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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天下 | |||||||||||||||||||||||||||||||||||||||||
作者:断章,更新时间:2008-6-12 13:21:00,完成字数:9027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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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掠处,一道道光电四散激射,每一刀都是疾急有力的杀招,都是致命的暗黑之手。 鲜血在抛洒,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敌人的。 一排排的妖族兵倒了下去,到了最后,尸体竟然堆成了小山一样高,以至于后面想要进攻的妖族兵们不得不搬开同伴沉重的尸体以便后续进攻。 进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雷克倚天绝壁,拼尽了全力,在他的长刀之下,说不清楚干掉了几百个妖族兵。 打退妖族兵们又一轮疯狂进攻后,他长刀拄地,单膝跪倒,已经力尽了。 一切声音都已远去,唯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畔回响,沉重不堪。 木然地望着妖族兵们缓缓围上,他勉力站起,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连拿刀的手都已经不再稳定。 身上的伤口在不住地流血,说不清多少刀剑在他的躯体上留下多少道痕迹。 他缓缓地挪动着脚步,却不是向前,而是后退。而后面,就是万丈悬崖! 妖族兵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心中不住地划着问号。“这个人类角斗士要干什么?他后面可是万丈悬崖……” 雷克用自己的行动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回答。 退到崖边之上,他凛然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神圣可不可侵犯。 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妖族士兵们,看着那一张张与人类一般无二的脸,他竟然笑了。 “我是永远的胜者,因为人类的尊严不容侵犯。想用你们锋利的牙刀撕碎我吗?想让我成为你们的食物吗?不,我不仅不会再做你们的玩偶,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给你们留下,想吃我,想拿我的尸体去邀功?哈哈哈哈,那就跟我来吧……” 疯狂而彻底的仰天长笑中,带着冲天的豪情和壮志未酬的无尽悲愤,雷克从万丈悬崖上一跃而下,转瞬间,便被苍茫的云气挟裹包围,坠入了一片茫茫云海之中,再不得见。 向来崇拜勇士的妖族士兵都不禁默默地放下了刀剑,摘下了头盔,均自低头向这位人类的勇士表示最大的尊敬。 在他们心里,从未想像过一向做为食物和玩偶的人类角斗士竟然能有这种石破天惊的勇气。雷克的出现让他们深深地感到震撼,在他跃下悬崖的一刻,终于把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可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真正的可值得尊敬的英雄!—— 雷克在云汽中急速穿行下坠,强大的气流四面八方压迫着他,让他艰于呼吸。 随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只感觉“嗖嗖”的风声从耳畔刮过,烈烈长风如同利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切割着他的脸、挤压着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坚强的意志终于在死神来临的前一刻崩散了,他昏了过去。 远远地,悬崖的下方,一团巨大的白色物体凌空飞了过来,以更疾更快的速度一个俯冲,急速托在了他的身下。巨大的坠力让那团白色的物体禁不住重压,陡地下坠了近百米,然后才缓缓重新升起,载着他艰难地飞向远方——毕竟,担负这个身高两米、体重达到九十公斤的巨人在空中飞翔,确实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远远望去,那似乎是一只巨大的白鸽—— 可怕的疼痛在无边的黑暗中疯狂袭来。 痛,好痛! 身上无数的伤痛一齐发作,疼得他不住痉挛,仿佛时而身处严寒之中,时而被投入巨大的洪炉里,冷热交迭不休,其中的痛苦让他无法承受。 似乎有什么温凉的东西不断地敷在自己身上的每处伤口,也不知道敷了几次,昏迷中的雷克在混沌中感觉好多了。 疼痛不断减轻,冷热交替折磨的感觉逐渐消褪,清晨,他终于醒了过来。 久违的阳光温柔地照射在他的脸上,四处都是鸟鸣蝉唱,一片幽静。 “我还活着?” 这是雷克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 再次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混沌的思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能够清晰地面对现实中的一切。 “我的确活着。” 他苦笑着下了一个断语。 生命是美好的,活着是一种幸福。当然,活着的前题是自己的尊严依然完好无损,不再残破不堪。 轻轻动了一下,可锥心刺骨的疼痛让他不禁皱了下眉,他伤得委实太重了。 “咦?” 不经意间,他发现自己的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被人细心地处理过,包裹上了一层细白的纱布。并且,每一处伤口都有着温凉发痒的感觉,那预示着,伤口已被涂上神奇的药物,正在快速地愈合着。 “我这是在哪里?谁救了我?” 雷克凝神回想,可是想得头疼也不知道他坠下悬崖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来。 艰难地转动着脖颈,他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间茅草屋,屋子里的摆放着几只做工简单却极为精致的桌椅。 主人看来十分清洁,经常打扫屋子,就连粗木制成的床头也是纤尘不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床头显露出黄色的底色,露出了细细的纤维纹理。 躺在床上,雷克心绪起伏。 “这可真是大难不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福’等着我。” 雷克苦笑着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还是活了下来。 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就是对妖族的惩罚。只要生命不息,他就会战斗不止,假以时日,就会有更多的妖族们流着血躺倒在他的刀下,惊恐万状地死去。 一想到在自己单人只刀制造的那场大屠杀中、看到那些妖族们脸上露出的惊骇欲绝的表情,他就有种无法言说的暴虐快感。 “你们也会知道害怕?你们也会害怕一个人类?哈哈,只要我不死,还会让你们的害怕继续下去,你们等着……” 回想起那个血流成河的一刻,雷克的心里便有种疯狂的快意火一样地燃烧起来,烧得他胸膛滚热,烧得他血液沸腾。如果现在要是有一个妖族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使身不能动,他也会用目光将那个妖族撕成万千碎片。 “吱呀……” 房门轻响,打碎了一室的寂静,也惊动了躺在床上的雷克。 |
艰难地转头望去,开门而入的是一位老人。 一袭白布长袍,三络长髯,清瞿的面容,有神的眼睛,仿佛若画中仙人。 他的眼神清流得仿佛有流泉在淌,似乎泛着隐隐的波光。 只是普通的有如人类的黑色瞳孔,这让雷克放下心来,知道眼前的这人绝对不是妖族。最低限度,即使是妖族也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几种。 “你醒啦……” 老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来,微笑地望着他说道。 “您是……” 雷克讷讷地问道。 “什么都别说,以后你会知道的。来,先把这碗汤药喝下去吧,这有利于你的伤势加快好转。” 老人微笑着坐在床边,轻轻抚起他的头颅。 “真没想到,你的体质简直比妖族还强悍,复原能力强大得令我惊讶。” 白衣老人看着雷克将一整碗汤药喝了下去,由衷地赞叹道。 “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雷克轻声问道。 这个白衣老人清逸出尘,却又给人的感觉是那样亲切,雷克有种恍见父辈的感觉。这种久违的亲情感觉让他忽然鼻子有些发酸,心里最脆弱的部位瞬间被击中,使那颗在屠场上冷硬如铁的心一时软化下来。 “呵呵,当然是我救了你。你太重了,都快将我这把老骨头压散架了。” 白衣老人呵呵一笑说道。 “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我,我无以为报,宁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雷克挣扎着想起来跪拜老人。 “不必了,不必了,我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看到你面对几千妖族兵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杀得脱力之后竟然不愿投降,宁可跳崖,这种勇者的精神让我感动。如果不救你,恐怕老天都要惩罚我了。” 白衣老人笑道,黑亮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对英雄的尊敬和感动。 “不只是我,无论是哪一个人类被逼到了那个份儿上,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为尊严不容践踏。” 说到这里,雷克忽然想起了那个情愿用自己的鲜血为他奠基的角斗士哈特,那是个同样优秀的人类角斗士,一个比他更有勇气的角斗士! “哈特,我没有杀掉狮皇,愧对了你!” 雷克忽然一阵难过,不可遏制的哽咽起来。 “过去的已经过去,开始的即将开始,雷克,振作一点吧,因为你还活着。” 睿智的老人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紧盯着雷克,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心思。 “是,老伯的话雷克记下了。” 雷克竭力平复着心绪,搞不清楚流血不流泪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老人面前脆弱如斯。 “咦?您,您怎么知道我叫雷克?” 忽地,心有所感,雷克猛地抬头,所有的脆弱在一瞬间急速收缩,类似动物的本能让他警觉起来。 老人却不在意地笑了,他很欣赏雷克这种兼备人类的智慧与动物的本能这种天性。 “雷克呀雷克,你的大名轰传妖天下,整个妖天下为你而抓狂,提起你的名字甚至可以让妖国的小儿止住啼哭。如果我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岂不是老糊涂了么?” “原来如此。” 雷克如释重负,不好意思地笑了,警觉心随之飘散。 “还未请教老伯的名字。” “我叫白戈,已经活了很长时间了,是个不死的老妖怪。” 白戈老人自嘲地说道,眼睛里忽然涌起了浓重的忧郁。 “难道,你也是……” 雷克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将“妖族”两个字生生地憋了回去。 “没关系,你可以这样称呼我,因为我的确是个妖族。不过,我不是兽妖,而是天下间仅有的一只禽妖。哈哈,坦白地说,我是只会飞的人形妖怪。” “会飞的妖怪?” 雷克喃喃自语道。与白戈老人的名字联系起来,忽然间他想通了。 “白戈,白鸽,哦……” 他恍然大悟。 “哈哈,真聪明,你猜对了,我是鸽族。不过,也是天下间唯一的一只禽妖。” 白戈老人苦笑了一下说道,语气里有着孤单的感伤。 “为什么?” 雷克不解其意。 “会飞的妖由于种种原因,不能繁衍后代,已经濒临绝迹。如果我死了,呵呵,天下间就再没有任何一只会飞的妖了。” 白戈老人沧凉地笑了。 确实如他所说,可能是老天都嫉妨他们拥有这种强大的天赋,所以赐予了他们飞翔的能力之后,就剥夺了他们繁衍后代的权力。白戈老人,确实是最后一只禽妖。 “我,抱歉!” 雷克见自己问到了老人的痛处,感觉有些难堪。 “没什么,这是自然生存的法则,我们需要适应世界,而不是世界适应我们。” 白戈老人不在意地笑笑说道。 雷克深深地思索着老人的话,感觉似懂非懂,十分深奥。 “你先静心养伤,我会在有生之年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你的。” 白戈站起身来飘然而去,临走时并未忘记将房门关上,显示了贴近人类贵族的优雅。 躺在病床上的雷克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白戈老人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妖族,从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平和淡然,对世界的爱意,否则,他怎么肯救雷克这样的异类呢?无论怎样说,他毕竟属于妖族一员。 白戈老人的最后一句话让雷克感到些许的震惊和意外,“他的语气显得那样落寞无奈,还有一丝浅淡的苍凉。怎么?这位老人家难道要不久于尘世了吗?” 一种不祥的感觉突如其来地涌上了雷克的心头,让他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胡思乱想中,雷克沉沉睡去。 天生的强横体质,再加上白戈老人妙手回春的医术,两天后,雷克就能下地行走。不到半个月,他就已经完全康复了。 那个龙精虎猛的雷克又回来了。想必,如果得闻雷克未死,妖天下势必又会引起一阵恐慌。 |
“老伯,我的刀呢?” 做为一个时刻想着复仇的人,没有武器就像野兽没了牙齿。 所以,完全康复之后,雷克忍不住向白戈老人索要自己的那把长刀。 “呵呵,这把刀的血腥味道太重了,我有些过敏,便把它放在我的花圃里了。如果想要,你便拿回去吧。” 白戈老人笑道。天性的和平使他不忍与不愿触及这把长刀,尽管那刀上染满的是残暴兽妖的鲜血。 不经意回首之间,雷克发现,白戈老人在数日之内竟然苍老了许多,清矍的面容更加削瘦,黑亮的眸子竟然昏黄黯淡起来,完全是一个迟暮的老人,这也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分外勉强。 雷克终于看到了那把刀,就像看见了心爱的女人。 曾经饱饮兽族鲜血的长刀就静静地躺在姹紫嫣红的万花丛中。这真是一副奇怪的场景,冷厉与鲜艳并存,锋寒与春天同行。 雷克不太懂白戈老人的意思——为什么要把这刀放在万花丛中?难道只是巧合,还是有着其他的寓意呢? 他在犹豫,是不是要走进花丛取回那把属于自己的刀。 “去吧,拿回你的刀,虽然它曾经躺在平和艳丽的花丛中,可这并不影响你使用它冲杀在战场之上。” 白戈老人的话里似乎有着别样的寓意。 “老伯,我不懂您的意思。” 雷克讷讷地说道,并没有去拿自己的那把刀。因为他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对老人的一种大不敬。 “先坐下来,我要将我所知道的一切讲给你听,有关妖天下和你们人类世界的一切。当然,如果你想听的话。” 白戈老人拍着自己身旁的一把竹椅打趣地说道。 “我当然想听。” 雷克顺从地坐了下来,心中充满了火热的期待。 为什么这里会成为妖的天下,为什么栖息在这里的人类不知所踪…… 诸多问号一个接着一个地涌上心头,甚至问得他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 白戈老人坐在竹椅上,眼神飘乎,悠然望着天边的一块硕大的白云,久久未开口,像是在思虑从何说起。 雷克不出一声,在静静地等待着老人开口。 “这本是一个人类的世界,只不过是你们的欲望埋葬了一切。” 白戈老人开始了低沉的叙述,从一个怪异而沉重的话题延展开去。 “很久以前,人类的文明已经高度发达,世界的一切几乎尽数在你们的掌握之中。可是,从客观上来讲,不得不说,人是个怪物,欲望的沟壑永远无法填满。正是这种无休无止的欲望毁灭了人类自身。 兽妖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恰恰是你们人类贪婪无尽地从这个世界中攫取需要的一切时所衍生出的始料未及的后果。 不知从什么时候,人类开始不再将自然当成自己的母亲,更像是当成一个被掠夺者。从自然之中,你们无尽地掠取,对待一切生物都视为盘中之餐,几乎要将它们赶尽杀绝。 惊惶失措的野兽生灵们无助地东奔西逃,却逃不过你们快马的奔驰,闪亮的刀兵。对于野兽飞禽生灵而言,人类的强大对它们来说是一场噩梦,是无尽无休地血腥屠杀。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能阻止强大的人类前进的脚步? 也许是人类的残酷掠夺激怒了上天,其中,少部分野兽和我们禽妖的部分先族在仓惶之逃窜下慌不择路地进入了灵穴,在那里,接受了神秘力量的感召,脱去兽胎,幻成人形,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让他们无法辨认,这才免遭到人类的肆虐博杀。 勿庸置疑,除了我们丧失繁衍后代能力的禽妖以外,兽妖们的生育能力是极其强大的,在不为人知的情形,只用了不足二百年的时间,兽妖便发展到了一个可怕的数目,狮、虎、蛇、狼,这四大妖族灭掉了其他弱小的妖族之后,开始带着满腔仇恨向人类大举反攻。 兽妖强大的天赋使他们在战争中无往不胜,力量、速度相差以倍数计算的人类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节节败退。最后,被掠夺者成了掠夺者,野蛮战胜了文明,人类高度发达的文明终于灭亡了。 不,似乎也不能这样说,出于上天的怜悯吧,还是有残留下来的极少一部分精英人类一直向南,穿越了无边无际的广大沙漠,到达了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在那里,他们挥泪祭拜自己逝去的文明和随风湮灭的同类,洒落的眼泪中累积汪洋,取名泪海。 现在,或许一向南在泪海那边能找到你真正的同类。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而已。那片连我都无法穿越的沙漠是死神的领地,没人知道沙漠的尽头是什么。” 白戈老人终于结束了客观的叙述,可是给雷克造成的巨大冲击却是史无前例的。 他痛苦地抱住头,对于太多事情不愿再想,想得越多就愈痛苦。 “原来是人类的贪欲和残暴的掠夺激发了兽妖反抗,反过来灭亡了人类。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雷克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情绪在胸膛内疯狂地搅动,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孩子,这个世界没有永久的和平,也没有永远的战争。在每个生灵的骨血之中都深深地蕴藏着与生俱来的原罪,毁灭其他族类而一家独大称霸天下也是必然趋势。 不过,当压迫发展到一定程度,伴随而来必然是血腥的反抗。谁都不会是这个世界中永久的强者,包括你们人类,也包括现在盛极一时的妖族。” 白戈老人深沉而睿智地阐述着一个雷克似懂非懂的道理。 “灵穴?那是什么地方?它在哪里?” 雷克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禁不住抬头问道。 “那是一个没人知道的神秘地方。我也只是在故老相传的口述传说中才知道那个地方。它赐予了最初进入那里飞禽走兽们以无上的力量,让他们转化成人形。后来就又神秘的失踪了。它飘乎而来,飘乎而走,没有固定的地点、固定的方位,仿佛只是一个传说,却又真实的存在过。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导致了人类的败亡。或许,你会找到它的。” 白戈老人望着雷克,眼睛里有着诸多欲说还休的意味,只是,雷克却依旧似懂非懂。 |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尊严是不允许践踏的。妖族可以毁灭我们,却不可以拿我们当成玩物,当成食物,任其宰割。” 雷克豁地抬头说道,眼睛里迸射出混乱而迷惘的光芒。 “唉,这也是命数使然吧。” 白戈老人沉重地叹息着。 “我该怎么做呢?又能做些什么?” 雷克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白戈老人。 “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一场战乱,不过这样也好,尘本是尘,土本是土,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吧。或许,这里不应该是兽妖的天下,他们的本性决定了不能主宰这个世界。 如果继续发展,依然要灭亡,灭亡在自己的野心,迷失在自己的兽性之中。可以预见,一个本性里比人类残暴十倍的种族一旦兴旺发达,这将是世界的灾难。灭亡或真正的臣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戈老人的话更加神秘莫测,像是一个未卜先知的预言家,他的话,让雷克无从琢磨。 “你的意思是说,妖天下会灭亡?” 雷克期期艾艾地问道,这个问题却是他从来都不敢想像的。 “呵呵,不一定是灭亡。或许,他们会换一种活法,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白戈老人笑了。 雷克摇头苦思,越来越迷糊。 “以后你会明白我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所说的话。” 白戈老人笑着站了起来。 “取回你的刀吧,那是你战斗的武器,是你一半的生命。虽然我是个和平主义者,但这么多年来目睹了无数物种的生生灭灭,我也深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唯有战争才能制止战争,也只有战争才能拯救那些应该被拯救的。 你们人类所受到的惩罚已经足够了,现在,是时候挽回属于你们自己的尊严了。不过,要记住,杀戳不是目的,只是挽回尊严的一种手段。希望你能够明白。” 白戈老人昏黄的眼眸逐渐亮了起来,定定地望着雷克,眼神里有着太多欲说还休的寓意。 雷克轻轻地点头,将老人所说的一切都牢记在了心中。纵然他现在还不是十分明白。 “你会开疆辟土,建立一个新的王国。不过,你的臣民将会很奇怪,有人类,但更多的将是新生的种族,半兽人。天意啊,真是天意,竟然能有这样的种族出现。” 白戈老人感叹地说道。他的眼神也开始迷惘起来,睿智如他也似乎有些看不透未来的一切了。 “跟我来吧,人类的勇士,来传承属于你们人类已经湮灭的文明吧。或许,这会对增强你的力量有着极大的帮助。” 白戈老人站了起来,向雷克挥手说道。 还未待雷克有什么反应,白戈老人忽然幻出原形,那是一只庞大的白鸽。 “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鸽口吐人言,向雷克说道。 雷克顺从地趴在了白鸽背上,白鸽双翅疾荡,带起漫天烟尘,展羽冲天而起,飞向远方。 雷克只觉得耳畔劲风做响,萧萧大风随着白鸽不断加速的飞行疾掠而来。 地面上的一切物体都随之急速远去,身后的一切飞般地倒退着,让他有种目眩神摇的感觉。 蓝天白云之间,青山碧水之上,一只巨大的白鸽载着雷克冉冉而飞,远远看起来真像是个神话。 做为神话的主角,雷克心神激荡,紧紧搂住了白鸽的脖子,感受着在天地间翱翔的快感。 这一切太虚幻、太神奇了,除了坐飞机之外,雷克做梦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伏在一只白鸽的背上飞上了湛蓝的天宇。 他真想纵声长啸,让自己的心绪更加旷达辽远。 也不知飞了几天几夜、多长时间,覆掠了千山万水之后,白戈老人终于在一处极其高拔险峻的山峰上停了下来。 收束双翅,幻回人形,白鸽老人微笑而立,可是脸色却苍白得吓人,更加黯淡无神的双眸将他灯残月暗的晚景明确无误地表现出来。 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雷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环顾四周,怒峰插入云霄,似一柄刺破苍穹的神剑。峰顶,云气四处缭绕,翻卷不休,雷克好像入了画境一般。 不期然回首,望见了白戈老人无神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庞,雷克吓了一跳。 “您怎么了?” 对于这位让他倍受尊敬的老人,雷克始终有种血脉融通的亲情感。 发自肺腑的关心让老人心头一热。 “没怎么,年纪大了,不中用了。风烛残年,生老病死,这都是轮回之道。看来,老天爷要将我这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收回去了。” 白戈老人勉强打起精神轻笑说道。 “可是……”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的担心。我已将死,这是天道,无可更改,早死晚死都一样。 前面那个山洞,进去!” 白戈老人收起笑容,严肃地命令道。 “是。” 亘古不息的罡风吹掠过他的身体,刺骨的寒冷让强壮如斯的他也禁不住打个冷颤。 雷克应了一声,掩了掩身上粗陋的布衣,举步向白戈老人所指的那个山洞走去。 推开那扇沉重至极的石门,猛一抬头,雷克惊呆了。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幕奇景。满眼扑来的,全是书,铺天盖地,漫卷眼帘。 这哪里是石洞,简直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书库。 巨大的空间里,墙壁上精致的胡杨木书架上摆满了书,到处是书,满眼是书。 浓重的油墨书香味阵阵传入鼻际,抚摸着质地柔软的书页,久违的人类文明扑面而来,让雷克有种想哭的感觉。 做了五年的野兽,非人的训练已经把他打磨成了一个仿佛野蛮社会的兽妖,这些散发着古代文明芳香的书籍依稀让雷克找回了儿时坐在课堂里翻阅书本的感觉。 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间悲从心来,雷克双目中怔怔流下泪来,他看到了古老的文明积淀,从这一本本书中感觉到了先贤圣人们那熟悉的同类气息。 他抚着石门痛哭失声。 |
“孩子,别哭了,这是你的同类先辈们给你留下的珍贵财富。世界上,唯有满载知识的书籍是最宝贵的财富。这里,属于你了,去吧。” 白戈老人在雷克身后慈爱地说道。 “谢谢您!” 雷克哽咽着说道,这个让妖族血流成河的硬汉竟然在此刻止不住的泪如泉涌。 “不用谢我,我费尽千辛万苦积累这些书的目的就是不想让这块土地上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文明悄声地湮灭。做为人类的后裔,如果你能继续先辈的文明并将它传递下去,这也算遂了我的心愿吧!” 白戈老人笑道,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却忽然一亮,变得有神彩起来。 并且,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脸颊潮红,懂得一些医学常识的雷克心中惊疑不定,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迹像。 白戈老人活了三百余年,已经将近油尽灯枯的岁月,再加上一个月前救雷克被雷克巨大的坠力重创,一直未愈,反而加重。并且,带雷克千里飞行,跋山涉水到了这个地方,更是灯残月暗,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命不久矣,听我说,雷克,我也是妖族一员,但这不请之情不只是出于私心。 我只希望你在今后建立你的帝国时对妖族网开一面,以战止战,却要适可而止。没有矛盾的世界是一个静止而毁灭的世界,只有矛盾的存在才能让一切繁衍下去。战争的目的是为了和平,切记,切记!” 老人的呼息更加急促了,胸口起伏难平,虚弱地扶着石门,垂垂欲倒。 “老伯,老伯……” 雷克伸出大手扶住欲倒的白戈老人。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想知道为什么我能知晓这许多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救你,为什么对你有着如此强烈的信心,那是因为,一个古老的预言,关于妖族的预言……” 白戈老人还未说完,便躺在雷克的怀里溘然逝去,轻得像一片白羽。或许,他也是有意不想说完,留一个悬疑给雷克,让他自己去摸索,去探究。 在老人的尸体前守了三天,三天过后,他才将老人的尸体埋葬在这座千年高峰之上。 痛哭之后,他的脑际一片迷惘,根本不知自己以后将何去何从。 白戈老人的话他没有听懂十分之一,什么“你将建立一个全新的帝国”等等等等,他不明白,也不相信自己是那个什么妖族预言中重要角色。他只知道,自己曾经是个苦命的少年,流落到了异界之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虐待,至于自己还能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异界中干什么,他却无从知晓。 祭拜着这个也许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给了自己爱心和关怀的“人”,再次枯跪三天之后,雷克哭干了眼泪,终于起身进入了石洞,那扇沉重的石门就此关上。 也许,等石洞的门重新打开之际,妖天下便会翻开一页新的历史—— 古洞之中的海量藏书简直就是座巨型图书博物馆,雷克游走在这座图书博物馆之中,简直目不暇接,这本摸摸,那本看看,感受着古老文明那扑面而来的气息,与古代先贤灵魂的对话让他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看得出,白戈老人为建造这座别样的“图书馆”费尽了心机。 别的不说,单是洞顶上无数闪闪发亮照得洞内亮如白昼的夜明珠便是尘世中让人疯狂的珍宝,这些夜明珠个个大如海碗,每隔两米便有一颗镶嵌在洞顶之上,这也让雷克看起书来与白日无异。 最深处的密室中贮放着大量的清水和食物,足够雷克一个人吃上三年也不必担心饥饿。这也足以见得白戈老的良苦用心。 雷克贪婪地徜佯在书籍的海洋里,虽然幼时并不爱读书,可这时,一看到书,那种巨大的幸福感便时时刻刻地包围着他,因为,从书中,同类的影子伸手触手可及。 书籍的分类很细致,从外由内依次摆放着文、史、哲、自然科学等等各类藏书,无一不有,无一不精,每一本书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观点和见解,真令雷克大开眼界。 不过,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也会犯腻,经过了初期的巨大喜悦之后,雷克再看书时就有些花了眼,到了后来简直就有些头疼了。 毕竟,他自幼习武,虽然学习成绩也不错,但也不至于看书到了书痴的程度。 看来看去看到最后,一拿起书本他竟然有些头疼欲裂了。不过,想一想白戈老人的临终嘱托和殷切期待,他还是逼迫着自己不断地机械捧起书本,努力地学习、消化这些东西—— 拿起一本《心学之思》,他不禁头大如斗,对于哲学这种沉重而又不易理解的东西,他已经有些胆怯了。异界里的这些大圣先贤们比他所处的那个世界的智者还能咬文嚼字,看得雷克玄之又玄。相比之下,他最爱看的还是军事类书籍,尤其喜欢各种战法和经典战例。似乎,他天生对这些有种偏好。 “我的天啊,再这样看下去,我就要崩溃了。” 雷克惨呼一声,扔掉了书,横躺在地上哀叹。 “看来我真不是块学习的料子。” 他摇头叹道。索性双手枕在头下,仰仰望着洞顶七彩斑斓的夜明珠发呆。 望着望着,便有些睡意袭了上来。他翻了个身,准备睡上一觉再说。 可是,翻身之间,不经意眼光掠过了右侧的书架。那里刚刚有一本书被雷克抽出来胡乱翻看,露出了狭长的一条缝隙。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雷克依稀看到了一线亮光透了出来。 曾经五年的独处暗室,他的眼光何等锐利,一看到从那条缝隙里传来的光线,就发现了异样之处,可以充分地肯定,缝隙后面定有玄妙之处。 将近半年的枯躁石洞生活里没有半点令人惊喜的事情发生,雷克每天唯一能做的两件事便是,疯狂地锤炼自己的速度、力量,然后疯狂地看书,学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现在,哪怕是一只蚂蚁爬过雷克的脚边,他都会如痴如醉地观察上半天。缺少新意和惊喜的生活里,半点异样的事情都会勾起雷克莫名的激动。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搓了搓手,开始搬动沉重的书架,期待书架后面有个莫名的惊喜在等着他。 |
当几万本书被有秩序地搬下来,挪开那个沉重的书架之后,雷克望着眼前的一切,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扇小巧的石门,门缝中不住有亮光透出。如果不是雷克拿开了那本书,也许,这扇石门就会淹没在书籍的海洋里,直到雷克离开这里也不会现出真身。 “白戈老人的机关还真多啊,竟然在这里弄了个别有洞天。” 雷克自言自语道,兴奋地几大步跨到门前,伸手按在石门之上,缓缓发力,推了开去。 在与地面的摩擦中,石门发出沉重的低嘶,缓缓地打开,洞中洞的一切便在此刻呈现在了雷克的眼前。 刚一开启洞门,便是满眼金光。纵然如雷克般拥有一双接近野兽视力的眼睛也忍不住微眯一下,半天才能适应过来。 张眼望去,雷克已经缩小的瞳孔不禁惊奇的放大了一倍——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威武至极的金色全身战甲。 他全部的心神都被这副战甲吸引了过去,缓慢地移动着脚步,来到这副战甲旁边,如痴如醉地抚摸着它,如抚摸着自己情人那美妙的胴体。 战甲的设计非常严谨,它并不像普通妖族士兵的战甲一般是用铁丝穿缀钢叶压片而成,而是混然一体,仿佛用一整块钢铁锻造而成,只在右侧有四道金色链扣负责战甲的启合,这也整部战甲可以承受强大的外力冲击。不过,也可看得出,这是为使用者量身打造的,如果是旁人稍胖或是稍瘦一点,穿上这副战甲都要胸闷或是旷荡。 虽然外表看起来威武雄壮,可是这副战甲的质地却非金非铁,质量比普通金铁战甲要轻上许多。可是用指节轻轻叩击,雷克惊诧地发现,战甲的结实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甚至他不能确定用自己手中的那把宝刀能不能损害这战甲分毫。 战甲通体金色,夺目而刺眼,放射着傲笑天下的霸气,可以想像,它的主人当年穿着它驰杀战场征战天下时该是何等威风。 抚摸着这副战甲,雷克心底被深深地震撼了,他在猜测,这副战甲的主人会是谁呢?一个人类的将军?还是让他深深鄙恶的妖族? 目光上移,对战甲知识略略了解一些的雷克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副战甲并没有头盔,或者说,头盔已经遗失了。 视线继续下移,金色战甲右臂虚抬,仿佛是握刀劈杀的样子,可是,除了雷克手中这把略显微轻的刀之外,该是怎样的一把长刀才能配得上这副战甲呢?难道那把刀也遗失了吗? 雷克边惋惜着边围着战甲转来转去,越看越是爱不释手,最后,禁不住诱惑,终于打开了金甲右侧的搭扣,将这威武的战甲穿在了身上。 严丝合缝,半点不差,整副战甲仿佛就是为了雷克专门铸造的,胖一分则穿不进去,瘦一分则旷荡不堪。 战甲的确很轻,总重量绝对不会超过三十斤,比妖族兵们那动辙近百斤的铠甲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质量的轻巧却并不影响这副战甲给人造成的强大视觉冲击力,并且,它坚硬的质地甚至比十副妖族的铠甲加起来都要强大。 穿着战甲试走了几步,雷克心中赞叹不已。如果握住那把已经丢失的战刀,再着上那个不知遗失到哪里去的战甲金盔,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战马,雷克有信心直破皇宫,在万千妖族兵中杀开一条血路,将高高在上的狮皇斩落马下。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所向无敌的将军,指挥着千军万马破阵杀敌,在战场的铁与火中酣畅淋漓的渲泻着自己的痛苦和仇恨,让敌人血流成河,而自己则跃马扬刀,站在仇人的尸堆上傲笑天下…… 想到此处,他心神激荡,不禁拾起了刚才抛在地下的长刀,在室内挥刺劈杀起来。刹那间,一团金光在室内往复摆荡,旋转不休,带起了一阵阵狂暴的气流。 骤然间,雷克停了下来,皱起眉头看着手中的这把刀。 “唉,它还是太轻了,这样的刀近战还勉强可以,如果用于战场冲杀,它的弱点便会充分暴露出来。” 雷克摇头叹道,随后又哑然失笑。 “战场?我上战场干什么呢?难道真想像白戈老人说的那样成为一个什么将军开辟属于自己的帝国吗?我只不过是想干掉狮皇替人类挽回些尊严罢了,这就是我的战场。千万人中冲杀往复,这恐怕不现实。” 转念中,他又有些灰心丧气起来。 “妈的,只干掉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蛇族妖王,离我的目标还远着呢。可是,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恐怕整个妖天下都会大乱,每个妖国戒备将更加森严,以后再想刺杀各大妖王怕是难上加难了。” 雷克一想到此处便觉得头大。可他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无论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对于自己既定的目标,他永远不会放弃,险非他死了。 刺杀狮皇和其他三大妖王,这个目标一直没有改变,也是他活着的终极意义所在。 况且,他现在已经被妖天下各国严令通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如一条赖皮狗般仓惶四顾地活着,还不如昂头挺胸地踏在兽妖的尸堆中死不瞑目! 雷克的鼻息逐渐沉重起来,一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看到过的一切,仇恨便如同火山般在心底深处暴烈的涌动着。 白戈老人的话他还记得,还记得妖族的出现是因为人类自身的贪婪造成的。可这并不能成其为当人类当成食物或是玩乐嬉耍对象的理由。 报仇,这是雷克一直念念不忘的字眼。或许为整个人类的尊严讨个说法这个概念有些大而无当,可是到了雷克这里却被全盘细化。那就是,妖天下的首脑,永远是他选择刺杀的对象,这一点勿庸置疑,至死方休。 |
平静着起伏的心绪,雷克卸下了战甲,珍之又重地将它竖立在原来的位置。再次环顾室内周围,他发现除了铠甲之外,小小的洞中洞里,还有一个木箱摆放在角落里。 木箱已经很破旧,箱盖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很多年没被开启过。 雷克走过去轻轻打开了箱盖。伴随着扑脸呛鼻的灰尘,木箱中三本残破的古卷就出现在了雷克的面前。 “这是什么?” 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理,雷克轻轻翻开了最左侧的一本古卷,期待能给他带来别样的惊喜。 “光明帝国光明王手记” 首先映入眼帘便是这样的字眼,遒劲有力的字迹力透纸背,豪气冲天。 “光明帝国,光明王……” 雷克默默念着这两个词语,心中感慨无限。 从近些日子翻阅的无数史书中,他已经知道,人类的最后一个帝国便是光明帝国,而光明帝国的最后一个皇帝便是光明王远弘。 “余生于战火,浴血而治,拼尽血肉残躯欲救万民于水火,拯天下于兽妖利齿。无奈,妖国强大,我辈无能,以人类区区孱弱之质不能与之相抗,人类帝国最终灭亡,由光明转而黑暗,慨然而叹,泪下潸然……” 短短的几行字,便道出了在这块土地上人类文明湮灭的一段辛酸往事,更道出了一个末代帝王的无奈和悲痛。 可是,从那字里行间,雷克分明看到了一个盖代的帝王,一个无敌的英雄。于千军万马的围困之中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这是怎样的豪情,怎样的武功?回想起自己半年前杀破重围的一幕一幕,雷克唇边泛起了微笑,英雄惜英雄! 下面,讲的便是人类帝国如何被毁灭的具体细节。虽然这些往事白戈老人曾经和雷克讲过,但一行行读下去,雷克依然情动不能自已,为了人类的不屈奋战而击节、为了兽妖的残忍暴烈而愤怒。虽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人类的贪婪引起的,可他毕竟还是一个纯血的人类。面对自己祖先的痛述,他同样感同身受地有着切肤之痛。 一卷读罢,掩卷长叹,热泪奔流。从这古卷之中,他终于品读到了先人们那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虽然最终以人类的惨败告终,可是,光明王所率领的子民依然个个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第一卷讲述的是历史,第二卷会是什么呢?” 雷克强自抑制住着内心深处的激动和悲痛,充满期待地拿起了第二本古卷。 “余从军三十载,着金神甲持流光刀斩杀无数兽妖。妖族望我兴叹,挡之披糜。皇城破,大败于米拉高原,余仍然孤身与万千兽妖一战。血流成河,余杀出重围亡命天涯。无奈孤家寡人,郁郁终于山洞之中。不忿兽妖占我山河,屠我子民,遂苦心钻营,终悟破兽妖诸多战法破绽,录成此卷。后世若有子民幸存逃亡此处得阅此卷,必要着悉心研之,而后找寻回丢失的金神盔、流光刀,依我之法,跃马持刀,斩尽兽妖,复我光明帝国!” 语气里有着说不尽的冲天豪情壮志,纵然屈死洞中,可那气吞山河的磅礴大气仍然凛凛神威,让雷克心神激荡,不能自持。 这一古卷讲的便是兽妖战法中的诸多破绽,雷克捧着书卷简直读得如痴如醉。 个体兽妖力大无穷,虽然为人身,但依然保持着动物的直觉,人类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常规战法对它们而言不但毫无效果,反而过于拘谨,自缚手脚。兽妖往往利用自己的速度和力量不讲章法乱冲一气,瞬间便冲破人类的阵脚,泼汤浇雪般杀得人类军队大败。除非以十倍百倍的力量去围捕群体力量稍弱的兽妖,否则绝难抵挡。 针对这一点,光明王着重阐述如何最有效的利用优势兵力尽最大力量杀死兽妖力量。 “十人一队,配备五名长枪手三名盾牌手一名短刀手和一名弓箭手,必可斩杀个体兽妖。切忌力量均衡时对拼,即使总兵力略优妖族也不可轻举妄动。” 这是伟大的光明王用铁血的实战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兽妖直觉极灵,其鼻、眼、耳均灵敏至极,要善伪装或使伏兵收到奇效。然,埋伏一举并非良策,妖族均乃食肉之物演化而来,本身极擅伪装埋伏,易识破我计,故,要针对各族弱点采灵活战术对之。 狮族,妖族王者,自恃力量速度,傲慢自大,使埋伏突袭或可生效。如战场正面遇之,在力量远超对方之下,只需分割包围,用我上述十人队战法必可稳胜。 虎族,与狮族同。 狼族,生性多疑且狡诈,力量、速度、耐力无一不佳,且战队精神极佳。然,怕火尤甚,不妨着红甲与之一战,或可胜之。 蛇族,阴险之物,极擅埋伏、偷袭,须防重要首脑为之所杀。正面战力不强,三人战队既可胜之。 ……” 这一卷兵法战法是光明王心血的结晶,由于是以兽妖做正面敌人,所以其兵法可谓独出机杼,既有对兽妖的心理、生理全面透彻的分析,更有大量别开生面的战例战法,让雷克大开眼界,对于兽妖的了解更加深入全面。 虽然古卷很长,可已经如醉如痴的雷克却希望这古卷越长越好——他已经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贪婪去读。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这几乎用不上的“兵法”潜心钻研,毕竟,人类帝国已经灭亡,在妖天下里,所剩下的人类数量恐怕屈指可数,再难有任何做为。 可他就是放不下,一定要读懂读透为止。 接连几天几夜,雷克心无旁婺,当真是一心读书,生怕浪费了一分一秒的时间。 待通盘读透之后,掩卷长思,雷克对这个人类帝国最后一任的光明王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恨这个极具智慧的君王不能在帝国灭亡之前充分运用他的兵法打击兽妖,否则,凭着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魄力,定能将兽妖杀回老巢去。 为光明王击节赞叹的同时,他也不禁深深为之扼腕叹息。生不逢时,如果再给光明王哪怕五年的时间去操演军队,强大的人类帝国根本就不会灭亡。 神思飘渺,瞬间跨越时间的障碍,雷克在幻想着,如果时间倒流,他多么希望成为这个盖代帝王手下的一员大将,舞长刀破去兽妖重围,千山万水,征战天下,血染黄沙,马革裹尸,当真痛快。 “如果真能有那么一天,就是死了也值了。” 雷克双拳紧握,慨然长叹。 心思激动而又沉重地放下第二卷兵法,眼光落在第三本古卷之上。 |
这本古卷更加残破,雷克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手里,生怕一动之间就将那薄如蚕翼的书页弄破了。 小心地翻看起来,他依稀能从那模糊的字迹中辩认出书面上的几个红色的大字。 “流光刀法!” 他讶然惊呼,一颗心怦然而跳。 “流光刀?那不是光明王的无敌神刃吗?怎么这本书是一本关于流光刀的刀谱?” 雷克勉强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激动,一页页翻看下去。 “流光刀法,与流光刀相配,战者无敌天下!” 开卷的几行字就让雷心中释然——这果然是流光刀的专用刀法。只可惜,那柄流光刀早已经遗失了,否则,以流光刀施展这样的流光刀法该是何等的威风凛然? 自幼习武的雷克对于武术的偏爱何止到是醉迷?在他心里,这是一门关于达到自身内外和谐的艺术,练武者本身是行为艺术者,高超的武术家便是绝顶的艺术家!所以,他自幼对武术的理解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 雷克见猎心喜,迫不及待的翻看下去。 当看到首页的最后几行字时,他愣住了。 “一旦练成,即刻毁去,不容落在妖族之手。切记,切记!” 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光明王的字迹。 “为什么要毁掉这部秘籍呢?难道怕流落民间?” 雷克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他并不明白,这部刀法,尤其是下部刀法,是专门给那些拥有超级天赋的帝皇准备的,所谓的天赋是指力量、速度、耐力均是十倍于普通人类。不过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千万中没有其一,皇室成员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而已,所以除了首任打出这个天下的帝王之外,再没有一任帝皇能够全面练成。 拥有超人天赋的雷克机缘凑巧,先是打下了坚实的武术底子,而后再经过妖族的非人训练,终于达到了练习下刀法的所有苛刻条件,所以,他轻易练成下部刀法也不值得奇怪。 不得,智深如海的光明王亲笔注解却不无深意,他知道自己永生永世练不成下刀法了,可是,一旦这部刀法简直就为妖族的天赋体质量身打造的刀法流落在妖族手中,不难想像,天赋远超人类的兽妖具备所有的苛刻条件,如果练成,这对于人类来讲是个巨大的灾难。 可是让他亲手毁去一代代传来了的秘籍他却下不了这个手,心底深处还对人类帝国抱有一丝幻想。所以,迫不得已,他也只能这样标注,希望有人类能够继承这刀法然后毁去它,防止刀法落入兽妖手中。 这也是无奈之举。 流光刀法其实是人类帝国中只有每一代皇帝才能练习的刀法。说穿了,它是皇室密珍,即使是正式的皇位继承人,如果没有在加冕受礼成为皇帝之前,便没有任何资格练习这样的刀法。 “千军辟易,无血不归!” 开篇的几个字便讲明了刀法的无敌之处。只有真正的王者才配使用这样的刀法战阵冲杀,受到万众膜拜。 刀法共分上下两部,上部主要讲的是内气的调理与基本入门的刀法,即为练习下部刀法奠基的一些基础理论,诸如静心培气,固本筑基,训练握刀的稳定性与准确性等等基础练习;下部则开篇便注明,“没有绝佳之资,切不可妄练,否则徒然引火烧身。” 雷克猜想,这是最为难练的部分了。 纵然强大如光明王,也只是在有生之年练成了下部刀法的半部,再下面的那半部书几乎连翻也不敢翻。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成为了光明帝国有史以来武功最强横的君主,可以单人独刀与体质远超人类的兽妖对抗,并且在兽妖的重重围困之中杀出血路远遁,足见这刀法的厉害之处。 “连光明王都只能练到下部的一半,我还是省省吧,看一看就知足了。” 雷克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对于练成这部刀法半点信心也欠奉。 不过,练武之人一见秘籍最是心关,况且他现在实在闲着没事,不如练练武功打磨时间更好一些,或许,真对他那个遥遥无期的目标有所助益也说不定。 可是,一练下去,登时便是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同时,他惊喜地发现,练习这部刀法远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般困难。 却不知,流光刀法强调的就是一个快字。而这个快字说易实难,对于练习者的先天肉体要求有着无法想像的难度,普通人练习起来当然是艰难无比,不过,对于雷克来说,却是完全相反。 他自幼淫武术十几年,再加上巴古对他非人的强化训练,练习这样的古武却是事半功倍——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是半年过去了,天生对武术有着超人天赋的雷克仅用了半年时间便将刀法的上部全面练成,对于那些运刀用力的基础理论烂熟于胸,甚至闭着眼睛都能默背出来。 上部刀法无非是练气运力,熟悉如何运用肌肉力量和瞬间爆发的力量,以及近万种出刀的角度,为练习后面的刀法打下基础。自幼习武的雷克对这些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练起来事半功倍,简单至极。 通过练习这些基础性刀法,雷克越来越发现,这部刀法单讲一个快字,意到刀到,攻若雷霆,讲求的是一刀毙命。这样的刀法太符合雷克的心思了,他最擅长的也是以快制敌,一击毙命。天下武术,唯快不破,这是他长时间以来一直信奉的真理。 不过,相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能练成第一部基础刀法已经是体能的极致了。单是一个快字,就对人体的肌肉协调能力、爆发力、耐力的要求达到一个上限,如果体质稍弱却强求快字,轻则筋肉拉伤,重则可在瞬间使肢体承受不了巨大的力量而断裂开去,造成终身残废。 所以,即使强大如光明王,也只能练成刀法下部的一半而已。不过,就是凭着这一部半刀法,光明王就在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无人能挡。 第一部刀法练成之后,雷克信心爆棚,恨不得马上就下山去干掉狮皇。如果可能,再替光明王找回所有的遗物——不知去向的金神甲头盔、流光刀,然后顺手再干掉其他的妖王们。所有的事情都结束后,假使自己还活着,向南而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传说中依然存在的人类帝国,如果能找到,就在那里终老一生吧!他如是想。 毕竟,单人之力是无法与整个妖天下相抗的。 只是,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武功没有止境,越是强者越希望自己变得更强。 好奇心战胜了警告后的胆怯,雷克还是不顾一切地翻开了第二部刀法,一经翻开,他便如醉如痴地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并没有想像中的艰难,相反,甚至比第一部打基础的刀法更好练习。 因为下部刀法要求的是,更快、更准、更狠,天下间,唯快不破。以快制敌,飞血重楼。 只不过,快则快矣,可是对人类的体能要求简直苛刻得近乎没有可能。不仅是速度,还有力量,如按书中所说,只有单手支撑千斤大石、发力间半分钟内追上奔驰的猎豹方可练习。这种可怕的天赋在人类身上向来难寻。怪不得下部刀法开宗明义,直接告诉练习者,“没有绝佳之资,切不可妄练,否则徒然引火烧身。”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体质稍差却硬要强练,最后的结果便是在求快却不得快,徒然损伤筋脉,造成肌体的永久性残疾。 幸好雷克因祸得福,本身就天赋超人,再加上五年的非人训练,打下了坚实的身体基础,这也让他有着雄厚的本钱练习下部刀法。 没用上一年的时间,雷克就将下部刀法练得透通圆转,将臻大成之境。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这下半部刀法后面却缺了一部分,从撕去的那部分残页来看,最少少了将近十页,这也让雷克十分郁闷。看来练成这整部的刀法是不可能了。 不过,就是这样,下部刀法的巨大威力也令雷克乍舌不已。其细腻处如绵绵春雨,丝丝缕缕,绕之不绝;其粗犷处如轰天霹雳,雷击电驰,无人能挡。就是一个字,快! 配合着雷克可怕的速度和力量,如果再有那柄传说中的流光刀,他有信心真正做到“千军辟易,无血不归”! “好可怕的刀法,难怪是皇室密籍,果然不同凡响。” 他心下赞叹着,更在猜测,如果要是找回所有的残页,练成这部刀法,恐怕,当真会做到天下无敌吧?! 出于对光明王的景仰和崇拜,雷克在练成这残缺不全的流光刀法后,遵从帝王的指示,毫不犹豫地信手一搓,整部古卷便化做漫天纸粉飘飘而下——反正全部刀法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再留着这古卷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洞中食水已经告罄,也终于到了雷克下山的时候。 推开古洞沉重的石门,亘古长吹的寒风依然呼啸不停,雷克仰天长吸口气,在满天云气之中目光直破天宇,看到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 轻抚那柄得自特伦的长刀,雷克心中思绪起伏,激荡难平。 “从今天起,就叫你血刃吧。我要持你,饱饮天下兽妖之血,千里奔驰,无血不归,凭着你,我要斩下其他三大妖王的臭头,让你久已沉寂的刃口再度为鲜血而歌咏鸣唱!” 举起血刃,雷克仰天长啸一声,身形纵起,沿着冰雪覆盖的山峰疾驰而下。 大风漫天刮起,带起彻骨的严寒,却掩不去一个高大悲壮、豪气冲天的身影! |
峰高千尺也挡不住雷克轻快的脚步,纵身提气,他如同猿猴般轻捷敏快,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他便来到了峰下。 沿着连绵起伏的山脉走了半个月,途中渴了拘捧山泉润润喉,饿了就摘两个野果或是就地猎杀些小型的野兽果腹。半个月后,他终于走出了这座不知名的山脉。 为了以后能找到这里,雷克暗地里做了无数标记,并且记下多处显著的特征,以方便日后寻找。 走出大山的那一刻,他有些茫然。世事如梦,一晃三年过去了,现在的妖天下是什么样子呢? 雷克边走边想,在这块他依然陌生的土地上,他纯粹是盲人骑瞎马般的乱撞一通,甚至连身处何方都不知道。 “这样下去不行,我应该问问路,看看这倒里是哪里。” 雷克自言自语道。首要问题,他确实应该认清方向,以决断自己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峰顶冰雪寒冬,可是峰下已经春暖花开,美丽的春天迈着小巧的脚步姗然而来。 山下一片姹紫嫣红,似锦繁花开得到处都是,融融春风吹得人心头暖洋洋的。 走在这样的春日里,雷克冰寒如雪的心里也开始暖洋洋起来。 翻过一座小山,眼前就是一片广袤的平原。站在小山上遥遥向下望去,无限的绿意在眼前肆意延展成一片生命的海洋,虽然不知这是哪里,但雷克的心中也是轻轻一荡,在大山中走了这么长时间,突然间看到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心中的开阔可想而知。 雷克舒展双臂站在小山上,微风轻吹过他的面颊,说不出的凉爽惬意。 忽然间,警兆猛地从心中升起,令他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不禁倒坚了起来。三年来,他野兽般的直觉非但没有被岁月消磨掉,反而通过苦修流光刀法变得更加敏锐通透,已经质变为一种无法言说的神意,比那种野兽的直觉精准十倍。 杀气,可怕的杀气,强大的杀气,扑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顿时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股杀气是如此浩大,漫卷长空,浩浩荡荡,仿佛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让雷克瞬间产生了一种不可抵挡的无奈之感。 “老天,好可怕的杀气!” 心中虽然极度震惊,但临阵退缩或是投降向来不是雷克的作风。 他右手五指轻微的屈张着,一旦情况有变,他有把握在百分之一秒内抽出血刃做最后的抵抗。 只是,等了半天却不见任何反应,这股无形的杀气依然氤氲弥漫在空中,飘飘荡荡,笼盖在大地上。似乎,并不是以他为目标,也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 “怎么回事?” 雷克不禁皱起了眉头,缓缓向左侧转身,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股巨大无匹的杀气就是左侧弥漫而来。他必须而对它,和它的主人。 当转至左侧时,雷克惊讶地发现,身畔并没有人,连鬼影也没有一个,可是,那股杀气却有增无减,一直弥漫在空中,令人胆颤心惊。 “没有人,没有妖族,哪来的杀气?莫非是我的直觉失灵了?” 雷克迷惑的同时有些郁闷,真以为自己的灵觉被岁月磨灭了。 正嘲笑自己过于紧张以至于弄得草木皆兵之时,猛一抬头,却发现了极远之处的异样。 平该一马平川的左侧大平原上,远远望去,竟然有两条黑线相隔对峙,而雷克所感受到的巨大杀气,就是从那个方向,准确的来说,是由两条黑线所发出。 跃上一株大树,站在树尖上,雷克运足目力凝眸细细望去,端详半天之后,他终于发现,那哪里是什么黑线,分明是两支由无数人马组成的妖族军队。 现在,两军对峙,厮杀即将展开。 而他刚才所感觉到的那股浩浩荡荡的杀气正是在决战前两支队伍所释放的战意。 “咦?莫非妖天下天下大乱了么?否则怎么会有战争?当初我摔下悬崖之际可是一派天下太平呢。” 雷克思来想去却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索性不再去想,细细观望。反正哪边开战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甚至是极为期待的。 妖天下越乱越好,这也是雷克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杀气有增无减,继续累积,大战前的貌似平静甚至让雷克所处的这片山林中的鸟儿也扑翅而走,惊惶地在空中乱飞成一片。 两军在气势上谁也压不倒谁,到了最后,终于一齐发动。 随着指挥官的帅旗所指,刹那间,两条黑线急剧收缩舒展,一齐冲刺起来。先是骑兵,而后是清一色的步兵。 冲刺的距离在不断接近,最后终于相遇。 远远望去,就如同两只铁拳以可怕的速度迎面对撞,雷克的潜意识时甚至能感觉到一声轰然巨响。 两条黑线瞬间便绞缠在一起,再不分彼此。就像两只巨拳相遇后忽然俱都张开紧紧互握角力。 广阔的平原成了一片血腥的屠场,名符其实的绞肉机。 漫天的喊杀声伴着刺鼻的血腥味扬传百里,纵然雷克离得这么远,也依然能听见两支军队厮杀中的怒吼,眼中仿佛也能看到无数鲜血喷溅时的场景。 无数人倒了下去,又有无数人踩着同伴或是敌人的尸体奋勇冲杀,然后再变成一具尸体任人践踏。战争中的生命最脆弱、最短暂、也最不值钱,一个对冲便是满地鲜血、无数尸体,太多的生命于瞬间灰飞烟灭。可是杀掉他的敌人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有生以来看到的第一仗让雷克心神激荡,同时也有种莫名的悲哀。 战争是残酷的,就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旦挥舞起来便会收割大批的人命。 他在心底叹息着。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东侧的军队全面溃退而逃,而西侧的军队在追击一阵之后也止步收兵,开始打扫战场,得胜回归。 雷克跃下大树,看着败退军队的去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唇边绽开了一丝微笑。 抚了抚背上的血刃,他甩开大步,星驰电跃般向败军方向追去。 |
雷克采用的是豹蹿术,这是纯粹从豹子身上学来的奔跑方式,用这种方式赶路可以让他充分体验高速的快感,并且十分隐蔽,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并且,由于体内的力量和肉体承力程度要比豹子更强大数倍,也不虞担心力量损耗无法持久奔跑,或是由于体内温度过高而烧坏了脑子。 只见他身子低俯,上半身弯曲着几乎快贴近地面,用的是纵跃而不是奔跑。 每一个纵跃都是稍沾即走,落点与落点之间的距离最少在八米开外,而且已经维持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是最擅长奔跑的人类也无法想像的一个极限,雷克对自己这种速度也是非常满意。 巴古的各项训练虽然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不过,大难不死的雷克饱经这种非人训练之后无论是体能还是灵觉,均上升上到了一个匪素所思的地步,这种优势在搏杀与奔跑中充分显示了出来。 只用了三个小时便赶出了上百里的路程,现在,离那那支败退的军队仅有两里之遥。 想找到他们其实非常容易,只需要循着他们沿途不断丢弃的辎重或是武器一路跟踪便可。 雷克浑身大汗,可是精神依然健旺。两眼中神光凛凛,异常警觉,真像是一只机警无比的人形大豹。 遥遥地,他已经看到了前方垂头丧气的妖族士兵,三三两两,倒拖着武器疲惫不堪地走在路上。向前望去,队伍散散漫漫,拖曳得不知倒底有多长,士气全无。一路走来,一路血迹,看样子每个士兵都或多或少负了伤,这是一场当之无愧的惨败。 雷克尽力低下身形,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努力寻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抓住几个掉队的士兵问问口供。 机会来了,远远的,有三个伤重的士兵掉队了。 没人帮助他们,他们只能互相搀扶着缓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越落越远,渐渐地,前方队伍的最后一个士兵都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他妈的,走得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一个左臂悬在胸前的士兵大声地抱怨咒骂着。 “就是,把我们扔下这么远,真看出我们已经没用了。” 另一个瘸着一条腿的士兵也跟着抱怨。 “行了,别吵了,一直往前到了卡曼要塞就好了。那里是边戎一军的地盘,到了那里我们安全了。” 头上缠满了白布的士兵独自在前头开路,边走边说道。看样子三人之中属他伤得最轻,只是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刀,有头盔的保护,只是破了点皮,并无大碍。 忽然间感觉身后有闷响传来,随后便是身体倒伏的声音。一惊之下火速转头,却看到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男子山一样地站在身后,两眼中神光炯炯,不出声地看着他。两个同伴早已经被一掌劈断了颈骨,眼见不活了。 下手之酷厉寡绝,令人见了心里奇寒彻骨。 “不好啦,狼族追上来了。” 这家伙边嚎叫着边拔刀,还以为是狼族军队宜将胜勇追穷寇,吓了个半死。 “你们是狮族部队?” 雷克沉声问道。他对妖族并不陌生,这个妖族长着一对好看的黄眼睛,他一眼就分辨出这是狮族兽妖。 这个兽妖却并不答话,战场上非生即死,哪里有那么多的废话可言? 刀光棍使,上来是一记狂猛的横扫千军,刀风虎虎,激得地上烟尘一片,显示了他巨大的力量。 眼前一花,人影不见了,这一刀早已经扫空。 可再睁眼望去时,雷克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动都没动一下。 电光火石的刹那,他已经神速地后退三米,躲过一刀后又再前进三米,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分毫不差,形同鬼魅。 “你、你……” 那个兽妖惊得张口结舌,指着雷克颤声而道,语气里有着诸多不可思议的意味。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所属部队,以及现在妖天下的形势。给你三秒钟时间思考虑,迟一秒,斩一根手指。” 雷克冷酷地说道,盯着这个兽妖,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你是谁?” “一!” “你是人类?!” 这个兽妖终于恢复了神智,看出了雷克并非妖族,而是个异类。 “二!” 冷酷的数秒声依然在继续。 “你想干什么?” “三!” “你……” “时间到,第一惩罚,你的左手小指。” 语声刚落,一道细长的刀光便已经亮起,在那个兽妖眼前瞬间扩大。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握着刀鞘的左手小指处只感觉到微微一凉,然后便齐根而断,不翼而飞。 随后,他便不能置信地看着一股鲜血自左手掌根喷溅而出,射出半米远才落在地上。 一切都结束后,剧烈的疼痛才姗姗袭来。 整个动作只用了百分之一秒,快得如一抹冷光。力量的掌控运用妙到豪颠,如同用最现代化的计算机做出最精准的计算之后沿着预定的轨迹斩下了那根小指,实施了像外科水术一般精准到毫厘不差的打击。 “好快的刀……” 这个兽妖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高手,他从来没见过,并且,他还是一个人类。 不过,他也是颇为硬气,扔掉了刀鞘,恶狠狠地将小指断处含到嘴里,不停地吸吮,并没吭出半声。只是,他已经被这一刀之威吓破了胆,眼睛里分明看到了正在不断扩大的惧色。 “下次读秒,你的左臂。现在开始,一!” 雷克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血刃光华绽放,映着即将西去的夕阳,一片血红。 狮族士兵并不吭声,只是狠狠地盯着雷克。 “二!” 读秒依然在继续,并不为狮族士兵所谓的硬气而有半点延误。 “三!” 冷厉的语气继续显示着雷克的寡绝,对于一个兽妖,他没有怜悯的温情和义务。 “等等,我说。” 再硬气的兽妖也受不了失去左臂的痛苦。况且,这次失去左臂,下次失去的恐怕就是脑袋了。 虽然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性命不值钱,可再怎么说,蝼蚁尚且偷生,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再重复一遍问题。你是否隶属狮族部队?你们的敌人是谁?为什么开战?妖天下现在的形势怎样。有一句错话,我会找下一个兽妖问话。” 雷克不除不徐地说道,可是语气透出的那股浓重的杀气令这个兽妖不寒而栗,让他抵抗的意志冰消瓦解,不得不说! |
“我说,只求你饶我一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这个兽妖倒是很搞笑,竟然拿起人类的腔调求饶来了,看来他们继承人类的人文文化倒是很彻底。不过,多少显得有些拙劣。 雷克盯着他的眼睛,并不做声,只是轻轻握了握手里的血刃。 血刃锋尖的一片寒凉瞬间便浸透了这个兽妖的心,雷克可怕的杀气已经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抵抗意志,自己所有的意识都在不知不觉中屈服了,被雷克牢牢掌控着。 “我隶属于狮国边戎第三军第一师第五大队,是第五大队二中队长。刚才与我们做战的是狼族第七军第四师和第五师,我们只有一个师,打不过他们,败退下来。” 这家伙用右手捏住左手断指处止血,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狼国为什么与你们开战?已经开战多长时间?” 雷克忽然心里一动,皱眉问道。 “还不是当初那个该死的人类角斗士刺杀闹的、呃……” 说到这里,这个兽妖才发现自己口误,在一个人类面前说人类该死,这不是找死吗?不过,看到雷克并没在意这句话,只是凝神细听下去,才有些放心。 “开始时神狼穆林还为自己的疏忽表示道歉,说要赔偿,可是政治的皮球踢来踢去,一年多之后,穆林忽然反脸说狮皇陛下冤枉他们,说什么那个角斗士是从狮皇国内偷跑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一堆,之后就单方面撕毁妖天下和平盟约,不宣而战,和我族开战,已经打了一年半了,他们将边境线推进了将近五百里,我们节节败退,如果卡曼要塞要是再失守,整个狮国大门就将完全洞开……” 这个兽妖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了其中原委。 “哦,原来是这样。” 雷克点了点头,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可真是太好了。妖天下自己内讧,闹得天下大乱,却省了我一番功夫。如此说来,我倒不如将水搅得更混些,不是更好?” 他心里反复思虑着,胸中一口热火逐渐燃烧起来。 “其他各族都是什么反应?” 雷克继续问道,打探着一切有价值的消息。 “那群该死的胆小鬼,对于狼族叛乱挑战狮皇陛的权威竟然视而不见,个个都在那里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这家伙咬牙切齿地骂道,看来对虎族与失去本族妖王的蛇族这种懦弱的行径十分痛恨。 只是雷克却不知道,妖天下向来是强者为尊,只要某一族不是同时对所有种族宣战,战争就只属于开战的种族,任何非战种族都不得参与进来。纵然是狼族挑战狮族的统治地位这种叛乱行为,狮皇也必须独自去面对。 “这群蠢货,妈的,我们狮族战败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 看来这个兽妖倒颇有眼力,不愧为狮族的一个中队长。 “告诉我现在所处的方位,还有,去金狮皇城应该怎么走。” 雷克冷然说道,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 兽妖士兵讷讷的忽然沉默下来,再不做声。隐约中,他似乎发现了雷克的企图,毕竟他是狮皇座下的士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还是有着自己的原则。 “说!” 雷克将血刃抬高半寸,语气中一片森然。 强大的杀意从血刃上散发出来,逼迫着这个妖族士兵,让他的意志几乎完全崩溃。 “你,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兽族士兵鼓足了勇气颤声问道。 “你不必知道。” 铁一样冰冷的回答拒绝了他的发问。 “你是,什么人?” 兽族士兵依然不放弃自己提问。 回答他的是又一抹冷光。 快,快到极点,只是一团虚影。 虚影过后,是激溅的鲜血和跌落的肢体。 兽族士兵的左臂齐根折断,跌落在地上。可怕的鲜血泉涌而出。 巨大的痛楚让这个兽族士兵再也不忍不住,哀嚎出声。 “下一刀,你的脑袋。说!” 雷克缓缓抹去刀锋上的一缕鲜血,蓦地长刀所指,杀气呈线状直逼这个兽妖士兵的脖子。激得兽妖士兵脖子上的粗重汗毛根根倒竖。 “我说,我说……” “这里是多帕平原,再南五十里是卡曼要塞,过了卡曼要塞一直向南便能找到金狮皇城,啊……” 只叫出了半句,他的脑袋便已经滚落在地上。 雷克很谨慎,他坚绝不能放生这个兽妖而提前暴露自己的意图。纵然狠辣无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况且,杀一个在他心里痛恨无比的兽妖,这是一件痛快淋漓的事情,所以他毫不手软。 “这样一来,我暂时性的要帮神狼穆林一个小小的忙了。杀掉狮皇,让狮族群龙无首,然后狼族最好趁虚而入灭掉他们。等你们因为争权夺利互相残杀的得差不多了,我再挨个收拾你们。 穆林,你也不要高兴太早,下一个,便是你了。然后,便轮到虎族妖王昂利。我要让你们整天活在风声鹤戾的恐惧里,这是对你们灭亡人类帝国应有的惩罚。现在,就让我做一个执行者吧。” 吁出口长气,捡起了那个狮族士兵的刀鞘,将自己无鞘的血刃塞了进去,重新插入背上三根古藤扭成的刀架。 虽然这个刀鞘比较宽大不适合略显偏狭的血刃,不过,秃子做和尚,也算勉强将就材料了,有总比没有强。 从几个兽族士兵身上搜出了不少食水,雷克就地坐下开始进食,同时脑子反复思虑设定了让这锅乱粥更乱的整套方案,以便于自己的下步计划。 他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复仇,就是为了人类的尊严而战。此外,再无他想。 杀掉狮皇乃至妖天下所有的妖王,是他终极的梦想,他渴望用这把血刃酣畅地饱饮妖王们脖颈的鲜血。 进食完毕,略略休息了一下,紧紧了古藤,束了束血刃,他决定趁夜穿越卡曼要塞,直扑金狮皇城。在那里,他要再度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三年了,你们过得太平静了吧?是否忘记了三年前的那场血腥杀戳?不要紧,我会让你们重温噩梦的。别以为我雷克真的死了,等着我,我就来了。” 胸中涌起万丈豪情,雷克眼中射出狂热至极的光芒,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所望,金狮皇城! |
夜幕徐徐降临,几点微星挂在暗黑色的天宇中,无风,也无月。 寂静的大地苍茫一片,处处黑暗中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高大巍峨的卡曼要塞位于狼族与狮族的交界处偏狮国国境大约五百里,是多帕平原的雄关隘口,稳稳当当地矗立在狮国的进出要道之上,在夜色的掩映下,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里驻守的是狮国边区卫戎一军,是狮国军队中精英之中的精英。在狮国曾经流传这样一句话,有卡曼要塞在,有边区卫戎一军在,狮国则无忧矣。 当然,这句话内在的含义不言而喻,意指狼族才是狮族最危险的敌人,只要防御住狼族即可,其它各族,不足为虑。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话绝对没有信口夸大的成份。多帕平原边缘处全是连绵起伏不定的高大山区,一片天险,中间只有一处通道可以取道狮国,而卡曼要塞就死死地扼在这里,建筑在雄伟山峰之间,高大巍峨,其险其峻真当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并且,守在这里的边区卫戎一军战力闻名天下,军长莫非更是狮国的头号猛将,麾下高手如云,部队更是骁勇善战,乃狮国的中流砥柱。更兼得莫非对狮皇塞伦忠心耿耿,誓死效忠,所以,有莫非在,有卡曼要塞在,狮皇塞伦大可以高枕无忧了。 整个白天,卡曼要塞上下都在忙着收容边区卫戎三军的残兵败将,累得半死。 不过,即使这样,到了夜晚卡曼要塞城头之上依旧是灯火通明,三十几米高的城墙上亮如白昼,还有无数面容沉肃的士兵往来巡逻,防范极其严密。这也充分能看得出,边区卫戎一军绝非浪得虚名,其部队训练有素,不是散漫的边区卫戎三军可比。 卡曼要塞前方三里处,伏在地下的雷克望着要塞心下赞叹不已,好一座雄关隘口。即使千百万雄关横陈关前,恐怕也会一筹莫展。 正值战事吃紧,城头上守卫森严,严防狼族入侵。卫兵们往来穿梭,络绎不绝,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飞越卡曼要塞而不被发现,除非长了翅膀飞过去。 况且,整座外城墙几近四十米高,厚达七米,如果没有特殊的工具,想要越过这座城墙,那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诸多难题摆在雷克面前,可他并不担忧,反而舒展身体躺了下来,抱着刀在敌人的鼻子底下沉沉而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拥有无比耐性和坚韧意志的野兽,只在耐心的等待中寻找一个转瞬即使逝的机会。 他默默地计算着每一次换防的时间,等待凌晨的到来。凌晨,正是天光将亮未亮之际,也是任何生物的生理意志最薄弱也最懈怠的一刻,尤其是继承了人类种种生活习惯的妖族也不能免除这种怠性,并且,通过精准的计算,在这一最薄弱的一刻也应该是守军最后一次换防,现在,雷克就等待这个机会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城头上的守军已经连续换防了三次,鸡鸣之声响起,现在,时间到了。 雷克一跃而起,眼中神光炯然,丝毫没有半分怠意,伏低身形,上半身尽量贴近地面,悄悄向卡曼要塞蜿蜒而去。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便顺利地潜行到了城墙之下。 轻轻抚摸了一下城墙,他心里便有了底。沿着城墙左侧继续前行,他早已经看好,在城墙的最左侧靠近大山的地方,那里的防守最薄弱,仅有一个士兵在那里站岗,他便选择了这里做为突破口。 潜行到最左侧,仰头望望高大的城墙,雷克深吸口气,缓缓凝力,慢慢下蹲,隐藏在裤管里的大腿登时肌肉暴突,巨大的力量开始凝运起来。 猛然一跃,他仿佛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天而起,可怕的力量让他仿佛要脱离地球的引力振翅而飞。 这一跃,简直就是人类自然进化史上的奇迹,竟然在没有任何助跑借力的情况下直直飞冲起将近十米的高度。 只是,虽然雷克跳得如此之高,却距离城头还有近三十米,眼见空中势尽,在重力的牵引下即将下落,雷克却并不慌张,在空中闪电般抽出血刃,一刀向城墙上插落。 一团虚影闪过,血刃如同割入豆腐般轻松自如地插入了城墙之中,甚至没有半点声响发出。 雷克身子下坠少许,脚尖却在城墙上一踢,并在血刃上轻轻一扳,借着血刃的韧力再次冲天而起,向上暴升五米。 如此炮制,不过三五个纵落,雷克已然潜到了城头之下。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带丝毫阻滞之感,让人看得赏心悦目,简直就一场现代蜘蛛人的高空攀爬特技表演。足以见得,雷克几年来的功夫日进千里,已经到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上限。 五指运力,轻轻搭在城头之上,将血刃重将插回背上刀鞘,他就那样如壁虎般紧紧贴在近四十米高的城头上,运足耳力用神意查探周围的动静。 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同时伴随着交岗的口令声,看来有两个士兵正在换防。几分钟后,一切又都沉寂下来。再过几分钟,竟然有轻微的鼾声传来。看样子,刚刚从熟睡中醒来的换防士兵抵不住凌晨席卷而来的浓浓困意,又再打盹睡去。 雷克唇边绽开了一丝微笑,他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再一次借力,悄然腾身而起,他如同一只灰色的大鸟,从那个打盹中的士兵身上毫无半点声息的轻轻滑过。 脚尖一点,并未在地上稍做停留,他已经沿着左侧的内墙一掠而过,在朦胧的夜空中滑过。再几个纵落,已经完全飞掠过了外侧的主城墙和内墙,顺着高低起伏的建筑物,向南侧急掠而走,从不在任何地方稍做停留。 强悍无比的爆发力让他在各个建筑物上的纵跃中如鱼得水,丝毫不见半点费力,这哪里是一个人,简直就是一只轻盈的鸟儿在低空飞翔。 城内的防守相比正面城头的防守放松了许多,巡逻的士兵也不住地在打着哈欠只注意低头走路巡视下方远处可能出现的敌情,期待天亮之后赶紧回到营房去睡一觉,谁有闲功夫没事向灰朦朦的天空望上一眼? 呼出一口长气,雷克已经由左侧的城头纵跃下来,不费吹灰之力便逾越了号称是狮国第一雄关的卡曼要塞,直奔金狮皇城而去。 |
跃下城墙,再潜伏了三里左右,此刻天光已经大亮,雷克尽量小心,生怕被敌人发现功亏一篑。 待钻入一处茂密的树林之后,雷克才长嘘口气,浑然不觉间,已经汗透重衣。 虽然逾越雄关卡曼看似轻松,可其中的艰险和耗费精力之巨是难以想像的——几乎都是在建筑物上的高来高去,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落下来,即使不受伤也会被敌人发现,错非雷克这样有着超强体质的高手,否则,即使是一个身手强健的妖族高手也是绝难做到。 怀中的食水不多,仅够果腹之用,雷克在思虑着,是否应该再潜入民居多弄些食物带在身上。 精力损耗过巨,雷克迫切需要休息。 进食完毕,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他枕着血刃沉沉睡去。 不过,睡觉时双耳依然如野兽般轻微转动个不停,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神意。 这是在石洞底下倍受煎熬时养成的习惯——他要时刻警觉从天而降的各种猛兽,一旦稍不注意,便会葬身兽腹,所以,即使在睡觉中他也从来不敢稍有懈怠,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如野兽一般的休息方式。逐渐消失的人类原始本能开始逐一在他身上复活过来,现在的雷克更接近于一只充满着极度危险的野兽。 当然,也是一只会用脑子思考的聪明的野兽。 风儿轻轻巧巧地掠过树梢,天光已经悄悄放亮,几缕阳光扑打在雷克刚毅的脸庞上,平添了种种动人心魄的男性魅力。这种日久天长在实战中养成的刚性之美,对所有少女都具有强悍的杀伤力。 有声音传来,雷克的耳朵警觉地一转,蓦地张开了双眼,随后便是轻轻地一纵,跃上了背后的一株大树,隐在茂密的枝叶间循着声音的来处皱眉望去。 只见远处枝影摇晃,草叶乱动,杂沓的足音传来,显示了有不少人正在向这里走来。 凝神细听,大概不少于十个人,并且,都是矫健至极的强者。不过,从脚步声和散乱的动作来看,他们似乎刚刚经历了长途跋涉或是一场艰苦的厮杀才来到这里,累得要命,迫切地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雷克的脑子顿高速运转起来,思虑着种种对策。 是继续躲下去,还是当即立断地扑下去博杀他们。 犹豫了片刻之后,雷克还是决定先隐下身形,静观其变。 杀掉这他们很容易,不过,头疼的是这十个人身手都很强横,他没有把握一举将其全部击杀。只要有一个人发出警声,那他势必会暴露身形,未免会打草惊蛇,对他下一步展开行动极为不利。就目前形势,还是稍安勿燥要好些。 思量妥当之后,他继续隐在这株大树之上,尽力缩小身子,让繁茂的枝叶挡住自己。同时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以便来人发现自己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稀里哗啦的拨草踏木声音越来越大,不多时,几个高大至极的人影已经出现在雷克的视线里。 细细数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个,这也让雷克心里稍感得意,看己的听觉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野兽。 令雷克惊奇的是,这十个人浑身血迹,提着各自不同的武器,个个显得疲惫不堪,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逃到这里来。 “他们是什么人?难道是狼国暗中潜入狮国的间谍?” 雷克暗中思虑着,还是习惯于用人类的思维分析他们的身份。 可是,随着这群人的不住接近,待他们的面容充分暴露在阳光之下时,雷克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半兽人——从那木讷的面容和充满毁灭暴力倾向的眼睛来看,雷克十足的可以确定他们的族类。 随着半兽人越走越近,雷克的更加确定他们的身份,没错,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这应该是一群偷跑出来的半兽人角斗士,经过了一场与妖族士兵的艰苦厮杀后,侥幸逃到这里,回到了他们渴望的自由之中。 一见这群半兽人,雷克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神思飘忽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曾经,他自己也是一个被当做玩偶的人类角斗士,在厮杀与飞溅的鲜血中供妖族们玩乐。 无巧不巧,一群半兽人走到雷克藏身的那株大树下便停下来休息,这也让雷克暗暗叫苦,如果这帮家伙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恐怕他也要在树上呆着不动了。 时间紧迫,他可没功夫跟这群半兽人耗下去。 “古乐,咱们这是在哪里?” 一个半兽人当啷一声将巨大的狼牙棒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雷克置身的大树下不动了,看样子是累坏了。 “小声些,你这蠢货,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收敛,这是在狮族的眼皮底下。如果被发现,我先干掉你。” 那个叫古乐的半兽人咆哮道,看样子是这个小队的首领,颇有些头脑,不似雷克所见过的那些半兽人般木讷而不善思考。 雷克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这个古乐长得异常高大,比雷克还要高出半个头去,极是伟岸。裸露的上半身块块肌肉如岩石般怒凸出来,棱角分明,犹如刀劈斧凿一般,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活着的雕像,放在雷克的时代,绝对是一个美术系学生人体写生的最好模特。 出奇的,眼神的暴厉之中似乎还闪动着些许智慧的光,这让他看起来多少有些与众不同。 被喝斥的那个半兽人惟喏着,不敢再说什么,低下了头。半兽人中最信奉的就是拳头的力量,强者为尊,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如果在拥有一双铁拳的同时还有颗聪慧的头颅,这样的半兽人想不当老大都难。 “司达,你带三个人去四周警戒,其他的人就地休息,不许出声,以免暴露身形。我先确定咱们现在所处的方位。” 古乐放低了声音说道。 司达率着三个半兽人一声不发地领命而发,看样子是对这个古乐甚是服从。其他的半兽人则听话地原地坐一闭目休息,像一群幼儿园里的乖宝宝。 而古乐则手脚并用,灵活至极地向大树上面攀爬而至。 看样子,他是想站在树尖上向四周了望一下,确定方位。 可是树上的雷克却是大吃一惊,如果这个古乐一旦爬上大树,他必然会暴露身形。 “怎么办?” 雷克脑海里高速运转,他必须在五秒钟内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
望着古乐向上攀爬的身影,雷克的眼睛微眯,泛起了令人心悸的杀意。 “说不得,只好先杀掉你们。” 一秒钟之内雷克就做了决断。 对这群人类最直接的血亲,雷克谈不上喜欢,但也绝对不是厌恶。毕竟,这也是一群供妖族玩弄的可怜玩偶,并且雷克也不是一个嗜血的滥杀狂。可是受目前形势所迫,不得已,他也只好干掉这些刚逃出虎穴的半兽人了。 眼睛里杀意涌动,不可遏制,血刃在背上微鸣一声,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气,在刀鞘中蠢蠢欲动。 四米、三米、两米,只要再接近一米,雷克的攻势必将发动,到时候,这个半兽人古乐便是他下山之后的第四个刀下之鬼,然后便是剩下的半兽人。 “啊……” 一声惨呼忽然在远处响起,紧接着,刀兵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雷克不由一愣,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半兽人司达与另一个半兽人满身血迹亡命退回。远处,不下五十个士兵衔后狂追,后面脚步杂乱,人影重重,更不知有多少人追在其后。 “妈的,我们被包围了,准备战斗。” 古乐大吃一惊,再顾不得爬上大树确定方位,火速跳下树来,执着一柄宽刃大剑,怒吼着让半兽人角斗士们绕着大树围成一个半圆,尽量减少对方的攻击角度,准备以死相博。看来这个半兽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四肢发达的家伙,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懂得用脑。 雷克暗呼倒霉,真没想到,无巧不巧的这群逃命的半兽人竟然把这些妖族士兵引来了,看目前形势,他藏得了一时也藏不了一世,时间久了,待妖族士兵擒获这些半兽人角斗士后,势必会发现他的所在,到时候虽然脱身容易,但以后便会麻烦不断了。 “看来要提前大开杀戒了,但愿这群半兽人角斗士能坚持得久些。” 雷克在树上尽量伸展筋骨,做好了战斗准备。由于情况的变化,他已经迅速改变了主意,决心在半兽人角斗士将追兵都吸引过来之后,全部消灭这些妖族士兵。但愿老天爷保佑,别走掉一个妖族士兵,否则就麻烦了。 司达与另一个半兽人角斗士逃回了队伍中间,可却于形势没有半分改观。 越来越多的妖族士兵们涌了过来,个个都是目露凶光,眼神里一片狞厉。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八十一,嗯,一共是八十一个狮族士兵,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应该可以干掉他们。” 雷克默默地估算着敌人的数目,得出了以上结论。 八十一人,这是将近两个组的完整战斗编制,看来这群半兽人角斗士是从狮国某个军事将领手下跑出来的。如果是哪个城主的手下,断然不会是军队的士兵,而是一些身手高强的武士。 “古乐,你这混蛋,竟敢私下聚众逃跑,妈的,你不想活了?” 领头的一个妖族士兵看来对古乐非常熟悉,恶狠狠地骂道,鼻翼掀动,看来气愤非常。 “去你娘的,我跑了又能怎么样?你们追了几百里不是还没抓到我们?与其让你们在手心里耍来耍去,不如为自由战死。你们这群学人走路说话的畜牲。” 古乐粗野地回骂过去,手中大剑挥舞,带起阵阵凛厉的风声,显示了不俗的力量。 “妈的,都给我上,撕碎他们。戈尔军长因为这几个蠢货的逃走已经震怒了,必须把他们全都杀死。” 领头的妖族军官怒火万丈,二话不说便下达了攻击令。 早在无休止的追袭中憋闷得烦燥不堪的妖族士兵们发一声喊,刀枪并举,齐齐杀来。 赶紧解决掉这些逃跑的半兽人角斗士,他们也好尽早回去复命以便大吃一顿,搂着娘们睡个好觉。 追了几百里地,他们实在很累了。 “杀……” 古乐暴吼一声,大剑横格,一片杂乱的金铁交鸣声中,同时荡开五件武器,旋身之际,大剑迅速无比地掠过两个士兵的腰际,鲜血疾标而出,混着内脏向外喷溅。 两个妖族士兵惨嚎着向后挫倒,而古乐则又灵活地一跳,避开贴地扫过的一刀,双手握剑竖劈而下,再将一个妖族士兵从头到脚劈做两段。鲜血,顿时喷得他满头满脸,远远望去,犹如一尊刚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狞恶杀神。 剩下的两个妖族士兵心胆一寒,却被古乐左劈右砍接连放倒,不到十秒钟,五个妖族士兵便葬身在古乐的大剑之下,看得树上的雷克心中也是钦叹不已,暗赞这个古乐绝对是一件角斗场上的杀人利器。 杀声震天,刹那间,树林内的战斗便进入了白热化,人人都是以命相搏,只有敌人死尽,自己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野兽的吼声惊得林鸟高飞,树林内一片混乱,成了血腥的屠场,断裂的肢体和四处流溢的内脏让人望上一眼都禁不住做呕三天。 半兽人角斗士队伍不容乐观,只短短的十几分钟,便有三个人再次倒了下去,现在,他们只剩下五个角斗士负隅顽抗,而敌人最少还有六十名之多。 也许,要不了几分钟后,他们也会和他们的同伴一样,为了自由倒在这里,死不瞑目。 古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铁剑一次次挥舞,刚才的瞬间接触中,有大半的妖族士兵是他自己独力亲手搏杀的,这也足见他有多强悍。 只是,长时间的亡命而奔,再加上没有充足的食水供应,他也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 手中的大剑越来越沉重,开始挥舞不灵,以至于有几次险次控制不住伤了与自己背靠背做战的同伴。 眼角瞥处,又见到一个同伴惨嘶着被那个喝令发动攻击的军官一刀砍去了半边身子时,古乐心中一凉,暗道一声,“完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忽然有强烈的风声响起,凛厉无匹的杀气从天而降,古乐一惊之下,抬头而望…… |
只见一抹森寒冷冰的光华瞬间在空中扩大,映着透入密林的阳光,幻成一片浩大的琉璃七彩,向下方笼罩而去,真像扑开盖地延展开的美丽彩虹。 可这如此美丽的七色彩虹却是死神的召唤,每一道彩光都是死神微笑着的轻轻招手。彩光所到之处,人体纷飞,惨嚎声声,鲜血激溅,依稀中,可见到一个身着布衣的模糊影子在人群中反复冲错,冷酷无情地操纵着一柄明如秋水般的长刀,纵横阖合,所到之处如泼汤浇雪,无人能挡。挡者,一刀毙命。 杀人如割草芥,快到了极点,甚至让他的身形幻成了一片残影,模糊不定,没人能拦住他,不,应该是没人能躲过他的击杀。 动作幅度极小,却招招致命,干脆利落得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看到的还是不是一个人影。每一刀都是必杀的代言,无血不归。 至疾至快,简直快到了极点,没人能看清他的出手,甚至连那一抹抹的刀光看得时间长了,也刺目耀眼,让眼睛有种发花的感觉。 这简直不像是应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武技,在这样的刀法面前,任何稍微抵挡一下的念头都是一种奢望——念头甚至还未转过来,自己便已经身首异处! “妈的,什么人……” 那个军官眼看胜利在即,却半路冲出个可怕的杀神,自己的队伍一冲即溃,没有任何一个士兵能挡他一挡。他就像一阵狂猛的龙卷风,在他面前,没有能阻拦住他的事物。 喝出这一句后,那个军官猛然间发现,身旁只剩下不到十个士兵了,其他的人,全都葬身在刀光之下,有的甚至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近五十名高大健壮久经训练的狮国战士,却在他面前如摧枯拉朽般被席卷一空,没人能挡得住他疾如雷火的随便一刀。 “杀了他……” 他只觉得头皮发炸,强打起精神下达攻击指令,可是自己却脚底下抹油,溜之大吉。 关键时刻,谁不惜命?已经与人类无限接近的妖族更不例外。凭着现在有数的几个士兵,别说杀了雷克,就是连撑过角斗士的这一关都是奢望。 他怕了,转身即逃,再不顾身下士兵的死活。 “啊……” 身后士兵频死前的厉嚎让他肝胆俱裂,甚至连回头望一望的勇气都没有了。 此刻,他所有的念头就是,逃、逃、逃,浑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骄傲的狮国士兵。 “嗖”,尖厉的破空声响起。 可怕的锐啸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胸口一凉,一件东西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将他庞大的身躯带离了地面,以更快更疾的速度向前疾飞而去。 “笃!” 足足在半空中滑行了五米,他整个人迎面撞上一株大树,被胸口间突出的那件事物牢牢钉在大树之上。 鲜血汩汩流出,他艰难地向下一望,一截明亮的刀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甘地挣扎着拼尽全力回首望去,他只看见一双带着比原初的兽性更可怕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深切的仇恨,有着滔天的愤怒,还有,尚未消褪的可怕杀意。 “呃……” 他呼出了最后一口长气,生命离体而去。只是,至死也未弄清楚,这个可怕的杀神倒底是谁。 雷克走上去拔下了血刃,在死尸上擦净了血刃上残存的血迹,缓缓转过身来,在遍地的死尸中逼视着剩下的几个半兽人角斗士。 “你们想死想活?” 雷克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听在几个早已经看傻了的半兽人角斗士耳朵里,不啻于雷鸣电轰。他们早已在雷克转头的瞬间看出这是个人类,可这更让他们心中惊疑不定——一个人类,竟然能具有这样强大的战力?就是那些经过残酷训练的人类角斗士也顶多可堪与他们一战罢了。 “这真是个纯血的人类?” 半兽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个个都把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上上下下打量着雷克,一副打死我也不信的表情。 可是当雷克那森冷阴寒的目光扫视在他们身上时,那种从骨子泛出来的杀意令他们不禁浑身发冷,在久战之后,甚至僵化了他们全总的意识。 古乐最先恢复神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老实得可爱地回答道,“想活。” 半兽人向来是强者为尊,况且雷克瞬间击杀六十名正在服役的狮族士兵,连大气也未出一口,其战力的强悍几乎达到了匪夷所思的恐怖地步,这早就将一众半兽人震慑住了。 虽然雷克不知什么原因出手进攻狮族士兵,且下手狠辣如电,手下连半个活口都没有,可从客观上来讲,这也等于救了他们,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内心深处向来爱憎分明的半兽人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做成自己的恩人。 是以,如古乐这样的桀傲不训的半兽人也丝毫不敢对雷克有半点不尊。 “想活,很好。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雷克冷然问道,语气不带半点感情色彩,仿佛只是面对一群任他予求予取的待宰羔羊。 “我们是狮族边区第五军军长戈尔的角斗士,趁他的部队准备开拔到卡曼要塞驻防的混乱之际逃了出来,被两个组的士兵追杀,一直到这里。如果没有您,我们几个恐怕要被这群妖族士兵撕成碎片了。” 古乐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言语里一片尊敬。 “唔,这个半兽人似乎还懂得些礼貌,不似我见过的那些半兽人,只知血腥暴力,头脑简单得可笑。” 雷克心下忖道,不知不觉对这个半兽人有了一丝好感。 “后面还有追兵吗?” 雷克皱起眉头问道。如果后面还有追兵,他不啻于惹了一个大麻烦。况且,这场惨杀是否引起当地驻军的注意还是个未知数。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 “后面没有追兵了,他们一共就出动了两个组的士兵来追杀我们。” 古乐回答道。 “唔。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过,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当做没见过我。否则,我现在就出手割掉你们的脑袋!记住没有?” 雷克压低语声轻轻说道,可是眸里一闪而过的萧杀之气令几个半兽人不寒而栗。 |
“我们记住了……” 高大如山的半兽人古乐一见到这目光就觉得头皮发炸,从来不知害怕的他内心深处竟然如同擂响了巨鼓,咣咣跳个不停。 “老天,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杀过多少人才有这种可怕的眼神?” 古乐浑身一哆嗦,不敢直视雷克的目光,颤声答道,“是!”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雷克不耐烦地挥挥手,心里有些焦躁,在这片树林里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放走了见过自己真面目的半兽人,他真不知道自己目前的这个决断是对还是错。 “如果,您没有地方去,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米拉高原,听说那里是一个没有妖族的世界……” 古乐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这是个不应该为外人知道的秘密,可是,如今面对雷克这样的救命恩人,虽然天性暴戾可性子却极为耿直的半兽人还是愿意拿出来与自己的救命恩人分享。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有仇不报是懦夫,可有恩不报并且还对恩人隐藏自己的秘密,这是最可耻的行为。 “米拉高原?” 雷克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反复思索着古乐的话。 “那是什么地方?” “米拉高原是一块千年死地,面积好大好大,甚至比四大妖国加起来还大。多少年来,连妖族都不敢进入其中。可是为了生存和自由,我们甘愿去那里冒险,也不愿意被妖族随时随地的宰割杀掉,或是被掠夺成为角斗士。我们半兽人,向来是一个被欺凌的种族,妖天下无论哪个种族总是拿我们当做蚂蚁一样践踏,抢我们的粮食,奸污我们的女人,” 古乐一见雷克动了心思,在他们半兽人的心里,这是一种对自己认可的表现,登时大喜过望,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竭力用笨拙的语言开始讲解,想极力让雷克与之同行。可是说着说着就走题了,变成了满脸阶级斗争的血泪控诉,以至于说了半天雷克也不解其意。 “说重点。” 雷克有些哭笑不得地低喝一声,他可没时间在这里与这个半兽人胡扯。 “传说中,那里曾经是人类帝国最后一个光明皇帝被困死的地方……” 古乐见雷克不喜,心中大急,更加语无伦次,说出话来毫无章法。 这个半兽人毕竟智慧有限。虽然对于战斗有着天生的灵敏直觉,可是却拙于表达。 有意栽花花不成,无意插柳柳成荫,这句在思维极其混乱中冒出的话却让雷克浑身一震,似有千万雷霆从心中滚过。 大步向前,疾如电火地一把抓住了古乐的肩膀,几乎是以一种不极稳定的语气兴奋地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光明皇帝,这个曾经殒落的一代巨星,给了雷克生存的勇气,他也是雷克的半个师傅,更是雷克顶礼膜拜的神一样的人物,而今,忽然间就得到了光明皇帝的消息,其心中之狂震可想而知。 “米拉高原,是人类帝国最后一个光明皇帝被困死的地方,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传说……” 肩骨格格做响,雷克巨大的力量让这个身体极为强悍的半兽人都有些无法承受,可他天生性子极韧,依然在咬牙苦忍。 “啊……” 雷克轻呼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波翻浪涌,激动、兴奋、震惊……千万种情绪翻滚而来,让他一时间茫然无措。 “格格……” 古乐的肩骨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暴响,如果不是他强健至极,恐怕雷克那只现在已经不受意志控制的铁钳大手已经将他的肩骨捏碎。 周围的半兽人看到古乐脸上痛苦的表情均是心中打了一个寒颤,相互间交换了一个眼色,心想,“能单凭一只手便将古乐捏得生不如死的人类角斗士,这简直太可怕了……” 这也让曾经为自己的天赋骄傲非常的半兽人们瞬间便有些自卑,自此,再也不敢小瞧那些人类角斗士。 “哦,对不起。” 神思飘渺,终于魂归原处,忽然间发现自己将古乐捏得呲牙咧嘴,看着古乐那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他歉意地收回了手,表示道歉。 大手收回,肩膀上清晰地留下了五个可怕的指印,指印已经变得淤黑一片,甚至连指纹都清晰可见,令人不敢再看。 古乐吸着凉气揉着被捏的肩膀,心中极是骇然,“太可怕了,恐怕他要杀掉我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吧?” “米拉高原,在什么地方?” 雷克尽量将语气放轻松,轻声问道。骨子里,他并不是一个强权主义者。半兽人已经示弱并将自己当成了朋友,他不忍心继续恫吓这群刚刚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半兽人。 “应该在多帕平原的西部,只是,我们趁夜逃出来,不辨方向,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古乐将大手放在头上搔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那你们逃错方向了,这里向北十里,是卡曼要塞,你们应该向关内进发,然后折向西行才是。” 雷克心下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暗道这些半兽人真是猪脑子,怎么只顾着逃命却连目的地的方向都搞不明白。 “嘿嘿……” 几个半兽人都有些难堪地笑了,在这个智慧和力量都远胜自己的人类面前,他们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了些许的难为情。这在以往面对人类角斗士的时候,却是并不常见的。 “你们是怎么知道米拉高原有逃亡的半兽人和人类角斗士?还有,谁告诉你那里是光明皇帝的殒命之地?” 雷克想起了问题的关键,凝眉问道。事关重大,他必须问个清楚。 “这个传说流传近千年了,我们当然知道。至于米拉高原是流亡者的聚居地,这也是由来已久的。每次妖天下爆发战争时,我们半兽人种族都会向那里逃亡。因为妖族的军队不仅在平时就以杀我们取乐,一到战争爆发时更会对我们半兽人大加捕杀,或是掠夺我们辛苦耕作收获的粮食,或是抓我们去做苦役,把我们当做牲畜一样看待,比平时还残暴几十倍。 平时我们还能忍受,可是一到了战争爆发时,我们简直就没有半点活路。现在狼国与狮国又将爆发战争,得到消息的半兽人已经开始迁徙,大规模的半兽人逃亡又将全面展开。纵然米拉高原是千古流传的死地,可我们宁可去那里碰碰运气,也好过在这里伸着脖子等死。” 古乐语气转为灰冷凄苦,其他的几个角斗士脸上也是一片的惨淡苍凉。这种被极端践踏的生活他们已经过够了。 “原来如此。” 雷克心中默念着,感怀无限。 “如果,此去金狮皇城,我还能活着回来,必要去米拉高原走一趟,瞻仰一下光明皇帝最后战斗过的地方!” 他重新收起了血刃,向几个半兽人挥了挥手,“谢谢你们向我提供了这个消息,你们走吧,祝你们好运。或许,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雷克扬声说道,说罢举步便走,来去间潇洒自如,豪气干云。 |
“您,您,您难道不想和我们一起去?” 古乐心中大急,他虽然拙于表达,可是心里也知道,如果没有雷克这个盖代高手与他们同行,此去米拉高原几千里,凭他们区区几个人,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古乐这句话,也道出了其他几个半兽人的心声。 要知道,向来宁死不屈的半兽人可是从来都不屑庇护于他人之下,尤其是一个人类。对他们来说,宁可战死,也不愿被他人保护,那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是对自己力量的一种蔑视。 不过,现在这几个半兽人却想在雷克这里寻求保护,可见,雷克已经将他们全部慑服了。他们甘愿奉他为尊,希望躲在他的羽翼下渡过这一劫。 刚才雷克惊鸿乍现的攻击、绝艳惊才的身手,已经深深地震骇了他们,潜意识里,早就将雷克当做了无所不能的神一样人物,能够与他同行,不但安全无忧,更重要的,这将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我?以后我会去的。不过,不是现在。” 雷克轻声笑道,继续向前疾步而行。 “那里很好的,没有妖族兵,还会有很多肉、很多米面吃,还有酒喝……” 古乐与几个半兽人开始在幻想中笨拙地做着雷克的思想工作。 “你们倒底想怎么样?” 雷克不胜其烦,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厉声喝道。 “我、我们,想跟随您……” 几个半兽人相互间对望一眼,最后由古乐说出了心里话。 “跟着我?” 雷克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因为,没有您,我们到不了米拉高原,我们想寻求您的保护,无论让我们干什么都在所不惜。” 古乐讷讷地说道。几个半兽人全都充满期待地望着雷克,神态间就如同一个渴望大人保护自己的孩子,看上去既可怜又无奈。 看着这群彷徨无助的半兽人,莫名地,雷克心中涌起几许伤感,自己初到妖天下时那种恐惧无助的感觉被勾了起来,让他的心神轻微地摇晃了一下,也是这一记摇晃,让他在瞬间软化下来——外表的刚硬如铁掩盖不了他内心深处悲天悯人的情怀,无情未必真豪杰。 “好吧,你们暂时跟着我吧。” 雷克长出口气,心里苦笑一下,多了这样几个莫名救下的跟随者,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以后恐怕要加上千万倍的小心了。 “说不得,也只好先绕个弯子去米拉高原走一趟了。不过也好,熟悉一下现在的妖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心中忖道。 “太好了……” 几个半兽人大喜过望,木讷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笑意,古乐搓着一双大手乐个不停,却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看情形,卡曼要塞的守军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防范狼族入侵上,还未觉察到这里的异常。现在赶紧将这些士兵埋起来,否则让守军发现就麻烦了。” 雷克知道,现在必须要潜踪匿迹,一旦被人发现行踪紧紧咬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个人武力再勇悍,也势不可能与千军万马相抗衡。 几个半兽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顾尚自流血的伤口和满身疲惫,操起各种简陋的工具开始就地掘坑掩埋尸体。 雷克天神一样的影像早已经深深扎根在他们内心深处,他说的话就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天生憨直的半兽人一旦认定了谁是他的主人,从那一刻起,从生命到心灵就已经完全归属于他,纵然让他去死也毫不犹豫。 这是天性,一个种族的天性! 半兽人力大无穷,虽然工具简陋,但还是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将八十余具尸体掩埋干净,连地上的血迹也尽可能地用杂物掩盖掉,尽量做到完美。 对于潜意识里已经认定的主人命令,他们是一丝不苟地在执行,绝不拖泥带水,其行动效率可见一斑。 “唔,真是不错呢。如果由半兽人组建一支军队,恐怕主帅会如臂使指,恐怕能与纵横天下的妖族精兵相抗衡呢!” 雷克在心下啧啧赞叹道,半兽人坚决执行命令、忠于职守的这种认真态度给他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主人,我们已经完成任务。” 古乐在雷克身边肃手而立,低声说道。 “什么主人?” 雷克猝不及防地被古乐这一呼,颇有些不自在起来。 “既然您已经收容了我们,您就是我们的主人,难道不对吗?” 古乐反倒有些疑惑起来,抬起头问道。 雷克真是哭笑不得,转眼间,几个半兽人竟然又与自己的关系拉近了一步,变成了他的随从。 “你们为了自由逃跑出来,现在却又认定我做主人,难道想再度丧失自由?” 雷克舒展双眉,轻笑问道。 “这不一样。我们不愿意的情况下被人当玩物来耍弄,那便是失去了自由。可是在我们心甘情愿之下认定别人做主人,这很快乐,我们很高兴,这是最大的自由。” 古乐很坦率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最简单的,也是最直接的,有时更是最朴素最真实的道理。 “你们愿意做我的随从?” 古乐的这番话让雷克有些感动,同时又涌起了丝丝惭愧。天知道,这几个可怜的半兽人最开始险些毙命在雷克的刀下。 “我们当然愿意,您简直太厉害了,那把刀就像是一道光,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要亮……” 旁边的司达插口道,眼睛里射出无限崇拜的光芒。 “就是,我们愿意,十分愿意,您跑起来比豹子还快十倍,就像是小鸟在贴着地面飞翔,我们都希望您这样强悍的人做我们的主人……” 几个半兽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语气里对雷克的崇拜尊敬简直到了敬若天人的地步。 “如果因为怕我,你们才决定跟着我,那现在你们就走吧。我想要的,不是几个因为怕我才跟着我的随从,而是能与我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雷克语气一肃,沉声说道。 “兄弟?” 几个半兽人大眼瞪小眼,有些不解其意。在他们的意识里,强者为尊,谁厉害谁便是老大,可从来没见过厉害得要命的老大拿不如自己的人当兄弟。强者对于弱者,只有鄙视与不屑。 “是的,兄弟!共生共存,共荣共辱,危难之际能替兄弟挡刀,高兴之际与兄弟开怀畅饮……” 从未与人说过这么多话的雷克忽然有一种情愫在心头不住地涌动着,他压量控制着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沉声说道。 不过,他并不期望这些尚未摆脱原始野性的半兽人能听懂他所说的话。 “替兄弟挡刀子,与兄弟一起喝酒……” 半兽人们个个都皱起眉头,艰难地理解雷克所说的一切,不过,纵然不明白,也都尽力地点了点头,尽管眼睛里一片茫然之色。 “算了,今天活着,明天能不能有命撑下去都是一个未知数,我还苛求这些干什么呢?” 雷克在心底摇摇头,轻叹一声。 “我们走吧。沿着大山,走到多帕平原的中部地带,到时候,也许就是咱们说再见的时候了。” 雷克决心已定,准备将几个半兽人护送到米拉高原的边缘地带后,再直接扑奔金狮皇城。尽管要绕一个大圈,多走个上千里,不过,这样也好,让他好好的认认方向,以便于以后真要刺杀狮皇成功后,米拉高原便是自己首选的亡命之地。 况且,虽然一行人目标偏大,但沿途多了几个人相互照应,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更重要的原因是,雷克已经孤独太久,内心深处,他渴望与人沟通交流。 出奇的,几个半兽人并未问雷克的出身来历等等问题,这也是半兽人的天性使然——跟定谁就是跟定谁,管他是干什么的? |
由于六个人集体行动,目村偏大,所以,只能等到天黑在夜幕的掩护行动。 天幸的是,由于雷克下手势如雷霆,没有跑掉一个狮族士兵,并且卡曼要塞的边区第一军忙于防守狼族的突袭进攻,更没时间顾及这座密林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小型杀戳,所以,这片密林一直很安静,没人前来打扰。 几个人从死掉的狮族士兵身上搜出许多可用的东西,尽可能多地将食水带足,便在夜幕中悄悄出发了。 大致方向是西而行,可这伙人都是角斗士出身,长年困于斗室,没有一个人知道具体方位的,这也让雷克十分犯愁。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找个人问清楚道路,否则这样盲人骑瞎马的撞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雷克边疾行边在心里反复思虑。 反来再看五个半兽人,倒是半点也不操心了。反正一切都有雷克在,他们乐得省心,只要雷克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便可以了。动脑子的活儿,历来是那些聪明人才能干的,他们倒也有自知之明。 这样摸着石头过河的疾疾而行,走了大约两天,途中绕过了四五个村庄,几个人的食水供应开始不足了。六个人都是食量极大的角斗士出身,对食物的需要远胜于普通人,甚至比一般的妖族士兵还能吃,可是这里一片荒芜,极少人烟,就连寻常的小野兽不易得见;同时,他们又不敢轻易闯入妖族的聚集区,如果被人家发现自己是非己类种族,那麻烦可就大了。 想不到多带了几个人就多了如此麻烦,这让一向自由惯了的雷克确实有些头疼。 再走一天,食水全部告磬,几个人连累带饿,都显露了疲态。雷克体能远胜常人,倒还好说些,可是五个半兽人因有伤在身,步伐已经开始有些不灵活了,全然不似最初般的矫健。幸好这帮家伙伤势全都有所好转,他们天生肌体自疗能力极强,复原能力远远超过人类,与妖族等同。否则伤口一旦发炎溃烂,便会影响整个队伍的前进速度。 不过,半兽人是个韧性极强的种族,既有人的刻苦,又有野兽的超强忍耐力,虽然走得辛苦,却是并不做声,只是默默地跟在雷克后面,一丝不苟地按照雷克哪怕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指令去做,从未打过半点折扣,显示了天生的服从性,这也让雷克在若有所思中感动非常。 “停下来,我们必须补充食水,问明白方向,然后才好行动。否则这样走下去没等狮族士兵把我们抓回去,我们自己首先便崩溃了。” 雷克挥手喝止了小队的前进。 六个人坐下来准备临时开个会,商量一下下步计划。 “必须先补充食水,问明方向。现在我们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可是从哪里进入米拉高原,谁都不清楚。前方山脚下有一个孤立的村子,我估计了一下,这个村庄与周围的城市和村子相距很远,就从那里补充食水,探明情况。记住,千万不能胡乱出手,一切听我的指挥。如果谁敢不从暴露整个队伍,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这番话雷克有意加重语气说了出来,警告意味十分明显。半兽人毕竟野性难驯,天生的暴力破坏狂,如果不加以十分的约束,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几个半兽人看到雷克眼睛那一闪即逝的寒光,人人心中都是悚然一惊,给他们个天胆也不敢造次。 对付这群尚未完全开化的半兽人,必须要恩威并施,一味的仁慈和一味的威慑都是不可取的,雷克这一招倒是用得不错。 夜幕终于徐徐降临,远处村子里明灭的灯火开始闪烁起来,望去倒是很温馨。 其实,人类也好、妖族也好,普通百姓的过活都是一样的,谁都希望过上些好日子,谁都希望太太平平的享受幸福,在他们心中,战争离他们越远越好,除非遇到亡族灭种的灾难,否则不会丢下农田和家人去为的命运而战。 六个人在山上养足了精神,直扑两里开外的小村庄,希望能在那个村庄里获够的食水供应和准确的消息。 临近村庄,他们的脚步放缓了许多。毕竟这属于妖族的地域,种族的不同使他们彼此间太多隔阂,稍不注意便会惹祸上身。尤其雷克还是一个人类。 近了,更近了,几个人同时压低气息,即将摸进村子里最靠边上的一户人家。 可是,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家的狗忽然发觉有异,大声地吠叫起来,结果整个村子里的狗都被惊动,产生了联动效应,一起响应号召,刹那间,狗吠之声不绝于耳,连绵起伏,真是蔚为壮观。 随着狗吠声,猛然间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随之而起的,是鼎沸的人声,四处都有人在不停喊叫。 几个人暗叫倒霉,正欲撤走,可是顺耳听去,却依稀人们的喊声是,“不好了,狮族的大兵又来抢粮了,所有的半兽人都起来抵抗……” 诸如此类的声音。 雷克心中惊疑不定,与古乐对望一眼,后者眼中也是迷茫一片。 如果理解没有偏差,难道这应该是一个半兽人的村落? 未待众人做出反应,只听一片刀甲之声顿起,随即,在村子东面,似乎有刀兵相交之声,不断有人哀嚎倒地。 远远望去,村子里的所有火把都向东面聚集而去,脚步杂沓纷乱,仿佛真有人来袭一般。 倒是无巧不巧,雷克他们摸进的这个村子的确是一个纯粹的半兽人所组成的村落,并且更巧的是,恰逢这个村子深夜有人来袭,看来,想打这里主意的人还真不少,只不过都在今天晚上碰了车。 雷克心里底暗自舒了口气,知道至少目前村子里的半兽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