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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
作者:谁来添香,更新时间:2008-8-15 12:39:00,完成字数:1084922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二十六章 频儿
 
 
          王二因离的稍远,还未看出那俊美少年乃女扳男装,只问道:“小兄弟找我何事?”

    那女子收剑恭身道:“频儿见过公子!”

    赵更年已回到马上,对王二道:“是个娘们,怕是王兄弟哪惹来的风流债吧,哈哈!”

    王二一愣,再仔细打量过去,见那“少年”嘴角微翘,双眉似黛,果然一副女儿神态,虽比不得九夫人那般抚媚,却有另一番娇俏。只是看来看去,也是没有半分相识。

    王二随口应道:“赵三哥又来开兄弟玩笑了。”

    频儿耳尖,已是听到二人对话,粉脸不自腾起一阵羞色,怕他们再说下去不知又会有些什么难堪之语,忙道:“王公子,可记得昨晚夜访之人?”

    王二听她提及昨晚,不免暗骂李援义,他娘的磨了大半夜还不够,现在又派个小娘们来,真他妈的是恶鬼缠身了。

    赵更年却在一旁坏笑道:“王兄弟好了得,昨晚才见,现在就扮着不认识了。”

    王二知他误会,苦于无法解释,只辩道:“作晚不是她,赵三哥别乱猜测。”

    赵更年道:“哦~原来另有相好,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王二见他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情知越描越黑,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再问下去,一不小心把李援义牵出来反而不妙。王二索性懒得跟他多讲,对那频儿道:“行了,你跟着我就是了,有话回头再说。”

    赵更年一路调笑。

    王二随意敷衍。

    频儿只在后面默默跟随。

    一行人等进了租屋,赵更年吩咐军士放下东西后自行回营。

    王二正要想个法子支开赵更年,以便好好问那频儿话。

    却听赵更年道:“王兄弟,屋子迟点再收拾,太子爷还在等你去回话呢。”

    王二只得对频儿道:“现在我和赵三哥要出去,你呢~愿意等就在这等着,要有事的话就先回去。”

    频儿低声道:“公子先忙着,不用管我。”

    王二也不多话,领着赵更年出门而去,不过却不敢走后巷抄近路,反从前门转过两条街,来到晋王府。

    李治正在大厅端坐,见他们来了,吩咐自行坐下。

    李治道:“都办妥了?”

    赵更年要起身应道:“禀太子殿下,都已妥当!”

    李治额首道:“嗯~你先回军营罢。”

    赵更年行过礼恭身退下。

    李治转而对王二道:“突然让你搬出来,会不会有点想不通?”

    王二暗哼了一下,嘴上却道:“太子爷这样安排,一定有太子爷的道理。”

    李治微微笑道:“你小子也别说得这么好听,知道你心里不情愿。不过这次之所以要你搬出来,是有桩差事给你,来回可能要花些时间。你如还住在镇国府,反倒是不方便。”

    难怪要单独留下自己,就知道没好事!

    李治接着说道:“你还记不记上次在莹翠楼所遇刺客之事?”

    那次差点连小命都丢了,王二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怎么忘得了。

    王二道:“太子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

    李治冷哼一声,道:“现在已查明,那逆贼就长安以南终南山。”

    王二道:“既然已经知晓逆贼来历,太子爷只需一声令下,端了他们老窝就是了。”

    李治道:“哪有那么简单?现在只知逆贼老巢是终南山,却不具体何处,共有多少匪众。”

    听到这里,王二隐隐觉得不妙,强作镇定道:“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李治道:“这就是你要去办的差事了。”

    王二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太子爷要是看小的不顺眼,直接把小的推出去斩了就是!”

    李治笑道:“看你小子那点出息!只是要你去打探打探消息,又不是要你上山擒匪。”

    王二道:“小的笨手笨脚,又不会武功,丢了性命不打紧,没的坏了太子爷的大事,不如还是让赵三哥他们去吧。”

    李治道:“赵更年等人久在军中,容易招人耳目,此事你去最是合适。”

    王二还要推搪,见李治脸色一沉,便只得道:“我一个人去?”

    李治缓了缓神色,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好的,你就当是去终南山游玩一番,只需暗地多加留心便是了。”

    王二登时轻松了许多,心道老子便去那终南山附近逛上些日子,至于有没消息,到时候再说。

    李治看他脸上神情闪烁,哪还不知道他王二在打什么主意,当下沉声道:“这事说急也不急,你几时探得明确消息,便几时回来交差。”

    王二听得大为沮丧,要是没点具体线索就别指望回长安了,无奈之下只得问道:“几时动身?”

    李治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动身吧。路上所需回头会有人送到你住处。”

    王二出了晋王府,一路上无精打采,那日已见识过了刺客凶恶,这次去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知这一躺要去多久,有心想去和九夫人任仁瑷打个招呼,又怕问起来反让她担心。

    王二梦游似的由着马儿在街上迈着碎步,眼看就要回到镇国府才恍然醒转。王二勒住马儿呆立片刻,想起这儿已不再是自己的家了,不由得一阵心酸,又愣了半天神,才省起还有个频儿姑娘在等着自己。

    想起频儿那娇俏模样,王二好歹提起些精神,拨转马头径直回去。

    王二刚一进门,频儿便已迎上,“公子回来啦?”说着已将王二手中缰绳接过,把马栓好又上了些草料。

    王二见频儿已是一身绿衫女儿打扮,举手抬足之间,麻利中透着一股清新少女气息。对自己又是迎进接出,俨然当自己是她主人般,心中不由生出一家之主的感觉,头先的郁闷当时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二进到屋内,见里面居然也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心中大慰,正要称赞几句。频儿已端上热茶,“公子请喝茶!”

    王二几曾被人这样服伺过,一时间倒不习惯,忙起身接过茶杯道:“你先别忙,坐下歇会。”

    频儿焉然一笑,道:“公子只管坐下休息,我这就去给公子做饭去。”

    看这样子她是准备在这长期呆下来了,虽说有个这么可人的姑娘伺候着,也是件美事,可总的问个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王二把茶杯放置桌上,道:“先别急,你总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频儿见王二问起,这才垂手站立道:“作夜拜访公子的便是我义父,我自幼无父无母流落街头,全靠义父养大,我随义父李姓,单名一个频字,公子以后唤我作频儿就是。”

    王二听得她跟自己一样也是个孤儿,不免有些悻悻相惜,柔声道:“这么说来,是你义父叫你来的了?”

    频儿点点头没出声,却不知为何露出些许羞涩神情。

    王二只看得心摇欲醉,总算还记得还问话,“作晚我不是已经跟你义父讲清楚了嘛,怎的他还叫你来干什么?”

    频儿十指相绞,垂首望着脚尖低声道:“公子如何跟义父说的频儿不知道,义父只叫频儿来服伺公子,以后公子到哪频儿就到哪。”

    王二忍不住猛地拍了下大腿。

    倒把频儿吓了一跳,脱口问道:“公子怎么了?”

    王二笑道:“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居然还有这等好事,给我王二送来个仙女似的妹妹。”话语间倒全然忘记李援义的钦犯身份。

    频儿嗔笑道:“公子没的来取笑频儿。”瞬既想到王二这么说,那自是允许自己留下了,登时笑逐颜开道:“谢谢公子!”

    王二自己倒一时没想到这层,待到频儿福身谢礼时才恍悟,不禁暗道,“好机巧的姑娘!”

    其实打频儿说及身世之时,王二心理就已经接纳了她。

    频儿见王二不再问什么,便道:“公子要没其他事,频儿这就去做饭了。”说罢就要转身去厨房。

    却被王二在身后叫道:“等等,还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频儿收住脚步,回首道:“公子还有什么事?”

    王二坏笑着道:“你以后还是穿回男装吧!”

    频儿道:“公子是嫌频儿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我怕你穿的太漂亮了容易出事!哈哈~”

    频儿顿时粉脸绯红,莺咛一声跑进厨房。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二十七章 出行
 
 
          终南山其实并不远,离长安也不过百余里。

    原本乏味的终南山之行,由于有了频儿,一切都变的那么惬意。二人驱马缓缓并行,倒真像一对出门游玩的小情侣。

    天公也甚是作美,难得初春时节阳光明媚,映在路边三三两两的鹅黄嫩芽上,反衬出一袭绿衫的频儿更加娇艳夺目。

    频儿勒住马儿折上几束还未完全透绿的柳枝,突然纵马奔驰,瞬即又折回,头上手上却各多了顶花环草帽,嫩黄的细芽似花儿般点缀着。一阵清脆笑声银铃似的从身边擦过,王二头上已多了个“花”帽。

    王二见她跟耍宝似的来回跑动,不禁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呢。”

    频儿依旧拨着马儿转圈,道:“我日日跟着师傅练功,可不就像是坐牢!”

    王二暗自摇头,难怪这副得意模样,估计从小就没人陪她玩过。又听她说起师傅,不免奇怪问道:“原来你另有师傅,我还以为你只是跟你义父学的武功。”

    频儿见马儿有点累了,这才拨过头,与王二并驾缓行,“昨日公子没问,我也就没说。我师傅是个出家人,法号虚若江湖人称一叶渡天”

    王二“哦”了一声,“原来你师傅是个老尼姑!”

    王二哪里晓得这江湖中事,却不知这一叶渡天虚若师太实乃武林中属一属二的世外高人。频儿见他只轻描淡写地“哦”了一下,不免有些失望,转念又一想,义父说了公子非比常人,看来果真如此,自是不会觉师傅有多么了不起了。想到这心里越发的欣喜,再看王二时眼中不自又多了几份尊敬。

    要是王二再不出声也就算了,这小子居然又跟着来了句,“什么不好叫,叫‘虚弱’!估计你师傅也不怎么的,估计身子也很虚弱罢。”

    频儿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官人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纯粹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不过也好,倒让她觉得少了些隔阂添了几份亲切。

    频儿道:“我师傅法号虚若,虚无缥缈的虚,若有若无的若,可不是公子说的什么虚弱!”

    王二笑道:“都若有若无了,还不虚弱!难怪你练了这么多年,还打不过赵三哥。”

    频儿辩道:“谁说我打不过他~”话刚出口,已省起王二是在故意逗他了,便不再出声,气呼呼地嘟起小嘴。

    王二哈哈大笑,摘下草帽一把圈到她头上。

    频儿脖子一扭,自己也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

    二人笑了半天,频儿问道:“公子,我们去终南山干什么?”

    王二道:“没事,在家闷得慌带你出来玩玩。”

    频儿撇撇嘴,“我才不信呢!公子去了趟太子府回来就说要往终南山,肯定是有差事要办。”

    王二心说这鬼丫头倒也精明。当下便有股冲动想将整个事情告诉她,只是念及事关重大,才强忍住没说出口。

    频儿见他神情闪烁,知他不肯说,终究还是信不过自己,不由一阵黯然。

    王二看在眼里于心不忍,登时把李援义牵连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直从莹翠楼遇刺说起,一口气讲到昨日太子之托。

    频儿不知到其中竟牵涉这么多,又想起义父李援义的身份,王二能跟自己说得这么清楚,对自己不可谓不信任了。

    频儿正自感动,猛得忆一事,心中一凛,饶是掩口迅速却已惊呼出声。

    王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瞬即闪过一个念头,嘴角动动却没问出口,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这一来,二人倒显得各怀心事,默默无语了。

    频儿骑在马上,心思重重,时而想起这终南山之事,时而又闪过义父所说今后当好好保护公子,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公子有丝毫损伤。又想到王二能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整个事件,对自己那是真心相待了。

    频儿这般思来想去,又行了几里,才道:“公子~”

    王二侧过头看着她。

    频儿道:“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和公子说?”

    王二微微笑道:“你爱说便说罢!”

    频儿蹙着眉头道:“这终南山上义父倒有些朋友,怕是~怕是~怕是跟公子这趟差事有些关系。”

    王二见果然是这事,暗觉不妙,如果那些刺客真是李援义一伙,可真难办了。搁在以前直接禀报太子李治也是无妨,可眼下要这么做未免会伤了频儿情面。

    王二强笑道:“这不是还没到终南山嘛,事情还不知怎么回事呢,你瞎担心什么!”

    频儿知他是在说安慰话,喃喃道:“如果真和我义父那些朋友有关,公子该如何办?”

    王二长吸一口气,半晌才道:“先不说这些,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罢!”

    二人被这事搞的兴意索然,再无头先嘻闹心情。

    眼见天已擦黑。

    不远处有个镇子,王二正要唤频儿找个店家休息,却见对面飞速奔来一骑。王二稍一愣神,已是擦身驰过,险些撞到王二马身。

    王二恶声骂道:“你娘的!赶着投胎呀!”

    频儿正要劝他,却听“嘚嘚嘚”马蹄声,那人竟已回转过来。

    王二心里很是不爽,见那人竟敢回来,分明是要找事了,王二向来不肯吃亏,街头打架斗殴也是常事,虽然没甚功夫经验却是丰富,当下“噌”地拔出护身匕首。待要动手却见来的竟是个明眉皓齿的素衣女子,王二只得暗哼一声,悻悻地把匕首插回腿上。

    王二正欲别过头去,却听那素衣女子笑道:“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远来是频儿妹妹!”

    频儿也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原来是冯姐姐!冯姐姐这般急着是要去哪儿?”

    姓冯的女子瞄瞄王二,不答反问道:“这位公子是……”

    频儿忙道:“这是王公子!”又指指那冯姓女子对王二道:“这位姐姐姓冯……”正考虑要不要把她名字告诉王二。那冯姓女子反爽快地抱拳道:“冯宾茹!”

    王二还礼道:“王二!”

    冯宾茹听到耳中,不禁面有怒色。

    频儿知她误会,以为王二是在随口敷衍,忙解释道:“我家公子确是叫王二!”

    冯宾茹这才释然,原来此人真叫王二,倒不是故意无礼了。又听得频儿一口一个我家公子,不免有些奇怪,这丫头自幼孤单,平日只在山中练功,少有和外人接触,怎的莫名其妙冒出个王公子?

    冯宾茹故作冷笑,道:“好大胆的丫头,居然偷偷下山,还凭空多出个什么王公子来,看我不去告诉虚若师太!”言下之意频儿倒成了背师下山私会情郎了。

    频儿自是不惧,反笑道:“你自去说,我才不怕呢!不如顺便去告诉一声冯伯伯,就说他的宝贝女儿天天躲在房里学人绣香囊呢。”

    原来这冯宾茹自幼丧母,随父在这终南山中长大,父亲一班朋友又多是原先军中汉子,时间一长,倒使得冯宾茹性子十分的爽直,终日醉心武学,女红一道却是向来不曾学得。近来有心想象其他女儿家送个香囊给心上人,便日日躲在闺房苦练针线。

    冯宾茹被频儿说中心事,不由嗔骂道:“死妮子!多日不见倒学会了嚼舌根!”作势就要扑上。

    二女想是久未相见,“叽叽喳喳”笑闹成一团。

    王二也不便插嘴,只抱手作旁观。

    频儿在自己面前虽也多话,却不似这般的灵牙利齿。又见那冯宾茹虽不似频儿娇俏,却是英姿飒爽,明艳动人。

    王二嘴角挂笑,心道可惜听来这冯宾茹已有心上人,不然的话,要是有她一并陪伴自己,这终南山一游倒也快活!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二十八章 埋伏
 
 
          二女笑闹半日,

    冯宾茹这才问起正事:“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频儿看看王二,道:“闲来无事,陪公子游览这终南山。”怕她再追问下去,便反问道:“冯姐姐这般匆忙却是去哪里?”

    冯宾茹笑道:“什么事儿也没有,出来跑跑马。”又道:“既然你们只是游玩,天也不早了,不如随我上山休息一晚。”

    频儿略微迟疑地看着王儿。

    王二心里多少是有些害怕,听了半天大概也知道这冯宾茹的父亲,应该就是头先频儿所说她义父的朋友了。现在要随她上山,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频儿是多半不会出卖自己了,可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想想当日那刺客凶神恶煞的样子,王二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王二本要推脱,可转眼看到冯宾茹期盼的目光,心神一荡竟鬼使神差脱口道:“也好!”

    频儿原是想去的,只是担心王二不肯,见他应允不禁欢呼雀跃起来:“走咯~走咯~”

    冯宾茹大喜道:“要是爹爹见到你这鬼丫头,不知有多开心呢!”

    频儿笑道:“我也很久没见到冯伯伯了,只是这次来的匆忙,没带点好酒来孝顺他老人家。”

    冯宾茹催动马儿,道:“还需什么好酒,你这丫头只要跟爹爹撒撒娇,还不让他连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

    频儿得意的一笑:“谁让他亲生女儿只顾躲在房里给人绣香囊呢!”

    冯宾茹捶了她一拳,“不要脸!呆会倒要看看你如何跟爹爹介绍这位王公子了。”

    频儿狡诈笑道:“公子是我义父的朋友,有什么好介绍的。”说罢打马向前奔去。

    王二双腿一夹,驱动马儿紧随二女。

    频儿和冯宾茹倒好似赛马般前后交错,一绿一白两道倩影在王二视线中交相辉映。她们说些什么王二已无心去听,只在暗暗提醒自己到了山上可千万别乱说话,当然,要是这冯宾茹的父亲跟劳什子刺客没关系那是最好不过了。

    一会却又在想这冯宾茹的心上人不知是个什么人物,心里倒希望她那情郎就是刺客一伙,等自己回禀太子爷,把他关进大牢。当然,看在冯姑娘的面子上还得留他一条小命,只关他个十年八载的。等他胡子也白了头发也没了,出到来时,说不定冯姑娘已跟了我王二……

    王二越想越得意,越思越觉的痛快,忍不住大笑起来。

    频儿和冯宾茹突然听到他一个人在后面笑得莫名其妙,放慢速度转头扫了王二一眼。

    王二这才回过神来,忙收住笑声,道:“没事!没事!”脑海中仍停留在那得意之处,嘴角不时泛出一丝笑意。

    二女见他模样古怪,正要出声相问,却听有人道:“哎~这不是冯家妹子么?咱们可真是有缘呐。”

    三人寻声看去,打路边林子里跳出两名黑色劲衣汉子,说话的那人尖嘴猴腮,一副轻薄之色。

    频儿见那二人神情轻浮,料来不是什么好人,看样子倒是认得冯宾茹,只不知是什么人。频儿懒得答理他们,转目去看冯宾茹。

    冯宾茹不愠不火道:“又是你们这两只狗!怎么?还嫌昨天教训的不够?”

    频儿在一旁轻声问道:“冯姐姐,他们是什么人?”

    冯宾茹撇撇嘴故意大声道:“也不知哪来的无名鼠辈,昨日在山脚下调戏良家女子,被我和爹爹撞上,便出手教训了一下。”

    那尖嘴猴腮模样男子挺挺干瘪胸膛,道:“大爷飞天鼠展庆堂!”又指指旁边之人道:“这是你家二爷混天鼠展庆虎。”看来还是兄弟俩。

    王二笑道:“说了半天!还是两名鼠辈!”

    二女闻听,“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

    飞天鼠展庆堂看得眼都直了,也不理王二取笑,吞了吞口水对冯宾茹奸笑道:“昨日那娘们运气好,被你死鬼老爹撞了好事。大爷倒要看看今天谁来救你!”

    冯宾茹还未说话,频儿听他出言不逊,小脸一沉,喝道:“无耻!”

    展庆堂得意侧首道:“兄弟,这次省得争了,两个小妞都他妈的这般水灵。哈哈~”

    混天鼠展庆虎虽没出声,却是笑得比他大哥更为低作。

    频儿哪受得了这个,脚底一用力,娇小身躯腾空飞出。

    王二只觉眼前一花,“啪啪”两声入耳,随即传来“哎呦”一声叫喊。再仔细看,频儿已心定气闲立在马旁,两只老鼠却各捂着左右腮帮子呢。

    王二还觉的纳闷,怎么只听到一声“哎呦”呢?想来是频儿出手太快的缘故罢。

    冯宾茹也是看得暗暗惊喜,这妮子果然是进步神速,难怪爹爹常说她练武奇才,又有虚若师太这般师傅,看来这丫头的功夫比自己那是好得多了。

    展氏兄弟没想到频儿会突然出手,毫无反应之下被扇了个耳光,虽说不至于受什么伤,这面子上可下不来。

    这二人从冯宾茹下山时便缀上了,头先因为冯宾茹马快,一时难于拦截,便在此埋伏等候。虽见她一个人去三个人回,但见频儿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自是不放在眼内;至于王二,一看就知不是个练家子;冯宾茹的功夫二人是见识过了,单打独斗有点玄,两人对付她一个却是十拿九稳了。

    未曾想,还没动手,居然就被频儿扇了个措手不及。

    展氏兄弟也是色迷心窍,想来这小姑娘也就是手脚灵快,不见得会有多少真功夫。

    展庆堂摸摸腮帮子,手指在鼻尖停顿作势嗅了嗅,诞笑道:“好香!好香!”

    频儿见他们果然无赖,心想也懒的跟他们纠缠,便欲上马赶路。

    展氏兄弟只道频儿害怕,益发张扬起来,伸手就向频儿脸上摸来。

    频儿怒斥一声,“下流!”,身形摆动不退反进,顺手又是两个耳光刮出。

    三人交错,又是“啪啪”两声脆响。

    先前那两巴掌还勉强可以说是没有防备,这时又挨两下,展氏兄弟却仍不知死,一来色迷心窍,二则恼羞成怒,双双抽出快刀,回身向频儿砍去。

    频儿后滑几步,短剑已然出鞘,娇喝一声舞起银花挺身迎上,与展氏兄弟斗在一处。

    王二不禁暗自担心,忙催冯宾茹,“冯姑娘,快去帮手!”

    冯宾茹盯着战场,有心要看看频儿功夫,头也不回悠然道:“你真心急不如自己下场去!”

    王二怒道:“还说什么好姐妹!不去便不去说什么风凉话!”一边从小腿处抽出匕首,作势下马。

    冯宾茹早看出他不会功夫,这要让他跑过去掺和一下,铁定是要帮倒忙了,真要有个什么意外,频儿那丫头还不得和自己拼命呐。冯宾茹急忙伸手拽住王二,“你就把心放回肚子吧,频儿没事的,要是不行难道我还真能袖手旁观?”

    王二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想激她下场,真要让他拿把破匕首去拼命,恐怕还得再想想。如今听冯宾茹这般说,想来频儿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偏偏冯宾茹只顾注视三人相斗,倒忘了把手松开,就这么一直拽着王二。

    王二只觉得她五指虽是有力,指尖却柔若无骨,透着丝丝凉意别提有多舒服了。王二趁势往她身边靠去,直至风儿吹起冯宾茹鬓角发稍扫过自己脸庞,方才稳住马儿,已是隐隐闻到一股女儿家特有的清新芬芳。

    王二暗自得意,尽情享受这意外的收获,只是心中对频儿觉得稍稍有些惭愧。

    反正自己又不会武功,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在这呆着,免得频儿分心。

    王二一经自我安慰,顿觉释然,不禁偷眼对近在咫尺的冯宾茹上下打量起来。

    冯宾茹也已察觉到王二离自己越来越近,以为他是紧张频儿,也没作多想,只凝神留意频儿,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频儿向来少在外面走动,论武功,实要比展氏兄弟高出许多,但欠在实战经验不足,明明早就可以制服二人,有时反搞得手忙脚乱。

    展氏兄弟更是叫苦不已,这丫头剑法精湛,出手迅捷,显然得过高人指点。只不过不知为何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明明自己兄弟被她短剑逼得破绽百出,这丫头却恍若不见,要不然自己兄弟二人早已命丧当场了。

    时间一长,展氏兄弟越战越心惊,频儿却觉得抬手举足之间,越来越流畅,反倒不似与他们争斗,直把他们当成练剑的活靶,手底下尽情的挥洒开来。

    展氏兄弟眼见胜算是百中无一,劫色之念早飞出九霄云外,哪里还敢恋战,只求找个机会脱身逃命。

    频儿手中短剑却如凤翔龙舞,左出右攻,登时剑花如雨,银芒满天,直将二鼠死死罩住。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二十九章 山村
 
 
          冯宾茹看在眼里,已知频儿是稳操胜券了,只是二鼠身后还有靠山,不想给爹爹到惹来祸端,便扬声道:“频儿妹妹手下留情,杀了他们没的脏了自家的手。”

    其实就算她不出声,频儿没根本打算要他们性命。当下抢身急攻,拍落二鼠手中钢刀,这才收住剑势喝道:“还不快滚!”

    展氏兄弟仍自发愣,快刀脱手之际,以为再无生机。频儿这一声喝斥听到耳中,登时是不亚于天外福音。这次侥幸捡到性命,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当真是抱头鼠窜,却被频儿喝住,“回来!”

    展氏兄弟一听,脸色惨白,可怜昔昔地望着频儿,却是不敢开口相问。

    频儿见他二人那般模样,又是可气又是可笑,忍不住笑道:“把你们那两把破刀捡走!”

    展氏兄弟倒听话,俯身就要去捡刀,却从混天鼠展庆虎怀里“咕噜”掉出个鹅卵大的夜明珠。展倾虎略微迟疑一下,想要去捡,被飞天鼠展庆堂一把拉住是,“快走!”说罢转而谄笑着对频儿道:“留给姑奶奶做个玩意儿!”

    频儿心想,我要你们这破珠子干嘛?想是被吓破胆了,只在这胡说八道!正要训斥,二人已飞也似的跑了。

    频儿见二人转瞬间已跑的无影无踪,只得捡起夜明珠,擦了擦上面沾的泥土,转身交给王二。

    王二仍沉浸在冯宾茹的芳香气息中呢。

    倒是冯宾茹已省起自己还拽着王二的手了,反有些不好意思地迅速把手缩回。

    王二这才如梦初醒,夸张的摆摆手以作掩饰,“这珠子我要来也没用,你自个留着玩罢。”

    频儿见他不要,又托到冯宾茹面前,“冯姐姐,送给你罢!”

    冯宾茹笑道:“这是人家送给你这个小姑奶奶的,我可不敢要。”

    频儿听她取笑,作势就要扔掉。

    王二劝道:“你刚才还说没给你冯伯伯带什么见面礼,正好就拿这珠子作礼物。”

    频儿想想也是,又见手中夜明珠的确是晶莹剔透,倒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当下也不多话,顺手把珠子揣入怀中。

    三人重又上路,冯宾茹眼见已到山脚,也不再急,只缓缓驱马前行。

    王二经过刚才一番“亲近”冯宾茹,总觉得不跟她说点什么心里总是差点什么东西似的。

    王二轻轻打马凑上前去,没话找话道:“冯姑娘,刚才那两人是什么来历?”

    冯宾茹本不大喜欢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见他头先紧张频儿,身无武功却敢挺身而出,倒是对他有了些好感。

    要是她知道王二刚才被自己拽着时的歪念,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冯宾茹道:“具体来历我也不大清楚,只知他们一伙有数十人,去年才来到这终南山,平日里与这附近居民也相安无事,却不知他们具体做些什么营生。”

    王二初初以为只是两个剪径毛贼,想不到居然有数十人之多,不由大吃一惊,暗暗为冯宾茹担心。

    王二道:“今日得罪了他们,怕不是要给你父亲惹麻烦了。”

    冯宾茹秀眉微扬,爽声道:“这淫贼,今日没要他性命已是给他们当家的面子了。家父虽不喜惹事,却也非那怕事之人!”

    王二嘴上应道:“是极!是极!”心里却是大不以为然。王二虽不熟江湖中人,但跟街头流氓混混却是经常打交道,深知越是这种人品低下之人,报复心越强。就比如今天这事,恐怕不单单是完全冲着冯宾茹的美色而来,一大半倒可能是针对昨日之事。要不然,漂亮的民女村姑多得是,展氏兄弟又何必冒此大险来此埋伏。这次偏又折在频儿手中,还不知日后会生出什么麻烦来。只希望呆会回到家中,冯宾茹将此事告之乃父,能引起她父亲的重视。

    频儿却是没想这么多,今日牛刀小试颇有成就,不觉兴致大发,一路上时有瀑布飞溅,时见古松凌峰,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终南山,但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冯宾茹领着二人在山中三转两转,竟来到一个小村庄。

    王二正想说这个山村倒也别致,好像天然生成在两座山峰之间,却听频儿一声欢呼,“噢~到咯~”

    王二大觉意外,原本以为这冯宾茹家不定是个什么样凶险山寨,不想竟是个寻常小山村。

    原来这冯宾茹之父便是当日玄武门走脱的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冯立当年见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已死,自知无力回天,遂率副护军薛万彻、屈咥、直府左车骑谢叔方等人并军士数十骑逃至终南山。众人原本军伍出身,自不屑做那草寇山大王,坏了名声不说,反容易招来朝廷追杀。便索性收起刀枪,选了这风和日丽的好所在,又偷偷接来妻儿老小,自成一屯。平时打猎耕织,闲来切磋武艺,倒也快活自在。与外界联系也少,只时而下山用些猎物去换取盐巴之类的必需品。附近乡农只当他们是外来落足的猎户人家,不疑有他。

    三人下马进了村庄,冯宾茹自不必说,频儿竟也似回到家中模样,四处挥手跟人打招呼,王二反倒像个傻瓜般跟在后面。

    一个外形俊朗的小伙子欢快地迎上来,牵过冯宾茹身后马儿“茹妹回来了?咦~这不是频儿妹妹嘛,好些日子没来了~”说着把频儿手中缰绳也一并接过。

    不用说,这肯定是冯宾茹那个心上人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王二不自撇撇嘴。

    频儿亲热的喊道:“谢大哥!”

    王二愈发的不爽,脸上勉强挂着笑。

    谢姓青年冲频儿笑笑,转而对王二热情道:“在下谢非!这位公子是~”

    频儿忙给他们相互介绍道:“我家公子姓王,单名一个二字~公子,这是谢大哥!

    谢非虚抱拳于胸,道:“原来是王世兄,久仰!久仰!”

    王二心道,老子常年呆在镇国府,不知你小子从何仰起!当下不无酸意地抱拳还礼道:“谢大哥客气了,兄弟倒是常听冯姑娘提起谢大哥,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哈哈~”

    谢非与冯宾茹相好村中众人皆知,不过从王二这外人口中说出,仍是十分的受用。哪里还管王二说的真假,登时对王二是大有好感,恨不能引为知己。

    此时,从屋内大步迈出一名老者,未言先笑,声音甚是洪亮,“哈哈~频丫头!”

    频儿一见,喊了声“冯伯伯”飞快扑到老者身上,抱住老者左臂便不再撒手。

    王二情知这位“冯伯伯”便是频儿口中的李援义好友了,心中暗暗提高警惕,仔细打量着老者,见他身形魁梧,须发粗张,一身寻常猎户打扮,却仍掩饰不住混然彪悍气势。王二此时虽还不知这冯立原是东宫翊卫车骑将军,但既是李援义的旧交,也多少能猜出他应为军伍出身。

    冯立轻轻拍打着频儿肩膀,笑道:“还以为你这妮子早把我这糟老头给忘记了呢。”转而注视着王二,“这位王公子是~”想是刚才已经听到频儿给谢非介绍了。只不过冯立在此隐居多年,素来警惕,再问频儿,明显是想知道王二来历了

    频儿低声道:“具体频儿也不知晓,义父只说公子紧要,让频儿需寸步不离保护公子。”

    冯立与李援义相交多年,二人身份也都差不多,自然知道这十几年李援义在苦苦查寻齐王李元吉的后人。闻得频儿如此话语,心中暗惊,忙对王二道:“贵客远来,请进屋说话。”

    众人进屋安坐,冯宾茹牵着频儿刚要去厨房。打屋外进来几人,手中端着各式热气腾腾的野味。却是副护军薛万彻、屈咥、直府左车骑谢叔方三人看到冯立有客人来到,料想冯家丫头整日在外疯跑,家中肯定没甚热菜,便各自从自己饭桌上拿些吃食过来。

    冯立也不客气,都是老兄弟,干脆一齐围桌而坐,又让冯宾茹取酿的谷酒。

    毕竟不晓底细,冯立给王二介绍众人也只说姓名,不提其他;频儿是大家都熟,自不必多言,对于王二,也只说是频儿新识的朋友。

    王二这才知道原来这谢非是谢叔方的独子,自幼在这山中长大,与冯宾茹说的上是青梅竹马了。

    王二不由的一阵沮丧,看己是没戏了。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章 强人
 
 
          可能是众多长辈在场的缘故,谢非虽坐在冯宾茹旁边,却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反倒是对频儿显得更为热情些。

    王二坐在谢非身边看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道,他娘的,老子还没动你的冯姑娘,你倒有事没事跟我频儿献殷勤。

    酒过三巡,这王二肚子里开始冒坏水,脸上却笑得比谁都真诚,端起酒碗去敬谢非,“谢大哥,你我兄弟一见如故,小弟敬你一杯!”

    谢非忙转过头来,举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下。

    谢非刚要客气几句,王二又倒上一碗,“听冯姑娘说,谢大哥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人品端正,常常路见不平拔刀,对冯姑娘也是侠肝义胆坐怀不乱~”

    谢非也是年少心情,听他一番吹捧还道真是心上人转口赞誉之辞,心下十分受用,脸上不自显出得意之色,口中不停谦虚着,“哪里!哪里!”待到听及“坐怀不乱”时,登是僵在当场。

    偏偏王二最后几个字又故意说的低声,除了一旁的冯宾茹谁也没听清楚。

    冯宾茹生性爽快,只道王二不学无术乱用典故,倒觉有趣,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谢非心中爱极冯宾茹,不免有些多疑,初始只以为是王二胡口乱编,待到伊人窃笑,心中便不自有些猜疑,下意识的瞧了瞧冯宾茹。冯宾茹见他神色不定,又知他生性多疑,忙悄声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怎知这爱恋中的少男情怀,冯宾茹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谢非倒越有几份相信了,心道你才认识这人多久,就把我们之间这些私密事说于他知。

    正所谓爱之愈深,关之愈切,这谢非也是情迷心窍,加之酒也喝得不少,刚才又被王二灌了一大碗,酒劲也有些上来,再看冯宾茹时眼色就有些不对了。

    冯宾茹看在眼里,是好气又好笑,心说人家信口开个玩笑你也当真。不免又有些埋怨王二没来由乱说一通,抬眼瞪了王二一下。

    谢非正自不爽,见冯宾茹去看王二,愈发的心理不是滋味,端起酒碗便要再喝。却被冯宾茹一把夺过,顺势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王二初始那般说话不过是想看看谢非尴尬表情,出出心中酸气,没曾想倒得了这么个意外收获。看着两个小情人的模样,王二心里大呼过瘾。

    冯立等人哪知他们在这耍花枪呢,只顾着商议冯宾茹之前所提及的展氏兄弟之事。都觉得这事对方恐怕不会轻易罢手,以后还需多提防。

    众人正说着,只听的村外一片嘈杂,一名青壮小伙闯进屋来气咻咻道:“不好了,外面来了好些人,都拿着兵刃说要见冯大伯。”

    冯立霍地站起,对那小伙道:“你去叫大家把老人孩子安顿好,别乱动。”说着引领众人出到外面,村口果然是一片灯火通明,呼喝之声不绝于耳。大家忙纷纷回家取来兵器,大多是些长枪大刀等重兵刃。

    王二随众人来到灯火处,见来人足有四、五十数之多,个个刀枪明晃,甚有声势。村内也有十数名青壮丁手持木棍与之相对,人数虽寡气势却是不弱,进退之间俨然有序。

    借着灯火隐约可见那展氏兄弟混在人群当中,王二暗道不好,下意识地往频儿身靠了靠。

    频儿个矮,反倒没看清楚,拼命在那垫着脚往上跳。

    众庄丁见冯立几人来到,自动闪开两旁。

    冯立长枪朔地,朗声笑道:“方大当家这般气势汹汹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对方人群中应声分出一名彪形大汉,道:“不敢当!方某特地来向冯老英雄赔罪来了!”

    冯立打着哈哈道:“方大当家的这般赔罪法倒是少见!”

    方当家从身后揪出展氏兄弟,扬手各给了个耳光,又令二人跪倒在地,这才转而对冯立道:“冯老英雄,方某管教不严,手下弟兄得罪了令爱。方某当面给冯老英雄赔个不是,这展氏兄弟二人,冯老英雄要打要杀,任凭处置!”

    真是上门赔礼道歉就不用带这么多人来了,但姓方的汉子又说得有模有样,一时之间,冯立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暗暗警惕,口中应和着道:“好说!好说!只是一场误会,方大当家的何必较真。”左手作势向上抬抬,对展氏兄弟道:“二位兄弟请起!”

    冯立打心里就瞧不起这二人,只是碍于面子,姓方的又说的客气,便也只得敷衍。

    方当家原本就不是来赔罪的,不过是用话挤住冯立,使得冯立反不好意思再提此事,当下打蛇随棍上,虚踢展氏兄弟两脚,喝道:“还不多谢冯老英雄!”

    展氏兄弟装模作样抱拳谢过,然后飞快地躲进人群中。

    方当家扬声道:“难得冯老英雄宽宏大量,方某人本不该再生事端,只是……”

    冯立暗道终于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下不卑不亢道:“方大当家有话但请直说!”

    方当家冷哼一声,道:“方某人对手下约束不严,冯老英雄出手代方某人教训一二,原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冯老英雄为何又使令爱抢我物什?”说到后面已是质问口气了。

    原来这姓方的弟兄数十人聚在终南山时日不多,一时间不惯于打猎务作,好在随身携带珠宝甚多,便三、五日拿些去换取用钱。展氏兄弟今曰本是奉命下山,拿夜明珠去镇上换些银两用品。谁知二人撞见冯宾茹,色心大起倒忘了正事,结果便宜没占到反丢了夜明珠。二人回到山上,不好说自己兄弟当时只管逃命不敢捡去捡夜明珠,反一口咬定冯宾茹等人见财起意硬抢夜明珠。

    这姓方的也隐约看出冯立这一村人不似寻常猎户人家,早有吞并拉拢之心,当下也不细问,带着众人前来借机寻事。

    偏偏频儿初涉人世又少不更事,只当那夜明珠是个玩物,揣如怀中便忘了,也没跟冯立等人提起。

    冯立哪里知道这其中缘故,听方当家这么一说,分明是来故意生事了。

    冯立沉声道:“方大当家也太小看我冯某人了,我冯某人虽是山野村夫没见过什么世面,却还不至于窥视别人物什!”

    方当家冷冷道:“冯老英雄先别把话说死,是真是假,问过令爱便知。”

    冯立生性谨慎,见他说的肯定,便掉头目视冯宾茹。

    冯宾茹知他说的是那夜明珠,只是见那姓方的话语咄咄逼人,心里大是不满,只说道:“谁知他掉了什么宝贝,反正我是没捡到!”

    其实这话也没说错,夜明珠是被频儿捡了,可不是不关她冯宾茹的事么。只是说的不甚仔细,她只说“没捡到”并不是“没看到”,冯立一听便知其中另有蹊跷。不过大敌当前也不便细问,又素知女儿从不说谎,她既说没拿,那自是没拿了。

    冯立盯着方姓汉子,冷笑道:“方大当家,小女所说之言,不知道方大当家听清楚没?”

    方当家怒道:“冯老英雄是把方某人当三岁小孩了,只凭你女儿一句话就想打发了事?”

    冯立长枪一顿,扬声道:“依方大当家~又想怎的?”

    方当家道:“不过是颗珠子,冯老英雄若是看得上,不妨明说,方某人自当双手奉上,何必闹得大家不痛快!”又有人在后面起哄道“不如就当作方大哥的聘礼算了”。

    冯立听他们言语轻薄,当场就要发作。却听频儿翠声道:“珠子是我取了,不关我冯伯伯事。”说话间已钻出人群,托着夜明珠立身场内,嘻笑道:“这位方大爷,你怎么不问问你兄弟,这珠子到底是怎么掉的?可没人抢他的,是他们自己忙着逃命顾不上捡。既然你当它是宝贝,这便还给你!”说罢把夜明珠扔在当场。

    方当家自持身份,自是不会去捡那地上之物,又见频儿人小个矮,不过是个小姑娘,也懒得跟她纠缠,只冲冯立道:“冯老英雄这算什么意思!”

    冯立与一帮老兄弟隐居此地多年,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谓树敌。眼见得这姓方的分明是有备而来,讨要夜明珠不过是个借口,就算今日委曲求全能避得过一时,日后还不知又生出什么祸端。何况频儿虽然年幼,但过门是客,要是在自己面前被人欺负了,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李援义。

    一念至此,冯立傲然道:“方敬业!你既然带了这么多手下来,自是早有打算了。今日之事,你想怎样,不妨明说!我冯某人也不是怕事之辈!”

    王二见他们越说越僵,担心对方突然发作,忙唤道:“频儿!快些回来!”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一章 退敌
 
 
          频儿却是小孩儿心情,真以为此事是因自己捡了他们的夜明珠而起,竟做出一副小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模样,高声喊道:“教训展氏兄弟二人的是我,拿了夜明珠的也是我,这位方大爷要是心里觉的不痛快,不妨来找我!”

    频儿说的虽是赌气话,但却甚是合乎江湖规矩。

    方敬业闻听此言,一时之间倒被激得愣在当场,自己下场去跟个小姑娘动手,固然是有失身份,就算赢了没甚光彩;可人家已然出头一力承担下来,己方无人应战传出去也是一样的颜面无光。方敬业思来想去,还是不跟这小姑娘一般见识得好,以免误了大事,只咬住冯立道:“冯立!难道贵庄再无英雄好汉?竟使这黄毛丫头来推搪!”

    冯立刚要答话,频儿却被方敬业一句“黄毛丫头”激的火冒三尺,半大不大的少女至憎的就是别人欺她年幼。频儿秀眉倒竖,也不顾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擎出短剑直知方敬业,“姓方的!你也别拿话来挤兑我冯伯伯,有本事赢了你家姑娘再说!”

    冯立怕她吃亏,挑起枪头就要去拨回频儿,旁边冯宾茹却是已知频儿手段,悄悄拉住乃父低声道:“就让频丫头试试,反正咱们这么多人在场,终究是不会让她吃了亏。”见冯立仍是迟疑,又道:“频丫头手段不差,你可莫小看了她!”

    冯立听她如是说,又知频儿自幼跟随世外高人虚若师太,只是一直没机会见识见识,倒不如先看看,但凡不对再出手也不迟。当下便收回长枪,也不作声。

    方敬业见频儿剑指自己,冯立抱枪旁观,自是想看自己笑话了,登是恶从胆边生,狠声道:“小丫头,这可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方某人以大欺小了!”言未尽,打身后跳出一人,手持长枪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大哥且在一旁休息,这丫头就交给兄弟了。

    方敬业见是二当家徐锦彪,心道也好,只说了句“二弟小心”便闪到后面。

    众人纷纷向四周散开,冯立还是担心频儿,尽量保持在一旦有事来得及出手相救的范围。

    王二虽然牵挂频儿,却也有自知之明,紧紧跟随冯宾茹,本来还想看看有没机会趁乱贴上去,却被谢非恶狠狠地从中间撞开,只得悻悻作罢。

    徐锦彪身高体长,手中钢枪足有丈二,铁塔般往场中一站,愈发显的频儿娇弱。

    冯立不由得暗自捏了把冷汗。

    频儿却还有心思说话,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对方敬业道:“也好,先打发了这个大块头再来对付你!”

    方敬业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心说难不成我方某人还会用车轮战来对付你一个黄毛丫头!不免怒道:“丫头休要胡说,你赢得了我二弟,今日之事便再也不提!”

    频儿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绕来绕去要的就是他这句话,还怕其他人听不清,故意高声喊道:“方大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撒赖!”

    方敬业被她用话逼住,情知上当,当着众人的面却是不能改口,只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徐锦彪早已不耐烦了,大叫道:“丫头,废话这么多,要是怕了就赶紧下去罢!”

    频儿嘿嘿一笑,瞬即粉脸一凝,短剑微颤贴着钢枪抢身攻上。

    徐锦彪没想到她刚才还笑模笑样,居然突然出手,一时没提防,倒被她逼得连退几步,险些没被短剑削去手指。徐锦江稳住身形狂吼一声,双臂一沉,枪尖如信,抖开枪花直向频儿脸颊挑去。

    频儿左手合右臂,短剑一分为二,竟是可拆可合的鸳鸯剑。频儿双剑在握,肩背急转不退反进,右剑压着枪身,借着力道腾空飞起,左剑银芒暴盛,横扫对方颈间,体态轻盈甚是优美。

    冯立等人大出意外,平日看不出,这妮子竟如此了得,不禁齐声喝好。

    王二虽看不懂其中奥妙,见众人喝彩,情知是妙,登时大觉颜面增光,也在一旁胡乱喊道:“好频儿!削他脑袋!”

    一会又喊:“好频儿,刺他右手!”

    突然又道:“好频儿,扎他肚脐眼儿!”

    也不管频儿如何出剑,剑指何方,反正他是想到哪里说哪里。场下二人来来回回斗了十几个回合,王二基本上把徐锦彪身上部位走了个遍。

    初始他人还以为王二是个高手,在旁边指点频儿,时间稍长,谁都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什么也不懂纯粹瞎叫一气。偏偏王二刚刚吃饱了喝足了,中气还挺足,喊的比谁都大声。

    频儿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公子根本不会武功,也不受他影响,只顾守住心意或闪或攻,虚虚实实左攻右击。

    徐锦彪可受不住了,本已被频儿抢了先机,仓促之下还手,偏生这鬼丫头大大的狡猾,仗着个矮身小,速度又快,死死贴住自己,丈二长枪倒只能作三尺木棍使用了,空有神勇却无从发挥。又被王二在一边鬼叫干扰,眼见对方剑意直指自己眉心,心中却听得王二喊话下意识去护小腹,结果是搞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方敬业自是不难看出,王二在一旁瞎捣乱,徐锦彪心神大受影响已是落尽下风,倒真是走了眼小瞧了这丫头。方敬业心中盛怒,瞳孔微缩恶狠狠地盯着王二。

    王二顿觉如芒刺背,不禁打了个冷战,抬眼返视方敬业,骂道:“你娘的!看什么看~”见对方凶神恶煞似的,好像随时都会扑过来一刀要了自己小命般模样,终究是有些害怕,声音不知不觉就低了下去。

    徐锦彪没了王二捣乱,状况略微有些改善,当下重拾心神,奋起余勇再斗频儿。

    可惜已经晚了!

    虚若师太自身即是女流,深知与男子相斗,终归天生力短。是以穷其一生剑法,不重形只重意,强调以快打慢避实就虚,自身本无所谓招式,只顺着对手路数对攻,一旦了然于胸,抢得先机便不再放松。

    频儿天资聪慧,深得其传,加之年少无畏,现如今已处处占先,对方枪法走势也已明了,哪里还会让他再有翻身机会。

    频儿身形一挫,双剑交击成剪状,架着长枪贴地仰面向前滑去。

    徐锦彪暗道不好,两手一用力,枪身直往下压。

    频儿娇喝一声,两臂一分,瞬间并行,团身裹住长枪,人剑合一如蛇绕藤,直击对方小腹。

    徐锦彪招式已老,再无回天之力,只得双手撒枪,翻身滚向一旁。

    频儿也不追赶,脚尖一点地,身形折转,双剑交于左手,右臂趁势将那长枪倒插于地,人已是腾空飞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频儿已单腿稳稳立于枪杆之上,夜风掠过绿衫飘飘。

    好一个小仙女!

    冯立等人一片喝彩,却听到对方人群中传来“啪啪”两声脆响,原来是两名汉子一时忘形,竟也替频儿叫好,当即被方敬业反手操了两大嘴巴。

    冯立等人稍稍一愣,旋即忍不住齐声大笑起来。

    这等亮相机会王二自是不会放过,也忘记害怕了,分身出了人群,招呼频儿道:“好频儿,下来罢!”

    频儿摆足了姿势落足了彩,“咯咯”一笑,翻身落到王二身边。

    徐锦彪这才满脸通红地过来拔了长枪悻悻而回。

    方敬业强掩难堪,朝冯立一拱手,“冯老英雄,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场面话交代过,转身率众离去。

    村中青年嘘声四起,却被冯立制止住,冯立扬声道:“小孩儿胡闹!方大当家千万别往心里去,改日冯某一定登门拜访!”

    冯立原是不想把怨结深,意思是咱们谁也别当真,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坐下来喝杯酒好好聊聊。方敬业正在气头上,却把话听拧了,也不停步,只扭头冷冷道:“那是最好!方某随时恭候冯老英雄赐教!”

    冯立闻听,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当下遣散众人,却暗自思索对应之策!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二章 戏耍
 
 
          冯立暗道侥幸,今日要不是频儿这误打误撞一番,少不得一场混战,胜负虽难预料,庄中伤亡肯定是免不了的。

    冯立邀薛万彻、屈咥、谢叔方等几位老兄弟回屋商议,大伙儿合计合计,看看能否尽量不动干戈化解这场恩怨。

    由于对方敬业这干人接触不多,其来历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们一干人等去年才落脚终南山,行事作风既不似占地为王,也不像落草为寇,倒是有点像行伍出身,只把这终南山当作个临时的落脚点。

    几人说来议去,终究没拿出个好办法,又见夜色已深,干脆各自回屋歇息算了。

    年青人心思没那么复杂,只觉今天是大长威风,一个个兴致昂然,哪里睡得着。

    冯宾茹和几个女伴只顾拉着频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谢非则聚拢几人围在台前赌起钱来。王二见他们赌资甚少,没什么兴趣,原想凑到诸女跟前瞎混,却被冯宾茹人等笑骂着推推攘攘给轰将开来。

    谢非心里恼他先前在酒席间出言挑拨,自恃赌术还行,有心想要王二出丑,便暗使伙伴强拉他上桌。

    王二窥见谢非冲伙伴挤眉弄眼,知是他的主意,不禁暗自偷笑,心道本来老子心情好,不想跟你小子计较,你偏要自己找上门的,可怪不得你家二爷了,今日不给你小子整出点事来,老子“王”字就倒转来写。

    “倒转来写”这句话以前跟街头混混们说得多了,反正倒来转去也还是个“王”字。

    王二口中只推自己不会玩牌从不赌钱,死活就不上桌。

    谢非见他如此,愈发的得意,吩咐伙伴把牌九收起,另取了三粒色子出来,“王世兄既是不愿推牌九,那咱们就玩色子罢。”

    王二仍说不识。

    谢非把色子往桌上一丢,冷冷道:“王世兄久居长安繁华之地,岂有不会之理,怕是瞧不起咱们这班乡下弟兄罢!”

    王二这才装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半推半就道:“谢大哥说的甚么话,兄弟哪敢瞧不起各位大哥,委实是不会。既然众位哥哥这么好兴致,那小弟就跟着学学也好!”

    谢非见他答应,马上换上笑脸,“来来来,给王世兄让个位置。”

    王二看看桌上散落的一些碎银铜钱,委实是看不上眼,心中暗道,老子要耍手段赢你这些小钱没的坏了名声,好歹得想法搞出点其他事来让你显显眼才好。

    至于他王二有甚名声那却是不管的了。

    王二打定主意,手下暗暗使巧,十把倒有八把输,功夫不大已将掏出来的十余两碎银赔了个精光。再看谢非,得意之色已是溢于眼中。王二故作恼火,把色子一丢,一副心疼的样子自言自语道:“不玩了!不玩了!明天还得回家取钱了!”

    谢非存心要他难看,阴阳怪气道:“王世兄不是吧?才带这么点银子出来游玩?”

    王二憋着声道:“我只道带频儿出来转转便回去,哪晓得在这儿能遇上这么多好朋友!”

    谢非听他将“好朋友”几个字故意说得重音,那意思是自己一干人合起伙来骗他的钱了,不免有些怒意,暗骂王二自己赌术不精输了银两却来赖别人。当下把银两往王二身前一推,道“王世兄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呐~银子还给你,咱也不玩了。”

    王二怒道:“谢大哥也太小瞧我王二了,输便输了,哪有要还的道理!来来来!咱们接这玩!”说罢把银钱推回给谢非。

    谢非冷笑道:“王世兄不是没钱了么?还玩什么!”

    王二一副恼羞成怒模样,道:“谁说我没钱,你等着!”说罢转身去找频儿,问她要那颗夜明珠。

    那夜明珠本已被频儿扔在地上,方敬业等人气急而去,自是没好意思去捡。频儿原本也是不要,倒是冯宾茹帮她捡回,复又塞回到她怀里。

    频儿见王二来要珠子,也不多问便取了给他。倒是冯宾茹看王二神色不对,又见谢非等人一脸得色,料想是王二输了钱拿珠子去翻本了。

    冯宾茹暗骂谢非不通世故,人家好歹过门是客,你不好好招待也就罢了,怎么还合起伙来欺负他一人。再说了,人是我冯宾茹带来的,你就算看他王二不顺眼,总还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冯宾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性子又直,只看到王二来要夜明珠,却没曾想是王二故意使坏。当下怒气冲冲拖起频儿来到桌前。

    频儿还没明白过来,就见冯宾茹指着谢非骂道:“你这人怎的这般,什么不好偏去教人家王公子赌钱!”

    谢非素知冯宾茹好强刚烈,私底下也是多半是让着她,平日偶有伙伴说他媳妇还没娶过门就先怕老婆了,谢非也只是笑笑了之。现下被冯宾茹当着众人面指着鼻子喝斥,可就有点挂不住了,心里大为不快,自辩道:“谁教他赌钱了!牛不喝水谁还能强按下他的头!”

    王二暗自偷笑,嘴上还道:“冯姑娘错怪我谢大哥了,实在是我自己要耍的。”接着又来了句“只怪我技不如人!”

    谢非虽然强自辩驳,终究还是有些怕冯宾茹,本也不再作声了,听得王二最后一句“技不如人”,只气得眼冒金星。心说话你他妈的这是帮我吗,这不明摆着说我谢非是来故意赢你的钱。

    这点他还真没想错,王二就是觉的火不够大再浇点油才好。

    谢非本已被冯宾茹说得下不来台,此时怒火中烧,不禁戳着王二道:“用不着你来做好人!”

    冯宾茹一把抓起色子扔出门外,骂道:“你怎么跟条狗似的,不识好歹逮人就咬?”

    谢非气得混身直哆嗦,怒不择言道:“是呀!我谢非就是条狗,那你冯宾茹整天跟天狗在一起又算甚么?”

    俗话说打架没好手,相骂没好口。

    当着众人面,小俩口谁也不服软,结果是越说越没谱。王二倒成了局外人,只在一旁暗地里偷着乐。

    二人再说下去就得动手了,众人慌忙把他们拉开。

    谁知吵架这玩意大多是人来疯,越是有人拉架当事人反而吵得越凶。

    大家劝也不是,不劝又不行,频儿见他们吵得厉害,急得“哇”的一下哭起来。冯宾茹这才安静下来,反过来去安慰频儿。

    谢非仍是怒气难平,见频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也甚觉无趣,当下脚一顿便冲出门外。待到几个伙伴追出屋外,已不见了谢非身影。

    冯立、谢叔方等人也被他们吵闹惊醒,批着外衣过来问明情况。

    谢叔方一听之下,不禁大骂自己儿子谢非不懂事,又来劝慰频儿和冯宾茹。

    冯立也不好说什么,只叫王二不要见怪。

    王二心里正爽着呢,落得做好人,拼命说这事都怪自己,坏了大家伙的兴致。

    王二越是这般说,谢叔方越觉得老脸挂不住。

    冯立正嘱咐几个年青人出去找找谢非,却被谢叔方喝住,“这个白眼狼,不用管他!”

    冯立知道自己这位老兄弟性如烈火,只得作罢。想想这黑灯瞎火的也确实不好寻人,谢非自幼在这山中长大,人又机警,料也出不了什么事,年青人嘛,谁还没个脾性,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冯立示意众人散去,频儿跟冯宾茹回了房,王二也自返到客房去歇息。

    谢非一气之下跑到庄外,原也没啥去处,就在村口瞎转悠,只等有人寻来便借坡下地回家算了,大不了明日再向冯宾茹赔个不是,反正私底下的软话说多点也无所谓。谁知转了几圈也没个人来寻,山里夜气颇寒,谢非又气又冷,把心一横,径直朝山外去了。一路走一边恨恨想着:你们这是明摆着瞧不起老子了,哼!老子偏要做出一番事业给你们瞧瞧!

    至于什么事业想了半天却没想到,思来想去突然省起今日方敬业之事,暗道老子就去姓方的那里走上一走,说不定探的什么消息,到时候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回来!

    一念至此,谢非顿觉豪气满怀,脚底下便直奔着方敬业所在之地而去!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三章 龙脉
 
 
          谢非的运气远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一大早冯立就接到方敬业送来的书信,内容得很简单:昨夜抓获一名以图不轨之人,经审问名叫谢非。冯老英雄若有兴趣,可前来一叙,方某敬备薄茶相待……

    另附有谢非贴身所带匕首一把。

    村子里登时就炸了窝,纷纷叫囔着要操家伙前去救人,却被冯立及谢叔方等人拦住。怎么说谢非都是在人家家门口被抓到的,既然对方修书前来,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事,要是鲁莽聚众前去,反而容易误事。

    最后还是决定由冯立和谢叔方二人前往,留薛万彻、屈咥在家看守。

    频儿、冯宾茹本是闹着要去,冯立却是不许,二女心急却也无可奈何。

    这种事情王二向来是争后恐先的,虽说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内疚,但又不是老子叫你去人家山寨乱闯的,功夫不怎么的胆子倒不小,这下好了,被人家逮住了吧。

    王二把门一关,干脆出也懒得出去了,闲得无事,倒想起赌神韩化羽来,这老小子好久没出过声了,不会偷偷地走了吧。

    以前只要王二脑海中转过韩化羽的名字,多半就会响起韩化羽的声音,这次倒奇怪了。王二越想越觉的不对劲,差不多都喊出声来了,韩化羽却像是从来就没存在过似的。

    直到王二差不多要放弃的时候,才传来韩化羽极度虚弱的声音,“别喊啦~老夫这次真的是被你小子害死了。

    王二笑道:“又怎么了,听你好像真的快要死的样子。”

    韩化羽道:“老夫见你‘清心返虚’已是略有小成,体内已隐隐形成真气,可惜你不知应用。老夫原想借你体内真气,诱导疏通你倒转之脉。谁知……”想是这一口气说的太多了,需要歇息歇息。

    王二幸灾乐祸道:“你这老家伙,就是不相信我,没事自己瞎折腾,好了,把自己给折腾坏了吧。”

    韩化羽长长叹了口气,道:“劫数!劫数!”

    王二道:“什么劫数!你别跟我来这套。”

    韩化羽道:“你若只是寻常筋脉倒转,老夫驱动你自身真气,假以时日自可慢慢化转。可惜~也不知你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内附龙脉,若非老夫挣脱得快,全身真元几欲被你吸光。”

    王二听他说及龙脉,心中凛然,不由想起李援义之话,却强辩道:“又来胡说,吸光你的真元?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

    韩化羽道:“龙脉暂时被锁,你当然没感觉了。”

    王二听他此言不似有假,大觉不妙,再不敢轻言相戏了,忙问道:“那怎么办?你都搞成这样了,老子岂不是要等死了,还有没什么办法?”

    韩化羽沮丧道:“除非你能入道飞升,遁入虚空脱了这副皮囊,否则~”

    王二自然知道他否则后面是什么了,也非常明白自己是什么货色,想要飞升化羽,那是没这个机会了,当下急得大骂道:“你这老家伙,自己要死就死罢,干嘛无端端拉老子来垫背。”

    韩化羽任由他骂,也不还嘴,只道:“还有一个可能……”

    话没说完已被王二打断,“你娘的有话干嘛不一块说,害的老子瞎担心!”

    “所谓龙凤呈祥!若有天缘你能与凤相女子交合,到时候龙脉顿开,不但能渡此劫,恐怕天下……”

    “恐怕你娘的蛋~难不成叫我去找皇帝老子说,我王二要借你后宫娘娘治治病?奶奶的!还恐怕?恐怕你还没死,老子已被砍成十八段了。”王二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啪地就破灭了。

    韩化羽道:“一切尽有天数!你急也是没用的!”

    王二怒道:“别跟我扯什么天数了!你有功夫不如好好算一算,咱俩还能活多少天数吧!”

    王二没心情再理他,拉过被子一头蒙住,瘫躺在床上……

    方敬业处离这并不远,冯立、谢叔方走惯山路,半个时辰左右便已来到。

    这地方说是山寨,倒更像是个小小的军营,搭着十余帐篷,只在路口设了道木栅栏,有两汉子把守着。

    想是早有吩咐,守望之人见冯立、谢叔方来到,也不多问,直接把二人领至中央最大的帐篷里。

    方敬业还真的在里面摆了些茶果,见二人来到,起身相迎,“二位老英雄来得还真快!请坐!请坐!”

    谢叔方性子,又是父子连心,怒道:“犬子何在?”

    方敬业脸色一沉,冷声道:“谢老英雄这是来向我方某人问罪了?”

    冯立情知现在可不是闹意气的时候,忙打圆场,“大当家的哪里话,我谢兄弟也是心切儿子,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哈哈!”说着示意谢叔方坐下。

    方敬业这才缓缓神色,道:“既然请得二位老英雄来,自然不会为难谢世兄。来!试试这茶滋味如何。”

    谢叔芳闷哼一声,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冯立拱手道:“方大当家,冯某是个粗人,小孩子不懂事,得罪之处,冯某先给大当家赔个不是。”

    方敬业笑道:“老英雄客气,谢世兄年少才俊,难得肯到我这荒凉所在作客,谈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冯立自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把从频儿处要来的夜明珠搁在茶几上,道:“既然大当家宽宏大量,冯某先自谢过。这颗珠子原是方大当家之物,现完壁奉还。待冯某人回到村中,另备薄礼再来答谢。”

    方敬业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轻轻推开夜明珠,道:“冯老英雄误会了,这珠子原本是那姑娘赢得彩头。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方某这次请老英雄过来,不过就是叙叙旧,拉拉家常话,以后咱们还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谢叔方左顾右盼,就是不见他把谢非带进帐篷,哪里肯信他说话,压着怒气道:“你到底想怎?”

    方敬业道:“谢老英雄不必着急,方某之所以没让令郎在场,是有些话要跟二位商量。”

    冯立心道,终于到正题了,当下扯扯谢叔方,静听对方言语。

    方敬也端起杯茶仰头喝下,缓缓道:“如果方某没猜错的话,冯将军等人应该是武德九年间来到这终南山的罢。”

    冯立二人听他提及“将军”“武德九年”,心下骇然,仍强作镇定,不露声色盯着对方。

    方敬业瞅了他们一眼,继续道:“二位无需担心,方某若不清楚你们的来历,也不会请你们前来商议。实不相瞒,方某原系太子麾下。只因魏王李泰作乱,太子被废,方某受到牵连,不得以才来到此处。”方敬业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这一点倒和冯将军等人相似。”

    冯立见他表明身份,再作隐瞒反显的小气了,也知他所说太子乃李承乾,便道:“那又怎样?”

    方敬业恨恨道:“魏王泰枉自聪明,到头来还不是让个晋王李治给捡了个大便宜。”

    冯立道:“争来争去,都是他李家的天下!何况太子承乾于卒多年,方~将军又何必旧事重提呢?”

    方敬业冷笑道:“太子虽已遇难,眼下还有吴王李恪,吴王天资过人,英明纳贤,怎的都要比那晋王强上百倍。”

    冯立道:“就是强上千倍也是他李家的事,与你我何干?”

    方敬业反问道:“难道冯将军就甘心在这荒山野岭埋名终了?”

    冯立道:“方将军正值当年,自是可再造一番功业。我冯某人残油枯灯,早不作他想。”

    方敬业道:“冯将军老骥伏槽,岂可妄自菲薄。”

    冯立道:“冯某自图安渡余生,此事休要再提。至于方将军大业,冯某也自作不知,就凭我冯立钦犯身份,即使说于人知,也无人会信,方将军尽可放心。”

    方敬业见冯立一口把话堵死,沉声道:“冯将军虽心如止水,却又何必拖累年青人埋骨于这青山中。”言下之意是要用谢非性命相要挟了。

    冯立怒道:“方将军这是要强人所难了?”

    方敬业哈哈一笑,道:“冯将军休要着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顿了顿,接着道:“时间也不早了,二位不如在这吃顿便饭,咱们再作详谈。”

    冯立知道按这样下去,除非自己答应他的要求,否则根本没法谈得拢。倒不如先回到村中,与大家商量一下,再作打算。既然对方想要拉拢自己一干人等,谢非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冯立朝谢叔方递了个眼色,拱手道:“此事也不是我冯立一人可以作得了主,容我回去与众兄弟商议商议。”

    方敬业好像并不意外,“二位将军不用这么急着走,方某自会安排手下前往贵庄通知,告诉他们二位在此用餐,晚些才回。”

    谢叔方早已忍耐不住,大声喝道:“姓方的,你是准备要囚禁我们了?”

    方敬业哈哈一下,道:“谢将军哪里话,方某只是仰慕二位将军,想多跟二位亲近亲近。二位将军休要误会,你们要走,随时都可以。”

    冯立站起身,一抱拳,“既如此,冯某就此告辞!”拉着谢叔方便走。

    方敬业大声道:“恕不远送了!二位速去速回,方某静候佳音!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四章 逞强
 
 
          王二浑浑僵僵蒙在被子里,也不知过了有多久,直到频儿在外面急促的敲门,才把王二惊醒。

    王二掀开棉被,随意拉了拉衣衫,把门拉开,看也没看频儿一眼,径直又斜靠在床头上。

    频儿急道:“公子,你怎么还在睡呀!都快急死人呐!”

    王二斜斜地瞄了她一眼,“怎么啦?”

    频儿道:“冯伯伯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二没好气地说道:“没回来就没回来,说不定被那个方什么的家伙留下来吃饭了。”

    频儿顿脚道:“吃什么饭,我怕他们出事了。”说着过来拽王二,谁知道王二现在人完全散了似的,就跟酒醉之人一样显得特别沉。频儿一把没拽住,反把自己给拉倒,整个身子几乎是扑在王二身上。

    王二腾的精神就上来了,顺势一把把她搂住。

    这家伙美人在怀,登时忘却所有烦恼,频儿越是挣动,王二反搂得更紧了。

    频儿身形往下一坠,这才挣脱,红着脸道:“都什么时候了,公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王二见她并没生气,嬉笑着学着她的音调道:“都什么时候了,姑娘还有心情开玩笑。”一边说还一边装模作样揉着肚子,倒好似频儿故意撞他了。

    频儿看他模样滑稽,忍不住“咯咯”笑了好一会儿,才道:“公子,冯伯伯他们去了许久,现在还没回来,我想和冯姐姐去看看。”

    王二“哦”了一声,随口说道:“还以为你想叫我一起去呢。”

    频儿道:“本来我是想喊你一起的,冯姐姐说你去了也没用,反而容易坏事。”

    冯宾茹居然这般小看自己!

    王二大觉颜面无光,要说跟她们一起去,危险是肯定有的,但相比起来,被美人小视问题更严重。

    王二迅速从床头站起,跟着频儿后面道:“笑话!没有公子我,单凭你两个管什么用。”

    冯宾茹在外面看到王二一齐出来,皱皱眉头当着面却也不好说什么。

    才过了半柱香不到的工夫,王二就开始后悔了。

    山路可不是长安大街,冯宾茹一心挂着父亲安危,专抄近路走,全是些砍柴橇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王二哪吃过这苦头,这会儿,头发乱了,衣服也散了,全身直冒汗,被山风从脖子往脚下一灌,凉嗖嗖贴在肉上难受的紧。

    这些都还在其次,关键是冯宾茹瞧他的眼神,明显是有点嫌他累赘的感觉,让王二是一片沮丧,早知这样,还不如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躲在屋里睡大觉算了。

    又爬过个陡峭的石壁,王二一把瘫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不~不行了!你们走……走吧。我就……就……就在这等你们了。”

    冯宾茹道:“开什么玩笑,这荒山野岭的,指不定哪就蹿出只豺狼虎豹什么的把你给叼了。”

    王二摆摆手,“管他呢,就算来只母猩猩抓我回去做女婿,我也是不走了。”

    冯宾茹听他胡说八道,笑骂道:“你就想得美!不要脸!”

    王二如闻天籁,被骂的心里麻酥酥的。

    冯宾茹伸手一把把王儿拽起来,“快走吧,路还远着呢。”

    王二被拉着朝前走了几步,像想起什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接着频儿也在后面“咯咯咯”笑得跟只小母鸡似的。

    冯宾茹莫名其妙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却什么也没有。

    二人更加是笑得快喘不过气来。

    冯宾茹不自有些恼怒,“笑什么?”

    频儿使劲捂住小嘴,尽量稳住身子指指王二。

    冯宾茹看看王儿,依旧是不得其解,“你个死妮子,还卖什么关子!”

    频儿这才指着她抓着王二的手道:“刚才公子还说,被什么东西抓去做女婿~”说着又是“噗哧”一声笑开了。

    冯宾茹方才明白过来,合着自己倒成了母猩猩,还是抓女婿的母猩猩。原本就有些涨红的俏脸,现在更像是女关公了。

    冯宾茹本能地要缩回手,又一想此时松开,不但于事无补,反显的心虚了。冯宾茹干脆不理不睬,只拖着王二往前走。

    王二自是乐得享受,心下一美,骨头也轻了,脚下山路也没那么难行了,倒巴不得就这样永远到不了目的地才好。

    不知不觉,方敬业“山寨”已出现在三人视线当中。

    冯宾茹这才松开王二,示意大家小心警惕,悄声继续前行。

    又行了一段,三人停下,躲在隐密处偷偷观瞧。

    二女来时只是一味心急,并无什么详细计划,王二更是一时兴起而来,一路上先是累的一塌糊涂,后又是美得心花怒方,哪还有空去想其他。

    三人趴在草丛中,望来望去见寨子里也挺平静,也不知道冯立、谢叔方二人在里面怎么样了。却不知冯立、谢叔方其时已离开了此地,冯宾茹由于心急抄近路,反而与其父错过。

    这样趴着毕竟不是办法,依冯宾茹的意思是让王二在这候着,自己和频儿想法溜进去查看一下。按平常习惯来讲,这种安排那是最合王二胃口了,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自己面子可真丢光了,还不如不来得好。再说了,就冲刚才人家大姑娘粉嫩粉嫰的小手给你一路上摸着,也不能够就这么趴着吧。

    于是乎王二提议道:“现在可是大白天,你们想偷偷摸进去不被发现,估计是没大可能。咱们还不如干脆就大模大样走进去。俗话说,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何况咱们现在与那姓方的不还没到那一步嘛。”

    后面的“俗话说”,感觉倒大半是给自己壮胆的了。

    不过王二之所以敢这么说,也不完全是色迷心窍。方敬业真要是彻底翻脸,就不会遣人来送信了,早就直接押着谢非找上门了,既然请得冯立来,自然是想些什么好处。

    王二要是连这些都想不到,那真是白在长安大街混了。

    所以说,看似挺危险,多半没甚事,倒可以趁机捞些冯宾茹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当然,要说肯定没意外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为了美人芳心冒点险也是必要的。再说了,真要是二女出了事,就凭他王二一个人,估计也很难平平安安地回到村子里去,认不认得路是个问题,万一在路上随便碰到个类私于展氏兄弟之流的,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这么一琢磨,还是紧跟着两位美人安全些。

    冯宾茹哪有他这么多弯弯肠子,只觉得王二说得也有几份道理,当下点头,三人便爬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草根大摇大摆朝方敬业寨子走去。

    早有把守壮汉喝住,虽不晓王二是何人,却认得频儿和冯宾茹,忙分出一人飞报方敬业。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五章 暗算
 
 
          方敬业对王二几人的来到,虽是有些意料之外,但料来也是担心冯立安全而至。要是只有冯宾茹一人,便直接让手下告诉他们冯立、谢叔方二人已回就是了。待听说昨夜大败徐锦彪的那绿衣小姑娘也来了,方敬业倒来了兴趣,让人将王二等引入大帐。

    王二抬着头挺着胸,好汉要充就充到底,一马当先也不用方敬业招呼直接就在茶几旁盘腿坐下。

    方敬业一时搞不清他什么来头,又见频儿乖巧的在他后面垂手站立。方敬业虽不知道频儿的来历,但她的功夫那是见识过了,见她如此,一时还真不敢小看王二了。

    冯宾茹心急嘴快,刚刚盘腿坐下,便道:“我爹呢?”

    方敬业回道:“冯老英雄刚刚回去了,姑娘在路上没碰到吗?”

    冯宾茹看他模样不似说谎,想来是路上与爹爹错过了,只是仍有些不大放心,将信将疑地追问道:“真的?”

    方敬业冷冷一笑:“方某如果真对冯老英雄做了什么,那也就不在乎再对你们几个客气什么了!”言下之意,你们三人现在我的地头上,那是随时都可以把你们拿下。

    话虽说的不客气,道理却是很明白。

    冯宾茹自然听得出来他话外之音,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却又想起谢非,不知道方敬业把他怎么样了?

    冯宾茹道:“不知我谢大哥是否随我爹爹一起走了?”

    方敬业道:“谢世兄难得来一趟,方某自然要多留他些日子。方老英雄要四想他了,自然会来接他回去。”

    王二立马就明白了,肯定方敬业和冯立之间的条件还没谈好。看来此处非久留之地,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为妙,当下冲冯宾茹连使眼色。

    冯宾茹不知是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故作糊涂,仍然道:“我要见见谢大哥!”

    王二在一旁不禁暗暗叫苦,心说你这娘们看着挺机灵怎么尽说些糊涂话,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方敬业哈哈大笑,道:“冯姑娘不但长的漂亮,人也是风趣的紧呐。”顿了顿,又道:“要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眼光却扫向王二和频儿。

    王二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只是什么?”

    方敬业道:“这位公子怎称呼?好像不似江湖中人呐。这位姑娘~”

    王二暗道,废话!是个人都看得出还用得着你来说,怎么着?看老子不会武功,好欺负?只不知他突然找上自己是什么意思,但深知大敌当前,越是心虚就越不能示弱,便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性,藐着眼睛道:“是又怎的?不是又怎么样?”

    频儿自然知道王二不会武功,但见他居然如此的“临危不惧”,心里那是大大的佩服,也学着王二模样,小嘴一撇,傲然道:“我家公子姓王名二!我叫频儿!”这后面一句却未免显的有些稚气了。

    方敬业越发不敢小瞧他们,王二?这分明就是随口敷衍,哪有人叫这玩意的?说不定真是什么世家子弟,姓王估计是真,名字却轻易不肯留下。

    方敬业先是在军中行伍,经历了太子承乾种种风波,后又亡命江湖,遇事难免会多加考虑。加之昨夜见识过频儿的手段,小小年纪这般了得,自是从小便得名师指点。自己正刚刚跟吴王李恪搭上线不久,江湖上的高人自然是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去得罪,以免误了大事,当然,要是能笼络到自己身边或者推荐给吴王,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方敬业又哪里想得到,“王二”这玩意还就有人叫,至于频儿的功夫,跟王二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敬业有心亲近二人,言语间倒客气了许多,“只不知王公子和冯老英雄是什么关系?”

    王二本来就属于那种给他三份颜色就敢开染坊的混混角色,虽不晓得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情知此时可不能软下来,只是这个问题确实有些不好回答,说自己跟冯家关系铁吧,万一对方翻脸后,岂不是要大受牵连;但要承认没啥深交吧,当着冯宾茹的面委实又有些不甘心,这可是难得的攀交情的时刻。

    王二左思又想,“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个合适的说法来。

    频儿在一旁忍不住道:“冯伯伯是我义父的好朋友。”

    方敬业暗道,这个姓王的真他妈是个人物,城府太深了,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也不肯轻易作答!看来要想套话,还得从这小姑娘下手。

    方敬业“哦”了一声,道:“频儿姑娘,令尊是~?”

    频儿憨憨一笑,“这个不能告诉你!”

    方敬业一听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这却怪不得频儿了,虽说她年幼天真,却也知道李援朝的身份是不能随便提及的。小姑娘又没经过什么人事,生性不会说谎,便脆生生地实话实说“不能告诉你”了。

    方敬业强忍不快,道:“昨夜见频儿姑娘剑法轻盈利落,想必是家传的了?”

    频儿道:“不是!”

    方敬业看着频儿,以为她道完“不是”之后总该会说说师傅是谁了,结果等了半天,频儿也没有继续的意思。方敬业心里那个急呀,感觉自己现在都快成了街头上拿根冰糖葫芦逗小女孩的邻居大叔了。

    方敬业简直快要崩溃了,只得继续问道:“那尊师名号是~?”

    频儿道:“这个也不能告诉你。”

    原来虚若师太有心要让她在江湖上好好磨练磨练,严令静止她在外随便打自己的旗号,免得娇纵了她。王二那是例外,李援朝的嘱托,王二就相当于是她的半个主人了,方敬业可是没那个交情。

    方敬业彻底没了信心了,心想再问下去也是没个结果,还是以后再想办法。当下冷冷道:“既如此,各位请回罢!”

    冯宾茹见他说了半天就是不提谢非,急道:“我谢大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方敬业原本想套得王二、频儿来路,真要是可用之人,不妨卖个人情,让他们见上一见谢非,也是无妨。未曾想花了半天口水,结果却被他们绕来绕去,什么也没搞明白,不由得大为恼怒,要不是一心想收拢冯立,早就翻脸了。

    方敬业正要强行下逐客令,打帐外匆匆进来一名汉子,乜了王二等人一眼,快速走到方敬业身边,俯身附耳作私语状。

    方敬业面无表情沉思片刻,侧首低声吩咐了几句,待那汉子出去后,方敬业起身道:“冯姑娘既然坚持要见谢世兄,就请三位跟我来。”说罢向帐外走去。

    三人忙尾随而出,王二却觉事情有些蹊跷,尤其刚才那汉子扫过自己的眼神,让人感到有些怪异。

    转过几步,进了个较小的帐篷,方敬业伸手示意三人请坐,“几位稍等,方某这就去请谢世兄过来。”

    方敬业越是说得客气,王二就越感觉不对劲,对方真心安排自己等人见谢非,大可直接吩咐手下把谢非带过来,何必要换个帐篷这么麻烦。

    待方敬业出帐后,王二轻声对冯宾茹道:“有些古怪,咱们要当心点。”

    冯宾茹却丝毫不以为然,傲然道:“怕什么,有我和频儿呢。”

    王二一番好意提醒,反被她误以为是胆小多疑,心下不由暗骂冯宾茹傻娘们,有你?没你老子还不用到这鬼地方来受罪呢!当下气呼呼地盘腿坐下,冲频儿道:“过来休息会罢!”

    冯宾茹一言既出,自思言语有些过火,对王二歉意地笑笑便随着频儿一同坐下。

    等了有一会儿,别说谢非,连方敬业也没再露面。王二正要起身出去瞧瞧,却见帘门外掀,进来个粗衣妇人,手托茶盘来到跟前,妇人将茶水摆好,也不出声便转身而去。

    三人这一路赶来,方才在方敬业帐内又只顾说话,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喉,还算方敬业有点人情,知道使人送来茶水。

    一杯热茶落肚,王二心里的郁闷总算好了些许。

    频儿乖巧,喝过自己眼前茶水,又帮大家各自满上。

    王二心想,还是我频儿善解人意,不像冯宾茹这个母老虎,除了耍刀弄剑啥也不会,都不知道那傻瓜谢非喜欢她什么,哼!不过话说回来,这母老虎确实是只难得一见的漂亮母老虎。

    王二正自胡思乱想,却觉得一阵头晕,眼皮犹如灌铅,情知不妙,来不及再作反应登时侧倒在地。

    二女见王二突然不省人事,刚要探身细查,亦如王二般“咣当”倒下!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六章 故人
 
 
          冷!

    王二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

    本能的想动弹,发现已被绑在木桩上,更令王二愤怒的就是面前站着一模样极为萎缩的男子,该男子端着一个大碗,嘴角还诞流着晶莹透亮的液体,不知是凉水还是口水。这一点可以让王二满脸刺骨的冰水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同样的场景,如果面前是位漂亮美女,不,哪怕是个色衰颜褪的半老徐娘,也不至于令王二如此恼火。

    方敬业悠然道:“想不到王公子~哦~应该称您为王大人才是,小小年纪居然已是超乘军果毅都尉!哈哈!难得难得!”

    王二使劲抖动着脑袋,想尽量摔去脸上的水珠,这才发现方敬业架着二郎腿斜座在角落里,手里正把玩着王二的腰牌。

    王二神智顿时完全清醒过来,破口大骂道:“姓方的,你他娘真卑鄙,居然在茶水中下药!”

    方敬业踱到跟前扬手就给了王二一个耳光,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大人军务繁忙,怎么有空到这荒山野岭来遛跶?”

    王二直被打得眼前金星四冒,泼皮劲反倒上来了,一口血水吐出去,恶声道:“既然知道你二爷是超乘军的人,识趣的赶紧把老子放了,否则到时候太子爷大军杀来,别说你这区区几十号人,便再有多少,也得一块完蛋!”

    方敬业一个没在意,倒被他吐的满脸都是血污,费力地抹了几下,反手又是一个嘴巴扇过。

    王二痛得眼泪都快出来,舌根转动了七、八圈,总算觉得好些,刚要开口再骂,却见方敬业急退几步,想是提防着王二故伎重演罢。

    看他那样,王二倒忍不住放声大笑不已。

    方敬业也不以为然,干脆坐回在椅子上,掀起衣襟又在脸上来回狠擦了几下。冷声说道:“终南山延绵八百里,怕是没那么好找罢。”

    王二闻言,心不由得渐渐开始往下沉,这次看来是凶多吉少了,猛地想起二女,急问道:“你将冯姑娘和频儿怎么样了?”

    方敬业哈哈一笑,咋舌道:“王大人果然多情,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情记挂美人。放心,她们还在帐内睡觉吶,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罢。”

    王二听得二女暂时无事,方才稍稍安定,脑中急转苦思脱身之策,只是一时难以为计,只得口中随意敷衍,以拖时间。为了不激怒对方,倒也不敢再骂了,“姓方的,老子与你无怨无仇,用得着你这般煞费苦心来对付么?”

    方敬业哼了两哼,道:“说什么无怨无仇,你鬼鬼祟祟来这终南山又为何事?”

    王二登时醒转过来,要不是方敬业这般说,自己都快忘记了来终南山的目的了,看来上次莹翠楼遇刺之事,多半是跟他有关了。怪只怪自己一开始便给频儿误导,先入为主,以为是冯立那帮人干的,却忽略了方敬业这小子。不过,方敬业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来历呢?

    方敬业好似猜透了王二心思般,道:“你是不是有点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见王二不吭声,方敬业又得意地继续道:“这就叫老天有眼~于将军,进来罢!”

    门帘一撩,进来个肥胖的身躯,赫然是前超乘军折冲都尉于化龙!

    王二把眼一闭,心中暗道,完了!完了!于化龙对自己是恨之入骨,这回撞到他手里,决计是没个好了,只希望能胡说一通蒙混过关了。

    于化龙摇晃着来到王二面前,阴笑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子,没想到有今天吧?”说着,抡起肥嘟嘟的右掌照王二狠狠的就是一巴掌。

    王二勉强吞下满嘴血水,挤出一副笑容道:“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于将军,上次实在是太子爷下令,小的也是逼不得已奉命行事。”

    于化龙转手又是一下,道:“还来胡说,我于某人可从未得罪过他李治,好端端的他来算计我干甚!都他妈的是你和赵更年那小子坏事。”

    王二忙道:“对对对,就是赵更年那小子整天在太子爷面前说您老坏话,说您向来不把太子爷放在眼中,太子爷耳根又软,这才逼着小的去害您。”

    这家伙为求脱身,哪理得了许多,连李治带赵更年是一齐卖,管他真的假的,先把自己摘赶紧为妙。

    要说于化龙这官丢得也确实冤枉,从头到尾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一纸公文贬到边关。前日起的程,受附马房遗爱所托顺路给方敬业带个信。也该当王二倒霉,三人刚进山寨便被于化龙看到。如此报仇良机,于化龙怎肯错过,忙使人告诉方敬业,王二才有了现在的这般待遇。

    于化龙也懒得去听他啰唆,不管是谁的主意,至少你王二是经手人,怎么着都不算冤枉你;再者说,自己这么一现身,附马房遗爱和方敬业之间的关系要是被李治知道,还不得头一个拿我于化龙开刀。

    于化龙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反正你小子是死定了!”转身对方敬业道:“方将军,这事你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在这也耽搁了不少时间,也该告辞了。”

    方敬业站起身来,道:“既如此,恕不远送了。于将军一路顺风!”

    于化龙拱拱手,“好说!好说!”

    方敬业吩咐那端碗汉子将于化龙送出,转身对王二道:“怎么样?该死心了吧,痛快点,你到底为什么来的?”

    王二心说话,老子要是痛快了,你还不得更加痛快地把老子给咔嚓了。

    亏本的买卖不能做,该充傻时就得装愣。

    方敬业冷笑道:“你就是不说,我也大概知道,是为莹翠楼那件事来的吧?”

    话都挑明了,王二再要装也没啥意思了,“这么说,那两名刺客真是你安排的?”

    方敬业道:“我也倒不是怕什么,实话跟你说,那两人我都认识,也确实来过此地,不过却不是我的人。”

    王二忙道:“既然与你无干,你把我放了罢,我决计不会在太子爷面前胡说。”

    方敬业哈哈大笑,道:“你真当我方某人是三岁孩童了。”

    王二听他意思那是轻易不会放过自己了,眼珠一转,突然也仰头大笑起来。

    方敬业莫名其妙地看着王二,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被吓傻了。

    王二笑了半天,居然很冷静地道:“姓方的,那你就赶快杀了老子吧!”

    方敬业道:“想死还不容易~”

    王二打断他的话,道:“不过有件事老子的提醒你一下。”

    方敬业道:“什么?”

    王二道:“你不是很想知道频儿的师傅是谁吗?老子现在可以告诉你,她师傅法号虚若,不过江湖中人大多称她位一叶渡……渡……渡什么来着。”

    方敬业忙道:“一叶渡天?”

    王二笑道:“对!”

    方敬业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在外混了这么些年,虚若师太名头怎会不知道,这老尼姑可真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说实话,王二自己并不太清楚虚若师太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不过是头先见方敬业一个劲的称赞频儿剑法好,想来她师傅应该是个高手,不妨亮出来试试,说不定能作用。看方敬业这般惊诧模样,这一宝算是压对了。

    王二暗道有门,故意道:“你放心,虚若老尼姑只是频儿的师傅,跟老子却是一点交情都没有。”

    方敬业闻言,刚放下心来,又听王二道:“不过呢,频儿同我却是大有交情,你要杀了我,她是多半会找你拼命的了。”

    方敬业恶声道:“少不得老子把你们三个都杀了。”

    王二笑道:“好主意!”

    方敬业得意地笑起来。

    王二道:“只是你杀完我们三个,还需去做件事,而且要快,慢了可就麻烦!”

    方敬业下意识道:“什么?”

    王二道:“最好把冯立他们整个庄子的人杀干净,千万别有走漏,不然到时候一通风报信,那个什么一叶渡什么的老尼姑岂不是要到处找你。”

    方敬业这才发现事情有点麻烦,真要惹上了一叶渡天虚若老尼姑,这等江湖人物可不比朝廷,不是说随便找个山头就能躲得过去的。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七章 诱说
 
 
          方敬业多少有些头痛了,没想到那小姑娘后面有座这么大的靠山,不过要就这样放过他们,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更要命的是,自己的藏身处已经暴露,王二这小子是决计不能放过的。

    感觉到方敬业有些顾忌迟疑了。

    当然,不可能指望单凭虚若师太一个名号就能让他把自己给放了,王二的想法还不至于那么天真。虽然不大清楚方敬业的背景,但从于化龙这一点来看,估计也不简单,看来还得想办法套套他,知根知底才有机会对症下药。

    王二也变得客气起来,“大当家的,搞了半天你就为了帮于化龙出气才绑我?”

    方敬业不屑道:“你也太看得起他于化龙了,就为他这点破事还不至于让方某这么大动干戈!”

    王二暗想,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莹翠楼之事了,嘴里却道:“那又是为何?”

    方敬业道:“怪只怪你是李治的人。”

    王二故作惊奇,胡扯道:“我是不是太子爷的人跟你又什么关系?你方敬业不过是个落草为寇的山贼,犯得着跟我过不去吗?”

    方敬业怒道:“方某堂堂中郎将,休要把方某与匪寇相提并论!”

    王二心中暗喜,终于踩到尾巴了,“哦?不知大当家的这个中郎将是哪一朝哪一代的?我王二倒没听说过还有猫在山里的不敢见人的中郎将。”

    王二如今已是砧上肉,方敬业也无需顾忌,直言道:“方某本是太子府中郎将……”

    王二有心同他瞎搅,故意打断道:“哦,原来你也是太子爷的人,这么说来咱们也算是自己人了。”

    方敬业呸了他一口,道:“方某所指乃承乾太子殿下,和你那个伪太子李治可不是一人。”

    王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那方将军又怎到了这荒山野岭呢?”

    方敬业愤然道:“还不是被那李泰所害,致使太子被废,殃及池鱼。”

    王二忙道:“方将军也会说是那李泰所为,怎么又怪上我家太……李治呢?”

    “哼!李治也不是什么好鸟,就会在一旁扮猪吃老虎。”

    这一点,王二倒不反对,通过这一段时间接触来看,李治确实不是外人所想的那么柔弱,身子骨是差点,但心机却甚为缜密。

    “方将军一片忠心,令人钦佩!”

    方敬业听到耳中,甚是受用,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王二又道:“不知方将军日后有什么打算?难不成就这样埋没山林?岂不可惜了将军这一身的好功夫。”

    方敬业冷哼了哼没出声。

    王二道:“我这也是瞎操心,方将军既认识于化龙,多半和附马爷也是有点交情,说不定朝中还有其他相识呢,只不过~”王二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偷偷观察方敬业的神情反应。

    方敬业眼眉跳了跳,道:“不过什么?”

    如果他果真是一心忠于废太子承乾,那王二就只好自认倒霉了,不过看他和于化龙勾勾搭搭的样子,分明是在另寻出身。王二见他答茬,心中暗喜,估计是有门了,“方将军有没想过,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太~李治随时都有可能登基大业,到时候别说是他房遗爱区区一个附马,便是亲王公爵一品宰相,再借他一个胆,怕是也不敢重用方将军你吧。”

    这一点王二确是没蒙错,方敬业曾经为将,怎甘心落草为寇荒老山野,不然也不会去和吴王李恪拉上关系。

    “话别说得那么早,他李治能不能有那个命还不一定!”

    王二听他明显话里有话,肯定是还有些什么事情瞒着,说不定已有什么对付李治的计划,倒想起当日李治招揽自己进超乘军时,赵更年对自己关于杀人灭口的暗示,便笑道:“李治有没有那一天咱不说,就算方将军你好彩跟对了人,借方将军你一句话,也不知道你有没那个命等到那一天?”

    方敬业闻言神情不觉有些黯然,吴王李恪那边,自己终究是个外人,而且曾是太子承乾的部属,就算吴王李恪能侥幸除去李治,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当成替罪羊,退一步讲,只要吴王李恪对自己稍微有点不放心,这条小命也算是交代了。

    其实,这正是方敬业一直担忧的事情,另外,对虚若师太也的确有些顾忌。

    王二见状,情知踩到点了,这一根救命稻草自是不能放过,打铁可要趁热。接下来又该信口开河连唬带蒙了,“方将军只知道我王二上了终南山,却不知道我来终南山的目的。”

    方敬业飘远的思绪总算拉回来了,道:“你不就是来打探我方某的具体位置,好去李治那报信邀功么。”

    王二是一通狂笑,直笑的方敬业莫名其妙,才道:“你也太小看我家太子爷了!就你这破地方,你以为很安全么?太子爷早就一清二楚啦。”

    方敬业自是不信,“又来胡说!要真如此,他李治还让你来干甚?早就发兵前来清剿了。”

    王二继续编道:“这就是太子爷仁爱之处,临行前,太子爷亲口对我说了,说方将军文滔武略是个难得的人才,杀了怪可惜的,不如找他谈谈,要是有机会的话,不妨亲近亲近日后也好重用。所以才让我上你这来了。”

    方敬业本身对李治无仇无怨,只是一心想要巴结吴王李恪,才不惜视李治为敌。至于什么太子承乾云云,不过是说的面子话而已,自身的前程才是紧要。要真是当朝太子来笼络自己,那又何必去投靠吴王李恪呢,只是不知道这小子的话是真是假。

    方敬业正自将信将疑,突然省起,王二刚才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中郎将身份,所谓‘太子爷亲口说了’云云,分明就是诳言,差点就上了这小子的当了!

    方敬业怒道:“少跟我扯蛋,头先你明明就不知道方某曾任中郎将,又何来‘谈谈’一说?”

    王二暗叫不好,只顾嘴上痛快倒把这茬给忘了,一时不知如何自圆其说,便仰头大笑起来。

    这可是王二拿手伎俩,平日里说谎说得多了,难免会有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碰上个记性好的,把前头之事提起来,要是一时圆不上,便先大笑一通,笑到对方莫名其妙了,再思些话语蒙混过去。

    方敬业哪里知道他这一手,还在那琢磨他王二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好笑。

    估计差不多了,王二才停下来,道:“方将军果然是心思缜密,难怪太子爷会起爱才之心。只是聪明人也会有犯糊涂的时候~”

    这便是王二的伎俩之二了,笑得对方不知所措之后,再夸上一夸,马屁拍过去,对方舒服了,后面的话自然就好说多了。

    果然方敬业神情缓和了许多,至少不似头先那般生气模样。

    王二道:“想来是太子爷深知方将军乃忠义之士,才故意不跟我提将军以前在承乾太子那一段经历,怕你尴尬嘛,这也是太子爷一片苦心呐!所以才没跟我说明白,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至于是不是忠义之士,自己总认为算是罢。

    方敬业道:“这一层暂且不提,你如何证明太子殿下是一番好意,而不是派你上山打探消息的呢?单凭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子上下这么一碰,恐怕很难让方某信服吧?”

    从一口一个“李治”到“太子殿下”,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鱼儿开始上钩,王二反不急了,“证据我自然是有,可咱们总不能这样说话吧?”说着故意挣扎了一下身子,看方敬业还在犹豫,王二又道:“我又没啥功夫,绑不绑还不都一会事?你要觉得我胡说八道,随时把我再绑上就是了。

    方敬业想想也是,反正这小子也跑不了,拔出匕首“嚓”一声挑断绳索。

    王二左右转动转动身子,松松筋骨,然后大模大样走到桌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舒服呀!

    方敬业收起匕首,却仍是警惕的盯着王二。

    王二很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道:“方将军也不让人来点茶水喝喝?”

    这算是王二伎俩的第三步了,笑完之后,拍过马屁,只要对方又些相信的意思,接下来就该拿拿架式,吊一吊他的胃口,当然分寸得把握好,可不能过头,适当做做样子就好。

    王二越是一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方敬业的疑心反越来越小,选了个靠门位置在王二对面坐下,还真吩咐外面端上茶水。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八章 拉拢
 
 
          方敬业的眼神中已渐渐开始显现出一丝焦急之色。

    王二品着茶,看在眼里,悬着的心已安稳地放落回肚,只要对方有了这方面的意思,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王二笑笑,反客为主指指茶杯道:“方将军喝茶!”

    方敬业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掩饰着干笑几声,道:“喝茶!喝茶!”顺手把王二的腰牌放在桌上。

    王二很自然地把腰牌摸入手中,偷眼瞄瞄,见方敬业没啥反应。

    哈哈!基本上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只要再拿出衣衫里的“护身符”,估计搞定他方敬业是不成问题了。

    王二放下手中茶杯,冲方敬业一伸手,“方将军,借你匕首来用用。”

    方敬业一惊,警惕地问道:“干什么?”

    王二笑道:“你不是要证据嘛,现在就拿给你。”见对方仍有些犹豫,王二干脆站起来,利落地脱去外衣服。

    方敬业迅速立起身,猜疑地盯着王二,“你要干什么?”

    王二怕他过于紧张,刻意放缓些动作,指指自己短衣右侧腰间,“喏~证据呢就在这里,就麻烦方将军你自己过来取,挑开就看得到了。”

    方敬业拔出匕首将信将疑迈步上前。

    王二为了缓和他的紧张及警惕心,玩笑道:“方将军手里可要仔细些,别扎破我王二的肚皮哈。”

    匕首过处,短衣破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角黄色丝绢。

    王二抽出绢布丢给已退开几步的方敬业,自嘲道:“他奶奶的,这鬼地方,还真有点冷。”说着赶紧把外衣重新穿好。

    方敬业迅速展开黄色绢丝,飞快的扫了一眼后,才仔细观阅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意是着超乘军果毅都尉王二终南山公干,一切均由王二便宜行事云云。

    这丝绢是太子李治当晚令人与一些银钱等所需物品一道送交给王二的,怕王二终南山之行一旦有些什么意外,好找当地官员相助。王二也知这绢布紧要,关键时刻能当救命符用,不过万一在山上被不该看的人看到,那就是催命咒了,所以在临行前偷偷让频儿缝在内衣里。也幸亏这绢丝质地柔软,之前才没被方敬业手下搜去。

    方敬业最后的目光定在东宫府印上,犹犹豫豫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王二笑道:“你知道啥叫‘便宜行事’?啊?”没等方敬业出声,又继续道:“那就是说,太子爷让我全权处理此事,就像做买卖一样,只要我觉得便宜,划得来,这笔买卖就算是成交了。”

    还第一次听人这般解释“便宜行事”的,方敬业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不过,军中多有不通文墨言语粗俗之人,倒也挺合方敬业胃口,何况王二虽是胡扯,却也没扯多远,大致意思也差不多。

    方敬业仍是一副踌躇不定的样子,毕竟性命攸关,一步踏错再要回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二越发地显得大大咧咧,“有些话本不该说,谁叫我王二跟方将军你一见如故呢,那我也不妨直言了,当今圣上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太子爷登位那是指日可待,有些事早了是功臣,时机一旦错过,顶多也就是个投诚。至于有谁想要搞点什么事,不说别的,单单有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两位大人在,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成事吧?”

    长孙无忌及褚遂良二人在朝中的势力,尤其是长孙无忌,更是根基深厚,况且又是太子李治的亲娘舅,吴王李恪虽是雄才大略,但所图之事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从哪方面讲,都难于撼动李治的地位,要不然,吴王李恪当初也不必行险谋刺了。

    孰轻孰重方敬业怎么会掂量不出,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不知道王二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如真是奉命前来拉拢,自是天大的好机会;就怕他是只图脱身胡说八道,那自己这条姓名就算是完了。

    王二反倒不急了,一边品着茶一边头眼观瞧对方,看那模样,方敬业的心思已经被说活了,再要多说,反而是画蛇添足,不若耍耍光棍逼他一逼。

    王二放下茶杯,尽量豪气地道:“话~我也跟方将军你说透了,事儿还得你来做,你要仍不相信,那也没办法。你尽可再将我王二绑上,一刀咔嚓掉算了!”

    说到“咔嚓”二字,王二不自觉得脖子“嗖”地发凉,真怕方敬业一狠心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二人半天没再出声,

    方敬业思来想去,终于下了决心,“王兄弟,你~可莫要诳我!”

    “王兄弟”三字入耳,王二悬了老久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赶紧附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说完又觉得这话应得有些不妥,忙道:“方~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只是……”

    方敬业急道:“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太子爷到时候如何封赏大哥你,要是官职小了,大哥可千万别太计较。”王二对谎言那是深有研究,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越是显得为难些,对方往往越不会怀疑整个事情。

    果然,方敬业长出一口气,急切道:“哪里话,只望太子爷不加追究,方某已是感激不尽,哪还敢有和怨言,再说~不是还有王兄弟你嘛!”言语间对王二已经有些奉承的意思了。

    王二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一环扣一环费了大半天口舌,算是圆满成功了,至于太子爷以后怎样对付他方敬业,那是另一回事了。

    他王二向来是只管挖坑不管埋人,方敬业是死是活还得看他造化如何。

    其实主要还是方敬业本身不够坚定,一心想要攀上太子李治这根高枝再图出身,不然,王二哪能如此轻易得手。

    王二打着哈哈道:“方大哥客气了,太子爷那边,只要是我王二能说得上的话,方大哥尽管放心。”

    现在已经是“好”兄弟了!

    好兄弟自然不能再在这个绑人的地方呆着!

    所以,二人已经转到方敬业的大帐内,案几上摆上茶果,言谈甚欢。

    方敬业本来要立即去把频儿和冯宾茹弄醒,一块过来坐坐,却被王二阻止了,只让他吩咐两名妇人去候着就行。

    王二想趁这机会,了解了解那日莹翠楼刺客之事,毕竟这是太子李治派他上终南上的目的。

    方敬业只说是有人托他从江湖上找的三名亡命徒,却不肯说出吴王李恪来。

    王二有心要断他后路以坚其心,说道:“方大哥怎的糊涂起来,这等事自然是撇得越干净越好,要是太子爷面前你还这般支支吾吾,岂不是叫太子爷起疑心?”

    方敬业这才将心一横,把吴王李恪彻底卖给王二。

    王二闻言大喜,如此一来,自己回去也可以交差了,轻松之余,不免提及谢非来。

    方敬业也是老江湖,自己先不忙着回应,反问王二和冯立等人是何交情。

    王二笑道:“兄弟和他们也是初初相识,只不过冯姑娘对兄弟却是颇有意思……”

    头先分明见冯宾茹对谢非甚为关切,而且方敬业也隐约知道点冯立山庄的事,一听之下,便知王二是在胡说八道,料来多半是这家伙垂诞人家冯姑娘的美色,却反过来倒打一耙。

    却不知道倒打一耙乃是王二的拿手好戏。

    方敬业暗暗发笑,也不点破,只说道:“既是这样,冲着冯姑娘的面子,一会儿王兄弟把他带走就是了。”

    要是一开始方敬业这般说,王二自然是巴不得,现在无风无险,王二的坏水便又开始往上冒了,少不得要借方敬业之手去讨好美人一番,至于谢非,好歹得想个法子再让他吃点苦头,故而半天不出声。

    方敬业本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见他眼珠子滴溜乱转,想想他们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大致也就猜出王二在打什么主意了。自己日后还要靠他在太子爷面前美言,终需得想个法子趁了他的心愿才好。

    想到这,方敬业便有些卖弄地道:“王兄弟可知道这谢非是什么人?”

    王儿疑惑的看着他。

    方敬业把冯立等人的来历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

    王二倒也不太意外,身为李援义的故交好友,大致身份也可以猜得出了,只是有些奇怪方敬也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王二随口问道:“大哥怎的这么清楚?”

    方敬业大笑道:“我原本是知道一些,正好谢非这小子又撞上山来,难得好机会,自然是要问个明白,原以为要花些工夫,不想那谢非看似刚强,却甚为脓包,只随便用了些手段,便一五一十招了个清清楚楚。哈哈!”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三十九章 串通
 
 
          王二听方敬业口中虽说“只随便用了些手段”,心里明白那谢非还指不定吃了多少苦头,不过怎么说他谢非能把自己亲爹老子都给卖了,这点着实是让人瞧不起。

    不过这些终究是人家家事,既然现今有这个机会,少不得还要向方敬业讨个人情,把他带回去,也好在冯宾茹面前卖个乖,何况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万一方敬业心生悔意,岂不糟糕。

    王二“咕嘟”喝下一大口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方大哥,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事情已经谈妥,我还是早点回长安给太子爷回个话,你看~”

    方敬业道:“好说!好说!太子爷那王兄弟还得替大哥我多多美言才是!两位姑娘应该差不多醒了,我这就让人请她们过来,至于姓谢的~”

    “方大哥若是方便的话,就给个顺水人情罢。”

    方敬业拿住谢非无非是想要挟冯立等人入伙,以图后着,既然现在已经攀上太子李治了,再留他也是无用了,就是王二不开口,也会做个顺水人情放了他。方敬业一心要讨好王二,既已揣摩到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眼珠子一转,便有了计较,“人~王兄弟随时可以带走,不过哥哥倒是有个提议,不知道王兄弟意下如何?

    王二“哦”了一声,有些疑惑地看着方敬,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方敬业嘿嘿笑道:“我看这人不能由我来放,好歹得使个法子让兄弟你‘救’他出去,这样方能显出王兄弟的手段,也叫冯姑娘等人不敢小瞧了王兄弟。”一边说一边观察王二反应,见他眼角冒光,情知马屁拍到正点,不由得心里一阵偷笑。

    王二忙道:“大哥有什么好办法?”

    方敬业笑道:“法子倒是有,只使得委屈一下王兄弟。”见王二听的凝神,继续道:“一会儿我再把兄弟你和两位姑娘绑上,再一块送到关押谢非那小子的地方,等到了里面,兄弟突然挣开绳索,抢过匕首要挟住哥哥我,到时自然……哈哈哈……”大笑着拍拍腰间的匕首。

    王二闻言大喜,心想此人倒果真是同辈中人,看来回去还真得在太子爷面前替他说说情,看能不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当下二人依计行事,方敬业亲自将王二虚绑一番,又令人将冯宾茹及频儿捆上再用冷水喷醒。待一切妥当之后,这才由方敬业亲自带人将三人押往扣押谢非的后山洞。

    一路上,频儿只顾上下仔细观瞧王二,担心他吃了苦头;冯宾茹他性子刚烈,只是女儿家不善粗口,便一直怒目瞪着方敬业。

    方敬业也不以为然,只装着没看到,假意呼呼喝喝将三人押进山洞。

    一对小情人此时此地相见,自是一番感人情怀。

    冯宾茹看着谢非一身血污伤痕累累模样,哪里还能忍住,不禁对方敬业是破口大骂。

    方敬业徉作恼怒,直身上前照着谢非“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

    冯宾茹见他打得凶狠,怕心上人多吃苦头,心中虽恨,却不敢再出声,她又哪里知道方敬业是打给王二看的,在帮王二出气呢。

    趁着其随从在一旁幸灾乐祸仰头大笑之际,王二双手一摆,绳索顿开,一个箭步蹿上去,从方敬业腰间拔过匕首便架在他脖子上,口中大喝,“全部别动。”待低头看到手中匕首时,王二差点没乐出来,方敬业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把钝得就快要生锈的匕首,看来他也怕死,生怕王二真心或假意的抹到他脖子上。

    王二对方敬业越来越有兴趣了,心中大生知己之意。

    方敬业果然是极力配合,一脸的惊慌失措,大声喝退准备逼上前的随从。

    王二自然是一副英雄好汉模样,喝令将二女及谢非解开。

    谢非受了这么久罪,刚得解脱,摇摇晃晃便朝方敬业扑来。

    王二岂能让他得手,用身体挡住,直叫二女搀他往外走。

    一干人等推推攮攮出得山寨,行了一小会儿,正好冯立带人赶到。

    原来冯立和谢叔方回到村里,不见冯宾茹三人,一问之下,情知是去了方敬业所在,放心不下,这才带人找来。

    方敬业这边紧随在后的帮众见势不好,纷纷摆好阵势。

    冯立本是心焦而来,没曾想是这么个局面,见女儿安然无恙,又救出谢非,心下大喜过望,原本就不想与方敬业过于交恶,只图保得村人平平安安,当下命人扶过谢非,示意王二放了方敬业。

    王二暗地里冲方敬业使使眼色,装模作样一把推开他,把那把破匕首也扔在地上,回到己方人群中。

    方敬业手下有些不甘心,呼喊着要冲上前去,却被方敬业喝住。

    冯立拱拱手,与方敬业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率众离去。

    方敬业目送着王二,只盼这一把没有赌错,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怕他所说多有水份,想来想去,还需得做些安排才好,可不能竹篮打水两头空,功名固然紧要,性命却是第一。

    冯立等人走得稍远些,看看后面无人追来,这才放下心来,问王二是如何擒住方敬业救出谢非的。

    王二一心要在冯宾茹面前落个人情,故意谦虚地客气着。

    频儿嘴快,“辟里叭啦”把事情经过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至于王二来时路上的狼狈样自然是避而不谈。

    王二听得心里直呼好频儿!乖频儿!原己竟是这么的英明神武!

    众人都道惊险,只是想不透王二是怎么挣脱绳索的,但碍于情面也都不好相问。

    谢叔方伸手在谢非身上紧要关节处按了按,虽是遍体磷伤,好在没伤到筋骨,放心之余颇为恼怒,一脸羞愧之色连连向王二致谢,却再也不拿正眼去瞧儿子一下。

    谢非原是负气出走,没想到是个这般场面回村,心中已是懊恼不已。

    偏偏频儿口齿伶俐,就差点没把王二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了,每每说到关键处,还侧头去向冯宾茹佐证,“对吧?冯姐姐。”

    冯宾茹明知她说的有些夸张,但毕竟不是捏造,便只笑着点头称是。

    越是如此,谢非就越不自在,之前对王二还多少心存感激,此时却尽是怨恨嫉妒了。

    频儿一路走一路说,到了最后才想起问王二道:“是了,公子,你是怎么挣开绳索的?”

    王二自然不敢说是方敬业根本就没捆住自己,只是将粗绳虚绑两端却都纂在自己手心。王二笑笑,道:“我也不大清楚,只是见你们都被抓了,怕你们吃亏受苦,这心里一急,就挣脱开来。”

    可恨这王二话虽对频儿说,眼却不停的向着冯宾茹瞄。

    旁人没注意,谢非却看在眼中,登时醋坛大倒,恨得牙根直痒痒,无奈小命都是人家救的,又当着众人面,自是不敢恶言相向,只低声“嘟囔”道:“说不定是和方敬业那狗贼串通好的呢。”

    王二眼角余光扫到他嘴巴一动一动的,情知没甚好话,隔得稍远却听不清楚。

    谢非只顾牢骚,没曾想被身边的谢叔方听得真切。谢叔方向来性烈似火疾恶如仇,本就因谢非不争气牵连冯宾茹三人暗觉羞愧,对王二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闻听谢非此翻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块来,扬手劈头就给了儿子一个大嘴巴子。

    众人均是一愣,除了两旁搀扶谢非之人均不知是因何故。

    冯立见谢叔方气愤模样,忙过来架开他。

    谢叔方仍不肯罢休,指着儿子骂道:“老子今日打死你个小畜生。”

    王二暗暗发笑,如此说来,岂非成了老畜生教训小畜生了?

    谢非被老子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心中发狠,恶声道:“是了,人家的都是好,就你儿子没用……”

    冯立忙出声喝住他,又拼力去架住再欲上前的谢叔方。

    关键时刻,王二怎会错过,当然要挺身而出,滥充好人了,“谢大叔,我谢大哥在山上没少遭罪,您老也歇歇火,别太为难谢大哥了。”

    谢叔方感激的看看王二,想趁坡下驴也就算了,毕竟是亲儿子,再不堪打在手里也是痛在心上。

    谢非听在耳中,却是如油添火另一番滋味,扬着脖子恶声道:“不用你来滥做好人!”

    冯宾茹怕他再说出什么混话来,出声说道:“你这叫什么话,咱们还多亏得王公子才能脱险呐。”一半是责怪,一半倒是在帮他圆场,免得他老子下不来台。

    只可惜谢非现在已是魔障在心,听不出冯宾茹一番好意,还道连她竟也向着王二说话,越发地气急败坏,吼道:“多得他?头先在山洞里就看他跟方敬业那狗贼眉来眼去的,谁知做的什么勾当。”

    王二做贼心虚,不清楚他是随口胡说,还是真的发现到自己和方敬业之间会意的眼色,这要再让他说下去,虽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自己这一番心思就白做了,不但不能在冯宾茹面前讨个好,说不定还弄巧成拙了。

    王二念头转过,倒省起一事,当下冷冷道:“谢大哥你非要这般言语,我王二也不与你争,至于说到与姓方的勾结,倒要问问谢大哥,冯老伯他们的身份来历,姓方的是怎么知道的?”

    谢非心中有鬼,闻听此言,登时面如死灰,再无任何言语。


  
 
第二卷 东宫红人 第四十章 回城
 
 
          冯立一直对方敬业是如何了解到自己一干人等的真实来历甚为困惑,如今听王二这般说道,虽是不敢完全相信,也不免有些怀疑地望着谢非,只是碍于老兄弟谢叔方的情面,不好出言相问。

    谢叔方闻得王二话里有话,当下死死盯着宝贝儿子,只盼他能出口否认,不能的话真要如王二所言,自己再有何颜面立于众兄弟之间!待了半晌,谢非只是低头不语,料来王二所言不假,谢叔方心里阵痛,想自己一世英雄,竟出了如此一个贪生怕死出卖亲友的儿子。

    罢了!罢了!

    谢叔方悲愤不已,又是羞愧难当,心中一郁,竟生生喷出一口鲜血来。

    好刚烈的汉子!

    王二心下骇然,不觉暗自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倒不必说破了。

    谢非挣开相扶之人,想要去掺父亲,却被谢叔方提起一脚,踹翻在地。

    若只是年青人闹些意见发发脾气,原也没什么,就算连累大家,也没人去多加埋怨,但现在性质完全不一样了,众人隐居终南山多年,却被他谢非一朝出卖,其中还包括他的父亲。

    别说义气了,连做人的基本底线都没了。

    就连冯宾茹再看他时,眼中也不自带着几份卑夷之色。

    冯立历来谨慎,一边强令人扶起谢非,一边去探王二口风,“王公子此话怎么讲?”

    王二支支唔唔,只推说自己在被方敬业下药迷倒后,将醒非醒之间,听到方敬业与手下人对话,又道:“许是我糊里糊涂听错了罢。”

    冯立见他神色飘忽,料想事有蹊跷,但谢非出卖山庄一事看来是假不了,不由得暗自叹惜,自己看着长大的谢非竟是如此无耻无义之徒,老兄弟谢叔方,一生忠义耿直,也不知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再想想女儿宾茹,以后可……唉……

    众人也没了之前的兴致,一行人默默回到山庄。

    冯立嘱咐薛万彻、屈咥二人好好安慰谢叔方,主要还是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自己则勉强打起精神,陪王二和频儿用餐。

    却有人来,说是谢非已不知去向。

    冯宾茹闻言,登时是雨打梨花,又气又急,心中虽不耻谢非所作所为,但毕竟是青梅竹马长相爱的情郎,原还打算等过两日他伤势好些,再问个明白,但愿是个误会。

    冯立一壁安排人手去寻谢非,一壁安慰女儿,搞得烂头焦额。

    王二觉得甚是无趣,干脆辞了冯立带着频儿下山而去。

    冯立此时也无心留客,只嘱咐庄丁将二人送至大路。

    频儿同情冯宾茹,一路上也是心情黯然,没甚话语。

    二人纵马飞奔,眼见的天将擦黑,才回到长安城,频儿的心情这才有些好转,渐渐忘却了冯宾茹的烦恼。

    大唐盛世,长安繁华甲天下,当真是泱泱华夏万国来朝,不但塞外胡人多有经商到此,便是金发碧眼之夷族,也是常见。

    频儿自幼山中习武难得入世,不像王二在长安长大,前日出城又去得匆忙没来得及仔细观瞧,便看什么都觉希奇,一张小脸满是兴奋。

    王二见她好兴致,当下故意放缓马儿,偏挑些人多市井之处穿行,一路上买些口水零食以悦美人。买得多了,频儿实在是抓不过来,便左右开弓直往嘴里塞,吃完了再去王二手中取。

    正行间,忽闻前面一阵喧闹之声,

    王二骑在马上,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三、两名兵丁正围着一名胡人装束的女子,正拉拉扯扯不知争吵些什么。

    这种市井之争也是常有的事,王二本不在意,待要打马而过时,却发现兵丁当中有一人就是当日在莹翠楼的王虎,倒起了好奇之心,勒住马儿静听他们争执。

    三言两言大致也就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塞外少女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不知为何来到市场卖马换钱,却不知若要在市场售卖还需缴纳税金,这才起的争执。

    看那塞外少女,头戴素白圆帽,十数细辫散披于肩,紧身红袍裹身,脚蹬鹿皮小蛮靴,俨然不似平常来往于长安与塞外的商贾,说她卖马吧,只得身后一匹,不似贩卖之马倒更像是她的坐骑。

    再说了,市场税金通常都由相应的市令或市丞①负责,几时轮到王虎这等巡城兵丁来管。

    多半是王虎这小子见人家一个单身女子,故意找茬勒索。

    那胡人女子中原话也是一般,哪里说得过王虎等兵痞,只气的明眸带泪,右手紧握小马鞭兀自颤抖。

    王二看在眼里,大起“侠义”之心,翻身下马拨开人群,拍拍王虎道:“喂~”

    却被王虎摔手打开,王虎刚要恶言相向,回头见是王二,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嘿嘿~原来是王将军,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王二戏道:“几日没见,你小子长能耐啦?居然还管起税金来了?”

    王虎支支唔唔一脸讪笑,“这个……这个……啊……”

    王二脸一沉,“啊什么啊!胆子不小啊你,收钱收到老子干妹子头上来了!”

    王虎看那塞外少女一副困惑模样,二人分明素不相识,明知王二胡说八道,无奈自思惹他不起,心中虽骂却也只能故作惊讶壮,“哎呀!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恕罪!恕罪!”说着恭身行礼就想要溜。

    王二笑道:“别急呀,既然碰上了,走,我做东,咱哥俩找个地儿喝两杯去。”

    王虎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的还在当值岂敢偷懒。”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兵丁快走。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瞧便各自散去。

    那塞外女子虽不知王二为何瞎说什么“干妹子”,但好歹是帮自己解了围,忙上前施礼道:“多谢公子!小女子塞米拉,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塞米拉这话说得也挺顺畅,没啥语病,可看着她一身明显的塞外装扮,王二听到耳里不免觉得有些怪怪的。

    王二道:“塞米拉?我叫王二!”

    频儿倒是个自来熟,走上前顺手就递过一把零食给她,“塞米拉,我叫频儿!”

    塞米拉也不客气,接过便吃,看她吃得急,估计是有些饿了。

    频儿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塞米拉使劲咽了咽口中食物,才把事情缘由大致讲述了一番。

    原来这塞米拉突厥,久闻长安繁华,瞒着家人偷偷跑来游玩,没曾想,还未见识到长安城的繁华,便见识了长安城小偷的厉害,身无分文却又举目无亲,实在是饿得难受才想要卖了坐骑换些银钱,哪里知道这长安市场不比自家草原,还需缴交税金,偏又被王虎等兵痞撞见,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频儿一边听一边大骂小偷可恶,其状甚是愤愤不平。

    王二反倒插不上话,只好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她小姐俩,好不容易等她们停了下来,王二才慢条斯理道:“说完了没?说完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去吃点东西吧。”

    两姐妹相视一笑,频儿吐茹舌头,拉着塞米拉的手道:“走,吃饭去。”

    塞米拉家乡风俗甚是热情好客,请人与被人请都是一种荣幸,又与频儿投缘,自然没了中原人那份虚礼客套,翻身上马由频儿引着便往前行。

    王二反被冷落,只得跟在后面,喊道:“就去回味楼罢!”

    三人这便打马直奔回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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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新唐书•百官志》:“两京诸市,署令一人,从六品上;丞二人,正八品上。掌财货交易、度量器物,辨其器物真伪轻重。”另外,在市令与市丞之下还分设了录事、府、史、典事掌固诸职,协同他们一同管理。除此,当时两市诸行还设有“行头”,以非官方的面目出现,掌管各行的商业活动。他们实际上就是“市署”在各行中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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