑。

  这几个男子那里会理会金刚的威慑,一个个冷笑着看向他。金刚一咬牙,正要开口,却见吧台里的钟国彪缓缓走了出来,抬起手来朝金刚示意了一下。朝着这几个家伙冷冷道:“想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那几个似乎根本不认识钟国彪,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黄毛阴笑道:“老家伙,别多事!我们来找人,你知趣的话就赶紧闪一边去!”

  钟国彪不怒反笑,嘿地耸耸肩,微笑道:“希望你们只是找错了地方,你们要找谁?不过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老家伙,滚一边去!”那黄毛双手一推,居然一下把他身前桌子上的酒水给推翻地下。

  “砰砰!”玻璃碎溅了一地。随着玻璃声清脆的散落声,惊恐万分的女人们一下失声惊叫起来。只看这几个人的嚣张气焰,这儿立刻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谁他妈叫野蛮酋长的,给老子滚出来!”这黄毛一双闪着寒光的三角眼,缓缓从众人的脸上扫视而过。

  这人话一出,刘平心中不禁咯噔一跳,这看上去无比凶恶的一群人,竟然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吗?

  对方叫的居然是刘平的网名?许三达和杨建军不由微微侧头瞟了刘平一眼,有些无奈的感觉,很显然,又是这家伙不知道惹出什么大麻烦来了。

  见到这群人一进门就砸场的霸道气势,刘平也有些心虚了。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的冷汗溲溲而出。赶紧以救援的目光望向钟国彪。

  还在天台上时,钟国彪也听到了刘平和女网友的电话,自然知道他们要找的是刘平,但刘平不但算是他的小兄弟,更是他的小舅子。以他一个曾经大哥的身份,怎么可能交人。

  于是钟国彪微微耸肩,手一抬,非常沉着,对这群人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说着转身对处于惊恐中的一众客人道:“对不起,大家少安毋躁,我会处理的。”

  然后他瞅了那黄毛一眼,丝毫不着声色地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最后说一次,谁让你们来捣乱的,今天我心情很好,如果是误会,我不会追究。”

  黄毛转身朝身后的几个人左右相互对视,哈哈大笑道:“大家听见没有,这老家伙在威胁我们呢?你们怕吗?我好怕怕喔。”

  金刚的脸色都已经发白了,两只手的骨节都捏得脆响,要不是钟国彪还没有下指示,他早冲出去了。杨建军轻轻拉了许三达的手一把,低声道:“老许,我们要不要帮忙?”

  许三达微微摇头,低声道:“不急,先看看再说彪哥怎么处理再说。”

  钟国彪却似根本不在意,轻轻摇了摇头,忽然不着边际地自言道:“江北这一带,何三霸扛着东南西二十四条街,和孤佬守着北条营。阿碧姐在江上捞渔饭,大家虽然偶尔间也有点磨擦,不过都是江北人,一锅饭里捞着吃,也还算和平共处。这么多年来,大家看我阿彪我虽然年纪大,但做事还算公道,都一直给我点薄面,也算是赏碗安稳饭给我阿彪吃。”

  钟国彪忽然这么侃侃而谈,那几个人倒一下被懵住了,面面相觑。黄毛愣了一下了,道:“嘿,那还真是幸会了,你不说还看不出来,原来他们那些老人家说的‘江北虎’彪哥就是你?”钟国彪笑笑,继续道:“沽名钓誉而已,有何足道的。”

  黄毛显然是意气风生的新生辈的江湖小弟,那里会害怕这些退休多年的大哥。当下冷笑道:“既然也是前辈,那我就明说吧,你的人上了我马子,老子戴了绿帽,你做大哥的,总该有点交待吧!”

  许三达和杨建军都以一种郁闷的表情对视一眼,然后再望了望紧张的额头上都出现了汗水刘平,都是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特别是许三达,做为这几个人中的大哥,不止一次跟刘平说过要他一天没事就泡妞,果不其然,还真泡出事来了。

  钟国彪自然清楚自己这小舅子的德性,心下也有些不爽,但一事归一事,现在被人直接挑上门来,只能先解决了这事再说,当下冷笑一声,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原来是为个女人,那依你说,你想怎么样?”

  黄毛阴霾的目光从酒吧中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道:“废话我不多说,你把人交出来让我们带走,我们敬你是前辈,可以当没来过这。”

  刘平心下一悬,赶紧望向钟国彪。钟国彪面不改色地淡然道:“笑话,我阿彪虽然现在只是个本份商人,不过也还算有点脸面的人,你让我交人我就交人,砸了我场子还当没发生过,这不等于存心骑到我头上来了吗?”

  黄毛一下怒了,阴声道:“好,不讲规矩是不是,这么说你是存心袒护你小弟啦?那就别怪我们不给面子了!”

  钟国彪虽然退出江湖多年,也不是好性子的人物,现在见这些无名小辈也如此气焰嚣张,丝毫不给自己面子,不由也有些怒了,冷冷道:“识趣的赶紧给我滚,趁我今天心情好,而且还有事要做,你们砸场的事,我暂不会追究!”

  黄毛还以为钟国彪示弱了,哈哈一笑,右脚一抬,又向门侧的另一灯箱踢了过去。狂笑声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追究!”

  “砰!”玻璃的暴裂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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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个兄弟的新书《杀手纪事》,书号145132,字不多,但可以先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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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八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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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毛这踢向灯箱的第二脚,无疑让原本不想把事闹大的钟国彪弄得再也下不了台了。他的脸上开始有些铁青,朝金刚微微闪了一下眼,然后对那几个家伙抬起了右手中间三个手指。

  这一秒间,这个曾经的大哥决定给这几个新人点教训!

  见钟国彪三指一竖,黄毛一愣,道:“干什么,三你妈呀?”钟国彪冷笑,无名指轻轻垂下。剩下一个V字型,黄毛根本不明白,骂道:“二什么二,操你个二大爷的。”

  “不知道怎么跟长辈说话,那就让你们的老大来教你们吧!”钟国彪显然是真的怒了,那原本温和的脸庞终于开始涌现出一片深寒的杀气。

  但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他毕竟沉稳,虽然心中动怒,却仍不慌不忙,转过身去,对吧台里几个被这阵势吓得有点发懵的酒保和服务生道:“你们别慌,把客人带到后面厨房去,让客人们从那出去。”然后对他另一个看上去很镇静的手下秦少波道:“少波,你负责保护好客人的安全,。”

  那些来饮酒的客人,包括雷音公司的两个高层在内,早已经被惊得战栗发抖,见他说后面有通道,不等这几个服务生答应,机灵点的几个已经一下轰然向厨房的方向跑去。特别是那个Mr.Kim,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见有人一动,其它慌神的女客自然吓得跟上,只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困在这危险无比的地方。

  韩然和他的几个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钟国彪待他们一向不薄,如今他的酒吧有事,而且还是直接对着刘平来,怎么可能一走了之的,在情在理,他们都没有逃避的理由。只有韩然心下一阵哭笑不得,怎么不论梦里梦外,都是这样混乱不堪的场景。

  看着一众客人向后面撤开,钟国彪的脸色,也终于凝成一片寒冰。那V字形的手势忽然一变,食指猛然垂下,手中独以一个中指狠狠地对着那黄毛。这一下,所有钟国彪的人都知道了,他已经忍无可忍!

  这三个手势,只不过他对刚才说的话的时间限定而已,而当他的中指竖起,就是他下令动手的时候。他的号令一下,等待多时,早已经怒不可抑的金刚,双拳一下高举至胸间,手指骨节喀嚓作响中,已经闭合了两个硕大的拳头。口中也开始嗬嗬作响,还真人如其名,颇有金刚的威风。

  “警察来之前,给我把他们全部打趴下!”钟国彪狠狠对金刚掷下一句话。

  金刚这时早已经不需要他再说什么,口中一呼,已经一纵跃起,隔着一张桌子就是一个飞腿,向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黄毛狠踢过去。

  他的样子虽然和外号一样,给人一种愣头愣脑的金刚感觉。但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是绝对惹不起的人物。退伍军人出身的他,原本就是军中的格斗高手,退伍后被钟国彪招至自己开办的健身房中担任教练,但实际更主要承担钟国彪的私人保卫工作。

  钟国彪离开道上之后,一向嚣张惯了的金刚早已经闲得整天手发痒,现在终于有此发力的时候,气势简直是锐不可当。

  “啪!”金刚一纵而起,一跃而过面前这张方桌,一脚就硬生生踢在黄毛的身上。“啊”的一声惨呼,嚣张气盛的黄毛竟然被一脚给踢飞出数米,直接踢贴在墙上。众男皆是大惊失色。

  站在后面观战的刘平不禁双手一握,大叫了一声:“好!”见金刚如此神勇,他悬了半天的心也不由得放下来。

  这时候韩然也抱着吉它走到了刘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背,低声安慰道:“别紧张,没事的!”对这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年轻人,韩然一向当成自己的小兄弟看。在韩然的眼里,刘平只是一个尚没有定性的年轻人,无论他有多少缺点,但本质并不坏,对朋友也挺真诚,这于韩然,已经足够把对方当成兄弟和朋友了。

  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金刚已经一拳向着另外一个家伙面上狠击而去。然而这家伙反应甚快,虽然见金刚来势如此之猛,竟然侧身一闪,右手一格,已经挡住了金刚这一拳。而且随即展开反攻,左右拳抡击而出,倒把金刚给纠缠住。

  比之刚才那最嚣张的黄毛,这人显然更具有攻击力。这世上,不出声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给我打!”后面有人气焰凶悍地大声道。

  几个人一下向金刚围了过去。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徐徐垂落的手臂向后一甩,银亮的短钢棍已经顺势从袖中滑落到手中,甚至有几人更是双棍在手。

  “啪,啪,啪!”七八根银棍劈头盖脸的向金刚身上狂砸而去。金刚再武勇,毕竟是血肉之躯,一下变得只有招架之功。虽然暂时还算可以自保,但根本无瑕去打退这班人。

  “单枪匹马,你以为你是李小龙吗?这么喜欢甩酷,打死你!”方才被一脚被踢飞在墙上的黄毛挣扎着爬起来。抚前胸前被踢之处,然后揉了揉脑后撞墙之处,咬牙狞齿地恶声道。

  金刚那里会想到对方竟然比他想像中要难对付的多,脸都急得涨清了。双拳狂风一般猛击而出,左腿一撂,踢飞了一个最近家伙。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身上又痛挨了几棍。这些都是纯钢铸成的短棍,击在肉身之上寸寸见肉,也是金刚够武勇,换成了普通人,只怕一下都禁挨不住。

  钟国彪对金刚的能力是再了解不过的了,否则也不会放心大胆的让他去冲,只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群看上去像喝醉了酒来闹事的小瘪三,不仅带有武器,也比他预料中要能挨打的多。

  尤其是他还是算漏了一点:现在的金刚,早已今非昔比。随他退出道上这么多年后,整天闲散着的金刚无论格斗技还是体力都早已经大幅下降,远非当年了。

  格斗和其它学问不同,不进则退,不坚持就十年功数夕废。

  眼见金刚被对方打得步步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钟国彪也一下急了,大声嚷道:“金刚你倒是愣着干嘛!还手呀!”说着他顺手抽起吧台上几个酒瓶,右手一抡,“嘭”地向这群不速之客猛砸过去。

  “啪!”酒瓶碎处,被砸到的人都是脸上带血,厅中酒香四溢。这退休的大佬,一旦动怒,也是非同小可的。

  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信自己”酒吧内,已经是一片狼籍。钟国彪也很舍得,酒柜中几百上千一瓶的好酒,拎着就是一阵猛砸。效果还真不错,把原本围着金刚一阵乱棍的数男给砸得抱头向后撤退,一直退到近门处。

  “这么喜欢砸吗?”忽然有人冷笑,这种人半天不说话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钟国彪这边的人不由一下齐向这人看去,却见发话的人是一个身着黑身皮衣,从进入酒吧后就站在最后,负手而立,手中连铁棍也没有拿,甚至刚才他们群殴金刚时也没有出过手的家伙。

  “死去吧!”钟国彪一把抓过酒柜中一瓶XO,“唰”地一声,向着这人猛砸过去,钟国彪虽然年纪近五十,但毕竟是道上出身,手劲非常大,这酒瓶带着风声,又狠又准地向着这人头上猛砸而去。

  然而酒瓶快,这家伙的动作更快。只见他左手一撑墙壁,身子已经一纵而起。右脚举高,猛然向下一举,便似体操运动员在鞍马上做了一个翻胯似的。

  “砰!”

  一声脆响,钟国彪以势大力沉之势掷出的这酒瓶,竟然被他给一脚凌空击碎!直接击在金刚的身上。

  动作刚猛劲霸,让人望之眩目。

  金刚愣了一下,啊的一声大吼,向着这人就冲了过去。一拳抡出,向着他的脸上猛击过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这钟国彪手下第一高手,在这人面前竟似成了抓挠一般。

  “呃……”金刚这一拳头竟然被对方后发而先至的右手给握住。然后他用力一旋。

  “喀嚓!”金刚强健无比的手腕居然被这人一下给扭断了。金刚一声惨叫,抽出手来,冷的连腰都缩弯成一团。

  “滚开,这轮不到你来说话!”这人一脚踢出,正在吃痛中的金刚根本脱闪不过,被一脚踢中腰肋,“嘭”地一声,直飞而出,狠狠地摔砸在地下,竟然爬不起来。

  面对忽然的这等猛勇之男,钟国彪头都一下大了,仔细在脑海中搜索A市那条道上有如此凶悍人物。竟然会出现在一群为了个争风吃醋而上门挑衅的这一干混混之中。

  那男子一头刚劲的短发,却在左边专门留了一截长发。此刻这男子脸上闪现着讥笑的神情,忽然抬起手,把那截显然刻意留之的头发给挑起来。

  明显的刀疤自他的左眉中横穿而过,擦着眼眶,只要再偏得数毫,这人的左眼就瞎了。

  看着这人这条穿眉而过的刀疤,钟国彪的脑海中一下闪过一个人物,那欲再抛砸而出的酒瓶也一下忍住了,惊道:“是你?”

  那短发皮衣男脸上阴笑着,傲然笑道:“彪哥,看来你还不算老糊涂嘛,居然还记得我聂琨!”

  “是你?”钟国彪双眉深深锁了起来。

  自称聂琨的男子阴沉沉地一笑,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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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二十九 强龙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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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你并没有我想像中的健忘!”聂琨冷笑。

  看着聂琨那条从左眉中斜拉而下的醒目刀疤,钟国彪为之苦笑,脑海中,亦同时闪现出了十数年前的一幕。如果不是这条如此醒目的刀疤,钟国彪甚至已经连聂琨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冬末春至,却仍交织着寒风冻雨的夜晚,就是眼前这个叫聂琨的男子,带着一脸哀求的神情,在自己的花园里前跪了整整一夜,为的只是自己能网开一面,放过他那位居然挪用公司的钱去滥赌的发小兄弟。

  那时候的钟国彪,远比现在要可怕的多,虽然年不及四十,却已经是A市江北一带道上最炙手可热的几个巨头之一。牢牢控制着江北至A市各镇区往来船只和黑车的经营权。可谓名副其实的地下交通霸主。

  然而他外表风光,其实却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他崛起的实在太快,已经引起了很多新老势力的妒忌,警方也把他的帮会列为了重点打击的对象。

  就在聂琨跪地向他求情的那个晚上,钟国彪也正一脸的焦头烂额着。在刚刚发生的一场械斗中,他自己的兄弟把人给捅成了重伤,那伤者还是一重要人物的儿子,于是警方正在向他施压,逼他交出凶手,否则就让他做大哥的去承担。

  于是,一件丑陋的罪恶交易就这样产生了,原本老实本份,忠于义气的聂琨代替钟国彪的兄弟认罪入狱,以此为条件,钟国彪则放过聂琨的兄弟。

  然而同样是为了兄弟,却是不同的两个结局!

  就在聂琨认罪后数日,那所谓被他杀伤的人不治身亡。于是原本以为只用坐一两年牢的聂琨,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而聂琨的兄弟也莫名其妙的被车撞死。

  时光悠悠,一晃十年而过,当年的彪哥都早已退出江湖,安享晚年,时间长的甚至连钟国彪自己都想不起这件事来了。这世上本就诸多悲凉,没有人会理解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死活。

  当然他也更不会有想到,这个当年战战兢兢的小人物,十年之后,竟然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十年的牢狱生涯,似乎已经把他完完全全的改变成另一个人。

  聂琨带着杀气的目光从钟国彪身上上下扫视而过,最终停留在他充满赘肉的隆起腹部,讥笑道:“嘿,没想到十年不见,彪哥你居然发福成这般模样了,看样子生活很滋润吧。”

  钟国彪没有回答,退休多年的他,享受了太久的平淡生活,生活早已经回归了钓鱼、棋牌、音乐、高尔夫之内的悠闲节奏中,虽然一脸的横肉至今未减,但身上的杀气早已经不复当年。甚至在想起聂琨之后,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丝愧疚。有点不解自己怎么就能把这么一个替自己背过黑锅的人给完全忘记了呢?

  聂琨脸上的杀气却越来越盛了。十年的仇恨,无疑写尽了他的眼眶。每一个和他视线相接触的人,都会有种心触凉冰的感觉。韩然他们自然是不认识这个所谓聂琨的。但每个人都被看到,都会不由主的感觉到全身有些凉阴阴的。

  “你好,我不好!”聂琨的声调越来越阴沉:“很不好!”

  钟国彪现上浮现出苦笑,有些郁闷地叹道:“时间真快,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

  “十年,嘿,十年于你,原来是这么轻松的吗?”聂琨缓缓的走了上来。每一步都是如此沉重,踏在玻璃碎屑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

  “阿琨,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是有些对不住你,不过既然你也出来了,你还想怎么样?”钟国彪从聂琨眼中杀气中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妙,又见金刚连他的一招都抵不住,话语中不由多了些妥协的意思,毕竟这几年的退休生涯,加诸对聂琨入狱如此之久的些微愧疚,让这个昔日的大哥心态早不复当年。

  聂琨哈哈一笑,笑声震得酒吧里每一个人都为之一颤。“我想怎么样?我还想知道彪哥你会怎么样呢?”说着他右手一掀,竟然已经一下狠抓在那黄毛的脖颈上,一下拧近了身来。那黄毛骇然道:“琨哥,你……你这是干嘛?”

  聂琨根本不理会那黄毛,向着钟国彪狞笑道:“彪哥,都十年了,我出监狱后,感觉这世界都完全变了,但我怎么就感觉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不会调教你手下呢?”

  说着他手中猛然加劲,那黄毛啊的一声,竟然一下双膝着地,“啪”的被迫跪倒下地来,猝不及防之下,脸上都痛得发白。

  “我兄弟老婆被人上,戴了绿帽心中有火,过激了一点可以原谅,不过他做小的,刚才对你颐指气使的,再有天大的苦楚也不应该,就是他的不对!”说完聂琨抬起脚来,一脚向跪在地上的黄毛后背猛踢过去。

  “啊!”黄毛惨叫一声,竟然被他这势大力沉的的一脚给硬生生踢滑出数米,膝盖划在自己方才踢碎的玻璃屑上,一下鲜血不断从裤子中渗出。这黄毛显然是明着声音大,心下却虚的那种软货,这下脸都白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凶神。

  “快他妈跟彪哥道歉!知道吗?”也不见聂琨是怎么动的,竟然一下纵了过来,右脚的军用靴一下生硬地踩在了黄毛的头上,把他的头颅直接给压在了地上。

  “对不对,琨哥!对不起,彪哥!”黄毛哆嗦成一团,不停地伏在地上颤抖着。所有人都是心下一悸,这聂琨对自己的兄弟都如此之狠,绝对是一个凶悍无比的角色。

  “叫大声点!彪哥听不到呢!”聂琨脚下发劲,脚在黄毛的头上狠搓了几下,那一地碎玻璃屑直接刺入了黄毛的额头上,形状非常之惨烈。不止韩然他们,就连聂琨的其它手下都是倒抽了口冷气。

  黄毛简直是要吓瘫了,啊的大叫一声:“彪哥,我错了!”

  聂琨冷笑,脚继续踩着黄毛的头,对着钟国彪冷笑道:“小的不懂事,就要这样教!懂吗?彪哥!”

  钟国彪见聂琨一招废掉金刚,现在又如此气焰嚣张的说话行事,知道今天再也讨不了好。不由侧头瞅了刘平一眼,暗示他快溜。

  聂琨是何等人物,只是一个眼神,已经看出端倪,对着刘平冷笑道:“哦,原来传说中的野蛮酋长就是你,怎么长得这么斯文,不太像嘛!”

  刘平见这人如此可怕的要命,早已经心都凉了半截,现在被他盯上,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喉结都不由自己地干咽起来。

  “很怕吗?”聂琨一双阴霾的双眼盯着刘平,阴声道:“玩女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刘平心下早虚了,退了一步,怯声道:“我……我没有。”

  聂琨冷笑,脚下加劲,在黄毛杀猪般的喊痛声中,他狞道:“你没有?那你的意思是我兄弟诬陷了你了吗?”刘平被他恶毒无比的眼光吓得都快崩溃了,摇头道:“没有……不是不是……”语无伦次之极。

  聂琨哈哈一笑,转过头来对着钟国彪道:“听见没有,你兄弟都承认了。我说彪哥,你总该知道怎么做吧。”

  钟国彪也不是普通人物,虽然情知今天处境困难,但暗想再拖一下,警察就会赶来,当下不慌不忙地道:“好,就算是我兄弟有不对的地方,那你也砸了我场子,也算两清了吧!”

  聂琨阴阴道:“笑话,彪哥你当真老糊涂了,两笔账怎么能一处算呢?你要真不会教手下没关系,我刚才做过你看了,咱们出来混的,最讲个规矩二字,你说对不?如果我今天就这么算了,就算我同意,你说我兄弟会同意吗?”说着他脚下踩了踩黄毛,道:“黄毛,你说是不?”敢情这家伙外号还真叫黄毛

  说着聂琨右手一下举起来,指着刘平道:“别说我阿琨在监狱里呆久了就跟你一样糊涂,这小子今天我们是要定了。”

  钟国彪沉默不语,被一个昔日的无名小辈这么欺到头上,他比谁都不爽!

  聂琨冷笑,道:“彪哥你越是越混越没出息了,堂堂的江北虎,难道还在想着熬到警察来处理吗?”这话直接点到了钟国彪的心上,当下不由脸色一青,知道聂琨今天绝对是来者不善。

  “好,装傻是不?你不舍得教,那就别怪我阿琨越俎代疱,替你作主了!”说完他朝旁边一众人道:“还愣着干嘛,做事呀!”

  他的那群手下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脸上都是露出凶色,手中钢棍一扬,“啪啪啪”就是朝着四周的桌椅摆设一阵乱砸。其中几个更是向着刘平就冲了过来,只吓得刘平朝墙后猛退数步。

  钟国彪大吼一声:“聂琨,你住手!我们之间的事,你要不爽,直接找我就是,何必为难他们?”

  “啪啪”两声,却是聂琨拍了拍巴掌,冷笑道:“不错嘛,彪哥,这才是个大哥的样。不过我告诉你,今天这场子我是砸定了!”说着他右手食指向钟国彪点了点,道:“你给我记住了!我阿琨跟自己说过,我这八年替你多坐的牢不是白坐的,谁害了我,就要付出代价!你真以为这世上有做错事找个金盆洗洗手就可以当没发生过的好事吗?”

  钟国彪缓缓摇头,道:“阿琨,我已经一退再退,你是不是真的没得谈?”

  聂琨悠然一笑,道:“怎么,还想拖下去?等不到警察,是不是还想你那些道上的兄弟会来帮你?笑话,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天星今天就是要拿你开刀!谁来管你这老家伙,就是与我天星为敌!”

  钟国彪一下明白了,嘿地一笑,道:“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咄咄逼人,原来是树威来着,没想到天星也盯上A市这块肥肉了!”

  他们嘴上的这天星,实际上是国内东部沿海一带的一个大型黑帮组织天星社,该组织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实力庞大,数十来年,涉重大案非常之多,甚至不夸张的说,沿海很多毒品、枪械、伪钞等大型犯罪案件都跟天星有关。

  警方曾经无数次对天星社进行过强力打击,甚至成功地铲除过他的几个当家龙头,一度把天星瓦解,但天星根蔓实在太广了,只要打击风头一过,又如春生野草,沿风蔓延。但钟国彪从来没想到,天星现在竟然更如此张扬地涉足到他们从未染指,被其它势力所牢牢控制的A市来。

  钟国彪心下轻轻叹了一下,如此强龙东来,A市那短暂的平安局势又要告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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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 断手噩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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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国彪脸上越来越严峻。很显然,出狱后的聂琨已经投靠了天星社,所以才这么嚣张,这次他借所谓为兄弟抱不平的理由来砸场,只是他天星社在A市扬威立万的开始。当然对于聂琨个人而言,也有报私人恩怨的个人因素在内,否则他根本不需要拿自己这样一个早退出江湖的人开刀了。

  “砸!给我砸!”聂琨一脚飞起,直接撂翻了身前的一张方桌。他的脚劲不是一般的大,那桌面直接被他踢飞而起,“嘭”一声巨响,直接砸在整个酒柜上,无数酒瓶稀哗而下,暴裂声响中,酒吧中一股浓烈无比的酒精味!

  “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佛祖也有无名火,何况江湖出身的钟国彪。见已经退无可退,钟国彪也火了,一声大叫,抄起一把钢椅,就向着聂琨冲过来去!

  “来的好!”聂琨一个转身,一脚直击在钟国彪砸来的椅面之下,他的脚力实在太大了,只是看似随便的一脚,竟然把钟国彪连人带椅给踢得倒退数米,若非后面就是吧台,只怕直接摔倒在地了。

  “彪哥,你老了!”聂琨狞笑着,身子凌空而起,脚下几个蹬腿,竟然连续踏着墙面向着钟国彪直扑上来。

  “彪哥小心!”躺在地下的金刚和在屋角的杨建军同时叫起,这一下,钟国彪这边的所有人都站不住了。

  钟国彪被这一脚伤的有些深,不停地喘着粗气,望了韩然他们一眼,大声道:“三达,你们快带刘平离开!”他非常清楚情势的凶险,只看聂琨的出手如此之重,如果刘平真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扁他!”一向血性的杨建军终于按耐不住,一声狂叫,随手抽了桌边的两个啤酒瓶,“砰!”一声脆响之下,他已经把酒瓶砸掉了半截,向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天星手下疾刺过去!

  杨建军这一动,不论是许三达、韩然还是刘平都不可能再退缩了。他们虽然从来都不是擅长格斗打架的人,但胜在年轻热血,更何况这事可以说完全是因为刘平惹出来的。怎么可能置身事处,所以虽然听见钟国彪大声叫他们撤退,也根本顾不上这么多了。

  “快救彪哥走!”许三达一下冲了过去,抬起把椅子就向前方乱砸而去,然后扶起钟国彪,道:“彪哥,我们一起走!”

  “有这么容易的吗?”聂琨狞笑,一下闪过了杨建军手中疾刺而来的那半截酒瓶,左手顺势一拧,已经把杨建军给拉近身边。接着右脚膝盖一顶!

  “呃……”杨建军只觉得自己腹腔内便似暴裂了一般,痛的脸都一下变成暗青色。还没有反应过来,聂琨的铁拳已经自他的脸部横扫而过。

  “扑哧!”杨建军整个身子被这一勾拳击得实实在在,直接打飞在地,嘴边鲜血淋漓。

  “小杂种,学人玩狠的?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的狠!”聂琨狠狠道。拎起一把钢椅,一下就向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的杨建军当头砸了下去!

  韩然大叫一声:“小心!”双手一甩,手中的那把Martin民谣琴已经向着那把钢椅硬砸过去!“嘭!”吉他一下砸在钢椅上,然而聂琨这一砸之力实在大的可怕,虽然韩然勉强把这钢椅给格开挡了一下,然而椅子还是实实在在的砸在了杨建军的双腿之上!

  “啊!”杨建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椅子的坚硬棱角,直接打在了他最脆弱的膝盖关节上。

  看着痛楚的在地下不停翻滚惨叫的兄弟,看着手中那破烂的琴箱,韩然心中的怒火开始燃烧沸腾了!吉他对于他,就如同剑客的剑一样,是可以等同于第二生命的。更何况这把吉他是童瞳送她的唯一礼物,没有人能理解他对于这把吉他的浑厚感情!

  “操你妈的!”向来很斯文的韩然抓着破烂的琴箱,向着聂琨狂风暴雨般地左右横扫过去。这时韩然的心中,莫名其妙又想起那昨夜那些无尽的杀伐与悲嘶声。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进入了昨夜那种被鲜血给凝固了的灰暗世界。

  琴箱被钢椅砸裂后,面板上露出尖锐的缘角,聂琨也不想被刮伤到,朝后退了几步。韩然一边挥着吉他,一边大声喊道:“快报警呀!”

  “报警?来得及吗?”闪开几步的聂琨唇边闪过邪恶的笑容,就在韩然一个挥空中,他已经迅捷无比的一下从韩然的这个空档中近了身。他在监狱那种残酷的环境中学到的格斗技,让他对付起韩然他们这群只能凭年轻力壮蛮打的家伙简直易如反掌!

  一拳!只是一拳!

  韩然只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强烈无比的一股力量给击中,身子一下被击得倒飞而出,无力地摔砸在地上,脑袋眩晕不止,几欲晕去!

  一嘴腥甜的鲜血。

  “跟我装狂?看你有多狂!”聂琨看着韩然,脸上无比的凶毒,右脚高高抬起,狠命无比的向韩然头上猛踢而去。

  黑色的军用靴如一张巨大的黑幕向着韩然猛踩而至,被这一脚给踩实了,韩然绝对是重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躺滚在地下的杨建军拼尽全身的力量一跃而去,一下抱拽住了聂琨的支撑左脚。

  “啪!”聂琨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被拽之下,一下踏空。身子都差点被拉拽在地。

  “找死!”聂琨没想到杨建军居然还有敢抱自己的脚,脸色铁青着,重新抡起一脚,朝杨建军的肚腹上不停地狠踢过去。

  “啊……”随着他每右脚的每一下抽动,杨建军都是一阵抽搐。然而拼了命的杨建军根本不放手,死命地抱住聂琨不放,口中不停地喊着:“快跑呀!阿然!”

  聂琨完全没想到区区一个杨建军,居然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杀气一现,狞然大叫道:“我看你还不放手!”一下把靠近他身边的一个天星手下给推开,顺手从那家伙的手中夺过了精亮的铁棍!对着杨建军怒声道:“小子,你再不放心,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杨建军死死地抱紧了他的双腿,拼了命地吼道:“阿然,你听见没有,快跑呀!”

  “去死吧,小杂种!”聂琨面目中的杀气越来越盛,手臂一挥,银亮的钢棍向着杨建军的头颅一下猛击过去!

  眼睛都带着血丝的韩然啊的大叫一声:“不要!”身子一纵,一下飞扑过去!

  “啪!”清咧的脆响起在室中响起。

  这一棍,硬生生地击在了韩然刚刚扑到杨建军头上帮他护头的右手手腕之上!

  “喀嚓!”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一声脆响。韩然一下无力地瘫倒在地,左手捂着自己断裂的右手腕不停地抽搐着。

  这一棒,无比扎实地打在了他的右手手腕关节之上,已经把他的手骨给完全打断!

  至现在为止,所以钟国彪这边的人都已经被完全打趴下。无一幸免!

  “老大!猫头鹰来了!”天星在外面望风的人忽然冲进来叫道。侧耳听去,也确实正有警车的呼啸声从很远的地方呜呜传来。

  聂琨一点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走到吧台里,抽出几张CD看了看,精选了一张插入CD机。

  音乐声响起,是首很老的歌“故乡的云”。

  聂琨半闭上眼,身子有节奏地舞动着,嘴中轻轻唱和着,似乎完全沉醉于老歌那动听的旋律中。他的手下有些急道:“琨哥,我们快走吧,不然警察就快到了。”

  聂琨笑笑,缓步走到躺在地下,不停喘着粗气的钟国彪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头,冷笑道:“沙漠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是故乡舒服呀。彪哥,你好好养伤,我还会来看你的!”

  说完他哈哈大笑道:“爽!今天真他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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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一 梦想破灭
 
 
        [明天要去参加督查,也不知道几点能回来,所以明天的更新也许会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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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的停车场里,警车那红蓝相间的警灯闪个不停。这个时候,本该是医院最安静的时段,今天却出奇的热闹,显得熙熙攘攘。

  钟国彪虽然是过气的大哥,在A市还算是交游广泛的。他的场子被砸了个稀烂,人也受重伤,对于A市道上的兄弟来说,还真不算是一件小事。尽管警方派了不少人手来控制和监视,但前来慰问的各帮会人马并不算少。

  毕竟这世上,探病是不犯法的!当然他们更多是想知道什么人敢这样对付钟国彪的。

  看着络绎不绝前来慰问的朋友,钟国彪心下稍感安慰,几乎所有人在得知他受伤的缘故后,都某种程度上表现的义愤填膺。毕竟A市的道上格局多年来一向稳定,这时候天星如此气焰嚣张的扎入一脚,对每个其它帮会来说,都有种唇亡齿寒的紧迫感。

  现在是夜晚,医院很多医生护士都下班了,人手明显不够,在其它医院还没赶来之前,医院只能把率先把受伤比较重的刘平和杨建军等人送去急救。其它受伤的则只能在粗略的检查和拍片后,等在旁边,先接受简单的包扎,等等其它医生的赶来再行处理。

  韩然低着头,默不作声,比起刘平他们来,他算是幸运的,只是手骨折了。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次,他伤的比谁都重。

  对一个吉他手而言,手断了,就等于是废人一个!

  “怎么又是你?”在替韩然看X光片的时候,那个医生眼睛都睁得浑圆,以一种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这让韩然都有些害躁了,才是两天时间,自己竟然两度入院!

  “医生,我朋友的手没什么事吧?”受伤相对较轻的许三达凑过身来,向医生问道。他是搞音乐的,当然知道手受伤对韩然意味着什么。

  医生可不知道这些内情,很职业地笑道:“怎么可能没事,你看你朋友的手都肿成什么样了。我刚刚才拿到X光片,还需要再进行一些检查才能确定,不过以我的经验判断,现在应该可以肯定是粉碎性骨折了!”

  许三达和韩然都是倒抽了口冷气,许三达赶紧追问道:“那对手影响不大吧?”

  这时医生已经知道他们是因为打架而引起的受伤,自然把他们也看成了小混混一族,脸上带着些鄙夷,道:“怎么可能没有影响的,看他手术后的恢复情况了,反正几个月的苦总是要挨的。”说着就要走进手术室。

  韩然心中有些寒了,犹疑了一下,还是咬牙问道:“对不起,医生,能再打扰你一下吗?”医生和他也算是特殊的缘份了,当下点头苦笑道:“说吧,有什么要问的。”韩然呼了口气,抿了抿嘴道:“我想知道,如果好了以后,手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活动自如。”

  这医生皱了皱眉,道:“这个不太好说,要看你自己的恢复能力,你还年轻,肯定能比老年人要恢复的好一些,不过就我掌握的情况来说,肯定会有影响的。”

  说着拿起X光片朝日光灯方向瞅了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就现在来看,你的粉碎性骨折是3度以上,而且有很多散碎片,关键看手术的效果,不过就算是恢复的很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能进行大力的手臂运动了。”

  “弹吉他呢?”韩然问道,心中紧张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那医生皱皱眉,道:“那当然不行了!你也不看看你伤在什么部位,你以为你是打球摔跤什么的伤到的吗?这么大一棍子打下来,那有这么容易好,慢慢恢复几年还差不多,我看能先恢复到提提水打打酱油什么的就算不错了,还弹什么吉他。”医生把韩然他们当成了小混混,说话也没留什么余地,甚至算不客气了。

  韩然摇了摇头,目光呆滞地一下颓然靠砸在木椅后背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一下黑了下来。

  “阿然,别灰心,一定没事的!”许三达自然明白韩然现在的感觉,但事已到此,也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只能拍了拍韩然肩膀。

  韩然目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半天没有说话。脑海中忽然就似完全空白了一般。医院楼道中那弧线型的节能灯光淡淡地闪发着莹白的灯光,就如同一张带着嘲笑表情的脸庞。

  “阿然,秦先生说要来看看你。”不知过了多久,韩然的身边突然传来钟国彪的声音。韩然一脸木然地抬起头来,只见少波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钟国彪,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他们的身后,是两个刚才在酒吧见过的中年陌生人。

  韩然从呆滞中清醒过来,对着钟国彪道:“彪哥,你怎么出来了,你该多休息的。”钟国彪显然已经知道了韩然的伤势对他未来的影响,眉头都皱得非常紧,苦笑道:“我也就是些皮外伤,只是脚扭了,要坐几天轮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然后有些无奈地道:“对不起,那些人是针对我来的,却连累到你。”

  韩然惨然一笑,道:“不关事了,彪哥你的事本来就是大家的事,做兄弟的没二话,何况他们也算是冲着刘平来的。”

  钟国彪点点头,叹口气道:“不说这个,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雷音公司的秦先生,我跟你提过的。”然后指着另一个头发淡卷的男子道:“这是他们的音乐总监,来自韩国的Mr.Kim,金相则先生。他们俩是专门来看望你的。”

  韩然朝这两人微笑着点点头,道:“两位先生好,谢谢你们来看我。”秦振邦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唉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来我们这次来,还想着和你……唉,希望你好好养身体,早日康复。”

  只听他们那吞吞吐吐,意有所指的话,韩然倒还没什么,旁边的许三达有些坐不住了,问道:“秦先生,我是阿然的朋友,叫我阿达就好,我冒昧的问一下,你们会跟阿然签约吗?”

  秦振邦望了望旁边的金相则,两人用英语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只见金相则摇了摇头,秦振邦则是点点头,最后秦振邦以一付非常惋惜的语气道:“韩先生的声线和表演台风我是非常欣赏的,刚才我和Mr.Kim也看了他的吉他演奏,Mr.Kim对他的演奏技巧也非常认同。但……暂时来说,我想我们不可能谈这件事了,我想原因你们也该明白。”

  许三达“啪”的一下垂坐下来。对他来说,他甚至宁愿是自己手伤了,毕竟他除了打鼓,更偏向于喜欢音乐创作,哪怕手伤了也最多不打鼓,对音乐发展的未来影响不大,更何况他本来就有自己的工作,并不靠这吃饭。

  但韩然不同,他是典型的吉他歌手,不能弹吉他,等于剥夺了他一半的音乐才华。甚至没有了吉他,他很可能连在酒吧驻唱的机会也会丧失,这等于把韩然给完全推上绝路。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秦先生,阿然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的。”许三达以近似于哀求的声音道。

  秦振邦有些无奈地道:“对不起,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纪律和要求,不说韩先生的手现在还需要恢复,而且是因为这种事引起的,也不附合我们公司一向提倡歌手健康向上的形象。所以……”他口中的事,自然是指打架斗殴。

  “什么都别想,好好保重身体,以后我们还是可能有机会合作的!”秦振邦拍了拍韩然的肩膀,和金相则一起向三人点头致意,缓缓转身离去。

  “别灰心,阿然,不就是一家雷音公司,只要你把手先养好了,以你的本事,有的是大把的机会。”许三达鼓励着看上去有些儿萎靡不振的韩然。

  韩然看着天花板,有些无奈地强笑道:“没事,只是感觉每次机会来临,却都只是冒个泡就没了,有点儿小小郁闷而已。不过没事的。阿达,我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静一下,你送彪哥回病房吧,他应该多休息的。”

  许三达也知道这时候的韩然更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也不再多说什么,勉强站起身来,推着钟国彪向病房那头走去。钟国彪心下愧疚,低下了头,什么话也没再说。

  韩然默默地静坐着,只感觉自己脑海中乱乱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没事吧?”一股温柔的女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韩然怔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站在病房门口,脸上浮现着无尽温柔的女生脸庞。

  韩然笑了笑,向她点了点头,道:“林小姐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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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二 原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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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林俏,打扮的非常青春,无袖的白色短衫,卡蓝布的折皱裙,配上一双可爱的运动鞋。莹光灯下,她一双白晰的长腿显得非常诱惑,如明月般皎洁,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和昨日不同,她的头发似乎刚刚重新修剪过,前额的刘海故意剪的微斜,耳边的两髻和后面的长发则全部拉直,给人一种很清凉的感觉,非常的娇俏可人。

  韩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怎么这么看我?我样子真这么难看吗?”林俏比之昨天的羞涩,有些意外的大方,不但率先和他打招呼,更主动开起了玩笑。

  韩然微笑道:“怎么会,很漂亮很漂亮的。真的!”这话韩然倒没有任何恭维的意思在内。

  他并不是没见过美女的糙哥,无论谁曾经拥有这么多年的夜场生涯,都不会少接触到各种诱惑的。在这个充满诱惑、物欲和略带着颓废的圈子里,多的是不同类型的靓女。然而林俏只是简单的发型和打扮变换,她便如整个人都完全改变了一样。让对美女不是这么敏感的韩然也有点眼前一亮的惊奇感。

  任何女人都喜欢被人夸漂亮的,林俏自然也不例外,被韩然这么一说,脸上闪现出丝丝绯红。韩然看了看远方的挂钟,奇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医院不是说十点后就不许家属探望的吗?”

  林俏吐了吐舌头,道:“有事和我爸商量,耽搁了一下,刚要走。”韩然点点头,道:“那快走吧,要不太晚了不安全。”

  林俏嗯了一声,却似乎没有走的意思,犹疑了一下,她忽然很温柔地道:“你……你的手不要紧吧?”

  韩然哦了一声,看着自己被夹板和纱布包扎得像个大棕子似的右手,很无奈地道:“好肯定是不好了,疼得难受。不过还好,我还能撑得住,”

  林俏嗯了一声,道:“我小时候练体操时,我也摔过手,知道有多疼的。”韩然无奈地耸耸肩,强笑道:“没关系了,先忍着吧,等一会主治医生来了再说,希望不要被钉钢钉什么的就好。”

  林俏嘟嘟嘴,道:“西医的话,大概是跑不了的,是不是很疼?我看你额头一直在冒冷汗。”此刻韩然手确实冷的非常厉害,如针扎一般的那种刺痛一直在烧灼着他。但韩然还是摇摇头,道:“我能忍住的。”

  林俏轻叹道:“我明白的,我以前摔的时候,疼的根本睡不着觉,现在想想还可怕的要命。”韩然苦笑一下,道:“其实也好,如果真疼的睡不着觉,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对现在的韩然来说,还真有点惧怕睡觉的,天知道睡着以后会发生些。

  一想起入梦后的怪异世界,韩然只感觉头都大了。甚至比之手上受伤还让他烦恼。

  林俏怔了一下,有点不明白韩然怎么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韩然自然没有也没可能解释,只得讪笑了下,道:“时间不早了,林小姐你快回去吧。真的,太晚了不安全的。”

  林俏皱皱眉,道:“你叫我名字就好,我叫林俏。”说着她低下头,似乎在思忖什么,过了一下方抬起头来,以温柔无限的眼神看着韩然道:“你千万别放弃!”

  这下倒是韩然有些吃惊了,怔了一下,问道:“你是说我签约的事?”林俏点点头,道:“对不起,其实……其实刚才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韩然昨天才出的院,自然知道她父亲住院的这间病房,正好就在小手术室旁边不远处。听见他们的对话倒也没什么惊奇,不由得长长吁了口气,惨然一笑道:“很多是命中注定的,不是努力就行。”

  “不要这么颓废好不好,这家公司不签你,可以找其它公司呀,现在的唱片公司可是多如牛毛的。你这么有音乐才华,还怕没人赏识呀。”

  韩然摇摇头,微笑道:“那有这么容易的,世上有才华的人海的去了,没见几个能出头的。真这么容易的话,明星不是满天飞了。”说到这,韩然晕了一下,带着笑容奇问道:“才华?怎么忽然说我们是说音乐的事?”

  林俏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竟然向韩然嘟了嘟嘴,扮了个可爱的鬼脸,嘻嘻笑道:“我听你们聊了半天的,不是有人介绍给你,刚才那两个人是音乐公司的吗。不过,我所以知道你有音乐才华,是因为……”

  韩然怔了怔,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也喜欢泡吧的呀?”他心里想,林俏这么说,大概是曾经在某酒吧里听过自己唱歌吧。这倒还解释得通,毕竟韩然在A市呆了这么多年,听过他唱歌的人并不算少了。

  然而林俏却摇了摇头,道:“我是有听过你唱歌,不过不是在酒吧。”这下才让韩然真的有点发懵了。

  看着韩然那不解的神情,林俏忽然笑了,道:“怎么,真的想不起来了吗?”韩然略为尴尬地一笑,暗想自己除了酒吧,似乎没在什么地方对陌生人唱过歌吧。

  林俏唉地叹口气,道:“就知道你肯定想不起来了,还好我昨天没有这么冒失地叫你,不然不是糗大了。”这话说的更让韩然头大,脑中翻江倒海似的搜寻自己何时曾经见过林俏。

  “看来你真是想不起来了呢!”林俏得意地一笑,轻声道:“给你点提醒吧,F大……”她口中的F大是A市一所国家级的综合性重点大学,历史悠久,人才辈出,桃李天下,甚至在全世界都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韩然哦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道:“哦……难不成你是童瞳的同……不对嘛,年级不对的。”林俏嘻嘻一笑,道:“怎么,我比童瞳姐小两级,就不能和她做朋友了呀。”这话一出,无疑就是承认了她确实是因为童瞳才见过的韩然。

  韩然心下释然,微笑着看向林俏,然后闭上眼回想了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想起来了,你应该是和童瞳一起在系学生会文娱部的那个小丫头是不是?”

  林俏可爱地吐吐舌头,笑道:“算你啦。就是我了。”韩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林俏,道:“有四年了吧。”林俏嘟嘟嘴,展开右手掌数着指头道:“差不多,四年差一点点,那时候我刚进校没多我,我记得童瞳姐那个时候念大三。”

  “人家说女大十八变真的一点不假,你要不说,我真的一点儿想不起来了。”韩然有些感叹,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是留个短发,还戴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的。”

  林俏娇笑道:“早知道不说了,就知道你一想起来就要取笑我。不过你记性还算不错了,居然还能记得起我那时候的样子,看来我改变还是不大。”

  韩然感叹道:“那有,其实你确实变太多了,你不说我根本认不出来的了,不过我那时候只知道跟着别人叫你俏俏,也没问过你姓什么,不然昨天我看到你的简历,应该能想起来才对。”

  林俏一下笑了:“一样的啦,那时候我只知道跟其它人一样,闹着叫你姐夫,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

  “姐夫……”韩然重复着这个词,心中因认故人而激起的那点点欢乐一下消失殆尽。

  林俏显然非常敏锐,一下从韩然那怅然若失的表情中捕捉到讯息,轻声道:“对不起,我忘记你已经和童瞳姐……”

  韩然笑着摇摇头,道:“不碍事的,我现在仍然当她是好朋友的,嘿,今天还就是她生日的呢!”

  林俏哇的尖叫一声,道:“真的耶,完了完了,我最近忙找工作的事,过的神魂颠倒的,居然把她的生日都给忘的一干二静的,她肯定要怪我没点姐妹情了。”

  韩然看着可爱的她,笑着摇摇头,道:“没关系的啦,她可不是会计较的人,何况人在美国,你就算记得又如何,还能替她庆生不成?”

  这下倒是林俏啊了一声,一脸惊奇地道:“你不知道吗?”韩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林俏嘟着嘴,似乎很惊奇续道:“她早就回国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童瞳回国啦?什么时候的事?”韩然这下才是真的懵了。

  林俏看他的神情不像是装的,有些不解地说道:“原来你还真是不知道的,三个月前就回来的了,她们学校和国内一家机构有个合作项目,好象还是她在其中牵的线,就提前回来了。”

  韩然脑海中一下浮现出这个曾经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孩,有些赧然地道:“她大概本来就不想我知道吧。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林俏对童瞳和眼前这个男人的事,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见韩然神情有些压抑,不由得安慰道:“应该只是她很忙,没时间联系吧。再说她虽然回国,也没有在A市的。”

  韩然道:“无所谓在哪了,都早分手了的,有机会见面,能打个招呼就挺好。”

  林俏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其实你不觉得可惜吗?你知不知道,我们那群姐妹,一直都最羡慕她了,总觉得你们是最幸福,最班配的一对。一个流浪歌手和一个公主的爱情,想想都让人觉得惊艳的。”

  韩然一时有点怅然,缓缓道:“世上又那有什么绝对幸福与班配的情侣,不过都是在相对适合的时间遇到相对适合的彼此而已。我一直很感激曾经在我最黯淡的岁月里遇到过最盛开的她,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林俏怔了怔,以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韩然道:“不过我真的可惜,你知道吗?其实你那时候每次到学校来看童瞳姐,我们都会挤着来凑热闹,并不仅是喜欢听你弹吉他唱歌,而是看着你们相爱的那种甜蜜与默契的表情,就会觉得自己的未来的爱情,也一定会像你们一样幸福!”

  韩然轻轻叹口气:“过去的就不用再想了,我们都向前看吧!”

  林俏点点头,道:“这样才对,你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我们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听你唱歌,你千万别放弃,知道吗?”

  韩然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把头朝背椅上靠去,苦涩地一笑,道:“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我手受伤,是不是老天爷让我重新选择我的人生。”

  林俏怔住了,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

  “也许到了该放弃某件事的时候,就需要完全的放弃吧!”韩然有些惨淡地笑笑,道:“唱了这么多年,也许是该我重新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的时候了?”

  “你的意思,不会是真的要放弃唱歌吧?”林俏张大了嘴,一脸惊奇地望向韩然,嘴都合不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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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三 美丽世界
 
 
        林俏看着韩然那张有些颓废的脸,点了点头,道:“也好,我记得你昨天说过你还做设计的,我想你这么聪明,肯定做什么都能做好的。不过我始终还是觉得,你要是真放弃了音乐,很可惜的。”

  “设计?”韩然看着自己的右手,心下有些惨然。右手废了,对他而言,不仅是吉他没得弹,就连设计大概也是要放弃的,毕竟不论是鼠标还是数位板,都需要右手来操作的。

  “连设计也不行了吗?”林俏一脸的歉疚,知道这话又触痛了他。韩然无奈地笑笑,没有回答。

  “喂,那个谁,进手术室来,轮到你了!”

  这时护士站那,一个男主治医生朝韩然招了招手,他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显然是被医院电话刚刚催回来的。一边穿着白大褂,一边打着哈欠,似乎有些郁闷这群惹事生非的家伙又打扰了他的生活节奏。

  林俏看了看远方的挂钟,捂了下嘴道:“不行,还真得走了,不然连夜班车都赶不上了。”韩然微笑道:“早就该走啦,被你爸知道你还没走,要骂人的。”

  林俏望了望他父亲所在的那间病房,嘻嘻笑道:“没关系,他习惯早睡的,早睡着了。”说完站起身来向韩然挥了挥手,又道:“要我扶你过去吗?”

  韩然自然推辞道:“不用不用,我是伤到手,脚还没什么问题的。”说完强忍着周身的疼痛赶紧站起身来。

  林俏也没坚持,俏生生地站立在韩然面前,有些故作可爱状地嘟起半边脸,然后笑了笑,道:“那好,我走了,希望你早日康复!”说着转身欲行。

  就在韩然向她挥手告别的瞬间,林俏却忽然回过头来了,似乎有些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一样。

  “怎么?”韩然问道。

  林俏笑笑,还是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神情却继续犹疑着,终还是笑了笑,道:“我刚找了间铺面,正想自己开间店,今天跟我爸争了半天,他算勉强同意了,你如果真的不准备搞音乐了……那……那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一起做吧。”说完这话,她有点如释重负地咋咋舌,道了声“bye”后,拎着包快速闪过了楼道的转弯。俏丽的身影亦消失在韩然的视线中。

  电梯门关闭的声音想起。韩然想着她最后的一句话,不自禁地笑了笑。四年不见,这重新邂逅的旧时女孩,比之以前更为娇俏可人了。

  为目前为止,韩然其实每一秒都在疼痛中煎熬,但和他们聊天时一直在强行忍着痛,现在人一走,稍为放松之下,只觉巨痛自手腕处不停袭来,脸都白了。

  韩然其实受得伤非常重,聂琨这一棍实在太狠了,正好击在韩然最关键的腕关节处,让他的腕骨和掌骨都受到巨大的损伤。关节呈现出严重的脱位和粉碎。为此,手术差不多持续了近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到韩然走出手术室时,整只右手上都打上了钢板和厚重的石膏。显得非常笨拙。

  郭自明站在走廊里,趴在护士站的台前和一小护士调侃着,这家伙人才不怎么样,却天生有种容易和陌生人沟通的本事。特别是对陌生的女孩,搭讪的功夫更是纯熟无比。直到韩然走到他们身前,那小护士才一下止住了咭咭的笑声。

  郭自明瞅了一眼韩然,眼睛一下睁得如铜铃般不可思议,然后笑得双眼都咪在了一条缝,唉哟道:“不是吧,我说老大,我真服了你了,你还真是当医院自个家后院了,靠!我说你咋整的,怎么才几个钟不见,手就变成这么大一棒捶?”

  韩然一脸无奈,道:“得了吧,我知道我最近印堂发黑,想笑就笑个够,不过麻烦你下去再笑,这是医院,这么晚别吵到人。”

  郭自明盯着韩然右手那巨大的石膏夹子。强忍着笑,道:“这次不用留院啦?”韩然嗯了一声,道:“医生说了,呆在这也没什么用,先回去休息着,按时来复查,等着慢慢恢复吧。”

  郭自明笑道:“还还好,比我想象的好。”然后转身对着护士站里的小护士道:“阿妹,我朋友来了,我得先走,咱们下次再联系哦!”。那小护士轻轻嗯了一声。郭自明仍意犹未尽,临走仍不忘和新欢打着招呼,一边走一边回头继续道:“就这么说定了,咱们电话联系,下次我亲自下厨,给你展示下我大盘鸡的水平!”

  那小护士嘻嘻一笑,一张青春痘还没消尽的脸上竟然扑上两片绯红。

  韩然早见多了他这样的告别场面,微微摇了摇头。两人并排走出数米,韩然轻声道:“你丫改改这德性吧,难得艺琳看上你,你还整天惦记着偷吃干嘛。”郭自明嘿嘿笑道:“自古欢场薄情郎,谁批评我都行,就你没资格。”

  韩然轻轻靠了一声,左手按向电梯按键,狠狠道:“走啦,大盘鸡!”

  “大哥,从今天起,从这个时刻时,我真的不当你大哥都过意不去了!”郭自明拉着手刹,忍不住又侧头瞟了韩然一眼,嘿嘿笑道:“你太他妈的有个性了!伤也伤的这么有性格,简直让小弟我佩服的五体投体,望尘莫及!”

  韩然皱皱眉,道:“我说你就消停吧,老子今天够郁闷的。”郭自明这才干咳几声,把笑意强憋下去,把车缓缓开出了医院,哼哼道:“行,知道你是老板,说吧!要去哪儿。”然后嘀咕道:“这一天都拉你几趟了,还真当我是你司机呀!”

  韩然心头火正没个泄处,被这话刺激了下,一下狠声道:“停车!”

  郭自明被吓了一跳,一脚刹车下去,道:“干嘛呀,这么大声!”韩然理都没理他,自个儿拉开车门,弯身钻了出去。向着前面走去。

  郭自明驶动车子跟上他,对着车窗外道:“发这么大火干嘛,不就是开个玩笑吗?”韩然只觉自己心头堵得慌,仍然没有说话。低着头继续向前走。

  “我说对不起还不行吗?是,我知道你手伤了肯定憋屈,我是不该说这废话。对不起啦。”郭自明看韩然的样子真的生气了,赶紧缓和气氛。

  韩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他自然也明白这事跟郭自明完全没任何关系,对郭自明来说,这么深的夜里二话没说就开车来接他,已经非常够兄弟了,对他发脾气是一点道理也没有的,但心里就是非常不爽,感觉不发泄一下,整个心里都是乱的。

  郭自明把头伸过右边的车窗来,趴在车窗上道:“行啦,我知道刚才开玩笑过了点,你要骂就骂个够吧。”

  被他这话一说,韩然再有火也发不出了,转过身来,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过我今天是有点小不爽。憋半天了也找不到发泄处。”郭自明和他发小的兄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道:“我们是兄弟,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的,我知道你今天不爽,你就当我垃圾桶,有什么直接冲我来吧,总比堵在心里强。”

  见韩然不说话,郭自明拍拍车窗,笑道:“上来啦,吹夜风很享受吗?”韩然摇摇头,道:“不了,我真想自己冷静下。”

  “不是还在生气吧,没事,手受伤了就趁机休息几天。大男人一个,还怕饿死呀!”

  韩然苦笑,道:“生气就没有了,不过那有你说的这么轻松。忍着吧,真吃不上饭了,上你馆子蹭着呗。”郭自明笑笑,道:“行,只要你够贱!我还怕你来蹭饭?”

  见韩然一点没上车的意思,郭自明皱了皱眉,道:“真想自己走?”韩然嗯哼道:“这还能有假,走啦!”说完韩然头也不回,向他挥了挥手。径直向前走去。

  郭自明耸耸肩,咧嘴道:“也行,反正也没多远。那我可自己走了哦!”韩然侧身笑道:“去你的吧,改天联系。反正从今天起,我可以想起多晚就起多晚了!晚点睡没关系的。”

  郭自明也是爽快人,没再坚持,大声道:“行,那改天联系!”说着从车窗内丢了件皮衣外套给韩然。

  “接着,伤残人士,别说我没人性!”说完他一脚油门,向前疾冲而去。韩然左手扯下罩在头上的皮衣,心中有份友情的温暖油然生起。

  长长的建设路,笔直的让人一眼望不到边。经过多年的规划与改造,A市的城建已经呈现出非常欧化的概念。虽然这一带是新旧城的交接点,寸土寸金,但A市政府还算开明,仍然斥以巨资,把这一带的很多建筑都撤掉,改造成了大片大片的绿化带。

  现在是仲夏,两边的行道树还郁郁葱葱着,街灯刚刚重新换过,在明亮的灯光下,大片的绿色草坪显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空中不停地传来蝉鸣声。有风轻来,天地间无比的和谐。

  韩然的右手腕,仍然一阵阵的刺痛着,这是一种让人思绪无法安宁下来的刺痛,即便好风如水,明月如霜,韩然的心头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韩然却丝毫没有回家的欲望。他租住的地方很多外来人口,夜宵摊云集,很晚时分也有人在通宵达旦地打着麻将,非常杂乱,现在回去,只会让自己更放松不起来。

  “喂,羽菲吗?”韩然摸出手机,拨出了姜羽菲的电话。和他一样,姜羽菲也是一个酒吧的驻唱歌手,这是他在初来A市时就认识的。算得上是他最好的红颜知已。

  “韩然?难得嘛,这么晚还会打电话给我。”电话中传来姜羽菲那甜美纯净的声音。

  “没睡吧?”韩然问道。

  姜羽菲笑笑,道:“这不瞎扯,这才几点就睡,我才刚回家呢。怎么,你不是睡不着随便找个人瞎掰吧。”

  韩然左手持着电话,缓步走在路上,道:“你那儿今天有没有其它人?”

  姜羽菲似乎有点惊奇,道:“没呀,怎么,你不是要来吧?”

  “嗯,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就想到你了。”

  姜羽菲有点意外地哦了一声,回道:“没问题,你想来就来吧,你知道我能拒绝任何人也不会拒绝你的。”

  韩然嗯了一声,说了那一会见,挂掉了电话。

  这世上总有些男女间的关系是外人很难明白的,有君子之间淡如温水的相交,又有几许从不曾点明的情愫。但更多的是一种彼此的理解与信任。对于韩然,姜羽菲就是这种特别的女孩,他们间的情感,没有任何定式地存在着。

  没有爱,没有性,却有温暖和相知。甚至很多时候,他和她几个月也未必联系一次,但假如一方有需要帮助和倾诉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想起对方。

  姜羽菲几乎是和韩然同一个时期来A市追逐的酒吧驻唱歌手,但因为更广泛的曲风,甜美的外形和出众的秀舞身材,受欢迎的程度却比韩然高得多。自然,收入也不是韩然能比拟的。

  所以两人的境遇也完全不同,还在韩然为了生存而打拼的时候,姜羽菲已经在A市置下了自己的房子。

  现在,韩然就站在姜羽菲的楼下,这是一个算不上太高档但物管很完善的小区,绿化的非常好。在这喧闹的城市中如一个世外的桃源。

  “你在哪打的电话呀,这么晚才来,我都等得差点睡着了。”开门处,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长发女子笑着。

  室内灯光的倾泄处,露出一张刚刚洗净铅华的干净脸庞。

  “等着买这个呢。”韩然笑了笑,用左手把一盒在街角烤的鸡翅膀朝她举了起来。

  姜羽菲的脸却一下怔住了,盯着韩然那打满石肓,用扎板固定着的右手。“你怎么了?”她赶紧接过韩然递过来的快餐盒,一脸担心地问。

  韩然笑了笑,道:“没什么,扭了一下。”

  “快进来。”姜羽菲道。一边关门一边急道:“痛不痛的,怎么伤成这样。”

  “还好了,没事的。”韩然躺在她温暖的布艺沙发上,心中忽然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

  姜羽菲柔美的脸上显得很关切,但并没有急着询问这究竟一切为何。她和韩然一样,都是相当独立的性格,即便再关心一个人,也不会把所有的一切都表现出来。

  有些话,不用说也能明白的。

  “我看你很累,什么也别说了,先休息一下吧,我倒水替你擦擦脸。”她的每句话都很直接,却非常让韩然感觉到温暖。这也是韩然最欣赏她的地方,这个女人,总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比任何人都更能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情与想法。

  韩然嗯了一声,然后长长地吁了口气,轻轻倚靠在沙发上。男人在自己最信任的女人面前,总是会变得很乖的。

  姜羽菲用温水湿揉了毛巾,轻轻擦拭着韩然那张略带些憔悴的清秀脸庞。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平安喜欢,一切都是这么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韩然到此没有喝醉。因为韩然每次来到她这,基本都是喝醉了酒的时候。

  而每次替他拭脸,看着他闭上双眼后的长长睫毛,她心里都会有种很奇怪的温馨感,似乎看着自己夜醉归来的丈夫一样。

  当然,她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很美妙的幻想而已,韩然绝对是一个能完全信赖和依靠的男子。却并不是她想要找的那种男人。这个男子,和在身边出现过的其它男人都不同,不管生活在什么地方,都一直清纯的像张白纸。

  即便最喧闹的地方,他也可以安静的存在。

  对于这个男子的感觉,如果一定要用情感来形容,或者更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母爱吧。

  “你再这样轻柔,我会睡着的。”韩然半闭着脸,嘴角闪现了一丝笑容。这会儿,他终于完全的放松了,甚至右手的疼痛似乎也慢慢平息了下去。。

  姜羽菲看着韩然那两个浅浅的酒窝,轻声道:“手疼的厉害吗?”韩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答非所问地道:“我前段时间一直睡不好,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其实我早该到你这来了。每次到你这,都很舒服。”

  “那就睡吧,我的沙发很大,足够你睡的。”姜羽菲站起身来,欲去给韩然找床薄被。

  “羽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每次睡着以后,都会去到另外一个世界。”韩然闭着眼,喃喃道。

  姜羽菲微笑着看着这个一脸纯真的男子,轻声道:“嗯,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很漂亮吗?”

  韩然轻轻嗯了一声,像看着一幅绵画般缓缓地描述道:“很美的,有青青的山,碧绿的水,天空纯净的没有一丝尘埃,孩子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愉快的笑容,像天使一样……”

  姜羽菲也闭上眼,想像着韩然所描述的画面,轻声问道:“我也好想去那样的世界,有竹林、有木屋、有大片绿油油的草场和浅浅的小溪,对吗?”

  韩然微笑着:“嗯,水里有鱼儿游动,水边有散落的野花,我们在放着风筝,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姜羽菲也笑了,闭着眼道:“嗯,黄昏的时候,你弹着吉他,我轻轻地唱和,对吗?”

  韩然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道:“我有点困了,我想,我就要进入这个美丽的世界了。这一次,我不想再拒绝它的邀请了,也拒绝不了。如果命运是注定的,我会很坦然的去面对它!”

  姜羽菲嘟嘟嘴,有些不解地韩然的这最后的喃喃自语。

  窗外的银色月光,洒上了窗台。她的耳畔,传来韩然恬静的呼吸。

  姜羽菲看着韩然那张清秀的脸,听着他的呼吸,忽然有些痴了。

  [最近奔波于乡镇之间,实在太忙了,更新是慢,但我尽量让每一章的份量足一些吧。本章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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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四 人间炼狱
 
 
        韩然睁开双眼的时候,太阳当空,然而天却是灰的。

  潭州城的天空,已经被烟火燃烧而起的巨量尘埃所笼罩,灰烬把大地给铺上了厚厚一层尘屑,到处都是刺鼻的烟火味,连呼吸也是困难的。

  不远处的民屋,还在炽热地燃烧着。火焰的腾跃间,有木梁坠落,“哗啦”声中,火星四溅,溅射到韩然的脸上,有些烧灼的痛。

  韩然躺在地上,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这个噩梦,果然还是在没完没了地继续着。

  但现在的韩然,已经远没有了昨日的惶恐,经历了连续几天的连续变故,他的承受力已经非比寻常了。对韩然来说,断手那一瞬间的心痛感,甚至远远超出了这个陌生异世给他的刺痛。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在手术后,当医生对他说三五年内,不要想着百分百恢复到以前的手感时,他甚至连死的心都有了。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更多的是茫然和恐惧,但不能再弹吉他的现实,对他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毁灭性打击。

  不能和雷音公司签约,只是一个机遇的错失,他并不在乎。但手废了,就等于把他这么多年对的坚持给完全毁灭了,这种失落的感觉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这也是一向如此淡定的他也会忽然对自己多年的兄弟郭自明发火的原因。

  “呼!”韩然长息了一口气,只觉喉咙一阵干痛,刚欲支撑着坐起,触手处却是一阵刺入心脾的痛灼感。右手的手腕处,果然和入睡前一模一样,已经完全的废了。

  两个世界,所有的记忆、伤痛,都是一脉相承的。不同的只是时空和身份的转换。

  韩然强忍着巨痛,用左手扑打了下全身上下的粉尘。开始重新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同样的,他仍然躺在那座高大的德兴门下,他的身边,是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兵士,有妇孺,也有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还保持着惊恐和绝望的表情。让人触目惊心。

  他们的身上都是各种不同的伤口,或刀或箭,或脖项,或后背。鲜血自他们身上慢慢流尽,汇融成一条长长的血流,沿着青石板路间的隙缝,无序地流淌了整条大街。

  只看天色,距离那场屠杀,显然已经过了很久,血流都已经完全凝固成片,在烟灰粉尘的覆盖下变成了一片青红。

  有寒鸦扑打着翅膀从空中掠过,天地间,一片萧杀。萧七,却已经不见了身影。就似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韩然略带着茫然地左右四顾,除了火焰的跳动,一切都是如此寂静,废墟的四周,到处都是死尸,这座古城安静的如一个空旷的墓场。静得能让韩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尽管是白天,四周的场景也让韩然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和巨大压力,只感觉心里很闷很闷。然而这座巨大的古城,却寂静的似乎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这一觉,睡了很久吗?”韩然苦笑着叹了口气。完全想不明白于自己这场奇怪的梦境是如何继续的。似乎每次都在连续着,但却又好象可以凭空丢失了很多该有的时间片断。只是入梦的瞬间到另一个世界的苏醒,就似已经过了很久一般。

  “自己那纵身一跃坠下城楼的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我居然没有在这个世界死去?”韩然使劲地回想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倒是临睡前和姜羽菲近似于童话般的聊天,却记得清清楚楚。

  想起姜羽菲那充满怜意的神情,想起林俏的微笑,韩然只能无奈地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企图让自己膨胀不已的脑袋稍为清醒一下。这明明该是才发生过的事,怎么就忽然无端地间隔了千年。

  这时候韩然忽然意识到自己肚子饿得难受,甚至胃部也开始绞痛起来,这种饥饿甚至让他能忽略掉断手的伤痛。

  “真是个意外,原来在这里,我还是会饿的。”韩然四处张望着,饥饿迫使他不再去想所有一切匪夷所思的事,当所有离奇的一切都变为现实时,还能有什么不能面对和承受的。

  深深吸了口气,韩然终于鼓起胆子,开始沿街逐间的搜索食物。一眼望去,这座刚刚被战火涂炭过的潭州城,已经很少有完整的房屋,被火烧成废墟的自然就作罢,少数还能保持完整的,也是让人触目惊心。窗棂和台阶门槛之下都是干褐的鲜血。

  “吱……”

  韩然终于推开一间半闭着的房门,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对韩然来说也是一次勇气的考验,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门后面会出现什么可怕的情形。

  韩然少年时曾经在农村呆过一段时间,对这种中国式的传统房屋格局还算熟悉,只看眼前这宅院的造型,就知道这显然是一间当地的中等富庶人家。因为这人家院落还算大,无论堂屋大厅还是东西厢房的木窗雕花都非常精致。而且房屋间数并不算少。

  院落一株杨柳之下,有一口古井,井上还架着轱辘,韩然不但极饿,更感觉饥渴,那顾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拉起悬空的木桶,低下头就是一阵猛吸。

  这陌生世界的井水,是如此的清凉。几口水入腹,韩然心下稍安,开始审视四周,妄图寻找食物。

  堂厅中已经被砸得一片狼籍,桌椅倾覆,炉台坠地,屏风歪斜,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找寻的价值。韩然把寻找食物的希望放到其它屋里,然而每推开任何一间房门,都会让韩然感觉到心惊肉跳之余,腹中还一阵阵的反胃。

  很显然,每间屋内都已经被金兵洗劫一空。到处是撕碎的绵絮和被褥,所有的箱柜都被强行打开过。除了一些无用的东西被摔砸在地,任何食物财软都被拿了精光,好容易找到了厨房的位置,却看见不仅是灶台,甚至连米缸都已经被砸得粉碎。

  韩然正要走出这间屋,却看见紧挨厨房的右手最后还有一间房门半掩的厢房,也便随手推开。

  然而他的头才刚刚探入,视线所及,本已经紧绷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心中一阵凉嗖嗖的。只见一张木床上,一具下身完全裸露的女尸正直直的对着自己,她的双手还紧紧地抓扯着破碎的被角,她的脖颈处一片被强拧卡过的紧黑色,脸上至死仍然保持着无限惊恐和悲愤的表情。

  苍蝇嗡嗡,在她那裸露的的下身附近不停盘旋,那已经干枯的血迹从她的身下流下,一直沿流到床下,形成一个恐怖的血块。那个血块的旁边,是一具婴儿的尸体,看体形顶多三四个月,却连脑浆也被砸开至死。形容惨不忍睹。

  “呃……”韩然终于再忍耐不住,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向外面疯狂的跑了出去。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实在太可怕了。完全是一个人间炼狱。

  韩然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地干呕着,然而他的腹中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再供呕吐的东西,只是一阵阵的抽动着。胃部的强烈抽搐下,腹中酸水开始抵达了喉部,酸水那刺鼻的腥味让韩然从绝望的恐怖中缓缓清醒过来。

  无论这个世界再如何可怕,自己也得生存下去的。

  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找到吃的,饥饿的感觉让韩然感觉自己连自嘲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头孤独的野狼。为了生存,不停地迈过一具具死尸。从一片片废墟中穿行着。

  不知道为什么,吐了一阵之后,又目睹了这么多惨状,韩然竟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儿麻木了,脑海中甚至开始涌现出一种何妨“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的畸形念头。

  暴风雨果然很快就来了!

  就在韩然沿着布满尸体的官道,不停地左右张望,试图从一间间废墟中寻找到一些可以籍以果腹的食物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脊有些冰凉,就像被什么人注视着一般。

  “僵尸?”韩然倒吸了口冷气,一下疾转过身来。然而身后一切如常,静悄悄的,和方才一样没有任何异样。然而他心头的不安感却更加强烈了。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正在渗着冷汗。

  怔了一下,韩然看不见有任何动静,心中不由有些恨自己胆子忒小,于是决定不再去想这种莫名的恐惧感,毕竟对韩然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找到食物。

  在这可怕的乱世之中,生存下去,比什么都更重要。

  然而现实却是无比残酷的,这城市已经完全被洗抢一空,韩然连续翻找了十数间房子,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很显然,所有吃的不是被潭州城逃跑的难民带走,就是被追杀而至的金兵所抢掠一空。

  “金人掠潭州六日,屠其城而去。”韩然想起自己昨日在电脑上查看到的那段资料,心中开始有些明白了。史料记载或许有误,自己也许并没有昏迷六天这么长时间,但两三天的时间大概是不会少的。被这么多如狼似虎的金人洗掠这么长时间,要找到食物,确实是件很困难的事。

  这时候韩然忽然眼睛一亮,看见一具尸体下似乎压有一个包裹。“会不会有食物呢?”食物的诱惑让韩然简直是完全顾不得许多,一下低下头去,把那包裹从死尸下拉出。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也让无比困顿的韩然几乎耗尽的所有力量,捧着这个被鲜血染红的布包无力地坐下来。就这么径直坐在尸群之中,然而韩然早已经不再考虑这些自己想不曾想过的事,甚至已经有点完全无视于这些死尸,只是心中不停的祈祷,只希望包裹中能有哪怕一块干瘪的大饼就好。

  就在韩然喘息了一下,左手开始拉扯这个包裹的布结时,背脊上又感觉一阵凉嗖嗖的,那种似乎被人注视的第六感又一下从心底冒了出来。

  骇然之下,韩然本能地从身边捡起一把压在旁边一具尸体下的短刀。缓缓地重新转过头去,握着短刀的左手也不由的越攥越紧。

  “狗杂种,你们连死人你也不愿意放过吗?”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听见有人在他身后悲愤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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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五 黑暗力量
 
 
        [又有朋友结婚,今天要去砸场子,小更一章得闪人了,明天继续。]

  韩然的心真的只能用凉嗖嗖来形容了。

  就在他转身之后,才猛然发觉他的身后,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五六十个宋民。他们中有男有女,穿着各异,年龄互有高下,面色各不相同。

  但只是和他们这么对视一眼,韩然已经感觉到自己要被黑了。因为这群人唯一的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看着韩然的目光,都充满了杀气,这是一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噬其肉骨,痛饮其血的愤慨表情。

  “打死这狗杂碎!”

  “吃了他!”

  这五十六个宋民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其它人自然振臂呼应,同样大声喝呼着。

  韩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心中咯噔一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身金兵的铠甲,只看这群宋民的表现,无疑把他当成了落单的金兵。

  这显然是一群在潭州城陷落时来不及逃跑,藏入某条地道或掩体中避难的潭州平民,他们躲藏多时,现在查觉上面已经没有了动静,才敢重新出来,偏偏第一下就碰到了比谁都无辜的韩然。

  “自己人……自己人!”韩然也不是个笨蛋,赶紧马上澄清。然而这根本是徒劳的。在这么一群目睹亲离子散,家破人亡,屈辱躲藏多时,神经已经面临崩溃的宋民面前。根本没有人听韩然的辩解。何况韩然的口音跟他们差了好大一截,根本没有人能听明白。

  “打死他!”

  “拨他的皮!”

  他们话音未落,“飕!飕!飕!”雨点般的石头向着张大了口喊着自己人,兀自想辩白的韩然猛砸了过来。

  韩然未及反应,身上已经挨了几块石头,打得一阵生疼。所幸这几块石头不过是这群宋民随手从废墟中所捡,体积不大。也没有击中头部,否则只是这一阵石击韩然就撑不住了。

  再想着解释只有死路一条,韩然转身就跑,不辩东西南北地向前狂冲而去。不知踩踏了多少尸体。

  “追他!别让他跑了!”这群手无寸铁的宋民向着韩然狂追过来。寂静的死城中,一下响起喧乱的脚步声。

  韩然深知自己如果被追到,只怕真要被这群红了眼的宋民给生撕了。在求生的意识之下,他发狂似的向前猛冲。虽然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根本不知道朝那逃才对,但幸好潭州城已经基本被大火焚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些原本的死胡同和巷道也变得通畅了。

  韩然不停地从断垣残壁中穿过,一口气冲出了几条街,但毕竟饥饿之下,已经明显体力不支,更何况右手手腕疼痛难忍,奔跑甩臂非常吃力,严重影响了速度。只感觉到身后的脚步越追越近。

  那踩碎落瓦的每一声,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看你往哪儿跑!”有人朝他怒吼道。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韩然身边响起,断垣尘灰四起,却是后面追赶的宋民在用石块继续砸他。韩然勉力再朝前跑了几步,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中却似乎被完全榨干了一般,头脑也开始沉重起来。

  韩然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要是还不能脱身,迟早会被追上。毕竟这群宋民中并不乏韩然这样的年轻人。奔跑的速度完全不逊于他。

  “金狗,看你往那跑!”

  不用他们叫唤,韩然自己也是心中一凉,慌不择路之下,他已经跑到了一条宽约十米丈的河边。

  这条河从城中直穿而过,水面清澈,如在平时,配上这城中原有的白墙飞檐和庭院,该是一幅如画场景,此刻却浸泡着浮尸无数,一个个肚子肿胀,面容发白溃烂,显然已经浸泡了相当长时间。让人望之恶心不已。

  “跑呀?怎么不跑了?”十多个年轻人果然已经兵分两路追了上来,硬生生的把前进不行的韩然堵在了河岸边上。

  只看他们一个个红眼的样子,被逼入绝境的韩然不由“呼呼”挥舞起左手那柄短刀,这还是他方才在拿包裹时随手捡起短刀,奔跑之下也没舍得丢弃。对韩然来说,现在手中有武器,至少可以用来壮胆。

  然而短刀在手,对韩然也只能是完全徒然的。别说他根本不懂用刀,何况握刀的是相对乏力的左手。所以拼命的挥了几下,那群青年却越发的朝他围紧了上来。

  “不关我的事,我不是金人,你们明不明白呀!”韩然一边拼命地挥着刀,企图让他们离自己远一点,一边拼命地申斥和辩解着。

  再挣扎也有力竭时,这样拼命挥舞了数十下后,韩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已经酸麻的快不听使唤了,只能放弃,把刀紧握在手,,一边喘息一边道“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的!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然而根本没有人肯听他说话。他们越围越近。更有人不知从何处找来了长长的竹竿,狞笑道:“逼他跳河,在河里捅他!”

  韩然心下倒呼一口冷气,看这些人的样子,完全是疯狂了,不但是想杀他,更是想把他当成一条困兽般戏弄。

  “我真的不是金人,不关我事呀……不要过来,再过来我跳进下去了!”随着他们的步步接近,韩然的语气越来越软。

  “刺”有人用竹竿向他刺过来,并且狞笑道:“我倒是看你跳呀。哟,想不到这条金狗还会说人话。”

  这话一出,韩然心中最后的希望终于放弃了,面前的这群宋民,显然不是听不懂他的话,而是根本不愿意去听。他们就如同昨日因手受伤而心生绝望的韩然一样,只是想着发泄。

  只不过比起韩然,他们绝望的心态更甚许多而已。

  韩然腿上被竹竿戳了几下,生痛之下,终于决定不再解释,心中那团无名的怒火开始冒将出来,一刀向竹竿砍去。然后口中大喝一声,把刀一扔后,转身向着冰冷的河水中纵越而出。就是溺死,也比被众人戏弄而死强。

  连续的两个夜晚,自己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都是被迫一跳,想想都让韩然心下悲凉不已。

  “跳了,跳了,捅他!别让他露头!”众人一阵欢呼,就像终于等待到一出精彩的好戏上演。

  韩然拼着命地向前游去。然而竹蒿不断地从河水中深刺而入,每一戳都狠狠击在韩然的头腰之上。

  韩然一阵黯然心酸,为什么这些人明明已经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却还只顾着把他当猴子甩,他实在不明白这种心态究竟是为何。或者除了这样,他们也根本对一切都无力吧。

  罢了,老子就算憋死也不要这样被人戏弄!韩然卑微外表与纯良性格下那深藏的血性又被激发出来了。

  一咬牙,韩然拼死的向河道最深处深潜而下,心中不停叹喊:“看你们戳,让你们戳!”

  一口气不知游出多远,四野里忽然一片黑暗。韩然根本没想到这看似并不算太宽的一条城中河,竟然有如此之深。

  腹腔中最后的一口气完全已经用劲,韩然只觉得自己肺部已经到了不可能再抑制的地步。求生的渴望终于还是大过了屈辱的感觉,正当韩然准备放弃,重新露头呼吸空气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莫名其妙的完全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一股涡旋似的强大水流竟然向自己席卷而来。力量强大的就像要把自己给整个人活活撕一般。

  韩然拼命地挣扎,然而这股黑暗水流中不可思议的涡旋力量却把他越卷越紧,向着无知的黑暗中深深吸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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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六 红颜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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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股无比强大的漩涡力,把韩然迅速地向着无知的黑暗水底中牵引过去。只看周边光线的忽然改变,水流的方向似乎是一条暗长的甬道。

  水高速地旋转着,韩然偌大个人,身在其中只能算是一叶随波逐流的浮萍,早已经力竭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只能任由水流把自己完全席卷和吞没。

  这条黑暗的甬道非常长,长的就似根本没有尽头。韩然拼命的在水中挣扎着,然而完全密封的水柱让他根本没有任何逃逸的机会。在那种窒息的无比压力之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就像完全爆炸了一样。强烈的冷痛下,脑袋似乎越来越混沌。

  ———————

  “啊!”韩然一下醒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给湿透了。

  方才那无比恐惧的惊魂一幕犹在脑海中回荡,面前的一切却又是如此的熟悉。自己同样的睡在姜羽菲的家里。

  姜羽菲的家面积并不算大,但胜在结构好,装修得也很有个人风格。特别是布置的很有特色,所有的装饰品来自五湖四海,都是一般市面上很难找到的那种。而且不论是墙体、地板、柜体的色彩搭配都精心挑选过,非常的怡人养眼。

  由于是单人居住,除了非常必须的家俱和电器以外,她很多东西都尽量从简,给本不算大的客厅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甚至从地毯上纹饰的细节,都可以看出姜羽菲确实是一个绝对精致的女人。

  看看放在沙发边矮柜上的时钟,现在不过是午夜两点,这让韩然不禁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明明在梦中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想到竟然在现实中才睡了半个小时而已。

  “如果我的梦境和现实真是同步的,那怎么对时间的感觉上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韩然头晕晕的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根本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毕竟自己还没做这个噩梦时,那些以前最中规中矩的梦境也常常给人这样的荒诞感觉,明明梦中不知道做了多少事,其实醒来才睡了一小会儿。反之亦然。

  微风吹动了窗帘,掀起了它的一角,从韩然睡着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出去,只见窗外天空蓝净的如天鹅绒绸,星光点点,如钻石洒落点缀其中,夜风拂过,如情人手指滑过脸庞般温柔,四周静谧的让人没有一丝杂念。韩然长长地呼吸着,努力地平抑自己的心情。

  不论现实是如何的平安喜乐,但方才的情形实在有够恐怖,何况这对韩然不止是简单的做了个噩梦。于他来说,现实和梦境本就只在一线之间。

  “难道我真的有两段人生?如果这一切真的有发生过。那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事。才不会辜负了上帝对我的宠爱。”韩然看着窗外那淡淡的星光,觉得宇宙是如此的神秘,再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事,越发的茫然了。

  “吱……”门轴转动的声音。韩然用左手撑着,坐了起来。

  卫生间的白框磨沙玻璃门打开了,披着件白色浴袍的姜羽菲揉搓着长发走了出来。壁灯的映照下,她刚刚洗浴过的皮肤非常的光滑,娇美修长的身形在宽松浴袍的衬托下,把那完美的胸部曲线一展无遗,配上那双裸露小腿和诱人的纤足,有一种绝对性感的美丽。

  “不听话,这么快就醒了呀。”姜羽菲看着韩然,温柔的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用手继续揉搓着长发。长发如瀑倾泄处,露出她如此的光滑优美的脖颈。

  韩然轻轻嗯了一声,道:“刚才我做了个恶梦。”

  姜羽菲简单的用吹风机的冷风吹了下头发,然后用毛巾揉干了,慢慢坐近韩然身边来,一边用棉签掏着耳朵,一边笑道:“恶梦就不要讲,让它随风而逝吧。是不是睡沙发不舒服,要不我帮你铺床?”

  韩然摇摇头,苦笑道:“不用了,你该知道我向来最喜欢睡你沙发的。”姜羽菲柔声道:“知道了啦,这都成你专用的了,要不现在去冲个凉,也许会睡的舒服一些的。”

  韩然叹道:“那可不行,医生交待了,我最近手不方便沾水的。要洗澡的话要先防好水,很麻烦的。你要不嫌我脏,我可就懒动了。”

  姜羽菲那会介意这些,轻笑道:“懒鬼,本来我还想说,要不要我帮你洗的,现在倒好,省了!”

  韩然微笑道:“那敢委屈我们家菲儿的。要你侍候,那得是皇帝命才行的。”姜羽菲笑笑不语。只道:“随你了啦,只要你不再做恶梦就好,来我家做恶梦,可不是明摆着损我吗!”

  韩然喟然道:“我其实已经很舒服了,不过这人啊,要做恶梦时可真没法挡。有再强的意志力也不行的。”姜羽菲道:“为什么一定要在乎自己做什么梦呢,我如果做恶梦,就当是看了一场特投入的恐怖电影,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这么简单吗?”韩然轻声道。

  姜羽菲笑笑,道:“可不就是,现实已经很累了,控制好自己的人生方向已经不容易,别太难为了自己。放松点,想想你的美丽世界,就一定会睡的香甜的。”

  韩然点点头。没有望姜羽菲,只是自言自语地道:“你说的对,虽然我无法控制我的梦境,却可以控制自己的人生,反正我现在算知道了,不管梦里如何,至少在这边我死不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姜羽菲双眉一蹙,很奇怪今天韩然怎么很多话都说的有点怪怪的,让人难以理解。

  “韩然,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好象说话总是怪怪的。没生病吧?”姜羽菲闻不到韩然身上有酒气。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触手处温凉,也并不像是发热后说的胡话,一时有点奇怪。

  韩然双眼看着她,眼中有一种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无限坚毅,接着更说出了一句让她更是听不懂的话:“菲儿,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姜羽菲点点头,静静地听他陈说。

  “一会你能看着我入睡吗?”

  姜羽菲笑笑,道:“我刚才不是才看你睡着一次了吗?”

  韩然整理了下思绪,思忖该如何说才好,然后纯净的双眼注视着姜羽菲,缓缓说道:“我知道可能有点儿荒诞,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此刻是绝对清醒的。我想你看着我入睡。不用太久,就一会儿的时间。”

  姜羽菲嘟嘟嘴,不解地道:“搞什么嘛,说的这么神神秘秘。直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不是就这么看着就好吧。”

  韩然苦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总之你相信我没有开玩笑,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如果……如果你发觉我忽然没有了呼吸,那就赶紧摇醒我!如果过了几分钟,我一切都还是好好的,你就什么都不用管,去睡你的吧。”

  被韩然这么一说,姜羽菲都有些毛骨悚然了,惊道:“韩然你别吓我,我怎么听着有点怕怕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然见到姜羽菲脸色都有点发白,心中一叹,知道确实吓到她了。毕竟在这个午夜两点时分,跟一个女孩子说这种听上去确实有点怕异的事,确实是容易吓到她的。

  对韩然来说,自然是知道自己是因为溺水晕迷才惊醒过来了,如果再睡着,肯定要接着被水溺,如果真的在另一个世界被淹死了,他可真不敢想像自己在这边还能不能醒来。但这种玄而又玄的事又怎么能向她解释。

  心中不禁一时有些后悔,虽然自己已经鼓足了勇气要去面对另一个世界,也是存心想验证一下到底这两个世界间的关联有没有什么表象反应,但确实不应该找姜羽菲来见证的。毕竟她还是个女子。

  当下赶紧打了个哈哈,道:“开个玩笑呢,其实是我最近有点儿鼻窦炎,老担心自己睡着了会不会鼻子不通气被憋到呢!”

  然而姜羽菲实在太熟悉他了,那里还会不明白,缓缓摇了摇头,道:“阿弟,我平时一直都是直呼你名字,但其实我平时心头有想到你,都是这样叫你的。我现在这样叫你,是因为我想认真的跟你说,我向来当你是我最喜欢的男人,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事想瞒着我,或者不不想说都没关系,但我绝对不希望你随便找个理由就来搪塞我。”

  韩然轻轻嗯了一声,对着这真正的红颜知已,心中一阵感激和温暖。姜羽菲笑笑,柔声道:“我不会因为你有事不跟我说就不开心或者生你的气。每个人都有隐私,有些是即便是最亲最可信的人都未必能说出口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看着你睡着的。在你好好睡着前,我绝对不会睡。”

  看着姜羽菲说这话时的表情,韩然还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只得怀着感激道:“谢谢你。”

  姜羽菲嫣然一笑,道:“对我还用谢吗?只要你下次不再吓我就好了。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时的那个语调,真的让人感觉后背凉凉的呢!”

  韩然刚要说话,姜羽菲已经一下用食指按住了他的双唇,道:“不许再说话,快点乖睡了。都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现在白天也有工作,难得把时差调回来一点,可不要再回到从前了。”她口中说的自然是以前韩然专职驻唱时每天唱到很晚的那段时间。

  韩然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然后忍不住微笑道:“不行,越想睡还越睡不着了。”

  “不许说话,乖乖的!我会守着你的,你要想我也早睡,就赶紧先睡着吧。”姜羽菲把头斜靠在沙发上,微笑地注视着韩然那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这是今夜她第二次静静的打量这个男人。韩然同样的说着些怪怪的话,但和方才想比,又似乎有了什么不同,她忽然感觉到身边这个闭眼安然入眠的男子,只在一次梦醒之后,就好象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韩然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安睡着,有姜羽菲这个红颜知已在身边陪着自己,那沉重的世界似乎一下完全变轻松了。

  ———————

  “唉呀,师父,居然有具官兵的尸体被冲进来了,该怎么处置才好呀!”迷迷糊糊中,韩然似乎听到有个稚嫩的声音在自己身边道。

  远处有一个浑厚的男音大声道:“废话,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还问,快拉去烧了!”

  那个稚嫩口音道:“我知道,不过这好象是一个金兵哦!”

  那浑厚男音哦了一声,大步向韩然身边走来。他走路的脚步声非常大,韩然躺在地上,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大地一阵阵的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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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十七 活死人墓
 
 
        光影的交错间,韩然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受伤的右手臂被人移拽了一下。吃痛之下,不由“啊”的叫了一声,腔腹中的积水随之一口吐了出来。

  “唉呀,师父,这人还没有死!”那稚嫩童音道。

  这时候韩然的双眼已经张开了,触入眼帘的,是一个穹形的屋顶。造型非常独特,左右环视间,可以看到这间房子并不大,但奇怪的是整间房间似乎都是封闭着的,没有看到任何窗户,墙面都由暗青色的巨大条石一块块堆砌而成,组合的非常仔细,加上石面非常光滑,整个墙面浑若一面石镜,比之韩然之前在这儿看到的任何建筑都有质感。

  屋子中唯一的光源,就来自于墙面上那几盏明亮的油灯。油灯的位置摆放有些奇怪,并非横排直列,而是上下高低各有不同,给人一种错落有致的感觉。

  韩然盯着这几盏油灯一两秒,总觉得这几盏油灯的摆放很有韵味。似乎经过某种刻意的设计。细想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它们的最特别之处是让彼此间可以互相映照,如手术室的无影灯一般,使得整间屋几乎没有任何光源的死角,显得非常的明亮。一点不会给人那种“灯台底下最黑暗”的压抑感。

  随着脚步声响,这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韩然身边。韩然愕然望去,却只见一个全身青色长袍的老者正慢慢蹲下身,脸上带着些奇怪神情盯向自己。他面色红润且矍铄,鼻梁修直,双目炯炯有神,想来年轻时也算是个俊秀郎君。

  他旁边还蹲有一个年约不过十余岁的童子,一脸粗布蓝衫,头上用布包着发髻,样子非常的可爱。此刻也正蹲坐在旁,睁大着眼,一脸好奇地看向他。

  “啪啪!”这青衫老者竟然右手一抽,就在韩然左右两边脸颊各自扇了两巴掌。

  韩然吃痛,一下愕然道:“你干什么?”

  这青衫老者笑道:“还真是没有断气的。”话音甫落,脸色却一变,奇道:“你不是女真人?却是何方人氏?”自然是听到韩然没有讲女真话故有此一问。

  韩然强撑着坐了起来。只觉全身湿透,积水从自己衣服上不停向下滴落。粘沾着身上的肌肤,非常让人难受。不过心中总算还有庆幸,毕竟面前这两人还算能听明白自己的话,不像刚才那几个难民如此蛮不讲理。

  韩然点点头,心道经历了方才被追杀一幕,我如果还不学机灵点,可真是对不起比你们晚生一千年了。看你们的打扮明显是大宋子民,如果不赶紧澄清身份,只怕还没轮到被焚烧,脖子上已经先挨了一刀了。

  经历了萧七一事之后,韩然心底曾经打定了主意,如有机会在此活下去,千万不能再没事找事,为了弥补谎言而接连不断的说谎,但现在韩然却改变了主意,要想在这个荒诞的世界生存下去,有些谎是不得不撒的。

  韩然曾经在面对萧七之时自我介绍过一次,现在既然已经认定了一切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的千年之前,回想起来不由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韩然亦算是看过“水浒、西游”之类的古典半白话,心中赶紧不停地想此类书中自我介绍的方式。缓缓道:“在下韩然,本是大宋人氏。”这话一出,自己都感觉到好笑,不等那青衫老者追问,赶紧接着补充道:“在下所以会穿着金人的铠甲,全因金狗屠城数日,一人不留,在下生命虽轻如草芥,但为留下性命,以后有机会得报此国仇家恨,只能暂时忍辱偷生,穿上敌甲蒙混过关。”

  这番话说的义正严辞,韩然自觉并未漏洞,但心中仍忐忑不安,毕竟这两人是什么身份自己都还不清楚,虽然看上去不过一少年一老者,但只看这建筑的诡异,就知道最起码这个青衫老者不可小觑。

  青衫老者果然没有丝毫怀疑,倒是叹息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韩兄弟为报家仇国恨,不惜忍辱偷生,其志着实令老夫钦佩,不过听韩兄弟的口音,似乎并不是本地人。”

  韩然脑中疾闪,暗想若是我说不是,你说不定要追问是那个地方的人,自己连现时有什么地名都不清楚,瞎编之下只怕三言两语就露了马脚,到时麻烦更大。不如行险一着,听你口音更不像那些追杀我的本地人。当下道:“在下确实是土生土长的潭州人,不过年少时曾经随家父游历过四方,所以口音有变。”

  然而面对此一受伤的普通青年,青衫老者那会想这么深,丝毫不怀疑的道:“原来如此,不过如此说来,潭州城莫非已然不保了?”

  这下倒是轮到韩然吃惊了,难道自己已经近潭州城很远了吗?否则没理由这么大动静,这青衫老者竟然会不知道。

  青衫老者自然明白韩然为何吃惊,淡然一笑,解释道:“你现在所在此地,其实原本位于潭州城下,不过和地面也算相隔甚远,约莫二十余丈,上面的动静,这里是不曾知道的。不过前数日我曾经上去一次,那时已见金兵围城,现在听你所言,当是潭州不保了。”

  “二十余丈?”韩然点点头,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这个高度。在韩然的印象中,度量衡中,古代的丈似乎比现在的米还略长一些,就算是等值,二十多米也差不多有普通四五层楼的高度。就算在现代也算得上比较深的地下建筑了。四面环顾了下,也不由得有点惊叹,毕竟在如此深的地下建此一室,而且通风良好,一点没有发闷的感觉,以这时的技术而言,着实令人惊叹。

  青衫老者点点头。韩然见这人似乎并无太大恶意,赶紧略带点赞美的语气道:“如此说来,此地当是老伯你所修建?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你才对。”

  青衫老者道:“老夫卫子恒。其实来此地也不过一月有余,此地并非我所修建,以我推断,当是唐朝时人所建。老夫不过寻物到此,见此墓造型奇特,与我先前所见均有不同,故停留至此,加以参详。”

  韩然一怔,四处看了一眼,道:“这儿……你的意思,这间房子是座古墓?”

  卫子恒道:“不错,不过这座古墓规模甚大,此处只是一间空室而已。”韩然愣了一下,道:“既然是座古墓,那我怎么会进来此地的?”

  卫子恒微笑道:“现在是雨季,河水暴涨,你当是被大水冲来至此的,你转过身去看看即知。”

  韩然把头回转过去,却不由猛然吃了一惊,原来他的背后没有如身前的这类光滑青石墙壁,反而是悬空的一个黑洞,借着灯光,能在不远处看见一个类似于幽深洞穴那种石壁。显得怪石嶙峋。光影之间,隐约可见黑洞中有水波闪现。

  韩然骇道:“这是在山中?”

  卫子恒轻轻嗯了一声,微笑道:“不错,此地本是潭州城东道林寺的后山一带,唐时诗人崔珏有诗曰:‘潭州城郭在何处,东边一片青模糊。’说的便是此地。”

  “你的意思是,前人在此山中造了一座大墓,这墓又有暗道通着外面。所以我才会冲进来。”韩然道。

  卫子恒笑笑,道:“不错,建此墓的工匠技艺非凡,不但在这座伏虎山中深掘数十丈,并且凭借山腹中空之势筑成此大墓。你现在所在的这间墓室,便是连接外面地下河道之处。我亦是近日才探出,这条河道竟然是直通潭州城中。”

  韩然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我就是从此河道飘进来的?”卫子恒道:“不错,这条地下河道原本是人为封闭的,直到数日前金兵攻城,巨石砸城震及地面,兼之雨水暴涨后冲击不断,河道竟然自通。近日不知为何,陆续有人被吸入至此,不过由于这条河道距离潭州城中足有数里之遥,来到此之人都早已溺毙,你潜入此地如此长时间而不死,可也算是奇迹。”

  韩然默然不语,他自然明白何以近日会有如此多之人被吸入至此,只看一河的浮尸,不用数日,这条原本清澈透明的河流就该成为让人闻之欲吐的腐烂之河了。

  “既然这条甬道如此秘密艰险,你们二位却又为何……”虽然及时打住,但是人都能听出韩然是要问他二人却又如何进来。

  卫子恒笑笑不语,没有解释。倒是他那个秀气的小童子哼哼道:“我师父乃堂堂天下第一巧匠,莫说弄个法进这座坟墓,就是再建如此一座大墓,也难不倒他。”

  “天下第一巧匠?”韩然重新打量了一下身前这位青衫老者,心下一下油然生敬,他也曾游历过国内不少地方名山大川,见过古代的这些能工巧匠所创建的无数杰作。

  不论是规模巨大的官庭寺院,还是精美的园林佛窟、甚至险崖陡壁上的栈道,都无不体现着我国古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