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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猎手
作者:左丘白,更新时间:2008-3-22 0:22:00,完成字数:660621
 
 

 
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一章 谁在赌博
 
 
        “他……怎么放弃了攻击?”看到左丘白的选择,李白翎愣住了。这个时候,一般的菜鸟应该更加凶狠的进攻才是啊,就算他们的必杀卡已经出光了,也一定会将那些什么高级火球术中级龙卷风之类的系统随机给予的垃圾战斗卡丢出来。反正菜鸟寻求的就是爽过拉倒,他们不求最终的胜利,只求曾经领先。

  只有一个玩家真正不在意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把目光放到全局之上,那个时候,他才算成熟起来。

  李白翎对此深信不疑,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只是看到对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她犹疑了一下,心里闪回方才的每个回合的出牌记录。对方已经把几乎所有的好牌都打出来了。应该不是在为厉害的必杀卡积攒MP值。

  就算他在积攒必杀卡也不怕,李白翎艺高人胆大,没把左丘白放在眼里,还是按照既定的方针继续替换着手中的废卡。最多再有两回合,她一定能拿到水系卡片凑齐暴击套牌。

  左丘白那边根本就如同挂掉了一样,懒洋洋的继续放弃攻击。事实上李白翎只有100多的生命值了,如果他肯继续追击的话,就算手中的卡片很垃圾,也能将她的生命值很快消耗到100以下的。

  艾薇儿也有点搞不懂左丘白的打法,她焦急地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左丘白在战斗之中依旧能够回过头来给艾薇儿一个笑容:“是你说如果我赢了就有一个吻吗?”

  “真是狂妄自大啊。”左丘白的话当然会通过终端的语音传输系统传入李白翎的耳中。李白翎毕竟年纪还小呢,气鼓鼓的鼓起小圆脸,心里盘算着一会将眼前这个菜鸟打败之后一定要用冰冷的言语刺激一下他的厚脸皮。

  左丘白继续龟缩,李白翎继续等待着她的卡片,在预料中的那个回合,李白翎打出了一张低级火球术之后,补上来的牌蓝光闪闪,带着水流的波纹。正是五行套牌中的水系卡片。

  一套漂亮的五行套牌出现在眼前,李白翎欣喜不已,看到对方依旧龟缩而不发动攻击,再看看自己剩余的100多生命值。李白翎已经认定对手手中没有什么可跟自己抗衡的牌了。

  “再有三个回合,就要你好看。”李白翎的嘴角微微上扬,微笑起来等待着MP值的蓄满。

  左丘白终于发威了,先是发了一个火球术,又一个龙卷风。终于将李白翎的生命值降低到了100以下。

  “来不及了。”李白翎微笑着,她终于攒够了MP值,五行套牌发动了。

  五张牌的套牌暴击出现的概率并不高,这一场战斗里,最开始给出的牌就非常的好,之后更是很快的集齐了四张卡片,算是有好基础又有好的进展。而一般的战斗之中,玩家往往直接将套牌丢出去,虽然比普通卡片厉害得多,却失去了套牌的附加威力。

  这一套五行套牌的附加威力是五倍攻击力+昏厥三回合。昏厥其实是个垃圾属性,因为一般来说凑齐套牌再凑够回合数,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如果套牌下去对方还没有挂掉,那只能说使用套牌的玩家太倒霉了。

  李白翎从来不是一个倒霉的人,所以她非常有信心的将套牌丢出去,然后就等待战斗结束的美妙音乐了。

  五行套牌一发出来,艾薇儿也傻了。当初这副套牌上市发售的时候,全球限量8888套,艾薇儿本来打算抢购来的,可是左丘白一番理论让她放弃了购买的意图。

  当时左丘白是这么说的,“套牌是最无用的卡片,单个拿来作战,只比系统给的卡多一点点的攻击力。你如果看中那组合的威力想凑齐了打垮对手,那你就上当了。就算你一出手就手握五张套牌,也需要三个到五个回合来积攒MP值。而有这么多的回合数可以糟蹋,一个高手已经能将你干掉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高手啊,如果五个回合都干掉不了我,我岂不是可以一下子就翻身了?”这是艾薇儿当时颇为不服气的反问。

  “翻身,那只是你的想法。你要知道,那只是理论上最理想的数字,事实上,就算你一开始就拿到四张套牌,你也有可能最后一无所获,而且你的战术也完全被套牌打乱。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套牌就是鸡肋啊。除了让人失去对战斗的控制,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作用。”

  艾薇儿最后到底还是没有买套牌,这倒不是后来左丘白实话实说他不喜欢套牌的原因就是定价太高。而是她觉得左丘白说的话里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眼下的现实告诉她,左丘白的话做不得准啊。他那么信誓旦旦的,不也让对手发出套牌了吗,看他输了之后怎么解释。

  五行套牌发出五种颜色彩光,绚丽非常。女孩子常常会被这种漂亮的攻击效果迷惑,事实上,当初李白翎就是特别喜欢这种多彩的攻击效果而买下套牌的。而且这一次和左丘白对战,还是她头一次将套牌凑齐发动攻击呢。

  看到那迷惑人眼的攻击效果,艾薇儿不由发出“好漂亮”的评语。

  左丘白被裹在这色彩之中,距离失败,只有一步之遥。

  美妙的胜利音乐并没有响起来,李白翎愣住了,艾薇儿也愣住了,只有左丘白长出一口气,轻轻嘟囔了一声:“好险啊……”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赌徒还分种类的话,那么只分两种,一种赌的是胜负,一种赌的是生死。

  赌胜负的,一门心思放在如何赢,如何赢的更多更漂亮上。

  赌生死的,则想的是如何保证不输,因为他们输不起。

  赌胜负的赌徒,充其量被称为赌王。

  只有赌生死的赌徒,才有资格被称为赌神。

  如果比较起来,李白翎算是一个赌胜负的玩家,她本来选对了场子,押对了赌注,下足了筹码,却在买定离手的一刻才发现她遇到的是一个比自己高出一筹的赌生死的玩家。

  左丘白很冒险,在他多年的卡片战的生涯里,这是少见的孤注一掷的赌博。如同上一次躲过NPC9527的决杀一幕一样,这一回他依然是使用了田伯光的千里独行避开了李白翎的五行套牌。

  艾薇儿迷惑的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喃喃说:“怎么可能……田伯光的那个躲避技能很垃圾的,根本没有办法躲避五行套牌那么强力的攻击啊……”

  左丘白笑说:“光*田伯光的千里独行当然躲不开,只怕会当场被打成肉酱的。不过你别忘记我们刚拿到的那张垃圾车卡啊。”

  “垃圾车卡?”艾薇儿一怔,回忆着上面的属性,猛地惊讶说:“难道……有一定几率获得技能增效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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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二章 身份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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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左丘白其实也心有余悸,据他估计,那个所谓的一定几率应该不超过2%,就算对方的生命值已经降低到100点以下,获得了翻倍的机会,这个几率也不会超过4%。

  这种RP卡赌中了一灵百灵,赌输了一败涂地。偏偏左丘白赌中了,千里独行这个垃圾技能在获得了增效之后,居然千钧一发的躲开了五行套牌的进攻,使得李白翎耗费了正常战斗所豪赌的致命一击流产掉了。

  “怎么可能?”李白翎目瞪口呆,她绝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一般的闪避技能几率都不高,而且能够闪避五行套牌这种高级暴击的闪避技能也不多。对方居然能够化解掉,这是走了狗屎运还是*着精密的计算?

  李白翎绝对不相信对方是*计算。自从完美神经刀退隐之后,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玩家能够达到自己的计算能力。就算那些站在世界之巅的高手也不行。

  李白翎一直视那些只在官方组织的正规大赛里呼风唤雨的玩家们为温室里的花朵。她认为真正的高手就应该如同完美神经刀一样在混战之中确定不世的地位。当李白翎发现自己拥有一种过人的天赋,能够如同偶像完美神经刀那样对战局和卡片的出现概率进行大致估算之后,她本以为自己会是完美神经刀的接班人。哪里想到计算得来的套牌却也被对手躲开,她一时间心灰意冷,没有了再战的勇气。

  左丘白可完全没空去体会对手的失落,新的回合一开始,就立刻继续发动起了攻击。李白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人物中招,生命值已经跌至了80,这才回过神来。

  “躲过了初一,你躲不过十五。”李白翎愤恨地道,她还有绝招,那就是身后侍神的必杀技能,只要发动,就能顷刻间将两人的生命值拉到同一个起跑线。到时候只要战术得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可是刚要启动侍神,系统就提示起来:对不起,你的侍神卡片已经被禁锢……

  “什么?”李白翎大吃一惊,调出方才的战斗技能,这才惊讶的看到上一个回合对手做了什么。

  “左丘白发动千里独行技能。”

  “垃圾车卡技能生效,千里独行技能增效。”

  “垃圾车卡额外技能发动,禁锢对手卡片。”

  “左丘白禁锢了李白翎的侍神卡片。”

  “天啊……他居然……”李白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上有运气这么好的人?

  的确,发动增效技能只有1/25的几率,发动禁锢技能只有1/80的几率,而千里独行就算得到增效的效果,想要躲避五行套牌也是有概率的,这个概率大概在1/10左右。也就是说三种情况同时发生的几率只有1/25×80×10。

  天文数字一般的1/20000的概率,被左丘白碰到了。

  套牌被躲避,生命值只有对手的1/3,唯一有战斗力的侍神卡被禁锢,李白翎的败局已定。她决不给对手羞辱自己的机会,毅然的选择了投降。

  战斗结束,左丘白那可怜的胜率向上浮动了一点,几乎要接近30%了。

  艾薇儿傻傻地看着左丘白获得胜利之后伸着懒腰,怎么也搞不清楚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没办法,人长得帅,老天都帮忙。”左丘白如此嬉皮笑脸的回答着艾薇儿的疑惑。

  艾薇儿刚想挥手打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巴掌,猛地想起他毕竟是赢下了这场比赛,这才收回手,气鼓鼓的看了他一眼:“先记账,下次再还。”说罢扬长而去。

  “还什么?”左丘白一愣,随即想起那个吻来,他忙大叫说:“吻的事下回再说,减免的债务你可别忘记了啊!”

  眼看艾薇儿离去,左丘白一拍脑袋:“糟糕,垃圾车卡被她拿走了,让我拿什么给慕青青啊……”

  他愁眉苦脸的计算的得失,觉得这一回吃了大亏,心中暗觉不爽,正要回家去想办法,通讯器响了。

  有人拍他肩膀,左丘白一瞧,正是方才败给自己的李白翎。

  “小妹妹,难道要兑现方才的许诺吗?”左丘白嘿嘿笑道,他浑然不觉得自从跟田伯光在一起后,有往淫贼方向发展的苗头。

  “我很失望。”对方当头一句话立刻让左丘白愣住了。

  “你是完美神经刀,但是你背叛了你自己创造的完美流!”

  “……”

  “你不回答就说明我猜对了,你就是完美神经刀。只有完美神经刀才有这么好的计算能力,才能同时发动两个小概率技能躲开我的套牌攻击。”李白翎道。

  “完美神经刀是谁?”左丘白装糊涂道,“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想赖账也不用这样吧。”

  “你不是完美神经刀?”李白翎不相信,方才打输了之后,她将所有的战斗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虽然对手的算路非常的粗糙,但最后时刻的豪赌小概率颇有当年完美神经刀的风采。小姑娘心里疑惑,这才开门见山,希望能诈出点什么,可对方一否认,她满心的期待就化为了泡影。

  是啊,他怎么可能是完美神经刀呢。完美神经刀早就退隐了,不会再回到这个游戏了。小姑娘的内心充满了失落。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完美神经刀,我叫左丘白,今年二十……”刚要介绍一下自己是个未婚而大有作为的青年,左丘白的话就被打断了。

  “你的那张RP卡是怎么来的?据我所知壹公司至今为止所出的能够禁锢对方卡片的RP卡购买人中,并没有你这么一号。”李白翎换了一个方式对付打败自己的男人。

  “……”左丘白愕然,难道这个小姑娘和自己一样牢记着每张有特别能力的卡片的流向?

  “你不说话?你告诉我,你的卡片是从哪里来的?”李白翎见左丘白不说话,知道命中了软肋,立刻威胁道。

  “我从黑市买的。”左丘白唬烂道。

  “哦,那我如果委托壹公司帮我调查一下的话,你能拿出证据吗?”李白翎嘿嘿笑道,一副尽在掌握的坏坏表情。

  “我……”左丘白遇到一个同样对壹公司制定的各种规则以及市场行情万分了解的机灵鬼,一时竟然无法应对。方才在战斗中他那副不顾一切的豪赌血性,此刻却完全见不到了。

  “别害怕,我不会真的向壹公司反应的,只是我对你卡片的来历非常的好奇。”李白翎笑道。

  “你想做什么?”左丘白无能为力的道,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对方掌握的谈话的主动,结果就跟着对方的节奏在走,现在已经掌控不了局面了。

  谈话和战斗一样,需要先发制人,需要掌握节奏。当对手跟随了你的节奏,那你就离胜利不远了。

  “很简单,想请你喝杯咖啡。”

  “喝咖啡?”

  “普通的那种,不是廉政公署的。”

  半个小时之后,在凤凰城一家很不错的咖啡厅里,左丘白看到了李白翎,眼前这个可爱玲珑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也无法和终端上那个出手狠辣计算精明的萝莉杀手联系起来。

  “让你破费了哦。”李白翎捧起咖啡杯,美美的喝了一口,“这种古代的老实手工咖啡很贵的哦。”

  是啊,的确很贵,左丘白只觉得心在滴血啊……

  “有什么就快说吧,我还有事呢。”左丘白相当无奈地道,他发现自己最近经常被女人吃定,看起来不雄风大震是不行了。下一次,下一次不论遇到什么女人,一定要收拾的她死心塌地才行。

  “很简单,我不想知道你卡片的来历,但我也需要一张来历不明的卡。不要撒谎,我能读懂你的眼睛。”自信的小萝莉抿着咖啡,望着左丘白。

  左丘白看到李白翎那清澈动人的眸子,心里一荡,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白翎放下咖啡杯,搓着手,犹豫了半天:“如果你不想我告发你,就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要沙漠之狐隆美尔的骑士十字勋章。”

  “隆美尔是什么人?”左丘白不解地问。

  李白翎眼中全是崇拜之情:“对于一个信奉战术的玩家来说,隆美尔就是战神啊。”

  “沙漠之狐隆美尔……”左丘白终于想起来了,他在一本名叫《《机甲战争起源考》批判论文集》的书里见过这个名字,《机甲战争起源考》的德国作者企图把大部分机甲战术的发明权归给自己的几个同胞,不过那几个德国故人当初为之服务的国家似乎名声不好,因此引起了世界上不少人的抗议,所以出现了这本批判论文集。

  “他的勋章能有什么功能?”

  “按照市面上流通着的一些来历不明的卡来判断,我认为会增加持卡者的统帅能力和行动力,也许有相关特技。”

  “统帅能力?壹公司要开放战略竞技场了么?”左丘白坐直了身子,根据他父亲的笔记,他当初开发的卡片游戏包括战斗和战略两个版本,但这个神秘的战略版本一直都没有开放。

  “嗯。”

  “战略版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但我一定要做战略版的第一人!这样,他就会回来挑战我的!”

  “他?那个什么神经刀?”

  “完美神经刀。他一定会回来,在战略版留下一串没有人能够企及的完美战役!他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

  “你怎么知道?”左丘白

  “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李白翎递过来两张空白的捕猎卡和数张她认为左丘白也许能用上的卡片,微笑着看左丘白。

  “女人……从13岁到113岁,都一样不好对付。”左丘白终于同意了。

  左丘白很快的回到家里,在通讯器里李白翎不断的催促中,将机器的年代调整到了N个世纪以前。

  “就当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旅游吧。20世纪40年代,已经有机械车辆、抽水马桶、收音机和好莱坞电影了……嗯,到那边作个军官,日子应该还挺舒服的。”在超时空私猎舱合拢的瞬间,左丘白高兴地幻想着。

  
  

 
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三章 冰天雪地
 
 
        “衰,我真是他妈的太衰了。”

  左丘白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他躺得太久,后背疼痛起来,只好不情不愿地起床下地,慢腾腾地从铺下取出装着牙具刮胡刀的搪瓷小盆,放在桌上,倒了些冷水,举着一小块镜子开始洗漱。

  如他所愿,此刻他穿着德国国防军坦克兵的黑色制服,戴骷髅领章,而且年纪很轻,目光锋利,颇有点精锐的感觉。相貌虽然还带着东方原貌的痕迹,但加上符合纳粹标准的金发碧眼,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点电影明星的味道。有些超乎他想像的是,他这次居然“获得”了少校军衔,按照德军重视军官的传统,安全系数大大提高。镜子里反映出背后白墙上的小小日历,上面表明今天是1942年10月22日。隆美尔已经得到了他的元帅杖,10月25日,英军的大反击即将开始,隆美尔和非洲军都将陷入兵荒马乱中,到时候弄根小棍子走还不是探囊取物?

  既然如此,为什么左丘白还要感慨自己很衰呢?

  问题只有一个。

  左丘白草草洗漱完毕,站在桌前打开纸质的军用地图,愁眉苦脸地看他完全不认识的德语——他没钱购买全部的德语知识库,只购买了听说两种能力的素材库。简陋的木门上忽然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左丘白咳嗽一声,用庄严的腔调说:“请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高大大、表情木讷的德国大兵站在门口敬军礼:“少校先生,早安!”一阵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随着这位大兵冲进房间,让左丘白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位傻大个大兵穿的不是隆美尔非洲军标志性的黄色军服或者黑色坦克兵服,而是一件黑色皮大衣,头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顶带护耳的皮帽子,仿佛一名中国东北地区土匪。大兵用洪亮的嗓门叫说:“少校先生,祝您健康!”

  左丘白哑着嗓子说:“我亲爱的卡尔,你看到了,我的感冒真的很严重,今天恐怕还是不能工作。”

  “是的,长官,俄国的鬼天气太糟糕了。”卡尔憨厚的脸上满是同情。

  一听到这话,左丘白差点哭出来。

  是的,俄国。

  卡尔和他当然不属于非洲军,这里也不是北非。左丘白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施密特少校,第16装甲师维修营的营长。傻大个是施密特少校的勤务兵卡尔。他们驻守在东线战场后方一个叫卡拉奇的小城。

  左丘白进入这个时空就发现自己的地理方位有误,所以几天来一直自称生病闭门不出,研究自己的处境。他看不懂德语的古董二维地图,对于古代地球的地理也不是很熟悉,只能依*最原始的法子——用尺子在地图上量。粗略测量结果显示,左丘白所在的这个倒霉的维修站深入苏联腹地,离德国边境超过1500公里,至于目标人物隆美尔所在的北非阿拉曼,那是在另外一个大洲,以现阶段的飞行和导航技术而言,直航距离大约是2000公里。

  如果是现代,这点误差并不严重,能在茫茫宇宙中锁定一个目标星球,已经很不错了。一两千公里不过是民用车辆十几分钟的事情,甚至在古代的和平时期,也只是一趟花上点时间和金钱就可以搞定的旅行,途中甚至可以得到些独特享受。但是在这个世界大战的时代,这点路程就要了命了。除了绑架飞行员劫持轰炸机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直接去北非。而乘坐那些愚昧落后、还在使用螺旋桨的原始飞机飞上几千公里、还要小心交战双方飞机的追击和拦截,这种呆傻的事情左丘白是决计不会做的。

  当逃兵私自从这里辗转去北非么?一路的宪兵和各种检查可不是好对付的。左丘白在这些德国军人中间生活了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发现这个地球古文明的头号特性就是严谨,几乎所有人对待工作的事情都很认真,工作时几乎不开玩笑,左丘白记不住同僚和部下们的名字,就给他们取外号,大都与木头有关,身高两米、体重一百公斤的卡尔自然是大木头,其他人分别是小木头高木头矮木头。不过从内心而论,古代德国军人的认真和效率令左丘白这个未来人都很佩服,甚至有些奇怪他们怎么会在这场战争中失败的。“他妈的,这批木头人打下这么一大片地盘做什么?难道是成心跟老子为难么?”左丘白眼光漫无目的地在狭小的房间里乱闪,盘算着是否在这里忍一个冬天,这屋子还算暖和,燃料储备也充足,床底下还藏着一弹药箱的各种酒精饮料和香烟。这个维修站自己最大,冰天雪地关起门来睡大觉也是不错的享受。日后轮换回国,跑个位置留在柏林坐办公室,等待希特勒枪毙隆美尔之后,自己去盗个墓?盗墓也辛苦,不如混进殡仪馆当个小官儿,他尸体一到,老子拿了就走……

  “不过,长官……”卡尔小心翼翼地打断沉思中的左丘白。

  左丘白拿出德国军官的庄严语气,问毕恭毕敬的卡尔:“有事么?”

  卡尔说:“坦克团来电话,说又有两辆三号坦克出了机械故障,让我们派车去拖。”

  “那些破车扔了算了,还好意思让我们修理——车子坏在哪里?”左丘白心不在焉地问,他来到这个时空才发现,这个时代虽然号称是坦克战的开始,但军队机械化程度其实很低。左丘白到了这里之后,惊讶地看到许多军人坐在马拉大车上招摇过市。他在资料上看到的那些什么“虎”、“豹”之类的坦克并非是这场所谓“地球第一次装甲战争”的主角,它们甚至都还没有批量生产,部队手里只有一些造型滑稽、设计拙劣、火力可怜的老古董,甚至还有许多根本无法伤害敌军坦克的捷克造小坦克,左丘白在心里默默地叫它们“薄皮小炮棺材车”。

  卡尔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上司,虽然很明显地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解,还是像机器人一样地清楚回答:“斯大林格勒。”

  

  
  

 
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四章 身陷绝境
 
 
        “哦,知道了。”左丘白接着问,“我们的拖车回来没有?”

  左丘白管理着一个师级维修站,手头也只有两辆半履带拖车可以调用。而根据这个时代俄国南部地区的破烂道路,只有这些车能够比较顺利地牵引着一辆三十吨重的坦克走上几十公里。

  “拖车已经回来了,对了长官,我们现在手头等待修理的车辆已经有四十六辆了,是不是该抓紧时间……”

  “急什么?四五十辆车,一天就能搞定的事情。”

  “可是我们全师的各种装甲车辆加起来也不到两百辆……”卡尔叠起左丘白的行军毯,清理煤炉里的旧炭,换上新的木柴,又给他烧了壶咖啡。一边快手快脚地干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左丘白这几天一直无心了解这支部队的情况,听卡尔一说才知道,虽然他们的部队叫做“第16装甲师”,其实一万三四千人目前只有不到两百辆坦克和薄皮装甲车,还有一小半是坏的。

  “放心,我自有打算。”左丘白不耐烦地摆摆手,古代的历史书真是扯淡,把德军装甲师吹成天下无敌的精锐、未来机甲战争的先驱,看来这年头德军之所以能打那么两年胜仗,*的都是这批超听话的木头兵。

  大木头卡尔机械化地敬了个礼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转身进来,抱着一个木头弹药箱,箱子里灌满沙土,上面摆着些工具。

  左丘白看着卡尔,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问:“你做什么?”

  “把下面地下室的墙壁加固一下,冬天俄国人很可能又要反击,您很可能需要在下面待一阵子。”

  冬天……反击……

  左丘白忽然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扑过去抓住卡尔的衣领,仰着脸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加固地下室,少校先生。”

  “再之前!”

  “有两辆三号出了故障……在斯大林格勒。”

  “斯大林格勒?那么——我们这个卡拉奇离斯大林格勒有多远?”

  “卡拉奇离斯大林格勒……”卡尔把一根手指放上桌上的大比例地图,刚好手指两侧各有一个地名,“就这么远。”

  左丘白张大了口,站在桌前,一动不动。地图上,这个倒霉的卡拉奇不但跟斯大林格勒近在咫尺,而且它刚好坐落在顿河东岸,一条孤独的公路穿过这里通向斯大林格勒。就算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平面战争的白痴也看得出来,如果敌人要在斯大林格勒附近包一个口袋,这里是最理想的口子。

  卡尔看惯了少校“带病坚持工作”的样子,并不奇怪,自顾自地揭开地上的盖板,想要下去干活。左丘白几乎是把卡尔推出门外,支撑着关上木头门,然后立刻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原木地板上,几乎要哭出来。

  左丘白地球历史、人类古代史学得不算好——他那个时代地球的历史过于繁杂漫长了——这次作准备也只背了些有关隆美尔的人名地名。但斯大林格勒还是知道的,因为许多书都把这次歼灭战和隆美尔在阿拉曼的失败并列为德军走向下坡路的转折点。

  1942年冬天,苏联军队发起一次准备了很久的反击,德国最庞大的集团军——第6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区被包围。在这个废墟城市和它周围的冰雪荒野中,数十万德军绝望地挣扎了两个多月。最后二十多个德国师被全歼,还有十几个师在解围和撤退中受到重创。德军血流成河,死伤人数接近六十万。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成为六十万分之一,左丘白不由得一阵哆嗦。

  天气已经很冷了,苏联人的进攻就要开始了吧。而按照这个时代的作战模式,像16装甲师车辆维修站这种离前线很近、缺乏保护又坐落在道路枢纽上的后方机构,一定是最先被扫荡的目标!

  道路……包围……车辆维修站……车辆!对了!老子手头有一批车辆!

  1942年10月22日,成为德国国防军第16装甲师车辆维修站的列兵卡尔永生难忘的一天。

  自从降温之后就很少出门的上司施密特少校忽然发飚,只穿着单衣就冲出房间,吹着哨子命令所有人集合,然后凶狠地提出了两个问题:“都有谁上过前线参加过战斗?还有,谁能告诉我,我们手头有多少油?”

  左丘白的两个问题很容易就得到了解答。他所在的第16装甲师车辆维修站下属的142号人没有人上过前线,而且几乎没有油料储备,除了站里的两辆拖车和一辆摩托油箱里的不算,只有两桶备用汽油,还不够装满一辆Sd.Kfz.251半履带车的。

  “我们是车辆维修站,怎么可能没有油呢?”

  “加油得去集团军属的加油站,十月以来忙着后撤马匹前运越冬物资,油料和弹药运送的都不多,给我们的配给有限。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已经初步修好的两辆IIIC型坦克一直无法试车。”一个戴眼镜的中尉回答。

  “好,士兵解散,军官留下,到我房间开会。”左丘白发现部下军官少得可怜,又补充一句,“士官也留下吧。”

  左丘白搬出自己床下私藏的木头箱子,招呼部下们帮忙,把德国香肠、阿提卡香烟、各种国家的各种酒精饮料摆上桌子,压得小小的行军地图桌不住摇晃,卡尔连忙过去扶住。几个木头军官忽然两眼放光,表情活跃,连鼻子都变长了,仿佛一群刚刚被施以魔法的皮诺曹。

  “今天,是我祖父的生日,我为国尽忠,不能回家尽孝……”左丘白忽然意识到这一套是古中华道德,不适合德国兵口味,连忙打住:“总之,为了亲人,同志们干了。”

  “为了亲人!”

  虽然这番话不伦不类,几个小官儿还是很庄重地举杯,然后一饮而尽。左丘白紧接着又号召大家为德特里夫的爸爸、弗雷德里克的妈妈、亨克尔的甜心……一一祝酒,最后连卡尔在上莱茵地区乡下的老狗劳拉都得到了来自俄国前线的生日祝福。卡尔感动得唏嘘不已:“劳拉今年13岁,第一次离开我单独过生日,想不到能有这么多长官为她的生日祝酒……”

  三个空酒瓶滚到地上,众人纷纷松了军服衣领的纽扣,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

  看着地上的空酒瓶达到了两位数,左丘白开始把话题引向这个冬天的战局。出乎他的意料,这批德国下层军官并不是傻瓜,他们敏锐地感觉到苏联军队的实力正在超越他们,纷纷大声嚷嚷:“元首被他的将军们欺骗了!”“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对面的俄国佬到底有多少坦克!”“看着吧,今年冬天会比去年更难过!”“上帝保佑我们不要被轰上前线去!”“听说去年中央集团军群的厨子都有一半伤亡!”

  “大家听我说,”左丘白压低声音,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我有内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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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被强者们从起点新人榜上打掉了,各位大大,拉小白一把啊!

  

  
  

 
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五章 逃兵计划
 
 
        “什么?”

  “这个说出来可是要杀头的。”左丘白卖关子。

  眼镜军官亨克尔掏出手枪放在桌上:“少校你放心,我们这里没有纳粹党员,哪个敢出卖你,老子一定从背后给他一枪!”

  “那好,那我就说了——俄国人的冬季攻势会很强大,我们这里一定顶不住的。”

  “哈哈,废话,我们都知道……”

  “我是认真的。我们……一定……顶不住!”左丘白把“一定”两个字咬得很重。

  几个醉醺醺的德国人都意识到了这次酒局“内容”很深,定定地看着少校。

  亨克尔问:“那为什么集团军没有任何准备,反而把主力部队都放在斯大林格勒城里,而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补给线?”

  “长官们不敢违抗上意,宁愿拉着几十万人一起等着被包围。我们这些小兵的性命,在人家眼里,一个帝国马克都不值。”左丘白修改了一下“一文不值”的成语,说得几个德国人频频点头。

  年纪最大、满脸皱纹的老军士长弗雷德里克问:“那我们该怎么办?您问汽油储备,就是因为这个吧?”他本是明特斯一家工厂的工程师,春天才被征召入伍的,胆子最小。

  “嗯,我们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后撤——可是上级不准怎么办?逃兵可是要枪毙的。”亨克尔脑筋快。

  “几十万大军被包围,有一小队装甲兵逃出去,他们应该给我们发勋章,哪儿还顾得上惩罚我们?”左丘白说。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同意左丘白的话。

  德国兵的军纪真他妈的严啊……左丘白肚子里感慨,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说:“再说,我们并不是逃兵,我们只是冰天雪地的,走错了方向……”

  “到处都有路牌,而且我们在顿河东岸,怎么走错也不会过桥去。”弗雷德里克不开窍。

  “这个,我们不是撤退,我们是为了胜利而……转进!”左丘白想起之前在另外一个东方时空接触过的词汇。

  “转进?转进好!我们转进!”军官们恍然大悟,频频点头,嘿嘿地笑,亨克尔举起酒杯:“少校先生,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切听您的安排!”

  左丘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立刻下命令:“那好,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人都集中起来,修理坦克和251这些履带式车辆,但不要试车,更不要前送!”他虽然不熟悉这个时代的车辆,但从这几天有限的经验,已经可以看出,以古代俄罗斯的恐怖道路状况,用轮式车辆根本不可能越野逃出包围圈。

  弗雷德里克有些为难:“我们的备用零件太少,后方迟迟不前送,想修也修不好。”

  左丘白说:“那简单,没有零件就拆车,哪怕拆散一辆修好一辆都可以。”

  弗雷德里克有些惊骇,但还是点了头。

  “还有,我们应该去附近的卫生站、野战医院转转,让那些轻伤的坦克兵什么的先不要忙着归队。”亨克尔献计。

  “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左丘白满意地拍拍亨克尔的肩膀,这个四眼小子上道,有这样的部下可以省掉他不少功夫。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说:“这样,野战医院那里还是我去好了,我军衔比较高,留人的时候行事方便些。”

  野战医院有许多护士,而且是军队的护士,不先踩好了点,到时候本英雄怎么知道该留几个位置救美?

  笨蛋才把这种机会让给别人。

  左丘白飞快地后悔了,德国人男主外女主内的心理太严重,第16装甲师野战医院上上下下几百人,只有十几个德国女护士,而且都是那种干瘦干瘦、一看就是荷尔蒙严重失调的老姑婆。

  左丘白勉为其难地跟她们打着哈哈,假装慰问兄弟单位,细心摸底。

  这里有四十多名轻伤或者生病的坦克兵,野战部队官兵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单纯,左丘白拆了几包烟,就跟这些士兵混熟了,他先是把话题引到俄国人必定要发动的冬季攻势。这个时期德国国防军虽然拥护纳粹,但党化的程度还不严重。不少士兵毫不避讳地聊着时局,对于两线作战感到担心,士兵们讨论着小道消息,说因为部队缺员严重,集团军司令部传来命令,要求把没有坦克的坦克兵编在一起,准备必要时充当步兵使用。

  “太浪费了!”左丘白愤怒地说,用力把自己的脸憋得血红。

  几个军衔最高不过是少尉的坦克兵想像自己可能要被轰进废墟充当炮灰的前途,又看到一位少校表现出如此有骑士精神的愤慨,都很感动。

  左丘白接着说:“如果不是后方那些负责调配物资的家伙低能,咱们师有一批坦克很快就能修好,到时候我们有了坦克,却没有驾驶员,这可怎么办?”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戏有些过了,这些轻伤兵爱凑热闹,周围人越聚越多。

  左丘白沉默,使了个眼色,那个叫哈曼的少尉起身,把别的病房的人请了出去,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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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丘白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他晒了会儿太阳天色居然就开始昏暗下来,他回房睡午觉——左丘白喜欢做思想工作,但是对于做男人的思想工作兴趣不大。

  睡到一半,忽然觉得房间里冷风呼啸,显然有人把门打开了。他从被窝里伸出头来,骂道”卡尔,你这笨蛋……”说到这里,左丘白闭上了嘴,眼前是一个表情冷漠的德国军官,外加一把鲁格手枪黑洞洞的枪口。

  左丘白穿着睡衣从床上跳下来,两只光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刺激得他原地跳了起来。叫说:”误会!这是误会!我在北非流过血,我在莫斯科负过伤,我在法国……”他想到这会儿柏林还没有被盟军兵临城下,闭嘴不说了。

  军官是上校,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拍过来:“你还在法国逛过红磨坊!”

  左丘白轻松闪过,那上校面色铁青地看着左丘白。左丘白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镇定地回看他,并不害怕。来人三十来岁出头,头发微秃,身材瘦削,鹰钩鼻子深眼窝,典型的纳粹面孔,正是第16装甲师参谋长门泽尔。

  左丘白笑嘻嘻地打招呼:“参谋长先生,这么早来找我,有事么?”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军人世家子弟,老爸退休前在军校教过几年书,关门弟子之一就是这个门泽尔上校,门泽尔三十出头能当上参谋长,也有老施密特的不少关照。所以施密特少校才能得到如此安全的后方维修站站长职位。

  “我们有十辆坦克在这里修理,怎么11月连一辆都没有修好?”

  “除了三号之外的型号我手头完全没有备件,修好的车辆一辆没有防冻液发动不起来,另外一辆停得太久炮塔电线被老鼠咬坏了还得重修,我老早就打过报告申请老鼠药来对付这些肮脏的布尔什维克老鼠,可是一直没有送来……”左丘白胸有成竹,他昨天到车辆停放场转了一圈,已经编造好了所有的说辞。

  “那为什么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两辆IV型坦克正在试车?”门泽尔咬牙切齿地问。

  左丘白这才发现,老工程师弗雷德里克被两个粗壮的士兵挟持着,默默地朝自己挤眉弄眼。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才,得到拆一辆修一辆的命令之后,执行得堪称神速,当兵打仗可惜了,在后方开个改装车厂,一定赚翻了。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鼓动师卫生站的人给生小病的士兵开假证明让他们住院!”门泽尔长叹一声,掀开了左丘白的底牌,“事到如今……我只能,对不起你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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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六章 女志愿者
 
 
        左丘白这才有些慌了,意识到这些一根筋的木头大兵执行起军法来很有可能六亲不认。他赶紧凑过去低声说:“我刚刚动手,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但我这样完全是受了我爸的指点,给你我留条后路。”

  门泽尔定定地盯着左丘白的眼睛看,转身坐在他的行军床上,点了根烟,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父亲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左丘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没见过面的爸爸是否健在,却满脸心事地点头。

  “俄国人今年冬天的反击,只会比去年冬天更厉害。”

  “嗯,你说得不错。我爸也这么怀疑。”左丘白敲边鼓。

  “我们现在的兵力不如去年的中央集团军群,战线却比他们长了上千公里,如果俄国人组织一次像去年那样水准的反击,我们是一定顶不住的。”

  “当然。”左丘白心花怒放,参谋长不愧是参谋长,不用左丘白动脑筋想台词,门泽尔主动替他包办了。

  “而到时候……元首一定还会像去年一样,要求我们死守。”门泽尔的脸色越来越白。

  “嗯。”左丘白沉痛地点头。

  门泽尔抓起一支笔,在地图上虚画两条线:“如果我是俄国人,就用装甲集群突破斯大林格勒两翼,我们两边那些罗马尼亚人根本顶不住。”

  “果然,你早已看出来了。”左丘白拍拍门泽尔的肩膀,表示肯定,“我爸就是担心这个。”

  “到时候元首不让我们撤退,我们就会被围歼。让我们撤退,冰天雪地,几十万步兵和马匹被几千辆T-34追捕,也一样会是大灾难!”

  左丘白举目向天,长叹一声,心里默默感谢上帝,感谢他把德国人设计得如此精细而单纯。

  “这都入秋了,我们还不赶紧准备冬季作战用的二三线阵地,不把机动部队撤下来修整。整个集团军就这么挤在斯大林格勒,简直是在请求苏联人这么做。”

  “是的……”左丘白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只是,既然你明知事情是这样,为什么不提醒一下师长军长司令他们?”

  “德国国防军的参谋部有自己的传统,只能执行命令,不能左右长官……”门泽尔看起来似乎要哭了。左丘白担心自己这次玩儿得太大,这鬼子在自己这里吞枪自杀怎么办?还好,门泽尔只是过来紧紧拥抱了一下左丘白,说了声“我明白你的考虑了,你自己保重。”就转身走了。

  糊弄走了麻烦,左丘白考虑要不要去臭骂一顿自己那几个笨手笨脚的部下。他走到门口,却发现卡尔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门边,背着步枪,一脸忠心耿耿的样子,霹雳一般大喝:“长官好!”

  左丘白忍不住问:“卡尔,刚才有个气势汹汹的家伙冲进来要干掉我,不知道你看到没有?”

  “你说参谋长?我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挡他一下,大声嚷嚷两声,让我有个准备?”

  “报告长官,参谋长不让我出声。”

  “……你不要在我这里站岗了,去斯大林格勒前线打巷战吧。”

  “是!长官!”卡尔一个立正,面无表情地问:“请问长官,可不可以给我五分钟去收拾一下背包?”

  “……当我没说,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在我门口站岗了。”

  左丘白一脚踢开卡尔,看了看外面晦暗的天气,觉得苏联人的反击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了,决定省掉骂人的麻烦,关上门接着睡觉。

  冰冷的被窝还没有焐热,又传来了敲门声。敲门声有些急促,但并不大,显然是一个胆怯的下位者。左丘白气势汹汹地去开门,正要骂人,忽然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美貌之极的女郎,眉目如画,身穿德国军服,外面套着表示卫士兵的宽松红十字马甲,却仍然显得波涛汹涌。左丘白之前去医院的时候一个女护士都没看到,一直在心里默默咒骂,想不到心想事成。

  “施密特少校?”女郎开口,神情有些古怪,怯怯的。

  “你是……”

  “我叫玛莎,喝一杯。”女郎举起一个酒瓶,里面是透明的伏特加,她的德语很差,证实了左丘白的怀疑。

  左丘白有些诧异,但他天生不会对女人说不,还是让玛莎进了门:“请坐,你在医院工作,为什么来找我?”

  玛莎看看背后关上的门,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准备撤退,请带我走。”

  “我准备撤退?哈哈,今天的天气……”左丘白挠挠后脑勺,哈哈笑。

  玛莎不笑:“我……听的德语比说的好,我听懂了,你的人在劝说医院的坦克兵找借口留下。”左丘白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口音有些古怪:“你不是德国人?”

  “我是……Hiwi。”

  “奇异果么?猕猴桃?”

  玛莎不懂,比比划划地解释,左丘白才明白Hiwi是德语Hilfswilliger的缩写,“自愿帮助者”的意思,专指东线战场上在德军中服务的苏联人,大多是乌克兰或者哥萨克人。

  “红军反击,一定会处死我,所以请带我走。”

  “第三帝国的军队战无不胜!说我准备撤退?谁?谁敢这样蛊惑军心?”左丘白伸手去拔手枪,只摸到了自己的睡衣口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玛莎也笑,笑起来的样子还真好看,然后她说:“亨克尔先生说的,而且他说,是奉了你的命令。”

  “叛徒!我一定要……”左丘白努力想要表现出一个忠勇军官嫉逃兵如仇的气概。

  “我可以帮助你。”玛莎打断左丘白。

  “怎么个帮法?”左丘白忍不住问。

  “我在除虱站工作,我可以证明那些军人染上了严重的寄生虫,在治好之前不能回前线。”

  “那么在治好之前,他们会……”

  “隔离。”

  “玛莎是吧?今天一定要喝一杯。”左丘白兴奋地找酒杯,他好容易找到两个干净的杯子,转过头来,就愣在了那里。

  玛莎脱去了外面的红十字马甲,正在解自己的军装上衣,两个饱满坚挺的青春乳房蓬勃欲出。

  “你这是做什么?”左丘白艰难地说,鼻子里充满年轻女性的香气,令他的大脑难以思考。

  “我家有亲戚在苏军阵线后面,他们告诉我,有一支无比庞大的坦克部队正在集结,我们这一次要糟糕了。”玛莎一步步地走到左丘白面前,一边脱去上衣,一边*进他怀里,“我不能被抓住,绝对不能,他们抓住Hiwi,一律要用木棍活活打死的。”

  “……我不会让你落在……”左丘白说到一半说不出下去,嘴巴已经被温软的双唇堵住,身子被热乎乎的高大白种女人紧紧抱住。左丘白想要反抗,俄罗斯的深秋寒夜里,玛莎火热丰腴、带着细密绒毛的丰腴肉体,仿佛带着种黏性,让他的手一放上去就无法离开。而他的手还在一些他很向往又觉得不妥的地方犹疑,玛莎已经将他推倒在了他窄小的行军床上,舌头送进了他口中,玛莎显然喝了酒,左丘白觉得满嘴烈酒的气味,他的整个人都仿佛在那一刹那醉了……头脑恍恍惚惚间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让身体疯狂地响应与行动起来。他的行动如此剧烈,以至于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他竟然不好意思睁开眼,只好假装睡着,任凭玛莎帮助他清洁身体整理床铺,然后在女人的廉价香水味和断断续续的亲吻中,真的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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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七章 围攻开始
 
 
        1942年初冬的日子里,苏德战场渐渐趋于平静,除了斯大林格勒城中还在进行一场徒劳的巷战之外,数百万德军都在准备过冬。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已经预料到并在等待着苏联人的冬季反攻。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忐忑不安的,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帮苏联人到底在搞什么?慢吞吞地还不动手?老子这里快顶不住了!”左丘白裹着一件俄国皮袄外加一件德国皮大衣,像个粽子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离安根少将来访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星期,左丘白手头囤积了15辆坦克,5辆半履带车,一百多个坦克兵,外加号称一个连、其实只有五十多人的步兵,还有16桶油。他甚至有点盼望苏联人进攻了。

  玛莎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娇滴滴地说了一通乌克兰语,显然还没有睡醒,左丘白心痒难挠,忍不住淫笑一声,掀开被子扑在玛莎光溜溜的身上。玛莎半推半就地挣扎,左丘白本来是闹着玩的,反而被她撩拨得来了兴致,边品味乌克兰少女伟大的胸部边拼命剥自己身上一层层的冬衣。玛莎也识趣地开始动手帮忙。就在艰难地撤掉德国长军靴的时候,大门轰然倒塌。11月的俄罗斯寒风咆哮着灌满整个房间,左丘白又惊又怒地转过身来,只见卡尔和亨克尔全都衣衫不整,拖着步枪和背包,慌张地乱叫:“不好了,俄国人来了!”

  左丘白顾不得玛莎春光外泄,掀开被子半裸着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勉强镇定情绪,问:“别慌,这不是还没听到……”他还没说出“炮声”二字,北方突然传来一片沉闷的雷声,地平线腾起团团白色光亮。

  “我*!他们真的动手了!”左丘白咒骂一声,加紧提靴子。卡尔跪下来帮忙,亨克尔说:“他们早就动手了,刚才有一伙第24装甲师的人经过这里,说罗马尼亚人昨天就垮了!”

  “他妈的你们不是有电台电话么?昨天人家就开打了我们怎么今天才知道?”

  亨克尔低声说:“您当初说得对,集团军就是不把我们当人,一直有命令不准扩散消息。”

  左丘白想破头也理解不了这个资讯不发达的时代,皱着眉头对两个部下说:“赶紧去召集我们的人,到车辆场集合,发动所有的车,带上所有的油!”

  卡尔和亨克尔去了,左丘白拉起玛莎,两个人穿好军服,跑到停车场。士兵们在周围地上点燃了篝火,火光后面,黑漆漆的人影乱哄哄地爬上黑漆漆的坦克,在一片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左丘白找到自己给自己挑选的那辆IVF2型,这是他能找到的装甲最厚的车辆了,卡尔和一个步兵班聚集在车旁边,等着左丘白。

  这辆车他经过了简单的调整,里面没有装备用炮弹,而是储备了一些食物药品和水,他坐在车长的位置,老兵汉斯担任驾驶员,玛莎占据无线电员的位子,卡尔负责操炮。这个行动他们演练过几次,几个人还算顺利地各就各位。此刻正是深夜,室外温度可能有零下三十度,爬上结满冰层、滑溜溜的钢铁战车,是相当痛苦的,寒冷毫不犹豫地透过手套包裹了左丘白的手,感觉仿佛是燃烧一样。但是连玛莎都只是偶尔吸口冷气,左丘白自然也不好意思大叫。他最后一个爬上车子,停在炮塔口露出半截身子,做了个手势。一个班的步兵爬上坦克外面。左丘白利用自己有限的权利给部下的官兵们找了尽可能多的御寒衣物,品种自然参差不齐,主要是德国后方捐助的裘皮大衣或者俄国本地“征集”的羊皮袍子。看着这十几个怪模怪样的影子沉默着爬向自己,左丘白忽然头皮一阵发麻,好像在生化危机里突然遇到一群吃人丧尸。

  左丘白发现有什么不对,这批家伙真的好像《生化危机》的丧尸,不过是开场时出现的菜鸟敌人——他们中许多人是完全没有武器的,连土到渣的K98步枪都没有!

  左丘白使出全身的力气怒吼:“你们的枪呢?”

  寒风、机器和人的嘈杂几乎淹没了左丘白的话,步兵班的班长说:“太冷了,我们的枪冻在了枪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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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左丘白爬出炮塔,几乎是滚到地上,逐一检查自己的部下们,发现绝大多数人没有枪,有枪的也没带多少弹药,坦克们大多数只有几发炮弹。

  左丘白把几个部下的军官召集在一起,勉强搞清楚了状况:后勤部队和在维修中的坦克得不到弹药配给。一个人如果太懒,什么事情都推给别人,就很容易遇到这种事情。左丘白气急败坏地给他们下命令:“我们这是要去反击的!去城里找弹药,不给就抢!”

  亨克尔他们几个维修站的军官流着鼻涕还在发愣,几个“养伤”或者“除虱”中的作战部队军官已经明白了左丘白的意图,纷纷纠集几个士兵向城里冲去。

  一直拖到凌晨五点多钟,才算是凑到了一些弹药。左丘白决定不能再拖,下令出发。

  二十来辆装甲车一起发动,那个叫哈曼的少尉是亨克尔搜罗到的最有经验的坦克兵,他自愿开着辆IV型坦克在前面领路,左丘白把另外几辆比较新式、能对付T-34的坦克编成开路的战斗群,包括一辆IV型坦克和两辆加长炮的III-J,都交给哈曼指挥,另外还把临时凑到的二十多枚穿甲弹都给了他。

  左丘白自己带着一群半履带装甲车居中,后面跟着一群或者炮塔有毛病、或者干脆没有炮塔只是底盘的残废坦克,这只小小的装甲部队出了停车场,向顿河大桥驶去。左丘白站在炮塔上欣赏,虽然都是些最原始的陆行战斗车辆,但一群铁甲车辆在茫茫雪地里滚滚前行,还是相当新鲜的体验,有一刹那,左丘白甚至觉得自己热血沸腾。这时视野突然开阔起来,黎明前的黑暗中,四周是低矮而黯淡的雪原反光,车队已经开上了卡拉奇西边的顿河桥,冷风吹来,他包在羊绒围巾下的耳朵居然撕裂般地痛起来,他赶紧想钻回坦克,却忽然发现车队似乎长了一截,仔细一看,发现最后还有一些别的单位的零散汽车或者卡车糊里糊涂地跟上来。

  左丘白知道这样可不行,要在这么恶劣的气候下、几十万苏军中间逃走,部队必须完全装甲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只准备了二十几辆装甲车,却没有装备机械化部队行军时必备的摩托车传令兵。过河后,左丘白找了个相对宽敞的地方示意后面的车队停下,自己驱车追赶前面的开路坦克群,打算停下整理整理后面的队伍。

  开路的几辆坦克显然已经发现后面车队停了,但没有跟着停下,只是减慢了速度。左丘白急了,跳下炮塔,连滚带爬地追上哈曼的坦克,跳了上去。坦克一个急刹车,左丘白脚下一滑,滚到雪地上,11月的俄罗斯雪地已经很厚,左丘白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八章 夺桥血战
 
 
        哈曼穿着装甲兵的黑色皮夹克,利落地跳出坦克,一边拉起左丘白,一边哆哆嗦嗦地问:“少校,您这是干什么?车队不能停下!停车后很容易陷进去的!”

  “后面,后面跟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车,我们这样走,目标太大了。”

  哈曼毫不吃惊:“你赶不走他们的!都是后勤部门的家伙,他们决心逃跑的时候,绝不会服从命令!”

  黑夜中,左丘白的脸默默地红了。

  哈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自己打圆场:“没关系的,这样的路况,他们最多跟个二三十公里,就会掉队的!”

  左丘白想批评对方不讲战友义气,但自己也实在没有勇气带着后面的那些民用车辆同生共死,默默点头,算是同意。

  左丘白爬上哈曼的炮塔,哈曼把自己的耳机递给他。“大家听着,我是施密特少校,我的指挥位置改到2号车……”左丘白刚要下令继续前进,前面的黑夜与寒风中,突然传来一阵履带碾压冰雪的声音!这绝不是左丘白手头这伙杂牌部队发出的,因为来者遥远而整齐,发动机的声音也跟德国车很不一样。

  左丘白通过无线电下令部队呈战斗队形散开,忽然发现黑暗中出现的几个影子外形非常熟悉,前面是两个轮胎,后面是一组履带,正是德军独有的半履带装甲车,上面还可以看到德军的黑白十字标记。左丘白赶紧抓起无线电说:“别紧张,自己人……”耳边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炮塔剧烈震动,左丘白一个没站稳,小肚子撞上冰冷坚硬的舱沿,痛得耳机都掉了。耳机里是哈曼的吼声:“他们是俄国人!开火!”

  炮声一响,刚才搭乘在坦克上、几乎冻僵的士兵们立刻滚下车子,四下散开。在俄罗斯冬夜开炮射击中的坦克堪称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交通工具。左丘白两耳嗡嗡响,脚下不停摇晃,头一次有晕车的感觉。他好容易站稳,借着火光,左丘白惊讶地看到在车队前方有两辆德国半履带装甲车在燃烧。他向舱里喊:“哈曼!哈曼!你疯了么?”

  “报告,我没有!对面是俄国人的车!他们用缴获的德国装甲车开路,想偷袭卡拉奇!”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他们后面跟着的T-34!”

  左丘白瞪大了眼睛使劲看,但此刻双方正在进行混乱的炮战,火光中左丘白只能看到,在两辆燃烧的德国坦克后面,的确有一些看上去很陌生的钢铁黑影。

  “你确定?”

  “要是打错了,大不了我一个人去军事法庭!”

  “那……”左丘白脑后传来几声尖锐的“嘶嘶”声,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飞向前方,一声令大地颤抖的巨响后,又一辆坦克开始燃烧。越来越亮的火焰和几乎能令人失明的强烈炮火闪光中,左丘白终于认出,那些坦克跟德国的三号和IV型完全不同。没坦克可开、挤在半履带车里的老坦克兵们疯狂地挥动各种尺寸的军旗。趴在左丘白炮塔侧面的步兵班长知道这位长官没上过战场,嚷嚷着跟他解释:“是空军的高射炮!他们发现敌人了!”

  这是布置在西岸附近守卫大桥的几个高射炮组,迅速判断出敌我,主动加入了战斗。德国空军用高射炮帮陆军打坦克是德军的优良传统之一。在高射炮平射的打击下,几乎有十辆俄国坦克同时起火,苏联坦克部队支持不住,开始西撤。

  左丘白抓着电台嚷嚷:“全体向西追击!不准停下!不准转向!”

  来的是苏联第26坦克军的尖刀部队,他们的任务是借助德国车辆的掩护,轻取这座交通枢纽。左丘白不知道这些,甚至没有兴趣真的追击敌人,只是他部下中有人人品爆发,苏联的装甲矛头掉头就跑,被尾随的德国坦克又打爆了不少。

  左丘白搭乘的坦克经过最先起火的两辆先导坦克,发现在车体后部、德军制式灰色涂漆上果然画着一个大大的红星。

  “哈曼,真的被你猜中了——你的眼睛这么黑都能看清东西么?我刚才根本看不到它们后面还有车子。”

  “其实我是猜的——我们军的装甲部队都换了冬季伪装,至少也要弄些石灰涂些斑点,所以这批家伙一定有问题。”

  “如果他们是些刚从后方上来的新部队呢?……你不要假装无线电失灵,我警告你!”

  哈曼不回答,狂热地欢呼:“又打中一辆!又打中一辆!”

  “向西!向西!别追啦!”看着敌人剩下的几辆坦克划了个弧线向北退却,左丘白在通话器里疯狂呼喊,他的耳朵已经被刚才猛烈的炮击震聋,自己听不清自己的话,更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听到。

  他的部下们还是接到了这个信号,纷纷把车身转向西边,但炮塔都还处在朝北的状态,一边开炮一边等待刚才下车作战的步兵们爬回来。

  11月23日中午,茫茫雪地里,一大片黑色烟柱滚滚升腾,左丘白的杂牌战斗群阴差阳错地打垮了苏联进攻矛头——第14独立坦克旅。

  弗雷德里克跳上一号车,兴奋地说:“少校!少校!我数清楚了,我们打爆了对方二十辆坦克!”

  左丘白一点也不为自己部队的战绩感到高兴,他更关心如何退出这个世界。但是他的英雄部下们显然已经忘记了初衷,连胆小的弗雷德里克都站在车身上跟旁边的士兵蹦蹦跳跳,热烈拥抱,丝毫不怕滑倒。几个军官满脸兴奋地拿着本子跑前跑后,统计战果和损失,这一战出其不意,德军只有一辆坦克被击毁,两辆半履带车被打残,其他的大多数只是挨了些机枪和弹皮,不影响开动。

  左丘白走到被摧毁的坦克前,那坦克炮塔左前方被T-34直接命中,炮塔面目全非,好像是被揉扁了的巧克力蛋糕,仍然在燃烧,灼热的火焰中透出某种类似烤肉的、香喷喷的气息,细想之后,几乎令左丘白作呕。

  “少校先生,少校先生!”哈曼几乎贴上左丘白的耳朵叫喊,左丘白才听到。

  “什么事?”左丘白嚷嚷。

  “下次炮战的时候,您如果来不及捂耳朵,张大嘴巴也有帮助。”

  “什么?”

  哈曼放弃了对这个新兵的战场教育,大声喊回去:“军部呼叫我们!”

  “军部?”

  “是,卡拉奇大桥西岸的空军部队上报了我们的战果,军部下令嘉奖我们!”

  一听到这话,左丘白的耳朵突然好了一大半,心里隐隐觉得有件事情大大地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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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铁十字 第六十九章 英雄无胆
 
 
        

  “您将被授予近战突击勋章和二级铁十字勋章!”哈曼还在兴奋地说。

  “然后呢?他们没说别的?”

  “还让您把有功将士的名单整理好,战后上报!”哈曼眼巴巴地看着左丘白,盼着少校先生想起来他哈曼是最大的功臣。

  “不对,下面一定还有。”左丘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从炮塔侧面探出头来,高举一张纸:“长官,集团军司令部有命令!”左丘白在出发前按照德军习惯给手头的车辆编了号,他是6号车的,那辆半履带车带着两部电台。左丘白嘱咐他们只听不说,随时监控德军情况和周围苏军电台活跃程度。

  “给我们的命令?”

  “是,点名给您的!”

  左丘白狠狠剜了哈曼一眼,弯腰接过那纸条,扫了一眼递给哈曼:“念!”

  俄国冬天天亮得晚,七点来钟天色刚刚微明,哈曼几乎贴到纸上才看清楚内容,跟着抬起脸来,坚定地说:“集团军司令部来电,命令成立卡拉奇战斗群,您是指挥官,负责夺回卡拉奇!”

  哈曼带着德国兵等待接受命令时的坚毅表情,庄严地看上司,却发现上司两眼冒火,仿佛变成了一头老虎:“是谁把我们的番号告诉那帮空军炮兵的?”

  “我,怎么?”哈曼这才意识到任务的艰巨性,“夺回卡拉奇?苏联人这么快就发动第二次进攻了?这么说来,他们至少有一个军跟在后面!”

  “你终于想到了?”左丘白苦着脸说,然后低声问:“如果我们假装迷路,继续往西走,会怎么样?”

  哈曼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为了国防军的荣誉,我请求您收回您刚才说的话。”

  “我开玩笑的,哈哈,今天的天气……”左丘白一边笑,一边偷眼东张西望,此刻周围视野非常差,也没有人看着这边,如果一枪干掉哈曼,就说是附近有俄国残兵……

  左丘白一边想,一边用左手拍着哈曼的肩头,右手伸向腰间的手枪。

  哈曼眼神忽然从左丘白脸上移开,整个人扑上来,将左丘白扑倒在雪地里!

  左丘白心里有鬼,正要还手,却听到天空中传来狰狞的引擎轰鸣声。他此刻人在雪坑中,正面被哈曼臭烘烘的军服遮盖,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刚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掠而过。跟着凄厉的机枪声、沉闷的大口径子弹入雪声,德国士兵的惊叫声,车辆的爆炸声……连珠炮一样响起来。

  一群螺旋桨引擎的苏联飞机从天而降,向地面的车辆群倾泻炮火,显然是苏联人召唤来的。

  左丘白一向鄙视这些速度慢、样子笨、火力弱、精度完全没有的古代飞行器,身处对方打击范围内,才发现这些家伙的可怕。他推开哈曼,跌跌撞撞地跑向旁边的一辆车:“发动车辆,快走!”

  哈曼跟在长官身后,满脸佩服地跟着喊:“所有车辆散开!散开!”

  左丘白和哈曼爬进旁边的那辆车,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左丘白贴着副驾驶上的无线电员的耳朵大叫:“叫那几个高射炮群开火!他们难道睡觉去了么?呼叫咱们的空军!这会儿的德国空军不是还没被打垮么?”哈曼拉拉左丘白,左丘白扭头,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一辆架着高射机枪的半履带装甲车(德军正式名称是SDKFZ251/17,搭载20毫米高射机枪),连忙冲过去调整枪架,对着天空一顿乱扫。

  附近的几个高射炮阵地其实没有睡觉去,只是他们的炮口刚才都调整到水平对付坦克来着,现在要重新调头向天,需要一点时间。左丘白徒劳地扫射了一会儿,大桥方向的88炮开始有节奏地响起。两架苏联飞机冒着黑烟坠下,其他几架不知道是发现占不到便宜还是油箱见底,反正是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左丘白一屁股坐下,他没有操作高射机枪的经验,两个肩膀被震得快要掉下来了。

  无线电通信员尽忠职守地抄写着什么,然后拿着张纸片向他报告:“少校先生,空军说,天气太差,他们无法起飞!”

  “他妈的这些俄国人是怎么飞起来的?”左丘白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通信员无辜地看着上司,一言不发。

  车后传来猛烈的踏雪声,左丘白回头一看,却是卡尔跌跌撞撞地跑来,他头上缠了许多白布,在微薄的黎明光亮中很是显眼,好像一个穿着德国长大衣的木乃伊。眼看着跑到他们车边,卡尔忽然摔了一跤,他顾不及爬起来,就在雪坑里探出头大喊:“玛莎不见了!”

  空气冷得让鼻孔里面都仿佛僵硬起来,左丘白的脸色比空气更冷:“玛莎怎么会不见了?你的车被打爆了?”

  “没有……她不在我车上……她本来在我车上……”卡尔颠三倒四地解释了半天,左丘白才明白,原来双方开打的时候,卡尔和他的坦克车也压上来帮忙,他担心玛莎出危险,特地把她留在了旁边一辆半履带车上。结果刚才打完仗庆了功,大家兴高采烈地庆祝了半天之后,卡尔才发现,玛莎和她那辆车都不见了。

  左丘白顾不得那么多,跳下坦克,跟着卡尔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雪地到后面去。积雪太深,他们赶到后方车队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来了。德军的素质还真是不赖,后面的半履带装甲车和无炮塔破坦克们面向战斗方向,摆成一个扇形,做出防御姿态。*右侧的地方有个缺口,一条弧形的履带车辙经过雪地,向东方去了。这辆车是6号车,车况还好,车上乘员是他们这支小部队的机要组,卡尔就是知道这辆车是绝对不会上前线的,才放心让玛莎坐上去。

  天明前后是最冷的,左丘白两条眉毛上都结了白色的冰霜,他冻得哆哆嗦嗦,话也说不利落,问了一通周围的车辆,都说当时天黑场面混乱,没注意到6号车什么时候离开的队伍。亨克尔清点人数,发现因为步兵们都下车帮忙组织防御圈、防止被苏联坦克包抄后路,所以只有一个司机和两个话务员在车上,他们与玛莎一起失踪了。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章 枪神神枪
 
 
        亨克尔、哈曼等几个这支小部队的中层军官听说了这事,纷纷赶了过来,聚集在左丘白周围。亨克尔问:“少校,接下来咱们怎么走?”他看看左丘白的脸色,又说:“少校,咱们去追一下,应该追得上的。”

  左丘白看看身边的几个部下,德国人毛发重,个个满脸络腮胡,都是白茫茫的,看上去十分狼狈。凄厉的俄国寒风中,传来几个受伤士兵的哭号。

  左丘白摇摇头:“我们好容易逃出来,俄国人已经在卡拉奇形成合围,没准儿还有第二个钳子即将在西边合拢,我不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冒险——我去找,亨克尔你带大家继续向西,遇到上司查问,就说在雪地中迷路了。”

  亨克尔看着左丘白,忽然流下了两行鼻涕,哽咽着说:“那我走了。”弗雷德里克也点点头:“长官保重!”

  左丘白的脸立刻变得比自己的眉毛还白,本来的计划是摆出一个大仁大义的姿态,感动到这些单细胞德国兵自愿为自己卖命,没想到这些家伙不知道是脑筋过于简单还是深藏不露,居然并不上当。

  哈曼忽然一捶自己左胸:“长官,我愿意跟你一起去找6号车,顺便看看卡拉奇方向的情况!”左丘白怀疑这家伙是个传说中的纳粹战争狂,脸上当然摆出一副勉励的表情,拍拍哈曼的肩膀,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去找个女人然后掉头就跑。

  亨克尔去通知其他车辆,把刚才损失了车子的士兵和伤员们安排进不同的车。左丘白把地图在炮塔上摊开,研究路线准备出发。忽然,刚刚跟左丘白并肩作战过的那辆高射机枪型的半履带装甲车开了过来,在左丘白身边停下,几个士兵跳下车来,并肩而立,面孔紧张得煞白,坚决地冲左丘白立正,显然是决心跟他赴汤蹈火。

  左丘白有些感动,他过去与这些尚武而单纯的大兵逐一握手,说不出话来。

  哈曼把他的坦克开了过来,天亮了左丘白才发现,刚才的混战中这辆坦克居然挨了好几下枪炮打击,幸好不是T34大口径炮直射,虽然炮塔看上去伤痕累累,但还凑合着能用。左丘白勉强和亨克尔、弗雷德里希等几个部下握手告别,上了坦克,在炮塔上面露出头来,卡尔忽然背着一挺机枪,提着一个弹药箱跳上坦克,有些胆怯又有些坚决地看着左丘白。左丘白这才明白这些德国人也不是全部都不讲义气,只是他们天生习惯于服从命令。左丘白勉励地冲卡尔笑笑,立刻又有十来个士兵跟着跳上坦克。卡尔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块白色毛皮,递给他包着头。左丘白说:“谢谢——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俄国人身上扒下来的兽皮,应该很暖和。”

  天气实在太冷,左丘白面对这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物品,犹豫了一下还是拿来把自己包上。坦克在跟着6号车的车辙开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前面的雪地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左丘白明白多半是糟了,索性爬出舱,跨坐在炮塔上。卡尔默默地伸手扶着长官。

  果然是6号车,发动机安静无声,车上七倒八歪地*着一些戴钢盔的人。两辆车再接近一点,左丘白已经可以看到,半履带装甲车上的乘客们身上满是暗黑色的血迹。车前还有另外几条凌乱的履带车辙,那些车辙很宽大,一看就是苏联坦克的。

  坦克在6号车旁边停下,搭乘坦克的步兵纷纷跳下,沉默地过去检查6号车的乘客,左丘白最后一个跳下坦克,慢慢地走到车前。

  卡尔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少校,没有玛莎。”

  左丘白仔细地看,果然车上的乘客是一共三名德军(两个话务员和一个司机),全部被乱枪打死,车厢地板上的血迹已经凝成胶状,浸没了德军制式长靴的鞋底。

  里面没有玛莎。

  左丘白忍不住想长出口气,但是想起自己面前是三具“战友”的尸体,又忍住了。左丘白跟着意识到,刚才卡尔的语气里有玄机,他看看卡尔欲言又止、满脸不忍的表情,终于明白了卡尔想说不敢说的话:对于玛莎来说,被一枪爆头与被拉进苏军大本营相比,前者要幸福得多。

  卡尔说:“少校,咱们再追!就算追到卡拉奇,也……”他想吹嘘一下,但一想到要*一辆坦克杀进苏联大军,忍不住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左丘白同样有些心寒,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居然会需要一骑当千,而没有携带高达或者变形金刚之类的未来武器,光*自己的肉身和这么一小队德国兵,妄想杀进可能有两个苏联坦克军正在会师的卡拉奇,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左丘白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我们去卡拉奇,不过不能这么去!”他在坦克的行李箱里东翻西翻,果然翻到了一桶油漆,可惜是白色的。

  一个士兵问:“少校,您是想冒充苏联人的坦克么?”

  “是,刚才他们能开着IV型坦克偷袭卡拉奇,就证明他们手头有不少我军的坦克。”

  几个士兵苦着脸互相看,一个胆子大些的嘟囔:“人家那几辆后面跟着T-34当然没问题,但是我们这么孤零零的一辆,就算你在炮塔上画上斯大林又有什么用?”

  “哈,你提醒了我!”

  左丘白指挥几个士兵,提着油漆,在炮塔周围忙乎开了,在两侧一边画上一个巨大的白色红星,还用俄语写上“祖国万岁”,跟着在正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斯大林头像。大炮就好像是斯大林同志向前伸出……指导人民前进的手臂。(有没有人想歪了的?想歪了的TJJ一百下。)

  天气寒冷,画炮塔是苦差事,左丘白虽然懒惰,也只能亲自动手。

  哈曼忽然兴奋地叫:“少校,他们跟来了。”

  左丘白惊喜地爬上炮塔,果然看到后面的茫茫雪地中,一串装甲车辆正尾随自己而来。他戴上耳机呼叫其他人:“我是一号车,跟上来的报名!”

  “2号车来了。”

  “我是3号。”

  “4号!”

  “5号!”

  “7号!”

  ……

  “你们不愧是我的好同志!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左丘白哆哆嗦嗦地举着油漆桶,向他的德国兵们微笑。

  会师,无论规模多小,都是令前线士兵们兴奋的。大家互相捶胸击掌一番,听到左丘白的想法,几个军官二话不说就指挥士兵们忙活起来。

  德国人最大的特性是守规矩,尽管是跑路,所有的车辆都按照军事操典带着全套装备,包括涂装工具,队伍中又有一百多个本来就在车辆维修站工作的士兵,画起徽标来快得很。一个多小时就全部搞定,车辆的前后左右炮塔轮胎只要面积超过两个巴掌的平面,都画上了五星、镰刀斧头、斯大林列宁之类的图案。

  伪装完毕,左丘白下令休息半小时吃饭喝热水,然后出发,应该能在下午赶到卡拉奇,天擦黑的时候突袭。他们刚刚架起野战炉具开始煮咖啡,天空中又传来要命的引擎声。

  左丘白恼火地钻到高射机枪的位置,操枪就打。卡尔大逆不道地说:“长官,您不会操作高射机枪,就别硬来,我们的子弹……”

  来的只有一架单独的飞机,速度也不快,居然应声命中,冒起滚滚黑烟,向下坠落。

  左丘白哈哈大笑:“*,谁说我不会用高射机枪?老子就是传说中的枪神……”

  轰!

  飞机坠落点离他们只有几百米,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叫嚷。左丘白更加开心,手舞足蹈地用中国话大骂,反正也没人听得见他说什么。哈曼推了他好几下,他才发现,转头发现身边几个拿着望远镜的军官都是面如土色。

  亨克尔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左丘白,左丘白举起来一看,发现那飞机的尾翼上画着巨大的鹰徽,鹰爪抓着的卐字下面还有一个方型图案,红色方框里是两黑两白四个格子,好像国际象棋棋盘的一角。

  左丘白做过功课,认识这个标志,但他还心存侥幸,结结巴巴地问:“这难道是……集团军司令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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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一章 弥天大谎
 
 
        

  原来,在昨天也就是11月22日,因为一股苏联坦克(第4坦克军先头部队)逼近,第六集团军司令保卢斯把司令部搬到了离斯大林格勒一百多公里的顿河西岸。希特勒起床后得知此事,愤怒地命令保卢斯立刻把司令部搬到斯大林格勒郊区。保卢斯只好匆忙起飞,这一番折腾两次搬家,浪费了两三天的宝贵时间,令第六集团军全体坐在斯大林格勒不动,失去了在包围圈形成前、最宝贵的反应时间。也是决定斯大林格勒战役成败的原因之一。

  而左丘白第一次操纵高射机枪打中的,就是这位顶头上司的座机,

  左丘白知道这一次篓子捅大了,带着军官们跳上一辆半履带车,仓皇地催促驾驶员开车,奔向坠机地点。

  容克-52运输机断成了三截,上千米直径的雪地遍布燃烧着的残骸,这样的场面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有人幸存的。简单地搜索之后,找到了11个将军,其中至少有1个上将,虽然面目焦黑,但从随身证件上看,正是集团军司令保卢斯。好消息是他们随身携带的大功率电台因为包裹严密,竟然没有损坏,左丘白总算有了一个范围大一点的通讯工具。

  天空开始下起雪来,左丘白浑然不觉得冷,只希望这雪下得再大一点,干脆把这个事故现场整个埋掉,雪融之前谁也无法证明这事是他干的。等到春天雪融,这块地方就归苏联管了,德国人想查也没的查。

  部下们的脸比雪地还白,愣愣地看左丘白。左丘白人懒脑子快,飞快地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摆出英勇忠诚的表情:“各位先生,这一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与大家无关,我会向上级交代清楚。”

  没义气的德国人们纷纷如释重负地喘气,显然他们都担心左丘白会跟他们串通口供,赖掉这件事——几百人都看到了,这种秘密很难保守。

  “但是,”左丘白一边在肚子里骂这批德国军人还不如中国土匪,一边接着说,“集团军司令不幸遇难所造成的危机,不是有一个人去上军事法庭就能解决的。现在俄国人已经占领卡拉奇,第六集团军几乎被合围,新司令能不能及时赶到?赶到后又要花多少时间熟悉情况和部队?能不能来得及在还有机会的时候打破包围圈?……这些事情,我认为我们有责任去考虑。”

  左丘白一路问,德国军官们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凝重——跟这些家伙讲义气没用,讲责任却非常有效,真是怪了。

  “我们这些人正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要为伟大祖国还有几十万同袍负责的位置。虽然我们只是些下层军官,但也不能逃避这个责任!”

  “您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冒名顶替,作出最必要的调动!”左丘白斩钉截铁。

  11月23日下午,第六集团军下属的各军指挥部收到司令部的来电,称集团军司令部的座机在卡拉奇地域迫降,因情况紧急,下达简短命令,命令集团军下属的机械化部队——第14装甲军立刻撤出斯大林格勒,全速向南,攻击卡拉奇,保护集团军向南的通路,其余步兵军则交替掩护,向顿河撤退。

  左丘白的想法很简单,虽然苏军人多坦克多,但毕竟是在做一个纵深一百多公里的大包围,德军在包围圈里运动,距离近,至少能在几天内跟苏联的装甲矛头混战一番,战斗规模一扩大,卡拉奇地区的苏军就一定要分兵去狙击德军部队。顿河两岸的局面乱了,苏联人腾不出手,他手头这支小部队才有希望救出玛莎,然后在大军的缝隙间溜走。

  收到各军指挥部的确认回电后,左丘白下令立刻关掉电台,吃饭之后前往卡拉奇。

  下雪天生火困难,这顿饭他们过了一个小时才吃上。左丘白正艰难地就着热水吞吃干面包,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鸣枪,跟着又连开两枪,表示没有危险。

  左丘白不放心地过去看,风雪中出现了一队坦克,坦克上画着德军的铁十字标志。左丘白还不放心,端着枪直到看清坦克上面露出的都是典型的德国脑袋才罢。德国脑袋却面色铁青,浑身发抖,左丘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边全都是“苏联”坦克,连忙大喊:“别误会!我们是德国国防军!我们这是伪装了准备偷袭卡拉奇的!”

  德国脑袋缩了回去,又飞快地探出来,大声嚷嚷一串数字,左丘白不懂,通信员告诉左丘白,这是一个通信频率。

  “说出你的番号!”来的人不客气。

  “你什么军衔?这么跟我们说话!”左丘白恼了,“我是一个装甲兵少校,卡拉奇战斗群指挥官!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只是一个中尉。”

  “卡拉奇战斗群1号车!我是第22装甲师1营3连连长京特,奉命来与您汇合!集团军司令在哪里?”

  “第22装甲师?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左丘白计划逃跑的时候曾经研究过附近德军的位置,确认如果自己沿着预定路线一路狂奔,就算有德国机械化部队南下到顿河高速公路沿线作战,也不可能追上他们然后把某卡片猎人拖进注定毁灭的斯大林格勒。他今天耽搁了几次,偶尔也担心被德国部队追上,但从来没担心过这个第22装甲师,这个师本来布置在第六集团军左翼罗马尼亚军队的后方,就算没被苏联人消灭,也不该出现在第六集团军正后方。

  京*尉是个典型的坦克兵,身材矮壮、面孔疲惫而精悍,他简单地汇报了形势,他们坦克团奉命去保护德军左翼崩溃的罗马尼亚人,却被苏联的坦克军打垮,团长和几个高级军官战死,京特成了临时指挥官。(左丘白:这是哪一天的事情?京特:前天。左丘白:前天苏联人就突破了我们侧翼,集团军的那帮笨蛋居然一直都没想到调兵保护卡拉奇?京特:请您不要掐我脖子,少校先生……)

  京特的第3连因为是预备队,所以毫发无伤,带领残部向西南突围后,发现自己孤零零地身处包围圈之外,似乎要以二十辆坦克的实力保护一个几百公里的巨大的缺口。京特在路上尽量搜罗了一些乱糟糟西撤的部队,包括两百多罗马尼亚步兵和大批来自第六集团军各种后方单位的德国兵——这些补给点、加油点、维修点、裁缝铺、面包房的家伙听说俄国人来了,立刻带上各种能带上的东西,找到能找到的车辆开始跑路。京特的二十辆坦克从西北向东南划了个弧线,大雪地里许多民用车辆都不断抛锚,他的部队撤了一夜才到了顿河附近。这一路他居然搜罗到了差不多一百辆各种汽车和八百多士兵,还不算那些军衔比京特高、坚持“预定行军路线”的。

  今天中午他终于联络到军司令部,报告自己位置后,被命令火速东进加入卡拉奇战斗群。任务是接应集团军司令,如果可能就夺回卡拉奇,维持一条通向斯大林格勒的狭窄走廊。

  一听要火速东进,京特把民用车辆烧掉,汽油集中给装甲车,让自己的副手看着步兵们跟在后面,他带着装甲化部队先赶了上来。

  京特介绍完自己部队的情况,又问左丘白:“司令人在哪里?”

  “他……这个,我很遗憾地通知您,集团军司令已经去世了。”左丘白像个德国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说。

  “重伤么?”

  “不确定,可能是内出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左丘白庄重地说,肚子里补上后半句:比如被烧成焦炭……

  京特并没有怀疑面前是杀害集团军司令的凶手,只是深深担忧:“在即将被围的时候,一个集团军失去了指挥官?难道、上帝已经不再保佑德国了……”他晃晃脑袋,忘掉这些大局层面的事情,问左丘白:“那么,请问少校,我们要如何夺回卡拉奇?”

  一听到这话,周围立刻一片骚动,许多士兵在窃窃私语,显然明白“重夺卡拉奇”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决一死战!”左丘白遥望东方,苍凉而坚决地回答。

  京特脸色变得比雪还白,立正吼说:“是!”他的声音很大,显然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惧

  左丘白看看京特视死如归的样子,笑笑说:“逗你玩儿的。我们要奇袭卡拉奇,快,下令所有车辆,搜集的白色和红色的油漆!另外,调查一下,有多少人会说俄语!”

  11月22日,左丘白的战斗群阴差阳错地打垮了苏联进攻矛头——第14独立坦克旅之后,随之跟进的第26坦克军不顾前方有“强大德军装甲群”的警告,鲁莽地冲进卡拉奇。卡拉奇大桥的卫兵(其实只是德国劳工组织的一群工人)一哄而散,未能炸断大桥。卡拉奇失守后,顿河两岸隔绝,第六集团军的通路只剩下从南面越野南下,然后冒险横跨正在封冻中、有无数流冰滚滚而下的顿河。几十万大军和他们所需的补给不可能都这样走,苏军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合围。

  以上,是11月23日下午三点多钟,卡拉奇大桥西岸、左丘白得到的消息。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二章 传奇战例
 
 
        左丘白部队的前面是几个遥相呼应的小小丘陵,上面是第一次卡拉奇之战时帮了他们一把的那些高射炮阵地。那一战之后,空军的一个后方警备连被调来保护这些高射炮阵地,他们打推了苏军过桥后组织的一次试探性进攻,在此构成了顿河西岸德军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苏联人显然满意目前的态势,正在大肆庆祝,并没有认真对付这一伙小小的抵抗力量。

  德国士兵们借助行军毯坐在雪地上,沉默地就着冰冷的咖啡吞吃着冰冷的食物,左丘白、哈曼、亨克尔和空军方面的指挥官,一个叫鲁德尔的上尉聚在一起敲定行动计划。

  左丘白说:“各位,这一战相当危险,我也没有太大把握。作为军人,你们有权拒绝这么冒险的命令。”

  几个军官都面色凝重,但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哈曼说:“卡拉奇一定要夺回的,不然我们整个集团军的补给线都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空军上尉鲁德尔一个立正:“为了同志,为了元首!”

  另外几个军官显然都不是纳粹党徒,没有提同志、元首之类的话,齐声说:“为了德意志!”

  左丘白点点头:“很好!你们大家都来画红星吧!”深冬风雪天的俄罗斯荒野,零下二十多度,烧水调颜料涂漆这种工作,他是绝对不干的。

  左丘白看看一班德国部下无声指责的眼光,无辜地耸耸肩:“我当然应该帮忙,但是……哈求!……你们看,我感冒了也……哈求!我*不得了,俄国的鬼天气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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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德国东普鲁士森林深处的狼巢地堡里,“元首”正在咆哮:“我要枪毙这个施密特!叛徒!胆小鬼!懦夫!”

  矮小的奥地利人走到巨大的东线沙盘前,上面密密麻麻插满红蓝两色的旗帜,红色代表苏军,蓝色代表德军。他拿起一枚代表师级单位的方形小旗,插在卡拉奇的位置上,在地图上显得并不算远的斯大林格勒,再次发作:“这个家伙只要坚持一下,保卢斯马上就可以分兵过来接应他,保持通向斯大林格勒的补给走廊畅通。现在呢?他跑了!可耻的跑了!懦夫!懦夫!懦夫!逃兵!逃兵!逃兵!”

  蔡兹勒将军咳嗽一声,说:“元首,这个埃里希.施密特是一定要送军事法庭的。现在我们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决定。曼施泰因打来电报,请求允许他一些战斗弹性……”

  “什么叫弹性?”

  “就是防御上进退的弹性——可以在不得以的时候西撤一百公里左右。”

  “进退的弹性!他只想着撤退吧?”希特勒几乎是挑衅一样盯着自己的将军,“国防军就知道撤退!”他转头问一边的希姆莱:“我的党卫军什么时候能赶到顿河?”

  希姆莱说:“先头部队12月初就可以到,三个党卫军装甲掷弹兵师全部到齐的话,月底一定可以。”

  蔡兹勒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们的铁路补给线即将被切断,许多物资站被扫荡,许多必须物资都失去了,我们必须把运输能力优先分配给这些东西,首先保证第六集团军还有南线的意大利人和匈牙利人都能战斗下去。”

  “那就让他们坚持到12月底!一个德国集团军防守一座城市,还守不了一个月么?”

  “当然守得了,但是,因为缺乏补给,到那个时候他们将失去进攻作战的能力,无法自行突围。”

  “那就等着党卫军去救他们!”元首冷冷地看自己的参谋长,咬牙切齿地说:“告诉保卢斯,不准撤退,第六集团军要钉死在伏尔加河上!我绝不从伏尔加河边撤退!我会派武装党卫军装甲军去救他!”

  “元首,我个人觉得……”

  “你是我的参谋长,你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发表意见!”

  “是!”蔡兹勒将军立正,微微鞠躬,转身要走。

  “等等!”希特勒叫住他,“通知附近所有的宪兵单位和高级指挥部,把这个埃里希.施密特给我抓住,送到柏林来,我要绞死他!枪毙他!把他送进集中营!”

  *************************************************************

  在这个时空中,1942年11月23日夜间发生的第二次卡拉奇争夺战成为后世军事学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以李德.哈特为代表的“哈德派”战史学者把这一战奉为展示德国装甲兵指挥官大胆、素质高、勇于冒险的经典例子,“连一个维修营的营长,都具备极高的战术素养,能够独立判断出自己应该采取的行动,并成功地执行。”而他的俄国同行则用来证明法西斯侵略军多么的阴险和无耻,朱可夫战后接受《明镜》杂志记者采访时,气愤地说:“他们竟然用列宁和斯大林同志的形象来伪装自己,还好意思自称纳粹党?替我转告施密特——我鄙视他。”

  *************************************************************

  但是,像大多数传奇故事一样,在战斗发生的那个晚上,交战双方都不知道自己即将参加的,会是一场著名的战斗。

  天擦黑的时候,左丘白向自己的杂牌军中所有的十几个尉官下达作战任务,尽管所有的德国人都胡子拉碴满脸冰渣,但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脸吓得雪白。

  哈曼忽然说:“少校先生,我有个请求……我请求换人去开第一辆坦克。”

  “为什么?你是我最好的装甲兵!”左丘白赶紧劝说:“你有什么意识形态上面的困惑么?不要拘泥于表面么,这些是伪装和欺骗,骨子里我们是在为祖国而战——元首万岁!德意志万岁!”

  “那倒不是,我是觉得您的画工太差了,如果我妈妈知道我是开着这样的坦克,她会亲自来把我揪回村里去的……”哈曼咧开嘴笑。

  左丘白不禁莞尔,想不到德国鬼子也有开玩笑的时候。这个老兵很会找时机,他这个玩笑缓和了紧张的气氛,其他几个军官也笑起来。亨克尔、德特里夫等几个左丘白的老部下跟着凑趣:“就是就是,斯大林和列宁一看就是别人画的,画的还凑合,这两个大胡子怪物是您的手笔吧,他们是什么东西?”“是矮人。”“不,是巨人。”“我说是半兽人。”“对了,炮塔后面那个没胡子的胖子又是谁呢?”

  ……

  “够了够了!少废话,快上车!”

  在这支几百人的德国小部队开着大灯,高唱着《喀秋莎》,向夜色茫茫的卡拉奇前进的时候,防御方的情绪High到顶点。

  负责防守顿河东岸的是第5机械化步兵营,所有的军官都已经喝得半醉了,正在高唱《喀秋莎》。营长库切连科左手举着一个一升的玻璃樽,装的是医用酒精兑水,右手拿着一根德国香肠,一口一口地喝着。几个营里的中级军官围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等着他把酒瓶传下去。

  库切连科指挥的是卡拉奇大桥上的新守军,第26坦克军配属的一个搭载坦克前进的步兵营,来自第14近卫步兵师。苏军在卡拉奇发现了大批来不及销毁的德军物资,其中包括一大批酒,最先冲进城的几支部队上上下下都喝得大醉,后来酒喝得差不多了,大家只好用医用酒精将就。至于会不会有害健康甚至失明,这些有今天没明天的汉子才不考虑。

  而军和集团军的长官们并没有整顿纪律的意思,他们知道,按照作战计划,一个坦克军和一个骑兵军组成的快速部队已经在清理顿河西边的切尔河,很快就要形成第二条封锁线。德军已经不可能对卡拉奇组织有效的反攻了。他们只要等待斯大林格勒方面军负责南线突破的第四机械化军从东南方向包抄过来,跟他们会师,就算完成了合围。这也将是苏联人第一次像德国人一样战斗:集中使用机械化部队,大范围的突破和包抄,形成大包围圈——按照计划,这一次包围圈的面积将超过一万平方公里,围上10万德国人,或者更多。

  黑暗中,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和有点怪腔怪调的《喀秋莎》歌声,此刻周围又聚集起冬季俄罗斯特有的浓雾,可视范围只有几米远。醉醺醺的苏军们朝天鸣枪,胡乱叫嚷。远处遥遥响起几声俄语的欢呼,几盏微弱的灯光亮起,牛奶般的雾中看不清来者的样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群坦克,车身都涂着巨大的红星,最前面的几辆渐渐清晰,虽然样子看起来乖乖的,但上面写满了“打到柏林去!解放全欧洲!”之类的口号,第一辆上面更画着斯大林和列宁的画像,旁边还有两个大胡子角色,分辨不出来是谁,只能勉强猜测出是马克思和恩格斯。

  “第四机械化军!”“第四机械化军!”“乌拉!”“乌拉!”桥上的官兵们欢呼起来。

  库切连科听到外面的叫喊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了想,又抱起酒瓶,笑着对几个伤心的部下解释:“友军到了,得给他们点儿喝的。”

  库切连科打开门,却没有像一个正常的俄罗斯人一样习惯随手关门,而是撑着门站在那里不动了。一辆坦克轰隆隆地开到他身前,炮塔缓缓转向指挥所这边,炮塔正面画着一个巨大的斯大林像,炮塔上面站着一个德国军官。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三章 恶夜突击
 
 
        库切连科绝望地伸手去摸手枪,却摸了个空,他的手枪刚才不知道扔在什么地方了。他抡圆右臂,把酒瓶砸向坦克车上的军官,那军官轻轻松松地闪开了。坦克的炮塔已经转了过来,炮口正对着他们的临时指挥部,火光闪耀,在库切连科能听到炮声之前,他的人以及身后的同僚们已经告别了这个世界。

  从这一声炮响开始,一群德国坦克分成前后两列,互相间隔十米、排着标准的战斗队形,一边疯狂开火一边冲进卡拉奇,跟进的半履带装甲车一边用机枪扫射一边猛按喇叭,尽量制造噪音。几百名服装乱七八糟的德军和罗马尼亚士兵呐喊着冲锋。

  正在狂欢中的苏联军队猝不及防,四下奔逃,坦克和自行火炮散乱地四处停放,没人顾得上。有些勇敢的人赤着脚半裸着爬上冰凉的坦克,但每当一辆苏联坦克刚刚发动,立刻就会被德国坦克打爆。虽然这个时期的德国坦克的火炮、装甲和冰雪地貌的行动力都远远不如苏联人的T34,但在近战偷袭中击穿近在咫尺的苏联坦克,还是很容易做到的。距离较远的则都被哈曼摧毁,他那辆画满了红色伟人的坦克似乎颇有威慑作用,几乎没有红军愿意对它开炮,同时,那辆坦克里集中了左丘白能弄到的全部穿甲弹,外有伟人护体,内有钨头穿甲,称职地扮演着杀手角色。

  在小城东边,一些T-34坦克乘着比较平静的时机,乘员整齐地发动起来从北侧绕出城,企图包抄德军后路。但当它们在雪地上摆开队列,就突然逐一燃烧起来,仿佛一串中国鞭炮。

  战斗前,左丘白命令第二梯队保护空军高炮兵把两门88炮(88毫米高射炮,本来是防空用的,在战争中常常被德军用来客串反坦克角色)拖过了桥,一南一北监视卡拉奇的两侧。因为冥冥中的运气,北侧的这门炮最先架好,刚好来得及狙击这些苏联坦克。更加走运的事情发生在后面,苏联坦克们不顾一切地向炮兵们一无所有的阵地冲锋,空军高炮兵们抱着自杀的心情一辆辆地摧毁苏联坦克。一门炮当然无法阻挡十辆坦克,最后几辆T-34即将进入机枪射程——事后,一名高炮兵勇敢地承认,当四辆T-34的黑影进入肉眼可见的距离时,他绝望得尿了裤子——它们突然陷入地上的一个巨大雪坑,两辆坦克被埋在了那里动弹不得,另外一辆被激动的炮兵们一炮击中,因为距离太近,它的整个炮塔被高射炮弹撞得横飞了出去。最后一辆T-34似乎丧失了勇气,掉头逃走了。

  逃兵只是少数,第26坦克军不愧是苏军精锐,虽然因为麻痹大意遭到一场压倒性的偷袭、坦克也大部分被摧毁,仍然有不少人顽强地抵抗。不时有醉醺醺的军官聚拢起一群同样醉醺醺的士兵,呐喊着使用燃烧瓶手榴弹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向德军发起反击。德军则回以MG42机枪泼水般的扫射,每辆坦克上面或者旁边都有跟进士兵架着的机枪,半履带车上更是至少架着三挺。当初离开卡拉奇时,左丘白唯一能想拿多少拿多少的就是机枪子弹,他当然不会吝啬,每辆半履带车里都堆着齐腰深的机枪弹药匣。

  大部分红军就这样倒下,几个举着燃烧瓶的战士被击中之后燃烧瓶也被打碎,躺在雪地里燃烧起来。偶尔有一名苏联士兵借着地形或者运气,冲锋得手,一辆德国装甲车轰然燃烧起来,许多穿德国长大衣的人赶紧跳下车子,奔跑几步,索性扑倒在深深的雪地中间奋力打滚。而那个苏联士兵就站在那里狂笑,直到被另外一颗流弹击中。

  于是,笑声戛然而止。这个冰雪与夜空之间的地狱里,只剩下尸体燃烧的声音。

  虽然是偷袭,俄军数量毕竟多过德军数倍。卡拉奇的战斗持续了大半夜,直到午夜12点,红军忽然丧失了勇气,向外逃去,枪炮声才算是平静了下去。京特带人追杀了一通,抓了些俘虏。

  苏联第26坦克军损失了差不多150辆坦克,其中一小半被打爆燃烧,一半被遗弃,有四十多辆还能开动。尸体无法统计,一两千人总是有的。德军的损失远远低于左丘白的想像,经过初步统计,他们一共损失了22辆坦克和装甲车,一半是被苏军摧毁,另外一半则是遇到了各种机械故障——德国坦克在设计时没有考虑到要到冬季苏联这样的环境作战,在冬季非常容易因为齿轮电线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瘫痪。德军伤亡不到两百人,主要是左丘白那些修理兵手下。

  “玛莎!玛莎!”左丘白确认已经没有成组织的苏军抵抗力量,带着一小队德军开始从西向东穿越城镇,在燃烧的废墟间搜寻,边走边喊。虽然被各处烈火炙烤过,卡拉奇城区街道上还是有许多路段保留着淹没膝盖的积雪。左丘白走了一小段路,已经气喘吁吁。卡尔问:“少校,这么喊不是办法,俄国人可能有很多玛莎,我们应该叫她的姓。”

  “很多玛莎?那为什么我们一个也没叫出来?”

  “就是因为她们不知道你叫哪个啊,是什么斯基家的呢?还是什么洛夫家的?”

  左丘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

  “连姓都不知道?那您为什么这么拼命来救她?”

  “我不知道。”左丘白茫然地说,他想了想,又说:“这大概算是责任吧。我答应了带她一起走的。”

  卡尔感动地抽抽鼻子:“您真是一个好人,可是,我们能等到天亮再找吗?夜晚是俄国佬的地盘,只要是夜里,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很难彻底杀死俄国人,他们随时可能从地上举起一只手,冲您开枪或者扔手榴弹的。”卡尔注意到周围的后勤兵们都被他的故事吸引住了,压低声音说:“知道吗,俄国人的祖先之一,就是斯拉夫人中的吸血鬼德拉库拉……”

  “俄国人也是人,不要散布这些不着调的迷信说法……”左丘白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德国人们手忙脚乱地扑倒在雪地里,左丘白举枪向前,却看到前面路边一个穿德国长大衣的影子正缓慢地走着,手里端着支K98步枪,边走边逐一给道路两侧的红军尸体补上一枪,打了五枪后,站在那里慢慢地上子弹。

  卡尔说:“看,这位兄弟就是内行,我说怎么这一路走来没碰上红军诈尸呢。”

  左丘白忽然认出了那背影,发出一声欢呼:“玛莎,玛莎!”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四章 玛莎归来
 
 
        借着路边一栋燃烧着的房子,左丘白认出了那个穿德军长大衣的背影,正是乌克兰“志愿者”玛莎,虽然穿着长长的军服扣着钢盔,还是掩饰不了她婀娜的体态和仿佛栗色波浪的头发。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玛莎,虽然火光只照亮了她半张脸,不过依稀可见她气色还不错,大概没受过太多虐待。

  左丘白跳起来,想要奔跑,却一脚陷进一处深深的雪坑,他奋力拔出脚,靴子却不见了。

  玛莎已经向他迎了过来,看到这个情景,发出一声惊叫,加快速度扑到他面前。那雪坑面积不小,玛莎一不小心也没站稳,跪在了雪地里。她趁势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厚围巾,包上左丘白那只穿着羊毛袜子的脚,还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有些哽咽地说:“居然是你!你回来了!”

  左丘白想到当初自己的犹豫,很不好意思地笑笑。玛莎却不看他,跪在雪地里帮他找靴子。找到了之后,欢呼一声,连忙给他套上。左丘白拉起玛莎,热烈地拥抱她亲吻她。玛莎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冰冷的脸蛋让左丘白感觉好像在舔一块冰。

  玛莎问:“你是特意回来救我的吗?”

  “当然!”左丘白毫不谦虚,他凑到玛莎耳边,低声说:“那个小胡子男人可休想让我带着二三十辆坦克来攻打苏联一个坦克军。”他喜欢玛莎的重要原因就是,有许多政治笑话他不敢跟德国同僚说,对玛莎说就没那么多顾虑,盖世太保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这个乌克兰女人发展成告密者。

  两个人甜蜜得忘了冰天雪地,却无法听不到一阵阵古怪的“吸溜”声,却是卡尔在一边唏嘘起来。

  “卡尔,你搞什么?”

  “你们的重逢太让人感动了,简直好像好莱坞电影一样。”卡尔的大鼻头冻得通红,很不好莱坞地挂着两串鼻涕。

  “走开。”左丘白用眼睛威胁卡尔。

  卡尔视而不见,专注地看着他们,仿佛这真的是一出戏。

  左丘白无可奈何,带着玛莎和几个电灯泡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白天你们怎么会向东跑的?”

  “我们车的驾驶员,说他哥哥还在卡拉奇,没赶上我们集合,请我们允许,一起开车去接他哥哥。当时我军已经稳操胜券了,我们就同意了。没想到半路遇到埋伏在雪地里的苏联雪橇部队,我们就都被抓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怕你不同意。”

  “明知我不同意,你还要去?”

  “那是他哥哥啊,上帝,我怎么能对着他的眼睛说:不,我们不能去救你的兄弟。”

  卡尔找到栋比较完整的石头房子,充当临时指挥部,他们的两部电台都在玛莎被捕那一次被打坏了,左丘白调来一辆坦克,开始呼叫集团军部,却只都能找到一部什么主也做不了的值班电台。

  原来,在这个防线崩坏、火烧眉毛的时候,第六集团军司令部又在忙着搬家——集团军司令保卢斯在听说苏军反击后,认为作战地域并不是他们集团军的防区,几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担心远在后方卡拉奇北面十几公里的集团军司令部的安全,赶紧把司令部向东搬,紧紧*在斯大林格勒城旁边,跟他仿佛自寻死路般的二十个师呆在一起。

  玛莎低声说:“咱们西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左丘白一愣:“怎么说?”

  “我在他们的指挥部里听说,他们这一次的计划是大包围,他们集中了上百万部队,你们不可能挡住的。”

  “联络东线总指挥部!”左丘白下令。

  充当无线电员的坦克兵茫然地抬头:“我们只有小功率的坦克电台,联络不到那么远。”

  左丘白咬咬牙,向无线电员下令:“我们能联络上哪个军的军部,就联络哪个,然后通过他们转达!”

  坦克兵钻回坦克,玛莎合上厚重的木窗,走到左丘白身边,依偎在他怀里拉上了窗帘。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硫磺味儿,一根火柴擦亮,点燃了一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烛火。玛莎在左丘白的脸上亲了一下,找到一个酒瓶,又找到了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尝了尝,说:“是酒,不是酒精,你要不要来一点?”

  左丘白摇摇头,冲卡尔挥挥手。卡尔转身看身后。左丘白只好直说:“卡尔,你先出去一下——替我看着门。”

  卡尔背着枪出去了,带上了门。玛莎吃吃地笑,蜡烛的红色光芒映到她脸上,充满诱惑力:“这种时候?这里?”

  左丘白不笑,静静地说:“很遗憾,我不会再碰你了——我平生最恨两件事,一件是要我出力,另一件是被人骗。骗我去出力,更是休想。”

  玛莎一脸茫然,温柔地笑笑,似乎听不懂这么高深的德语。

  左丘白掏出一个小本子,慢慢地念:“你们车上三个人,韦恩•布劳恩是独子,汉斯•迪特里希最大的弟弟只有15岁,胡普曼•苏尔的两个兄弟一个战死了,另外一个是驻法国的空军。”

  “骗人,你怎么会知道?你们不是临时凑起来的吗?”

  “我刚刚私下查的。”左丘白合上本子,静静地看着玛莎:“抱歉,你作为一个叛徒,被抓到苏军前进阵地一整天,却毫发无伤,我不能不怀疑。”

  “你一定是搞错了。”玛莎镇定地说,她的眼睛定定地看左丘白,充满信心的样子。

  “那么,你对于这个苏军指挥所,像主人一样熟悉,又怎么解释?”

  玛莎的表情变得很严肃,甚至带着宗教般的庄严,她挺起胸膛,看着左丘白:“你开枪吧。”

  左丘白摇摇头:“你走吧,我不杀女人——我其实根本不想杀人。”

  玛莎尖声笑起来:“你这恶魔不喜欢杀人?”

  “恶魔?”轮到左丘白发愣了。跟着他才想起,虽然是修理营,他们还是跟当地的游击队打过几仗,也算杀死了几个游击队员。还有一次德军一辆电话修理车在他们营地附近被伏击,三个电话兵和四个搭车去火车站回德国度假的士兵被杀,按照“规矩”,他们需要枪杀一批当地居民作为报复,施密特少校算是“仁慈”,“只”下令枪杀了七名苏联平民。

  左丘白叹了口气:“我下令杀死的人中间,有你的亲人么?”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五章 美女间谍
 
 
        “苏维埃的每个人,都是我的亲人。”女间谍玛莎的表情很平静。

  “我是问血缘上的。”左丘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好莱坞电影里的盖世太保,赶紧补充一句:“不想说也不用害怕,我是一个职业军人,不会为难你。”

  “没有。”

  “也就是说,你接近我,并不是为了刺杀我?”

  “我本来想刺杀你,但是组织不允许我这么做。”

  “不是你自己不想杀我?”

  “不是。”

  左丘白耸耸肩:“感谢组织。”

  “他们说,让你这胆小鬼多带一些人逃走,分散德国法西斯的力量,是更好的。”玛莎说,“没想到,你虽然胆小,却……对女人很好。”

  “每个人都有优点的。”左丘白厚着脸皮笑笑,然后问:“你接近我,不是为了杀我,那是为了刺探卡拉奇的防务了?”

  玛莎点点头。

  “那好,我回头给你一辆车,你往南走吧,第四机械化军也该到了——你开过半履带装甲车么?”左丘白好像在帮朋友思考去哪里借春游用的越野车,“刚才这一仗我们也损失不小,我不能把好车给你,只能给你一辆有些弹孔、但是不妨碍开的。我再给你一罐油漆,你想漆什么对空识别标识或者暗号之类的,随便你。”

  “真的?”

  “当然,咱们互相帮忙,我放你走,你见到第四机械化军的时候,让他们到卡拉奇附近来胡乱放一通炮,我就让城撤走。”

  “你想利用我给红军设陷阱?”

  “没有没有,我保证我仍然很想逃走,现在只需要你们给我一个逃走的理由。”

  女人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真是……”玛莎估计想说“军人之耻”之类的话,又吞了回去,

  左丘白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懒洋洋地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交易?”玛莎厌恶地说,“资本主义社会来的人果然又贪婪又无耻,把什么都当做交易!”

  左丘白终于忍不住了,反唇相讥:“布尔什维克的人原来又大方又自尊,其实我向往贵国很久了,连苏联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普京,对了,苏联哪个单位接受移民申请你知道么?”

  玛莎被他这通连珠炮式的话说得有些发愣,呆呆地问:“真的?”

  开玩笑斗嘴最怕遇到老实人,左丘白自己是胡说八道,没想到对方居然信了,只好澄清:“我开玩笑的。总之,你请便吧,去开215号车,如果有人拦你,你就叫他来见我。”

  “你真的放我走?”

  “你虽然是间谍,也害死了我们三个士兵,但是我们前前后后也杀了你们不少人,咱们两边就算打平了。”

  玛莎看看左丘白,点点头:“好,但是,如果下一次我在战场上遇到你,我不会留情的!”

  “没关系,你不会在战场上见到我的,我逃回德国之后,就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玛莎眉毛一动:“不打仗的地方?”

  左丘白想了想,回答:“当然,是一个永远没有战争的地方。”跟这片滴血成冰的沙场相比,自己那个时代的卡片比赛实在是友好到了极点,真是想像不出来,如此惨烈的战争,怎么可能持续四年?四年后,苏德两国还能有几个活人……

  玛莎走了,又被女人耍了一次的左丘白关上大门,想一个人喝一会儿闷酒,德国军官们却走马灯般地轮流跑来报告情况。左丘白敷衍了几个人,忽然意识到他忘了到这个世界的根本任务,忙跑出来查看部队的情况,重点是可以使用的车辆。

  坦克兵们正在欢呼,他们缴获了大批来不及开动的完好的苏联坦克,看着正被涂上卐字标记的坦克,左丘白心里舒服了一点:“今天也不算赔本生意嘛。”

  “这一次赚大了!”京特眉开眼笑,“少校先生,三十多辆坦克,差不多两个坦克连的编制呢。”

  “咱们的兄弟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哈曼补充,“我有信心,我们可以再击退俄国佬一个坦克军!只要再送一车油上来……”

  “你说什么?”左丘白捕捉到了这句话中潜藏的信息——在这个古老的时代,装甲战斗车辆能携带的燃料和弹药非常有限,没有燃料和炮弹的装甲部队,就是一堆等着人敲打的废铁。

  果然,刚才这一战加上之前的“大范围机动”,他之前辛苦搜刮到的汽油储备已经见了底。

  “不可能!不可能!”左丘白拿出自己的小笔记本,“我算过的,我们一共只走了一百公里路,应该还有足够的油可以开到卡尔科夫才对。”

  两个坦克兵过来看左丘白的计算,“长官,您似乎是按照正常行驶计算的油耗。”

  “啊?你们的正常行驶,不,咱们的正常行驶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些路咱们不是正常行驶么?哪辆车飞起来了?”

  “越野就是比较废油……”两个坦克兵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向外行长官解释。

  “我想起来了,刚才打仗,脑子有点糊涂。”左丘白想到了这个时代运输技术的低能程度,“简单点说,我们现在手头的油,考虑到现在的天气和路况,能开多远?”

  “不知道,俄国的天气很奇怪,这几天临近结冻,如果等到土地冻实,又有向导不走冤枉路……”

  “他妈的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说最坏情况。”

  “一百公里。”京特想了想。

  “堂堂机械化部队,作战半径只有一百公里?”

  “不是作战半径,是行动半径,作战的话……”

  “还要打折,我明白了。”左丘白郁闷地结束了对话,找通信兵向上级要求补给,但是天气太差,他们手头几部电台都得不到后方补给站的回音——也可能他们都在慌乱地撤退中,倒是附近的第11军回了电,问他们手头还有多少车辆和油,能不能帮他们运送一批装备和物资去斯大林格勒新阵地,左丘白愤怒地命令部下关掉电台睡觉,等待天气好点再说。

  卡尔给上司的小屋烧了个煤炉,但是这间屋子一面墙被机枪扫过,多处漏风,被窝和空气一样冰冷潮湿,躺回床上很久左丘白还没有觉得暖和起来,恍惚间觉得门口似乎有人,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只有这几天每夜必来的浓雾。

  左丘白叹了口气,睡了。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六章 暴风之眼
 
 
        抱歉,昨天晚上小白喝多了,没顾得上更新,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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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24日清晨。东普鲁士。狼穴。

  “打得漂亮!下令嘉奖,升他一级,给他一级铁十字勋章!”希特勒得知卡拉奇失而复得,兴奋得忘了之前枪毙左丘白的计划。

  “施密*校上报说,根据他审讯俘虏得知,俄国人的计划是在卡拉奇合围第六集团军。”蔡兹勒将军提醒元首。

  小个子奥地利人好像被人踢了一脚的皮球,重新发作起来:“胡说!这个笨蛋!他一定是中了俄国人的计谋!”希特勒用尺比了比地图,“一百公里的大包围圈?哈哈,如果俄国人能掌握这样高明的战略,我将不得不承认我进攻俄国是个错误了,哈哈!”

  蔡兹勒将军尴尬地站在一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赔笑,而是继续说完:“元首,从目前两军的态势看,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

  “没问题!没有这个问题!不准再提这个问题!”希特勒暴怒地叫嚷起来,“让这个埃里希•施密特守住卡拉奇,就能保证第六集团军大血管的畅通,俄国人就不可能完成合围,除非他们把合围点放在柏林!”

  “埃里希•施密*校的部队连团级战斗群都算不上,打垮苏联一个坦克军之后,他们的资源、特别是穿甲弹已经快用完了。让他们承担这样的任务,我没有信心。”

  “没有炮弹就派空军给他们送!”希特勒不耐烦起来,“军人的天职是执行命令,不是胡思乱想!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下,自然有第六集团军的援军赶到。”

  “我们现在联络不上第六集团军指挥部,但是就一个小时前我们最后一次沟通所掌握的情况看,他们在两天内无法聚拢起足够的机动部队。他们军几个机械化兵团的部队特别是坦克,都陷在斯大林格勒的巷战里,很难一下子撤出来。而且就算撤出来之后,油料也不足。”

  “油不足,炮弹不足,让我的军队怎么打仗?你这个参谋长每天都在做什么?”

  “报告元首,物资不足并不是我的错误,斯大林格勒地区有两个德国集团军、四个罗马尼亚、匈牙利和意大利集团军,却只有一条铁路线。至于汽油和穿甲弹,自从我军进入俄国后,就没有充足过。”

  希特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没有发作,而是滔滔不绝地说起其他话题来,比如德军的牺牲是为了整个日耳曼民族的生存空间,比如他已经设计出了新的虎、豹坦克,明年春天就可以投入战斗;比如一旦德军拿到了高加索山脉南面的油田,就不会再有汽油匮乏的问题,而油本来就是他攻打苏联的目标。

  “……到时候,有了充足油料供应的德国装甲部队,将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希特勒自己把自己说得兴奋起来,昂扬地做着手势,他浑身都在发力,头发也跟着上下起伏。

  当元首在他的地堡里演说自己的宏图大计时,他的军队正在三千多公里外的顿河岸边苦苦挣扎。

  尽管在卡拉奇遇到了两个小小的失败,但这种几十辆坦克几千士兵的损失,对于投入了上千辆坦克上百万部队的苏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除了卡拉奇西侧的部队失去了装甲矛头,攻势暂时陷入停滞之外,沿着其他路线前进的苏联军队都相当顺利地形成了包围态势。除了斯大林格勒地域的德军位置基本未变外,他们两翼的罗马尼亚军队已经不复存在,苏联元帅朱可夫集中了手头所有的坦克军骑兵军机械化军,从两边深入德军腹地,从伏尔加河到顿河,再到顿河西边的切尔河,所有的村庄都在战火中燃烧。

  随着左丘白冒名顶替发布的全军撤退令,这场在历史上就很混乱的局面更是乱上加乱。对于撤退令反应最积极的是德军的各种后勤机关——他们本来就已经开始了慌乱地撤退,顿河所有的桥头都出现了交通堵塞,汽车、卡车、马拉大车和人流挤在一起,慌乱地向东逃向斯大林格勒。桥头、路口、没有被苏军占领的村庄和德军后勤站点、野战医院都陷入一片混乱,挤满了找不到汽油的车辆、找不到部队的士兵,还有找不到主人的哥萨克矮脚马。

  先撤出第一线的机械化部队还在集结和寻找油料弹药,只有一些原本呆在后方进行短暂修整或者执行防卫工作的小部队到处在与俄军前锋交火。大部分是为了夺路而逃,小部分则是被经验丰富的师长委派,去给大部队探路或者占领交通线附近的要点——在顿河大弯曲附近的平原上,适合防御的地方可不少。

  “俄国人到切尔河了!”“我们快要被包围了!”“保卢斯死了!”“曼施坦因来了!”真真假假的谣言到处流传。其中一个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卡拉奇还在我们手里,第16装甲师的一个战斗群坚守在那里。”许多原本在斯大林格勒口袋边缘的小股部队,纷纷沿着顿河西岸、德国工兵刚刚修建的“顿河高速路”向卡拉奇退去。

  11月24日上午。苏联第26坦克军上报战报,宣布无力*自己的力量夺取卡拉奇,他们的战报称,他们遇到了“德国第16装甲师、第22装甲师组成的强大战斗群,战斗力相当于一个加强装甲师。”

  左丘白夜袭卡拉奇之战已经过去了一天两夜,在第16装甲师派来的几个参谋的帮助下,聚集在卡拉奇一带的各路残兵被整编成了一个比较有组织的战斗群。苏联军队从西面向卡拉奇又发动了几次进攻,第一波是坦克冲击。左丘白熟读隆美尔战争纪录,他分析和掌握信息的方法远超过这个时代,很简单就总结出了这种中古装甲战的要点,第一是集中力量使用坦克,第二是尽量用反坦克炮对付坦克,用坦克冲击对方的后方阵地、补给线和步兵。按照左丘白的想法,他的第一个动作一定是用反坦克炮阵地抵消对方的冲击,可是88毫米高射炮的炮弹已经见底了,偏偏大雪封路,空军也声称无法起飞,什么物资都没有送上来。通报完情况,空军联络官在电台里问:“你那边好吵,是俄国人在炮击么?”

  “不是,是他们的飞机在空袭我们。再见。”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七章 空降勋章
 
 
        左丘白郁闷地关了电台,看身边的空军警卫营通信官,空军中尉尴尬地说:“长官,俄国人熟悉这种天气,他们有他们的起降方式……”

  就在这个时候,哈曼跑来主动请战,左丘白问哈曼:“你有没有信心……”哈曼没等他说完,就立正发誓:“如果不能全歼他们,你枪毙我!”

  左丘白本来想问的是有没有信心击退敌人,坚持到弹药和补给送上来,却发现自己低估了德国坦克兵的骄傲,索性就坡下驴给哈曼一个机会。哈曼刚刚升了连长,很有点表现欲。缴获了大批T-34之后,很久以来第一次开上坦克的德国坦克兵们实力翻倍、斗志高昂。而这个时期,他们在战术和协同作战方面的确远远超过苏联同行。结果,哈曼指挥两个坦克连,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这场坦克对战,23辆苏联坦克一辆没跑,全都化作了在旷野中燃烧的火堆,而德军的损失只有8辆坦克被彻底打坏,另外有几辆受了点马上就可以修复的小伤。

  许多头一次摧毁敌人车辆的德国坦克兵激动得嗷嗷叫,一开进城就跳下车来在雪地里打滚。军官们也互相拥抱,只有左丘白裹着两件大衣、抱着杯咖啡冷眼旁观:“这种古代装甲战斗,有什么好激动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第26坦克军的牙齿被拔掉,接下来仍然不肯放弃,他们组织没有坦克保护的步兵连续发起了几次进攻,希望能诱使德军出击,然后使用隐藏在雪地里的反坦克枪近距离攻击德军坦克。但德国坦克每次出击都有充足的步兵在侧后尾随保护,苏联人费劲力气在已经冻硬了的雪原上挖掘出的隐蔽狙击点,都被德国步兵用机枪、手榴弹和工兵铲干掉。

  于是,这两个晚上,虽然四面八方的地平线整夜都在闪烁着炮火光芒,卡拉奇还算平静。只是躺在床上睡觉会觉得后背不断震动,让睡眠一贯良好的左丘白有些失眠,总觉得自己躺在老式按摩椅上。

  充当他对手的军官当然不仅是失眠而已,11月24日黎明,第5次进攻失败后,第26坦克军因为饥饿、寒冷和伤亡已经失去了进攻能力。军长咆哮着枪毙了手下的两个旅长后,大醉不省人事,政委颤抖着发出了那封电报。

  11月24日中午。卡拉奇。

  左丘白拿着空投下来的勋章盒和一套中校领章,茫然地看着几个部下。军官们都满脸兴奋,互相佩戴各种级别的勋章,拍肩膀,拥抱。还有个德国随军记者拿着个照相机,给大家照相。纳粹最有效率的机构是他们的宣传部,听说了卡拉奇失而复得,居然不知如何请动了空军老爷,顶着尚未消散的风雪空投下来一个记者。记者追着左丘白要采访,被左丘白苦着脸拒绝了。

  “为了保证空军撤退和空运补给都能顺利进行”,希特勒命令左丘白这个卡拉奇战斗群与第16装甲师以及第48装甲军还能战斗的一些单位组成新的“胡贝战斗群”,负责防守西起卡拉奇东到阿甘内罗沃的走廊,掩护空军单位撤退,由第16装甲师师长胡贝负责指挥。以上这些乌合之众虽然番号繁多,实力却还不如一个完整的装甲师,却要负责防守一条宽度接近一百公里的“走廊”,这种命令只有希特勒才能下得出来。

  一个记者、一堆勋章外加四个第16装甲师的参谋和他们带来的一条德国狼狗,就是左丘白这几天得到的全部增援。

  经过简单的整编,左丘白手头的部队包括两个装备德国坦克的坦克连,两个装备苏联坦克的坦克连,八个包括德国陆军、德国空军、乌克兰志愿者和罗马尼亚人的步兵连队,一个空军20毫米高射炮连,一个88毫米高射炮连,还有经过此地撤退的各种炮兵单位组成的一个野战炮兵营,装备的炮有二十来门。

  这支力量按照德军此时此地的标准,可以称得上一个战斗力水准中等的坦克团,“加强装甲师”云云则纯属苏联人替他们吹牛。他们什么都缺,步兵中间有一半是后勤杂兵,炮兵没炮弹,坦克和装甲车严重缺少汽油。为了保留几桶油用于最后的逃命计划,左丘白下令两个全部装备T-34的坦克连交出所有的燃料,每辆坦克只留一箱底的汽油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平时充当炮塔可以旋转的固定火力点来用。这一点德国坦克兵们意见不大,这些坦克装甲火力都好,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坦克仓设计不科学,穿越那些坑坑洼洼、又坚硬无比的俄罗斯冻土平原时,乘员甚至可能因颠簸而被撞伤。刚刚的卡拉奇之战中,哈曼手下就有四个人在坦克舱里撞断了5根骨头。俄国人有许多矮小的坦克兵,所以不是很在意,左丘白手头的人可是打死一个少一个。

  不知道是幸或者不幸,整个“卡拉奇战斗群”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情绪中,苏联人试图包围德军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每个士兵都明白,他们在战斗的地方,就是这个口袋的袋口,通向斯大林格勒的最后走廊。他们在这里的战斗,就是在拯救几十万德军的性命,必将受到全国、全世界的瞩目。

  镁光灯闪烁,记者又在趁左丘白不备给他偷偷拍照。看到左丘白恼怒的表情,记者微笑着解释:“中校先生,这一战必定载入史册,您的照片更有历史价值……”

  “别想历史了,历史只记载胜利者。”

  “中校先生,您难道是说……”记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这一仗我们输定了。如果第六集团军的那些木头脑袋将军还不赶紧撤退,我就等不了他们了。”

  “可是,俄国人已经被您彻底打退了,现在很平静……”

  “打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卡拉奇四面八方,都有俄国军队在逼近——这里平静,是因为我们在暴风眼里。”

  “那您觉得危机什么时候会到来呢?”记者非常有种,并不害怕。

  左丘白抬手在耳边比了比,示意他仔细倾听。

  “有枪炮声么?”

  “不是,顿河的水声。”

  “我听不到——是不是已经封冻了?”这句话说完,记者就愣住了。

  左丘白苦笑:“不错,顿河昨晚已经封冻,一两天内,就可以让人通行,再过几天,轻型车辆、甚至坦克都有可能在比较厚实的路段过河了。”

  “俄国人将自由来往于顿河两岸……”

  “嗯,顿河这条天然反坦克壕一旦不在,*我们这一点部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替整个集团军防卫后方!”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八章 顺水人情
 
 
        最怕包围的一定是坦克兵指挥官,没有了充足的油料和弹药,坦克不过是一堆废铁。胡贝将军也看到了局面危险,他的应付方式是让左丘白的局面更加危险。左丘白得到的命令,是对卡拉奇和阿甘内罗沃之间的道路进行“威力侦查”。

  听完上级的命令,几个连长和参谋都脸色铁青,好像屋子里的温度又降了三十度。左丘白勉强保证面色平静,在肚子里一边侮辱这德国老头的历代娘亲,一边臭骂那个一炮打掉老头胳膊的苏联或者法国炮手为什么不打得更准一点。

  胡贝将军下完命令,看看面前几个胡子拉碴的军官:“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意见?”

  左丘白痛快地说:“坚决执行任务!”

  将军拍拍左丘白的肩膀,满意地走了。

  京特性子直爽,开口说:“中校,这种任务我们完成不了。”

  他一开头,其他几个人也说了起来:“司令部那帮老爷都是疯子,他们在地图上插面旗子,就觉得是完美布局了。我们全体拼掉性命,也是白费。”

  几个参谋看左丘白,左丘白却不说话,兴致勃勃地看地图,还拿了把尺子仔细量卡拉奇和阿甘内罗沃的距离。

  “大家都看出这一点就好。”左丘白说,“上级有令,我们一定要去做的,但是,做到什么程度,却由不得他们。”

  几个军官一起看上司,亨克尔和哈曼等几个“老人”若有所悟,慢慢露出笑意。

  “我们一定要去阿甘内罗沃,那里是铁路枢纽,有我们需要的油和弹药,至于到了那里之后,我们能不能防守几十公里的口子,如果防守不了,我们又该怎么办,就只能凭借前线军官的责任心和判断力来行动了!”左丘白道貌岸然地说。

  几个刚刚获得了新勋章和新军衔的军官表情都有些尴尬,显然有些进退两难。

  左丘白看看他们,无奈地把坏人做到底,把台阶给这批木头脑袋德国大兵铺好:“经过这一次重夺卡拉奇之战以后,难道各位还不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德意志?”

  “为了德意志!”军官们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如释重负地欢呼起来。

  为了德意志,英雄的救援队伍决定当天就向阿甘内罗沃的火车站出发——当然要在天黑后出动的。

  下午左丘白抓紧时间睡觉,忽然他从梦中惊醒,外面天已经全黑,看看表只有四点,还不到出发时间。

  左丘白本能地冲到门口,打开门。

  冰冷的风吹过黑暗的门,玛莎站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左丘白,左丘白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玛莎说:“我有一个请求。”

  左丘白痛苦地说:“不要,不要!”他扑过去想捂住玛莎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请你帮我救救我弟弟。”

  救玛莎的弟弟,比左丘白想像的容易。

  玛莎的确是乌克兰人,她姐弟两人自愿参加苏军,姐姐做了间谍,弟弟瓦伦丁当了游击队,后来斯大林格勒战事吃紧,瓦伦丁所在的游击队被并入军队。苏联军队反攻斯大林格勒作战的保密工作非常森严,瓦伦丁的部队是第二波参战的步兵部队,他们在战斗打响后两天才接到作战命令,命令中的一项就是把所有非俄罗斯族的部队打散成班排级别的小分队,插在俄罗斯族军队中间。而在执行中,他们的步兵师把所有这些非俄罗斯族的小分队都放在了进攻队形的最前面。瓦伦丁所在的乌克兰族游击队因此密谋哗变、打算带枪投敌。

  左丘白忍不住问:“去哪儿投敌?去斯大林格勒?”

  “是的,怎么?”

  “没事儿,你继续……”左丘白看看玛莎的表情,发现苏联大部分人在这个时候可能根本没意识到他们会歼灭三十万德军,历史永远都是些事后诸葛亮写的。

  但是哗变前夜,他们的密谋被内务部警察发现,大部分人被逮捕,少数人逃到了德国防线上,其中就包括玛莎的弟弟,但是德军此刻自身难保,根本不在乎这么几个苏联小兵,把他们扔进了战俘营。德国人的确对乌克兰人比较宽容,瓦伦丁的一个战友找机会逃走了,他回到家乡,刚好遇到玛莎。

  “那个战俘营在什么地方?”

  “阿甘内罗沃——你笑什么?”

  “我这是强颜欢笑,那里现在已经是战区了,冰天雪地许多人互相轰杀,我去那里找你弟弟,一定是九死一生。但是,为了你,我愿意。”

  “你对我真好。”

  “……我们好像没有时间了……”

  “有的……”

  接受过玛莎热情似火的感谢,疲倦的左丘白率领大军上路。

  斯大林格勒地域的天气真是神鬼莫测,七八点钟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尽管左丘白知道世界上没有低于零度的水,但当那些硕大的雨点在黑夜中突然出现、打在他脸上时,他分明觉得有种接触到零下三十度的坦克外皮的感觉。雨水打在满是积雪的平原上,迅速跟冰雪与冻土融合,变成了一大片湿滑古怪的冰浆,

  左丘白不敢缩进坦克舱,他知道,在这几天里,上百万苏联军队正在源源不断地从第六集团军的两翼涌进来,虽然左丘白不知道苏联包围圈的范围,但火车站是个傻瓜也会想占领的目标。在他们的四面八方,天知道有多少支苏联军队在疾进。

  忽然,东边天空出现了一枚绿色信号弹,十几秒钟之后,在左丘白他们南面天空也出现了一枚,跟着,在第一枚信号弹出现的地方不远,又亮起了第三枚。

  左丘白明白,这是这个时代两支军队在荒原里互相寻找位置的方式,苏联的装甲矛头终于即将在顿河东岸的平原上会师了。

  “所有车辆听着,向两组信号弹的汇合点全速前进!”左丘白迅速作了决定,与其一边防备被衔尾追击一边冲击火车站,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们运气不错,在大雨中追上了一股苏联坦克纵队的屁股,苏联军队没有装甲运兵车,穿着厚重大衣的士兵们拥挤在坦克上进入战场,在这种仓促遇敌的时候,他们来不及跳下车,而坦克也无法及时调整炮塔方向。德军最后一批穿甲弹发挥了作用,苏联坦克群还没有掉过头来,就有一半车辆熊熊燃烧起来。火光令苏军的队伍更加混乱,同时给德国炮手提供了理想的照明。苏联坦克兵的确是勇悍,他们并不退缩,调转方向,混乱而坚决地抵抗。这一战迅速而激烈,左丘白张大了口,什么命令也发不出来,四面八方都是爆炸的气浪和炫目的火光,直到十几分钟后一切告一段落,左丘白看着周围几十个燃烧的黑色钢铁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惊讶于自己居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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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业完成了!真不容易

  
  

 
第三卷铁十字 第七十九章 解放俘虏
 
 
        过了十几分钟,冷雨又变成了小雪,德军枪杀残余苏军的枪声也接近平息,左丘白才镇静下来,粗略搞清了刚才这一战的状况——在这样的天气和夜晚,很难做足够细致的战后统计——苏军第4机械化军的一个坦克旅被他们摧毁,但是德军也损失了13辆坦克,大部分是刚刚缴获的T-34。这些甲厚炮猛的坦克在实战中并不如德国坦克,因为它们缺少通讯器材和专门的无线电员,很难协同作战,友邻也无法及时互相提醒威胁的存在。死伤的德军超过四十人,其中包括坐在第一辆T-34里面的哈曼。

  左丘白见了哈曼最后一面,他上半身被火焰烧得焦黑,整张面面目狰狞,找不到一点皮肤,黑色的肉炭和红色的纤维组织交织在一起,在黑夜里看起来都很恐怖,左丘白几乎认不出面前的人,只剩下胸口一枚扭曲变形的一级铁十字勋章,说明了他的身份。他一边啊啊地惨叫,一边用唯一一只还能用的手做出枪击的动作,不断地指自己的胸口。一群坦克兵围着他,不少人泣不成声。左丘白忍着泪水,夺过身边一名步兵的毛瑟K98步枪,拉开枪栓对准哈曼的胸膛。哈曼冲左丘白点点头。左丘白正要扣扳机,哈曼忽然摆摆手,指指天空,左丘白回头,看到远处的绿色信号弹又亮起来。哈曼啊啊地说着什么,又指坦克后备箱。左丘白终于明白过来:“我们也有绿色信号弹!我明白了!”哈曼沉默了,点点头,把步枪的枪口对正自己的胸膛。

  左丘白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因为哈曼的提醒,左丘白组织了一群包括几个“苏联志愿者”和德国兵在内的分队,穿着俄国人的皮毛大衣,守着最后几辆伪装过的T-34留在战场上,手里拿着酒瓶,不断地向天空发射信号弹。其他坦克散布在两侧设伏。

  这一战简单利落同时也很惊险,苏联坦克群很放心地冲进了他们的伏击圈,但对方数量太多,差不多有一百辆。幸好这个从东面过来的坦克军一路过于顺利,打掉了不少德军后方基站,许多人已经酩酊大醉,黑暗和混乱还有突然中伏,引起了恐慌,在德国人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苏军开始撤退。左丘白的人衔尾追击,把他们赶进了附近一条刚刚结冰的小河,薄弱的冰面支持不住这么多坦克同时度过,突然崩溃,大半苏联坦克陷在河里。仓皇爬出坦克逃生的士兵们被密集的机枪火力从容消灭——幸亏有这条河,不然左丘白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战要如何收场,他不断接到京特的报告,说他们已经没有炮弹了。

  扫荡了两支苏联装甲矛头,左丘白手头的分队也损失惨重,只有14辆车辆还能移动,其中4辆是坦克,但加起来只有20发炮弹了。

  左丘白知道他的部队已经不堪再战,却还要硬着头皮去阿甘内罗沃火车站。因为他这些车辆的油箱都见了底,炮弹接近于零,连机枪子弹都要省着用了,阿甘内罗沃的火车站是第六集团军唯一的铁路补给线的终点站,是他们这支雪地孤军找到油料和炮弹的唯一希望。

  1942年的德军还没有耗尽他们的人品,幸运女神再一次眷顾左丘白,11月26日清晨,这支实力已经不足一个营的小部队一个突袭就轻松夺下了阿甘内罗沃。

  原因很简单:因为天气和地貌的缘故,苏联的进攻部队“断线”了。在向卡拉奇突进的前锋后面,以步兵为主的第二波跟进兵力还在风雪中挣扎,阿甘内罗沃火车站只有三四百个被前锋留下来的步兵,大部分被德国人的丰富补给品灌得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们甚至发现了一个排没有找到酒喝、却照样奄奄一息的苏军——他们躺在一列装满德国香肠的火车车厢里,因为吃得过饱而无法动弹,其中的11个人甚至已经撑死了。

  但是……

  “没有油?!”左丘白愤怒地咆哮,“这里是一个集团军的补给基地,你却告诉我没有油?”

  站在左丘白面前的是德军刚刚解救出来的、军衔最高的本地货——当地乌克兰志愿兵的头儿、一个叫博依基的上尉。其他德国军官不是战死就是被愤怒的苏军枪毙了。随着德军收复阿甘内罗沃,左丘白手头突然多了两百多步兵,就是这批之前刚刚沦为阶下囚的乌克兰看守。

  博依基上尉高高瘦瘦,面无表情地说:“是的,没有油,苏军坦克接近的时候,这里的基站指挥官下令把油库烧掉了,说不能让苏联人利用那些油。”

  “他妈的这算什么集团军火车站?这鸟地方有什么东西么?我们抢占它做什么?”左丘白郁闷地飞腿乱踢墙角的弹药箱,几枚迫击炮炮弹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博依基上尉从容地捡起炮弹:“我们有很多弹药和食物。”

  左丘白看看这小个子乌克兰人杀气腾腾的脸,吃惊地问:“勃起,你不会说你想跟阿甘内罗沃共存亡吧?”

  “我的名字是博依基。”乌克兰人说,“是的,我希望能光荣地战死在这里。昨天苏联人枪杀了我的家人,说叛徒的家人也是叛徒,我强忍着没有暴露身份,活了下来,就是希望能杀死几个苏联人。”

  左丘白叹了口气:“算了,带我去看苏军俘虏营。”

  在阿甘内罗沃城郊,左丘白找到了苏军俘虏营,苏军俘虏居然仍然被关在由铁丝网围着的简陋的俘虏营里——因为苏军战斗部队不能擅自释放他们,要等后面的内政部警察部队上来“甄别”。“解放”对于这些战俘来说,只是获得了一批食物和说俄语的新看守。

  左丘白找到玛莎的弟弟瓦伦丁,是个满脸胡子的憔悴男人,只有光滑的眼角和皱纹显示出他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玛莎尖叫着从人群里把他抓出来,机关枪一样说俄语,又吻又哭又笑。

  玛莎情绪平静一点之后,一边拿面包给弟弟吃,一边用俄语向他短暂介绍左丘白。瓦伦丁像个弟弟一样腼腆而警惕地看面前的德国准姐夫。左丘白向他笑笑,吩咐卡尔帮忙找件大衣给他,然后转身就走。

  左丘白明白,自己和玛莎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过了他作为一个时空旅行老手的底线。在这时时刻刻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冷酷环境里,他不自觉地有些动情了。

  左丘白来到俘虏营旁边的卫兵住所,叫来博依基,宣布以没有人手和精力看守战俘为名,把所有这些俘虏全部释放,爱去哪里去哪里。

  “释放这些俄国人?哦……我明白了,但是我手头没有那么多机枪子弹——我知道火车站那边有一车皮,我马上带人去搬!”博依基上尉非常兴奋。

  
  

 
第三卷铁十字 第八十章 残兵血战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真的释放。”左丘白实在是理解不了,为什么面前这个乌克兰人如此渴望屠杀自己的同胞和邻居。

  “长官,不能放他们,必须,杀全部!”乌克兰人愤怒得脸都红了,德语说得更加结巴。

  “他们中也有你的同胞乌克兰人。”左丘白提醒博依基。

  “我说,勃起。”

  “博依基,我叫博依基,长官。”

  “我说乌克兰名字有德国口音,你有问题么?”

  “没有,长官——但是,我们怎么能释放这些战俘呢?他们会被编入俄国军队,再一次向我们发动进攻的!”

  “那个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如果我们杀掉他们,俄国人会更疯狂地向我们进攻。但是,如果我们放掉他们,俄国人就要给这些人提供武器、食物和衣服。”

  “他们不会给这些可怜的家伙多少东西呢,两三个人一支步枪五发子弹,每人一小块面包和五十毫升伏特加,他们就会杀回来的。”

  “两三个人一支步枪也好,要收容整顿这么几千人,要求武器和物资、分配武器总需要时间。”左丘白耐心地说,“能浪费俄国人多一点时间,我们就多一点逃生的希望。”

  “逃?局势已经那么严重了么?德国人都要逃了?”乌克兰人显然是吓到了。

  “也不是那么严重,撤退是暂时性的,这叫做——这个,机动作战。”左丘白流汗了,“我知道你渴望复仇,但你也不希望你的部下全部死在这里吧?”

  博依基面色铁青,这个因复仇而疯狂的家伙显然并不在乎自己部下的性命。

  左丘白不理他,拿出一包阿提卡烟分给那些乌克兰看守们,面孔冻得红彤彤有些皴裂的年轻士兵们憨厚地笑,让他想起古中国的农民,用生硬的德语说谢谢:“当克。”左丘白分完了香烟,回到博依基身边,低声问他:“如果乌克兰人都死光了,就算杀光了俄罗斯人,又能怎样?”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撤退?”博依基看看自己的同族士兵们,嘶哑地问。

  “我们不能撤退。”左丘白叹了口气,“这里是整个集团军的唯一生路。”

  “那么,后续部队什么时候会赶到呢?”

  “坚持!有两个装甲军都在往这边*拢!”左丘白坚定地说,经过了那么多血战,他已经无法抛开这些袍泽独自逃生。

  左丘白当时没有想到,这句话衍生出的两句口号成了接下来的两天中,他说得最多的话。

  “坚持!第14和第48装甲军正在向我们*拢!”“曼施坦因已经到了顿河!”冷得张口说话时牙齿都冰得发痛的空气中,左丘白声嘶力竭地用生硬的俄语叫喊,他的前面是一道稀疏的散兵线,全部二十多个步兵都是穿着德国军服的乌克兰人——拜火车站执行不力的销毁行动所赐,他们找到了足够供应一个师的冬季服装,所有的士兵都得到了两件德国新式白色防雪服,暖和而且隐蔽效果好。

  卡拉奇和阿甘内罗沃的丢失,令强悍的朱可夫大发雷霆,他枪毙了三个旅长、两个政委,外加第26坦克军的军长。其他军级指挥官都感觉到了无形的冰冷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后脖子上,所有的军官不管不顾地督促部下前进,仿佛多几个士兵早一分钟死在阿甘内罗沃,长官的性命就安全一分。与此同时,两个残破的、只能勉强算是机械化部队的德国“装甲军”也匆匆赶往这个狭窄的缺口。

  新接任第6集团军指挥官的塞德利兹炮兵上将是个平庸但是务实的将军,他一边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死守斯大林格勒,一边打着“尽量维持铁路线畅通”的旗号,把所有的机械化部队和装甲部队都交给胡贝,打通这条事实上已经瘫痪的血管和撤退通道。老将胡贝使出了全部力气,从伏尔加河到顿河,到处都在发生战斗,而阿甘内罗沃不是最大规模的,却是最惨烈的。

  受了上方严令,苏联指挥官根本不敢留点时间集结部队,就那么把陆续杀到车站附近的部队一个营一个营,甚至一个连一个连地驱赶向德军阵地。从战略上讲,这种添油战术对于兵微将寡什么都缺就是军火多的左丘白是有利的,他在阿甘内罗沃的几条道路上都布置了多层次的火力阵地,每一处阵地都尽量堆积机枪子弹、手榴弹、黏土地雷等——反正这些东西他有的是。然后,除了6处观察哨之外,只有十几个机枪火力点是固定的,其他人都在镇中心待命,等苏军进攻方向明确后再进入阵地。这样,左丘白就可以尽量把他少得可怜的部队集中在苏军这一次进攻的方向。普通步兵进攻会像割麦子一样被密集的机枪火力扫平,至于坦克,德军坦克虽然少,但占据地利,珍贵的钨芯穿甲弹敞开供应,加上京特等百战老兵拼命死战,苏军坦克损失惨重,却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但这种几乎昼夜不停的进攻下,左丘白手头的几百个士兵还是蒙受了巨大伤亡,卡尔也受了重伤,无法动弹,左丘白亲自把他送进设在阿甘内罗沃镇中心的临时野战医院里。左丘白手下只有十来个卫生兵,完全没有医生,所谓临时野战医院就是教堂的地下室,玛莎姐弟充当护士,主要责任是给呻吟声太大的人注射吗啡,偶尔给血流过多的人换换纱布。左丘白随便看了一眼药品储备,吓了一跳——当初开设这家医院的时候,他亲自带人搬来了十箱吗啡,一天功夫就空了一半。

  卡尔脑袋挨了几块炮弹皮,整个大头好像一个血葫芦,左丘白咬咬牙拿着镊子帮他清理伤口,卡尔痛得清醒过来,哇哇大叫。玛莎过来帮忙,低声问左丘白:“你是不是在找机会撤退?”

  左丘白看看满地伤兵,叹了口气:“我已经没法子走了。”

  “你留下,也不过是多牺牲一条生命而已。你真的相信你们元首说的话么?”

  “这场战争,的确是没有意义的。”左丘白点了根烟塞进卡尔嘴里,说,“但这些人曾经为我出生入死。”

  

  
  

 
第三卷铁十字 第八十一章 生死之间
 
 
        到了第二天,左丘白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给每个乌克兰排旁边配上一个德国机枪小组了,他手头还能动的德国兵只剩了三十多人,左丘白除了安排了几个带着无线电的观察哨之外,把所有的德国兵集中起来,当做机动防御力量,苏联人到哪边,就去防御哪边。

  幸好,这些乌克兰士兵大都体验过苏联军队处决叛徒时的凶狠,不得不打下去,虽然训练不足,但仗着熟悉地形、弹药充足,数次在防线岌岌可危的时候打退了俄国人的进攻,战斗力甚至超过了那些疲惫不堪的德国兵。胡贝也知道左丘白的关键性,费尽力气送进来几队援兵。

  11月28日中午,苏联军队那边好像有一个比较理智的指挥官到了前线,他暂停了进攻,直到三点钟左右,经过炮火和空军轰炸准备,几千名苏军从四面八方向阿甘内罗沃发动进攻,显然,各种被暂时打瘫打退的苏联军队都已经被整编到了一起。

  苏军进攻开始的时候,左丘白在镇东的阵地上,这一次苏军的进攻果然与以往不同,除了强悍的炮火准备,步兵冲锋的时候也显示出更疯狂的决心。士兵们打死不退,中间苏军的队形曾经一度动摇,几个士兵掉头向后逃走,但立刻被苏军那边的机枪当场击毙,对面的指挥官布置了督战队。

  左丘白看东面的阵地暂时没什么危险,带着两个通信兵穿过车站,到西边看情况,却发现苏军在所有的方向都开始了进攻,他的预备队在阵中心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左丘白也不知道该优先防守那边,随便指了个方向,就带队冲上去。他选择的方向是北面,走到半路就遇到两个乌克兰人抬着他们的“勃起”连长撤下来,“勃起”正面挨了几枪,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袋,担架一抖,好几处伤口就一起汩汩地涌出鲜血来。左丘白拦下这担架,看看“勃起”,不知道该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继续走了。抬他的两个乌克兰兵满脸硝烟泥土,神色木然,大概神经已经被战火压迫到了极限。

  博依基是北线的负责人,左丘白知道大事不妙,顾不得苏联飞机空袭的威胁,命令士兵们爬上坦克,快速前进。他们接近北面阵地的时候,北面的防御已经全部崩溃,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向他们这边跑来,只有两挺架在废墟高处的机枪还在响。

  几个中层军官都看左丘白,左丘白知道这会儿应该枪毙逃兵,但他终究不是职业军人,看着一张张凄凄惶惶的熟面孔,终于没有忍心掏出枪来,只是大声说:“从两边走!从两边走!”

  亨克尔驱赶溃兵从两边走,京特缩回坦克,坦克们散开成作战队形,四个步兵小组交叉掩护,向前探路。

  小镇最北面的道路口两侧的几栋楼房被左丘白安排人拿炸药炸塌,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瓦砾堆,封锁住这个口子。此刻瓦砾堆后面腾起滚滚的黑烟,一大群苏军士兵忽然出现在瓦砾堆顶上,跟在他们背后的,是几个几乎指向天空的炮管,显然是在奋力爬坡的坦克。

  左丘白顾不得别的,对着自己坦克里的话务员大叫:“全速前进!在他们爬上坡之前把他们打掉!”

  京特也意识到这一点,高喊战术动作代号:“AB!AB!”八辆坦克分成两列,一列全速向前,咆哮着开始爬坡,另一列跟在他们后面,停在坡下,扫射苏军士兵,提供掩护。

  但是德国坦克雪地爬坡的能力不如T-34,苏军还是抢在了他们前面。第一辆苏军坦克爬上坡顶的位置不好,等于是把自己的肚子卖给了下面的德国坦克,立刻被打爆,但是紧跟着整个四十来米长的斜坡上同时出现了接近20辆坦克!

  三十来声炮响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