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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召
作者:jassica,更新时间:2008-6-13 10:57:00,完成字数:219377
 
 

 
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四十四章 诏书
 
 

    慕国朔宇三十一年,十五万慕军进攻仅有不足十万人的临军,大败而归,死伤将士近八万人。慕王震怒,单方面撕毁幽慕两国的合约。后欲与永国结盟,却再次遭到永国的拒绝。

  身穿一袭红袍战衣,安坐在案前,若盈暗自思忖。

  忆起今早,皇城登封几百里加急的诏书。一干将领跪地迎旨,刚好来主营帐的若盈只得一同听旨。

  “……幽军主帅王蒙军情判断不清,纵使慕国忿然解除合约,贬其两级。然,王蒙英勇抗敌,其心可表日月,因此,仍保留将军之职……”

  若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幽王有够假仁假意的。人都死了,这些身外名利要来何用?

  再说,王蒙判断失误,不过连降两级。父帅一生立下的无数汗马功劳,却被扣上“一意孤行”的罪名,除去主帅之名!

  “……如今大敌当前,袁穹之子袁斐然素有大将之风,特赐其为主帅,将功赎罪,抵御外敌……”

  明眸闪过一丝讥讽,果真如她所料。父帅在世时,幽王远在登封高枕无忧。如今边境告急,却要她冰释前嫌,为其效力,何其讽刺!

  “……袁斐然接旨!”尖锐的嗓音响起,若盈抖然回过神来,四周鸦雀无声。

  “王公公,里面说话可好?”王蒙向主营帐恭敬地作了个“请”的姿势,使了个眼色。

  大内总管王福在皇宫打滚数十年,一点就明,收起圣旨,扯高气扬地大步走入。王蒙尾随而去,却示意若盈跟上。

  “王公公长途跋涉,劳累了。军营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请公公将就将就。”说罢,命人泡了一壶顶尖的茶叶,亲自为其斟倒。

  王福细细闻了一番,这可是皇宫里幽王和贵妃们才能享用“雪顶红”,这香味他垂涎了几年,却无福享受。而今,在这离登封数百里的边境,王蒙却用此来招待他……

  王福豆大的眼一眯,精光骤闪,笑道。

  “王将军真是客气了……不知将军特意请咱家入内,有何赐教呢?”

  “赐教不敢当,”王蒙向若盈招招手,道。“公子还不过来跪地领旨?”

  若盈惊得后退一步,这王蒙竟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

  王福仔细地打量一番,眼底有些疑惑。

  “王将军,这是何意?”

  王蒙眉一挑,大笑道,“王总管,本将说他是袁斐然,那他便是那袁斐然!”

  王福眼珠一转,立即会意道。

  “王将军打得好算盘啊,咱家甘拜下风。”

  “不知总管回去,跟皇上回报……”

  “王将军此等美意,咱家自会讲与皇上,皇上也定会欣慰万分。”摸了摸唇上的假八字胡,王福笑得身上的赘肉一颠一颠。

  “还望总管在皇上面前,为在下美言几句。”王蒙边说着,边在王福的手上塞了几块玉器和一颗价值连城的猫眼石。

  “好说,好说!”王福掂量了一下,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暗黄的牙齿。

  匆匆让若盈接下圣旨,王福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军营。

  “若公子,”待大内总管走后,王蒙微微一笑,道。“刚才的一番话,公子应是明白在下的意思了。”

  若盈暗暗松了口气,王蒙似乎并不清楚她的身份,而今只想寻个替身罢了。幽王逼不得已,将袁斐然安放在主帅的位子上,以安定民心。若袁斐然重新取得了兵权,却又是幽王以及王蒙所不待见的。为今之计,只需要有一个自称是袁斐然之人,而此人又听命于王蒙,便是上上之选!

  心下不由冷笑,王蒙不愧是幽王的忠实走狗!

  “若然愚钝,将军究竟是何意?”她决定继续装聋作哑,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问道。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王蒙低笑一声。

  “在下记得,若公子擅闯军营禁地,并未责罚于你?”

  “是的,王将军宅心仁厚,免了若然的擅闯之罪,并让若然医治帐内之人。”若盈垂下眸,略带感激的声线传来。

  “王某不妨直说,那帐内之人正是袁家军的少主袁斐然。”顿了顿,王蒙瞥了眼若盈惊讶的神情,又道。

  “现今他的病情才刚得到控制,需要修养,并不适宜领军打仗。”

  “此事若然明白,可是,王将军为何独独选我?若然只是个乡野的郎中,打仗之事一窍不通,王将军该有更好的人选。”

  见若盈有些惶恐地急急推脱,王蒙微微颔首。

  “在下知此事对若公子有些突然,但有不少人曾见过袁斐然,军营中只得若公子的身形体态与之相近。因而,王某只能拜托若公子担此重任。”

  听罢,若盈真是哭笑不得。

  袁杰是她的替身,现在,她却要扮演袁杰的替身,顶替他坐上主帅之位。这与她当初所想有些偏差,但结果正是她要的,何不来个顺水推舟?

  思及此,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王将军,若然的样貌与袁斐然相似吗?”

  “在下实话实说,王某并不知道袁斐然的相貌究竟是怎样的。他从来都以面具示人,未曾在人前取下。因此,无人得知他的容貌如何。”王蒙道。

  “那王将军怎么确定帐内之人就是袁斐然的?”

  王蒙眼眸一闪,笑道。

  “是与不是又如何,幽军需要袁斐然,他便是袁斐然,而今若公子不也是袁家军的少主么。”

  “确实是,”若盈垂首,掩去眼底的冷意。“那若然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从一角的箱底拿出一件殷红的战袍,王蒙递给她。“换上!”

  她点点头,毫不在意地脱下外衣,穿上鲜红的战袍。

  “还有这个。”

  若盈双眸一亮,一手抚摸着上面熟悉的凹凸,狰狞的面具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斐然哥哥留下的,除了那把佩剑,便只有这块面具了。曾以为,已经遗失在某个角落,不想却又回到她的手中。

  缓缓戴上,掩去半脸,只露出一双如水的明眸,粉嫩的唇,和优美的下巴。

  王蒙摸摸下巴,围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颔首。背影只得五六分相似,穿上红袍,戴上面具,气质竟有八九分形似。得意地一笑,不愧是他相中的人选!

  “在下已派人重新设了个新营帐,以后若公子就住在那,至于两名近卫,今晚便会去若公子那里报到。”

  吩咐完,王蒙亲自送她到新营帐。一出主营帐,便扯出一副谦和的姿态,有礼却又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谄媚之感。不似方才的居高临下,变脸之快让若盈不由有些赞叹。

  
 
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四十五章 计策
 
 

    夜幕深沉,明月照人。

  若盈忙碌地捣鼓着一桌的药材,急忙为袁杰配药。昨天她好说歹说,最终让军医长撤去了封声的药。只是麻痹四肢的,坚持不给解药,还道是王蒙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因此,她只好自己慢慢配出解药。只因这麻痹药里,有一味药不能与任何一种止痛的药材混合使用。袁杰陷入昏迷,亦是她上次让其服用止疼药丸之故。

  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当务之急,是知道这麻痹药配制的所有材料。她好不容易从军医长那里偷回一颗,却至今未能清楚最后的两味药,不禁有些急躁。

  “主帅,您的近卫来了。”帐外有人一呼,若盈应了声,连忙将那药丸藏好,掀起幕帘。

  两人见若盈走出,垂首抱拳道。

  “小人见过主帅。”

  若盈瞥了他们一眼,笑道。

  “进来再说吧。”

  向领他们来的士兵微一点头,“有劳了。”

  “不,不会。”那士兵无措地摆摆手,匆匆跑开。

  她无奈地摇摇头,领着两人走入新营帐。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人林利,这是林容。”个子稍矮的男子沉声答道。

  “哦?是两兄弟吗?”略略扫了他们一眼,若盈往桌边一指。“坐。”

  “谢主帅,”两人顺从地坐下,名为林利之人继续说道。“林容是小人的弟弟。”

  “从今日开始,你们二人便是我的近卫。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们好好把守,别让现杂人等来打扰便可,清楚了?”

  “是,小人明白。”两人齐声答道。

  “晚上你们轮流在帐外把守,去吧。”

  两人站起身,林利身子一歪,似是被物什拌了脚,若盈下意识地扶着他。

  “林利,没事吧?”

  林利脸颊微红,道。

  “……下午听闻小人成为主帅的近卫,兴奋得晚上没吃多少……”

  若盈一怔,不由大笑起来。

  林利窘迫地一拉身旁的林容,冲了出去。

  半晌她才收了笑意,面色一整,掩在宽袖下的拳头缓缓张开,手心里赫然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明眸一扫,唇角泛起淡淡的微笑。

  扬手将纸条扔入烛火中,盯着它逐渐被吞噬消融。片刻后,没有留下一丁点的残屑。

  这是用特殊的材质所制,置于火中燃烧后不会有丝毫残渣,最适宜当作传信之用,之后亦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低头望着身上的红衣,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原本想救出袁杰,装作他留在此地,等待时机再坦白身份,为幽王所提拔重用。

  不想,而今将错就错,既没有暴露身份,也方便了行事。

  王蒙的确是个聪明人,更是幽军中难得一见的优秀将领。可惜,此次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永国再次断然拒绝了慕国联盟之意,如今幽、慕两国势单力薄,临国会先向何方下手?”翌日一早,将领们齐聚主营帐,商讨对策。

  “临国怕是会对慕国乘胜追击,一举击破!”一名将领分析道,话音刚落,立刻被身旁一人横了一眼。

  “陈将军怎能尽往好的方面思虑?如今我幽军不足五万人,上次一役伤兵极多。说句不好听的,比起慕国,我军的情况更不容乐观。”

  “是啊,军中大夫虽全力救治,轻伤者仍能上阵,然,重伤者则只会是拖累我军。”

  “在下认为,而今应火速退兵,休整后再卷土重来!”

  大多数将领听罢,不禁点头附议。

  王蒙皱起眉,道。“现今退兵甚为不妥,不但让士气大减,且军中的伤兵不宜长途跋涉。退兵,只会加剧他们的伤势,减低我幽军的战力!”

  “王将军,我幽军不足五万人,如何同临军十万之众对抗,根本是以卵击石!”

  “正是,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退兵休整!”陈将军扫向一直冷眼看着他们,不发一言的若盈。不过年近十五的黄毛小子,依仗袁穹的功名坐上这主帅的位置,他这征战数年之人却要听命于如此小儿,让他怎能服气!

  陈将军冷哼道,“主帅的神色如此从容,怕是想到对敌之法了吧。”

  面具下的粉唇微一上扬,“陈将军好眼力,竟能看出斐然面具之下的神色如何。”

  众将领一听,不由取笑起来,陈将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若盈双眸一抬,道。

  “王将军说得有理,军中伤兵较多,目前的确不适宜转移。陈将军亦有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心存侥幸。”

  闻言,陈将军不禁嘀咕道。

  “这些我们都明白,主帅这不是白说么。”

  明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各位除了退兵外,有其它提议吗?”

  环顾一周,鸦雀无声。

  若盈粉唇一抿,道。

  “本帅虽行军打仗的时间不长,亦认为退兵是不可行的。在座的大家应该曾经打过架,若将后背面向对方,后果如何?”

  见将领们一声不吭,若盈站起身,道。

  “既然将军们暂时没有对策,那么我们稍后再议,散会罢。”

  不待他们回应,她率先离开。

  “王某从来不知,主帅有如此好口才。”

  转身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她笑得云淡风轻。

  “王将军缪赞了,我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刚才一番话下来,众位将军权衡了利弊,早有此意,如今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我何功之有?”

  “主帅谦虚了,”王蒙客气地回应道,又问。“派去的两名近卫,主帅可满意?”

  “王将军亲自挑选的,我又怎会不满意。将军军务繁忙,还顾及我,本帅真是过意不去。”她微一躬身,笑道。

  “主帅喜欢就好。”王蒙剑眉一挑,朝她点点头,便告辞了。

  若盈独自一人慢悠悠地回到营帐,见两人笔直地立在帐前,“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可真象平常人家门上贴的门神啊。”

  三人相视一笑。林利瞥了林容一眼,林容微微颔首,留守在帐外,林利这才随若盈走入帐内。

  “……临军没有丝毫举动。”林利一落座,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是自然,若我是临王,也不会在此刻大举进攻任何一国。”抬手托着腮,她轻声答道。

  林利微一蹙眉,“为何?”

  “没有比等待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了,而今临军是主动的一方,虽有十万士卒,亦不愿与幽、慕两国硬碰硬,待两军士气被消磨得差不多的时候……”

  “士气衰竭时猛攻,避其锐气,动摇其军心,必能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攻下。”林利喃喃说道,皱起眉头。“公子早就预料到如此境况?”

  若盈微微颔首,道。“转告你家主子,一切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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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四十六章 契约
 
 

    幽国景元十二年四月,幽王刘展下旨,提拔袁穹独子袁斐然为幽国主帅。幽国百姓一片欢腾,家中仅余的青壮年立刻踊跃参军,并将辛苦省下的口粮运往边境,声援幽军!

  “今日有接近五千男丁入伍,挑选后剩余四千八百六十五人,均是身强力壮。”这日召开军事会议时,王蒙难掩喜色,报告道。

  “连续三日,我幽军加盟的士兵已有万余人。相信假以时日,会有更多的百姓加入我军!”

  众将领听罢,不由高兴地交头接耳。

  “看来拥戴袁穹将军的百姓不少啊,主帅这才上任,百姓便蜂拥而至,誓要与袁少主共同进退!”陈将军似笑非笑地说道。

  若盈垂下眸,掩去了眼底闪过的惆怅。父帅就是如此,才被视为功高过主的!

  “陈将军说得是。”

  听到这般敷衍的回应,陈将军脸色有些恼意。

  见此,王蒙连忙出声道。

  “近日加入我军的百姓多而杂,对于士兵的编制方面大家有何良策?”

  “这些小百姓不过是群目不识丁的莽夫,将他们以百人为基准编为一队,不就结了!”陈将军不以为然地答道。“难道还让他们当将领不可?”

  “为何不可?”面具下的粉唇淡淡一笑,若盈反问道。“难道近万人中会没有一个可用之才?”

  “这……”王蒙窒了窒,偷偷向她使了个眼色,制止若盈继续说下去。

  “要不然摆个擂台好了,若有人能赢过在座的各位将军,便让他们升为参将,如何?”无视王蒙频频向她示意,若盈挑衅地瞥了陈将军一眼。“还是众位不敢?”

  陈将军猛地站起身,心里腾地被激起一把无名火,喝道。

  “谁说不敢!我老陈就第一个参加,主帅何时筑起这擂台?”

  上钩了……面具下的脸洋溢着笑意,她若无其事地询问道。

  “今晚便能完成,明日开始,可好?”

  “好,本将很期待主帅的擂台!”

  言罢,也不行礼,陈将军气冲冲地大步离开。

  “众位将军有异议么?”若盈见状也不恼,环视一周,问。

  剩下的数位将领无奈地苦着脸,已成定局,如今反对又有何用?

  “主帅……不,若公子,你是故意的?”故意激怒陈将军,让他答应摆擂台?待两人独处,王蒙凛冽的眼神扫向她。

  若盈一甩殷红的长袖,一屁股坐在首座,满不在乎地道。

  “我这不是为了王将军才这样做的。”

  “嗯?”王蒙一愣,亦在她不远处坐下。“若公子此话何意?”

  “若然在军中多日,看得出来,众位将军并不服王将军,反而经常使绊子或者故意拖延军务。”

  王蒙眯起眼,“在下原本只是一名小小的参将,诸位将军不服气,也不无道理。”

  若盈淡淡地看向他,唇角勾起。

  “如果若然能够让王将军独掌大权呢?”

  “……为什么要帮在下?还是说若公子想从在下身上得到什么?”王蒙双眸精光暴涨,紧紧盯着若盈,问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如果若然说什么目的都没有,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她轻笑道,“若然想和王将军谈笔生意。”

  “哦?王某洗耳恭听。”王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道。

  “若然只是个乡野郎中,也没甚大抱负,就想攒点积蓄好好过下半辈子。在军中,最需要的就是药,这是若然最擅长也是唯一拿得出手的。”

  “若公子是想包揽军中所有药材的来源?”摸了摸下巴,王蒙暗忖,这若然的胃口可真大!

  若盈摆摆手,道。

  “王将军误会了,若然一介小郎中,军中数以千计的药材从何而来?若然只想要提供士兵的伤药,我配的伤药如何,大家有目共睹,不是么?”

  王蒙微微点头,若然配制的伤药,不但让伤口快速结疤,还有止痛的作用,让军医赞不绝口。而今军中的伤药,几乎都由若然独揽,配方却只得她一人知道!

  若盈见他没有拒绝,接着说道。

  “至于收益嘛,若然也不贪心,只要这个数目……”

  说罢,悠然地伸出三指。

  王蒙双眉一皱,“若公子未免要得太多了,平常的商人,一般只得两成回扣。”

  若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道。

  “若然在军中打扰多日,是时候回去了。”

  王蒙一怔,心里盘算了一番,“好,三成就三成。”继而咬牙道,“若公子这般口才,做个乡野郎中真是浪费了。”

  “好说,好说。”若盈嬉笑道,掏出两张契约。

  “看来若公子早已心中有数了,”连具体条件都罗列得如此清楚,怕是计划多时了吧。王蒙扫了一眼契约的白底黑字,不悦地眯起眼。

  “比起王将军的,若然这点蝇头小利又算得了什么。相信王将军如此有远见之人,怎会和若然斤斤计较?”

  若盈连忙恭维了一番,王蒙的面色才稍缓,毛笔一挥,大名跃然在契约下方。两人分别收起其中一张,若盈笑道。

  “王将军真是爽快之人。”

  王蒙睨了她一眼,问。

  “方才若公子口出狂言,明日究竟有几成把握?”

  若盈微笑,避而不答。

  “参军的男丁,来处不定,其中有几位剑客,虽然落魄却有一身武艺。陈将军即使再勇猛,一人对几人,必会有疲惫之时。”

  “若公子好计谋,”王蒙冷笑道,“擂台之上用人海战术吗?”

  “人海战术?不。”若盈淡笑,微微摇头。“擂台是一对一的,不然陈将军又怎会服输?只不过,上一场赢的人便要接着对下一场罢了。”

  王蒙上下打量着若盈,冷哼道。

  “在下倒是看走眼了,若公子这般又怎会是普通的乡野郎中?”

  “不瞒王将军,此计若然寻思多日了。冥思苦想,还不是为了……”摸了摸放在袖中的契约,若盈笑得坦然。

  王蒙剑眉微挑,狡黠一笑。

  “果真是‘鸟为食亡’……”

  “人为财死。”淡然地接了话,若盈起身告辞。

  待走得远了,她喃喃自语。

  “……王蒙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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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四十七章 擂台
 
 

    回到营帐,若盈随手把契约往桌上一扔,疲倦地趴倒在榻上。

  林利有些无奈地将契约拾起,叠起后贴身放好。

  “公子,这可是与王蒙签的契约,怎能乱丢?”

  床褥中闷闷的声音传来,“又不是真的想要签。”

  他眉一抬,笑道。

  “既然不想,为何又要签呢?”

  “王蒙这般心思慎密,又疑心极重的人,若说我别无它想,而全心要辅佐他。别说他不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若盈微微抬起脸,答道。

  “不过也对,这契约得收好,以后会有用途的。”

  一手撑起身,她又问道。

  “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林利微笑道。

  若盈满意地点点头,“明日参加擂台之人选好了么?”

  “是的,遵照公子的意思,寻了几个身手中上,耐力较好之人。”林利走近床榻,恭敬地应道。

  抓住他的面颊往右一拉,若盈奇怪地盯着林利的脸,问。

  “……孙利,连续几日没有洗掉面上的东西,不会不舒服吗?”

  稍稍退后一步,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遭若盈虐待的脸颊,孙利有礼地回答道。

  “面上涂抹的材料是普通的草药,不会有任何不适的。”

  “这倒是个好东西,遇水不脱,摸上去与皮肤一般平滑,亦不会有不适感……可是,要用什么来洗掉它?”

  戴上面具之后,若盈便洗去了脸上的易容之物。记得上回易容后,孙利掏出一瓶液体,在水里倒了几滴,随意一抹就洗掉了。

  孙利沉默片刻,才道。

  “公子还是别问的好。”

  眨了眨眼,若盈晶亮的双眸看向他,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既然公子问到,主人也让小人对公子的疑问,知无不答……”掏出上次的瓶子,道。

  “这是用随处可见的材料所制……”

  “嗯,嗯,是什么?”若盈猛地坐起身来,追问道。

  “……主要的材料是,厄,白鸽的……粪便……”

  若盈一怔,“白鸽的粪便随处可见?”

  “主人养了数以千计的白鸽……”孙利支支吾吾地说道。

  “……孙利这是变废为宝?”秀眉一皱,她脸色不豫。

  “嗯……”

  瞥了孙利一眼,若盈煞有其事地重重点头。

  “以后,还是少用易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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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临军营地。

  “摆擂台?”皇甫酃右手轻叩着桌面,墨眸波光流转。

  “是,幽军明日一早设擂台,让新兵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一袭青衫的炎将幽军近日的动静,一一向临王报告。

  手指一顿,薄唇微翘。

  “好一个一箭双雕……”

  炎微有疑惑,问。

  “设擂台让新兵大展身手,确是增强了军中的士气,属下愚钝,这另一雕……”

  “若新兵赢了,不是能破格提拔为参将么。”他淡淡答道,“升为参将,便有资格领军,参加军事会议。只要在战场上有所建树,参将便能升为将军……那王蒙不就是个很好的先例吗?”

  青衫男子听罢,双眉紧锁。

  “……袁斐然这是在铲除异己?”

  “幽军上回大败,不仅因为有木风在,而是他们的将领各自为政,分散了兵力。若果不分青红皂白杀了那些将领,只会让幽军人心惶惶……”

  “主子的意思是,袁斐然打算逐渐架空他们的军权,提拔年轻有为,且完全听命于他的将士?”炎猜测道。

  见皇甫酃微微颔首,他迟疑地问道。

  “主子,需要派人去阻扰一下吗?”

  “不必,”慵懒地倚在软垫上,黑眸闪烁。“袁斐然是个难得的对手,若是被这些无用的将领拖累,倒是失了兴致。”

  炎了然地垂眸,又道。

  “探子回报,慕国欲与永国联盟被拒后,目标指向了安国,安国至今仍未表态。”

  “慕国不足为惧,至于安国嘛……”墨眸一抬,唇边泛起一丝讽意。“安国算是炎的故国呢,如果两国对敌,炎会站在哪边?”

  青衫之人闻言立刻跪下,垂首道。

  “炎曾发誓,今生只效忠临王一人,绝不反悔!”

  白皙的手掌一抬,淡淡道。

  “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提,炎不必这般较真……”

  顿了顿,又道。

  “明日便启程到安国。”

  “主子!”炎惊呼一声,“属下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皇上?还是说……主子要赶炎离开?”

  皇甫酃轻笑道,“坐山观虎斗……皇权表面是交给了亲政多年的安王,实则却仍旧掌握在皇太后的手里……”

  炎立刻明白,一脸恭敬地说道。

  “属下绝不会让主子失望!”

  墨色的眸底闪过炫目的金光,薄唇微勾。

  “……那就弄它个天翻地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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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幽军擂台之战。

  不少新兵在台下跃跃欲试,陈将军第一个上台,扫视了底下的人,冷哼一声。

  “不怕死的人就上来!”

  听见此言,擂台下一片哗然,不少新兵满脸不忿,甚至低声咒骂。

  “陈将军此言差矣,摆擂台是为了在军中选出可塑之才,可不是聚众斗殴,点到为止就好。”戴着面具施施然上了擂台,若盈笑道。

  “为表公平,将会有两位裁判。王将军和我在新兵中随意挑出的一人,陈将军觉得如何?”

  “没所谓,”陈将军随意看了那新兵一眼,不耐烦地答道。

  “好,既然如此,我宣布,擂台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若盈的一声大喝,一人跃上擂台,抱拳道。

  “在下想跟陈将军切磋一下,请!”

  话音刚落,陈将军便闪电出手。那人一惊,险险闪过第一招,却未能躲过第二招,下盘被袭,有些狼狈地跌倒在地。只见那人抱着腿,似是伤到了筋骨,额上冷汗连连。

  这时,陈将军的一脚正要踢上那人的胸前,王蒙迅速阻扰了他。

  “陈将军,此人已受伤了,你这一脚下去,他不死也要重伤啊。”

  台下的人离得远,两人动作又快,没有察觉到那人的异样。如今王蒙这一提,大多新兵鼓噪起来,指责陈将军的不是。

  陈将军不悦地扫视了一下眼前之人,不屑地说道。

  “如此小伤便不能战,若是在战场,早就没命了!”

  “但是,陈将军是幽军的将领,他们以后要追随之人,而不是敌军首领,不是么?”

  若盈见陈将军非但没有体恤伤兵,还责怪他的不是,不由反问道。

  陈将军一窒,转身望向台下的众人。

  又一人跳上台,高声说道。

  “请陈将军指教!”

  若盈微微一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近卫林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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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四十八章 战胜
 
 

    若盈微微一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近卫林容!

  望着台上矫健的身影,两人均是赤手空拳。林容的攻势并不凌厉,以防守为主,稳打稳扎。陈将军先前轻易地就赢了一场,开头未免有些得意之色,半晌却发现林容一时半刻难以击败,渐渐认真起来。

  “看来这段时间,你家主人将他训练得很好。”若盈侧头低低地道,眼底有些欣慰。毕竟他最薄弱的便是武艺,可惜苦练多时仍没多少成效。而今倒是能与武艺不差的陈将军单打独斗,至今竟没落了丝毫下风!

  “他练武的骨骼不佳,即使再努力,也不可能跻身成为一流武者。主人便让他在防守的方面下了功夫,尤其是体力。纵使不能战胜,亦有消耗对方,反败为胜之时。”

  身后的林利,也就是孙利恭谨地答道。

  若盈微一点头,“你家主人果真是个奇才,难怪各国争相欲请他出山。”

  “其实,”孙利一顿,叹息道。“主人的筋骨才是小人这么多年所见之中最好的,可惜……”

  她一愣,回头看向孙利。

  “……欧阳公子需要的,并不是同情,你是了解他的,不是么?”

  这时,一阵雷般的喝彩声响起。两人的注意力回到擂台上,看来陈将军迎战多时却未能搁倒林容,不免急躁,反而被林利揪住了空隙,险些落下擂台。

  陈将军稳住脚步,一脸怒意。定了定神,似是冷静了下来,才再次攻向林容。

  “你说谁会赢呢?”若盈歪着头问道。

  “小人不知,”孙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可是,他的体力比主帅想象中要好很多。”

  “嗯?”若盈一怔,笑开了。看着台上的两人又过了数十招,她才不紧不慢地朝王蒙作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扬声道。

  “陈将军,这场算是和局,如何?不然大家可要观赏到夕阳西下了。”

  一把擦下额上的汗珠,陈将军眯起眼。

  “赢的人才能继续下一场,那么主帅大人想要留下谁?”

  “当然是陈将军了,”若盈不以为然地笑道,“而今打成平手,许是陈将军当林容是晚辈,手下留情了,不是么?”

  陈将军一时语塞,不承认的话,难道要众人笑话他没法打败眼前这小兵?思及此,他虽有些疲惫,依旧“嗯”了一声,应承继续对战。

  见到下一位新兵上台,若盈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找的都是身手普通之人么,怎他也来了?”

  孙利也不禁微微笑道,“小容上了台,他又怎能忍得住。”

  来人的脸很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容。若不是那双眼闪得晶亮,若盈都辨认不出那是副将张信!

  “……你家主人怎么把他们两人都遣来了?”那晚见到新来的两名近卫,以及他们偷偷递来的纸条,知道他们的身份,着实吓了一跳。才领袁家军部将在临国军营捣乱一番的严容,竟这般迅速地出现在她面前!

  “营中只有小的一人,怕是应付不过来,主人便让他们一前一后过来了。”孙利低声应道。

  “王蒙挑得两人呢?”若盈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孙利垂下眸,“杀了。”

  愕然地瞥向他,“你……”

  “公子,若军营突然多出两人,又或是他们向王蒙透露丝毫……小人死不足惜,可是公子不能有任何差池。”孙利抬起头,盯着若盈的明眸,沉声道。

  若盈心底泛起一丝哀伤,她清楚孙利这样做是对的,但两条鲜活的生命因此而亡……

  “……有好好安葬吗?”

  “是,小人特地选了一处地方,好好安置了他们。”

  孙利看着若盈单薄的背影,曾经,主人亦是这般善良,而今却被消磨殆尽。终有一日,她也会如此吧……

  听见他们被好好安置了,若盈微微颔首。王蒙对她始终没有放下戒心,特地指派了两人作为近卫监视她。虽早有料到,不想孙利先下手为强,痛下杀手,替换了他们。

  “他……没有起疑吧?”

  “尚未,”孙利回答道,“两人是王蒙的远亲,十多年见面次数寥寥可数,只知是两兄弟,个性木讷寡言,对他很是崇拜,所以言听计从。”

  深邃的明眸幽幽地望向他,“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便调查清楚了他们的底细?”

  孙利闻言,笑而不答。

  若盈也不追问,转头关注着擂台。张信显然游刃有余,灵巧地躲避着陈将军的攻势,嘴角带着淡笑。反观陈将军,气息有些凌乱,手上的动作缓慢下来。应是倦了,却又不肯放弃认输。

  她叹了口气,若陈将军愿意认输换人上场,又岂会如此狼狈。大丈夫能屈能伸,幽军的将领连这样的气度都没有。尤其是在战场上,为了这点面子死撑,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

  即使他们身手如何好,领军的才能如何高,只会呈英雄,孤军作战之人又岂会成事!若然双眸一眯,这群将领,不得不除!

  台上的陈将军身影突然一顿,大喝道。

  “我们比剑!”

  “……真是自寻死路!”若盈冷哼道,谁不知陈将军最骄傲的便是他的剑术,见空手不能赢,便想利用自己的强项打击对方?真是无能!

  无趣地撇撇嘴,抬脚便要离开。

  “主帅,输赢很快便会有分晓了。”孙利侧了侧身,出声止住了她的脚步。

  唇边扬起一丝笑意,“看来你比我对他更有信心。”

  “小人曾与他交手。”

  “哦?”若盈颇有兴趣地看向孙利。

  孙利苦笑,“他的天赋不错,经主人指点一二后,进步神速……小人不到一刻便认输了。”

  若盈有些惊讶,睨了擂台一眼。

  “他如今连五成的身手都未发挥出来。”孙利看了看台上的身影,解释道。

  果然不出他所料,半晌他们就分出了胜负。陈将军不可置信地盯着已然脱手的长剑,而后眉头一皱,甩袖便下了擂台,大步离去。

  王蒙呆愣了一下,瞅了瞅一旁见陈将军离去,有些无措的张信,脸上显出狐疑之色。方才这人的招式没有什么出彩之处,陈将军的剑骤然便脱了手……

  眼中精光乍现,扬声道。

  “还有何人要上台指教?”

  “王将军,”张信怯怯地唤道,“不是说俺赢了就给俺当个参将的……”

  台下的新兵听罢,大声附和。

  王蒙瞥了眼那黝黑的脸,见那人只是腼腆地憨笑,举止粗鄙。心想此人不过是乡野莽夫,便点点头,道。

  “好,你先到一边,等擂台结束后再封你做参将。”

  张信兴高采烈地拼命点头,跑下擂台,让王蒙心里对他“莽夫”的印象更是加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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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鱼儿和鬼大人的宝贵意见啊!~^_^

  感谢水水帮忙,给出所有的章节名。。。。。

  回ayo1110,封面的确是黑色禁药大的作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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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四十九章 信任
 
 

    张信兴高采烈地拼命点头,跑下擂台,让王蒙心里对他“莽夫”的印象更是加深了几分。

  若盈抿唇一笑,道。

  “竟能把一个粗枝大叶的人训练成人精,你家主人真是了不得!”

  孙利抬首瞄了台上的王蒙一眼,应道。

  “身为公子的左右手,若露出破绽,而使计划功亏一篑,这是主人难以容忍的。”

  “我很好奇,不过数日,不但在武艺、计策,甚至到微小的举动和表情都有所改变,他是怎么办到的?”

  若盈可以想象得出,这段日子严容和张信两人并不会好过就是了。

  “他们每日只休息两个时辰不到。”

  孙利当时不得不佩服两人的毅力,毕竟如此大的强度,连续下来确实让人吃不消。

  若盈嘴角弯弯,“难怪当日见到他们,似是做了几个月的苦力,憔悴得不行。”她只好让他们休息一两日,才随欧阳宇来与之汇合。

  擂台之战直至傍晚才结束,最后有十名新兵被提拔为参将。

  后来上台的将领不及陈将军的武艺高超,却也不恋战,有了败势便潇洒地认输下台,换人上场。

  至于新兵方面,大部分是老实的庄稼人,懂武艺的并不多。开头见识了陈将军的本领,大多不敢冒然上台应战,这也是擂台之战在太阳一下山就能结束的原因之一。

  除了张信,只有两三位是孙利寻来的人。袁家军的旧部却没有一人在其中,这是若盈特别交代的,只因当年王蒙与袁家军的士兵交好,担心他会认出而让事迹败露。

  至于孙利带来的人,先前,若盈曾向他询问道。

  “他们是可信之人吗?”

  “小人从未见过他们。”

  若盈愣住了,“没有见过?”

  “是的,甚至他们几人在来之前,亦不认识对方。”孙利答道。

  她皱起眉头,“那他们是从何处寻来的?又怎能保证几人会听命于我们?”

  “公子不必担心,他们是服从于主人的。”

  “你家主人的部属?”若盈疑惑道。

  孙利微微点头,“我家主人与他们也未曾见过面,即使站在他们面前,亦认不出我家主人。”

  见到若盈诧异的神色,他接着说道。

  “我们之间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传递消息,既保全了我们,亦保证了他们的安全。至于传信的方式……”

  若盈抬手制止了他说下去,“不必说了,这是你家主人的机密,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无需告诉我。”

  “可是,主人有令,让小人需详细告知公子。”孙利迟疑了一下,道。

  她转头淡淡一笑,“我信得过你们……若有一日,欧阳公子想要我这位子,斐然必定拱手相让。我相信,他会做得比我更好!”

  孙利脸色有些惶恐,“公子,你这是……”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苦笑道,“欧阳公子愿意辅助我,不可能是随心所欲下的决定,必然有他的一番考量。只是他既不愿意说,斐然亦不想追问。待有一日,他想坦然告知,斐然必会洗耳恭听。”

  用人不疑么……

  孙利看着眼前之人,似是少了份青涩与天真,多了份惆怅与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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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与王蒙让几个新参将接手了不少杂务。王蒙说话大方豪爽,和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近。这点,让若盈不得不刮目相看。

  见王蒙他们寒暄得相当热烈,便匆匆告了辞,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帐。毕竟她如今只是个替身,过多参与事务反而会引来王蒙的猜忌,所以能避则避。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若盈脚步一顿,侧耳仔细倾听。

  “……残废也来参军……回去……”

  “将军没空……不见……”

  虽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可最后,若盈还是迈开步子朝那边走了过去。

  营地的守卫阻挡着什么人,引来不少新兵围观,好不热闹!

  见若盈走近,众人匆匆散开了。

  入目的便是木椅上安坐的一人,静静地听着守卫不耐烦地话,俊颜表情淡淡的。如瀑的银发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凤目盯着脚下,久久不语。

  守卫背对若盈,仍在大声取笑着,让她心底一阵揪紧。

  见是若盈,几名守卫急急唤了一声“主帅”,那守卫亦立刻顿住了话语。

  无视他们,径直走向那人,抱拳道。

  “久违了,欧阳公子。”

  几人震惊地望着坐在木椅上的人,方才取笑的守卫脸色一青,迟疑地问。

  “主帅,欧阳公子……是那个欧阳公子吗?”

  抬首瞪了他一眼,若盈喝道。

  “我不是说过任何人来参军,不得恶言相向么。来人,军法伺候!”

  守卫的头目匆忙赶来,急问道。

  “主帅,是打板子吗?打多少?”

  她侧过头望向那双含笑的凤眼,努了怒嘴,问。

  “欧阳公子,你想让他打多少大板?”

  欧阳宇倒是见惯了这样的人,并不甚在意。见若盈有些讨好的眼神盯着他,粉唇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袁公子想欧阳一来,就让人记恨了?”

  听他的语气似是不恼,若盈暗暗松了口气,笑道。

  “那本帅就看在欧阳公子的面子上,暂且饶恕他!”

  转身扬声道,“念在你初犯,就饶了你这一回,还不感谢欧阳公子?”

  “多谢欧阳公子!”那守卫的冷汗湿了衣衫,连连点头说道。

  “嗯,为了让你记牢了,就暂时调你去马房一个月。”马房可是全营最脏乱的地方,那守卫苦着脸,低声应道。

  “……多谢主帅。”

  若盈微微颔首,推着欧阳宇往营中走去,哑奴紧跟其后。

  “这里的状况尚未完全掌握,欧阳公子怎么就来了?难道没有接到孙利的消息?”若盈俯下身,低声问道。

  琥珀色的双眸看向她,轻声应道。

  “欧阳之所以来,是想给王蒙下帖重药。再说,还有件事需要袁公子去办。”

  “何事?”若盈咬紧下唇,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了。

  欧阳宇摇摇头,“……我们为新兵购入的兵器,在运送的途中被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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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对本文的不足之处加以提点,亦有对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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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章 真假
 
 

    欧阳宇摇摇头,“……我们为新兵购入的兵器,在运送的途中被劫了。”

  “什么!”她诧异地瞪大双眼,“不是派人去护送了吗?”

  “是的,霍将军派了几百人扮作商队一路送来,可惜遇到一群亡命之徒。”蹙着眉,欧阳宇淡淡说道。

  “明叔他们有伤亡吗?”若盈着急地追问。

  “有些轻伤,没有人牺牲。”欧阳宇立刻应道,“在出发前,欧阳便与霍将军严明,兵器可以再购,但人死了只会减少袁公子的助力。万不得已,只需保存性命。”

  若盈松了口气,“欧阳公子可是想到补救之策?”

  他微微点头,“这批兵器是从各处少量购入,如今时间紧凑,不可能再重新打造。现今唯有一人有能力在短期内,提供大量数目的兵器了。”

  若盈一怔,问。

  “第一富商白甫?”

  想起那高傲邪魅的黑衣男子,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谁有这样的能力。

  欧阳宇唇角一扬,轻轻摇头。

  “白甫虽是第一富商,且产业遍布各个行业,可惜,他唯一不做的便是这兵器。”

  “为什么?”她不由好奇地问道。

  凤目微闪,瞥了若盈一眼,笑道。

  “欧阳不是他,又怎知他的想法?袁公子与他曾相处多日,怕是比欧阳与他更为相熟。”

  若盈有些窘迫地撇开眼,“相熟却除了名字对他一无所知,相熟却连离开都不敢与他道别,相熟却除了我的名字,其它事都不能与他透露丝毫。如此,欧阳公子仍觉得斐然是与白公子相熟?”

  琥珀的眸色渐深,定定地看着她,道。

  “在袁公子的眼中,见到的只有他的名字?还是他第一富商的身份?若是如此,袁公子的眼界倒是浅薄了。”

  “难道两人交往,不该坦然相对?”若盈问。

  “坦然?”欧阳宇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袁公子自认所有事都与欧阳坦然相告了?”

  “这……”

  若盈犹疑了一下,这是怪责她没有亲口坦然女子的身份么?

  欧阳宇接着说道,“即是欧阳,亦不可能如此。袁公子,世人或多或少,总会有所保留。与人相交,贵在交心,身份、地位,或是以往的经历,这些并不妨碍你看清对方最真实的一面。”

  “最真实的一面?”若盈反复咀嚼。

  “若有一日……”他叹息了一声,道。“罢了,袁公子,欧阳今日多言了。”

  “欧阳公子?”

  若盈正待细问,却见王蒙与一干新任的参将迎面而来,便敛起神,止了话。

  王蒙急走几步上前,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银发的欧阳宇,问道。

  “听闻有守卫出了错,主帅罚那人去马房了?”

  面具下的唇角一弯,不到一刻,事情便传到他的耳中,看来这营中王蒙的眼线倒是不少。

  “王将军,那守卫口出恶言,本帅便让他去马房反省一个月。”

  王蒙皱眉扫了若盈一眼,似是碍于旁人,没有多言。只是瞥向欧阳宇,询问道。

  “此人是?”

  “在下欧阳宇。”闲适地端坐在木椅上,亦不行礼,他淡淡应道。

  对于他的无礼王蒙倒是不甚在意,毕竟“欧阳宇”三字让其更为震撼。

  “欧阳宇!”身后的几名新参将不由惊呼,几双眼睛“唰”地一下看过来。“玉泉山的那个欧阳宇吗?”

  “正是在下。”凤目一抬,淡然答道。

  王蒙听罢,微一躬身,道。

  “不知欧阳公子前来,王某有失远迎。”

  “王将军言重了,欧阳不请自来,倒是失礼了。”

  “欧阳公子亲自驾临,是幽军之福。来,这边请!”

  王蒙热情地将欧阳宇引至主营帐,甚至请上首座,眉宇间的喜色掩也掩不住。不久,几位将领便闻讯而来,纷纷与欧阳宇寒暄亲近。

  反观欧阳宇只是淡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对将领们大肆赞扬他的话不以为然。

  “谁能保证这人真是欧阳宇,莫不是主帅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骗子吧?”在角落的陈将军忽然冷哼一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眼神来回看向首座的银发男子和若盈。

  王蒙眼底有些疑色,望向若盈。

  “刚才见主帅与欧阳公子相谈甚欢,是旧识么?”

  若盈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这般庆幸戴了面具,让王蒙那精明的双眼没能看出她面上丝毫端倪。

  扯了扯嘴角,她笑道。

  “王将军真是说笑了,世人皆知欧阳公子从未离开玉泉山,本帅又怎能与其相识?只是方才与欧阳公子一见如故,便聊了几句。”

  王蒙沉吟片刻,道。

  “欧阳公子长途跋涉,怕是有些倦了。王某先安排公子稍作休息,晚上再细谈可好?”

  “甚好。”欧阳宇顺从地点点头。

  “至于住处,既然欧阳公子与主帅一见如故,暂且住进主帅的营帐如何?”王蒙又问道。

  见欧阳宇没有异议,众人将其送至营帐。若盈遣了孙利和严容帮忙安顿,几位参将亦卷袖相助,一伙人忙得热火朝天。

  王蒙见状,向若盈递了个眼神。若盈会意,跟在他身后瞧瞧退出了营帐。

  欧阳宇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凤目安然地闭上,恣意养神去了。

  ―――――――――――――――――――――――――――――――

  “若公子怎能将此人冒然带入营中?”他们一走进王蒙的营帐,王蒙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若盈摊了摊手,回答道。

  “王将军不是曾说,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认为他是,他便是了。”

  王蒙一愣,知是上次对大内总管王福说的话,冷笑道。

  “真假的确不重要,可是若是假的,他的动机就不得不让人猜疑了。”

  随意寻了一处坐下,若盈慢条斯理地说道。

  “敢问王将军,这世间有人能冒认欧阳宇吗?”

  瞥向她,王蒙大笑道。

  “不错,根本没人敢冒认欧阳宇。本将还记得当年有一人冒充他向临王投诚,却被临王派人一刀一刀地剐下身上的肉,折磨致死了。以后,众人闻此色变,无人有胆自称欧阳宇了。”

  若盈闻言,身子一僵,不想竟曾有这样的事。

  “既然如此,王将军更该宽心了。”

  王蒙眼里精光一闪,“不,真的反而教人更不敢掉以轻心!”

  
 
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一章 以为
 
 

    王蒙眼里精光一闪,“不,真的反而教人更不敢掉以轻心!”

  若盈嗤笑一声,“王将军的胆子真是比兔子大不了多少啊,他一个人,再加一个随从,在军中又能做什么?”

  摸摸下巴,王蒙双眼一眯,唇角微扬。

  “虽说如此,还是不得不防……这也是本将为何要把他安排在若公子营帐里的原因。”

  “想要我就近监视他?”若盈冷笑道,“王将军就如此放心得下,不怕我跟这欧阳宇同流合污?”

  王蒙听罢,仰头大笑。

  “若公子,本将见你和欧阳公子相谈甚欢,才让他与你同住,何来用‘监视’二字?再者,我们可是一条线上的蚱蜢,区区小事,本将相信若公子不会拒绝吧?”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

  若盈不悦地站起身,眼珠一转,忽而微微笑道。

  “若然是个生意人,区区小事,王将军应该不会亏待我吧?”

  “你!”王蒙恼怒地瞪向她,“三成回扣已经是最多的了,不可能再增加!”

  “王将军稍安勿躁,若然也知道将军为难,只是如果我这方子传到其它地方,赚钱的路子可就断了……”

  王蒙怒视了她片刻,才道。

  “好,本将答应你,请命让军方下禁制。除了你,其他人不得随意用这方子制药!”

  若盈微一躬身,笑道。

  “若然感激不尽……没其它事的话,若然告辞了。”

  王蒙摆摆手,若盈飘然离开。

  “将军,此人这般得寸进尺,是否要……”

  一名士兵从帐外走入,眼神一凛,作了个抹颈的动作。

  “不必,”王蒙冷冷一笑,“这样的人才好控制,他要财要利,给他便可。若果他什么都不要,反倒可能居心叵测,让人难以掌握。”

  “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增加要求……”那士兵面有难色,这种人贪得无厌,何时才是个尽头?

  “他如今还有用处……”

  明白王蒙的意思,那人阴险一笑。的确,没用之时除去便是!

  ―――――――――――――――――――――――――――――――――

  走回营帐,内里已是布置妥当。几名参将围坐在欧阳宇身边,侃侃而谈,不时聊起他当年的辉煌事迹,赞叹声一片。

  欧阳宇淡然地微笑着,聆听他们的话,少有表态。凤目一扫,见若盈回来,向她点点头,道。

  “袁公子,一起品茶如何?”

  若盈脸上一窘,虽知他的茶都是极品,却每次都让她牛饮糟蹋了。正想拒绝,瞥见他眉宇间的不耐,微微颔首。

  待她缓缓走近,几位参将不敢在主帅的营帐继续逗留,便纷纷起身告退。

  若盈朝外使了个眼色,孙利和严容立刻守在帐外,放下了帐幕。

  “没想到欧阳公子这般受欢迎啊。”随意坐在他不远处,她笑道。

  欧阳宇淡笑不语。

  若盈这才注意到,他今日身穿梨白色的长衫,更显瘦削。一头柔顺银发倾洒开来,五官秀丽,眉间却有一丝英气。唇边亦经常洋溢着淡淡的笑意,身上却每每透着冷淡与疏离。

  “怎么了?”似是注意到若盈的视线,欧阳宇抬眸问道。

  若盈摇摇头,“继续先前的话题,欧阳公子提到的那人会愿意出手相助吗?”

  凤目一闪,“他是个商人,又怎会助人?”

  她一怔,“认钱不认人?”

  欧阳宇抿起唇,“此人名为钟离,他与白甫不同,独独做这兵器的生意。但为人孤僻,且买卖常以他的喜怒来定。因此,和他打交道的人颇为头痛。”

  “欧阳公子让斐然前往,必然已经寻到妙法了?”若盈问道。

  粉白的唇微微上扬,“钟离唯独做这兵器生意,只因他对兵器情有独钟,尤其是这宝剑。”

  宝剑?

  若盈愣住了,“难道……‘思召’?”

  “不错,”微一颔首,动作所至,几缕银白飘散在肩上。

  “但是……”若盈面具下的秀眉一皱,来此之前,‘思召’被她留在西岭山了。

  “欧阳自作主张,把它带来了。”

  若盈闻言,怔住了。

  “思召”非主人所持,极为沉重,欧阳宇如何将它取来?

  “袁公子不是命孙利为你寻了一把普通的佩剑作防身之用?”见她不解,欧阳宇淡笑道。

  她一愣,“欧阳公子让孙利换了剑?”

  为何她丝毫没有察觉到?

  若盈起身翻出先前带来的普通佩剑,拔出来一看,便见“思召”的剑身银光闪闪,似是喜悦与主人的重逢。

  “‘思召’在袁公子手上,与平常的佩剑有何不同?”

  她叹了口气,确实如此,“思召”有别于“画影”。若不是他人拿不起,若盈亦不能发现这把普通的银剑会是“思召”。

  “袁公子为什么把它留在山上,”凤目一眯,说道。“或者应该说,为何将‘思召’留给欧阳?”

  若盈放下长剑,咬了咬唇。

  “这剑是当初欧阳公子让若盈去取的,斐然以为……”

  “以为欧阳想要?”淡淡地扫向一旁的‘思召’,“袁公子以为,欧阳拿得起么?”

  若盈一窒,“……斐然来这里,带着它也不方便。”

  欧阳宇撇开眼,叹了口气。

  “既然‘思召’选择了袁公子作为它的持有者,就不该随意丢弃它。”

  顿了顿,琥珀色的双眸定定地看向她,又道。

  “原想袁公子只是妇人之仁,不想却是这般自以为是,单方面地认为欧阳想要这剑,却从未问过欧阳的意思……”

  语气一顿,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欧阳今日的话,真是太多了……在下倦了,袁公子自便吧。”

  眼帘缓缓阖上,掩去了那双琥珀色的美目,长而浓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若盈不知何处惹怒了他,有些无措地看向欧阳宇。见他身上穿得单薄,叹息道。

  “……欧阳公子,天凉,到榻上去吧。”

  没有回应。

  她起身取来一张暖和的毛毯,轻轻盖在欧阳宇身上。抬头发现他额上满是汗珠,眉头微皱,急忙让哑奴和孙利进来。

  “他怎么了?”

  孙利双眉紧锁,“公子先回避一下,可好?”

  “我问你,他究竟怎么了?”语气有些怒意,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边的哑奴已轻手轻脚地把欧阳宇放置在柔软的榻上,除下脚上的鞋袜。雪白修长的双足,若盈却发现他脚腕以下一片紫黑,甚至有逐渐向上蔓延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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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票中竟然发现,木风比男主更受欢迎,偶无语了!~555

  
 
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二章 金蝉
 
 

    一边的哑奴已轻手轻脚地把欧阳宇放置在柔软的榻上,除下脚上的鞋袜。雪白修长的双足,若盈却发现他脚腕以下一片紫黑,甚至有逐渐向上蔓延的趋势!

  她愕然道,“他这是……”

  孙利轻轻叹息,“既然公子执意留下,助孙利一臂之力可好?”

  不等若盈回应,径直上前,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哑奴将欧阳宇的双脚微抬,垫高。

  孙利朝哑奴点点头,哑奴会意,双臂压住欧阳宇。

  “公子,请帮忙照应一下。”

  说罢,匕首一闪,划破足上的肌肤,丝丝黑血沿着伤口汩汩而流。欧阳宇双眉紧皱,微微有些挣扎,面容愈加苍白,唇边溢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诧异地看着那乌黑的血,若盈愣了一下,急忙翻出伤药,递给孙利。

  孙利道了声谢,待黑血流尽,渐渐变成鲜红,手指在伤口附近飞快地一点,止了血,抹上药膏。

  哑奴亦放开榻上之人,熟练地擦拭榻上的血污,面上波澜不惊。

  用汗巾细细擦拭欧阳宇额上的冷汗,“孙利,赶快帮他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衫,不然待会受凉就不好了。”

  若盈言罢,起身出了营帐。

  “主帅,”帐外的严容略微担忧地瞥了内里一眼,躬身唤了一声。

  “他……经常如此吗?”她看向严容,问道。

  “在山上曾有一次,”严容低声答道,“属下询问过,欧阳公子只道是旧疾罢了。”

  “没法根治么?”

  “这……属下不知。”

  若盈微微颔首,知严容了解得并不多,亦不再追问。

  一名士兵匆忙跑近,恭敬地道。

  “主帅,王将军派属下来请欧阳公子戌时出席洗尘宴。”

  她一怔,面色不豫,道。

  “欧阳公子他……”

  “欧阳今晚会准时出席,在次先多谢王将军的美意了。”

  低哑的声线响起,仿佛刚醒来时的慵懒困顿。

  那士兵一听,脸有喜色,连忙跑开复命去了。

  若盈心下一怒,猛地掀起帐幕,急步上前。

  “你不要命啦,才刚刚……那晚宴可去可不去,你的身子最要紧!”

  榻上的人半倚着,望着面红耳赤的若盈着急的神色,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袁公子急得连欧阳的名字都忘了,只用‘你’来称呼了。”

  若盈神情一窘,叹息道。

  “欧阳公子实在无需勉强自己。”

  “袁公子心里明白,今晚欧阳必须去的缘由。”凤目微阖,道。“不过是欧阳的旧疾罢了,袁公子不必过分担忧。”

  “这旧疾医治不了么?让我看看……”伸手就要探上他的脉搏,欧阳宇不着痕迹地一避。

  “不劳袁公子了,欧阳的旧疾连先师亦无法根治。”微微一顿,“还是先想想今晚的夜宴要如何应付吧。”

  若盈瞪了他一眼,快手将欧阳宇压回榻上,抓起毯子仔细盖好。见他难得愣愣的神色,不由笑道。

  “晚宴戌时才开始,先睡一下吧。有道是‘兵来水挡、火来土掩’。现在欧阳公子只需闭上眼休息,养精蓄锐就好。”

  琥珀色的双眸深深地看了若盈一眼,少见地没有反驳,顺从地缓缓阖上。

  半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若盈轻柔地将他的手臂放入毯内,示意哑奴照顾欧阳宇,与孙利走至营帐的角落。

  “……什么时候的事?”若盈如水的明眸望着眼前的孙利。

  孙利垂下眸,神色有些为难,抿唇不语。

  若盈叹了口气,眸底闪过一丝悯色。

  “他怎会中了这种毒?”

  这毒名为“金蝉”,在娘亲的医药手札中亦有记载,需连续下毒两三年才有效。就如同蝉要在地底潜伏数年才破土而出,故而有此名。若不是亲近之人,又怎能有机会下这毒?

  疑惑地扫向孙利和哑奴两人,眸色渐深,微微带着些冷意。

  孙利身子一僵,鲜少见到一向和善的若盈冷凝的一面,倒吸了一口气,道。

  “公子,六年前小人遇见主人之时,主人已身中奇毒。”

  “当年主人的师傅萧先生将他的毒逼至脚腕之下,每月定时放血,来舒缓身上积累毒素。至于为何中此毒……”孙利摇摇头,“主人不曾与小人提起,亦不愿提起。萧先生离世后,此事应只有主人自己知晓了。”

  若盈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地回忆着娘亲的手札,上面是否有解毒之法。沉吟片刻,依稀有些印象,却记不周全。

  抬手拍了拍孙利的肩膀,让他宽心。

  “这毒……会有办法的。”

  孙利微一点头,嘴边扯出一抹苦笑。

  ―――――――――――――――――――――――――――――――――

  是夜,云渐散,凉如水,圆月渐满。

  晚宴就如若盈所想,互相试探,互相恭维。几句寒暄的平常话语亦满含深意,让人不得不集中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

  杯觥交错,众将领脸上逐渐有些醉意,言谈间亦不如先前的拘谨。

  若盈端着酒杯把玩着,只在夜宴开头微啜了一小口,脸便有些发烫,知这酒烈,不敢豪饮。

  反观王蒙,被几位将军连灌了好几大杯,仍旧面不改色,眼里一片清明。

  本有几名参将欲上前向欧阳宇敬酒,却被他身后的哑奴狠狠一瞪,无奈地打退鼓堂,回到末座谈笑开来。

  “欧阳公子为何突然来我幽军中效力?”放下酒杯,王蒙有礼地一笑,问道。

  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更显透明,欧阳宇淡淡道。

  “当年袁将军曾有恩于欧阳,只可惜危难之际,欧阳来不及赶来。而今,袁将军之子有难,欧阳又怎能就手旁观?”

  王蒙神色微变,问道。

  “欧阳公子是为了报恩而投靠我军主帅,而不是效忠我幽王?”

  凤目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幽军的主帅是袁公子,欧阳辅助他,他效忠于幽王,有何不同?”

  言下之意,他效忠得只是袁斐然,与幽国无关。若幽王撤了袁斐然的主帅之职,甚至袁斐然投敌而背叛了幽王……

  王蒙一时语塞,精光一闪,这欧阳宇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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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三章 矛盾
 
 

    王蒙一时语塞,精光一闪,这欧阳宇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么……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首座上的红衣之人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替身?

  转眼间敛了敛神色,换上一张笑脸,王蒙举杯扬声道。

  “而今有袁家军少主为我军主帅,亦有欧阳公子此等鬼才辅佐,幽军如虎添翼。愿幽国千秋万代!幽王万岁!”

  一干将领高声附和,酒杯举高于头顶,一口饮下。

  若盈装装样子,唇碰了碰杯沿,便放下了。余光见王蒙一脸殷勤地为欧阳宇斟酒,略微担忧地垂下头。

  碰杯的轻响一声接着一声,王蒙不断赞叹着欧阳宇的酒量,若盈心底愈加揪紧。

  瞥见他的面色略显灰白,粉白色的薄唇失了血色,她忍不住想要站起身挡下王蒙手中不停提起的酒壶!

  肩上一股力量生生将她压回椅上,若盈微一转头。

  “主帅,”孙利的声音隐隐有些警告的意味,若盈颓然地低下头,红袍袖中的手捏得发白。

  她明白,迈出这一步,先前的努力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酒过半巡,一道淡然的声线响起。

  “王将军,欧阳不胜酒力,可否让在下离席?”

  凤目微阖,苍白的脸颊染了一层绯红,唇边扬起几分醉人的笑意。

  一向淡漠的容颜,烛影下,眉梢却带着些许的妖媚,即使是王蒙也不由闪过一丝惊艳的神色。

  “……既然如此,王蒙派人送欧阳公子回去吧。”片刻的愣神后,王蒙应道。

  “不必了,”青葱玉指一抬,哑奴上前推起木椅。“欧阳怎好扫了大家的兴致,王将军请留步。”

  说罢,在众人的目视中缓缓融入夜色之中。

  若盈目不斜视,安静地呆坐在首位,偶尔与上前敬酒的将领寒暄几句。

  直至子夜,晚宴这才散了。将领们难得放纵,大多酒醉迷眼,或倒卧在地上,或脚步轻浮地往帐外走去。帐内清醒的,唯独王蒙,若盈以及其身后的两名近卫。

  抬眼扫向严容和孙利,两人会意,起身走远数丈。王蒙这才转向若盈,道。

  “今日在帐内发生了何事?”

  若盈暗暗心惊,面上不明就已地问。

  “王将军此话何解?”

  放下酒杯,王蒙敛了神色,眼神有些凌厉。

  “主帅是否让欧阳看出了什么?”

  她面具下的粉唇一扬,笑道。

  “我还道是什么,原来将军说的是这个。王将军这是怀疑欧阳宇看出了端倪?”

  王蒙微微颔首,“刚才的话,听起来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即使看出又如何?”若盈语气甚是不以为意,“他既然没有戳穿我们,就说明他还是顾及到那人的安危,不会坏了我们的事。”

  王蒙听罢,睨了她一眼,笑道。

  “说得好,看起来若公子也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啊!”

  “将军缪赞了,若然这些小聪明还不能登大雅之堂的。”若盈略微惶恐地摆摆手,“远远不能与王将军的深谋远虑相比呢?”

  闻言,王蒙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亮光,嘴上应道。

  “好说,好说。”

  相互吹捧了几句,若盈才慢悠悠地起身告辞。直到走远,身影一闪,焦虑地往她的营帐快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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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宇是在一阵寒意中惊醒过来的,额角的刺痛犹在,怕是宿醉的原因。

  许久,没有沾染这般烈的酒了……

  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张恬静的睡脸。只见那人秀眉微蹙,除去面具的脸上染了几分红晕。一手紧紧地握住他的五指,如绸缎般的墨发与银发纠缠在一起,几缕细发轻拂在两人紧握的手指间。

  凤目里流露着一丝无奈,手略略抽回,却见那人嘟嚷了一声,抓得更紧了。

  外面依旧漆黑一片,他,昏睡两三个时辰了吧。

  帐内没有其它人的气息,哑奴竟不在他身边,多少年了,哑奴就如同他的手脚,不离左右。

  些微的冷意传来,他抬头一瞥,帐帘向内翻飞……

  原来,起风了……

  没有被握紧的一手,轻轻地将毯子拉起,裹紧身侧的红衣之人。不经意触到她的脸颊,指尖的凉意让他微微一颤。

  轻轻叹息了一声,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舒服地轻哼了一下,脸埋在柔软的垫上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琥珀色的双眸望着她,心底百感交集……

  遇见师傅的第一日,师傅便完完全全地告诉了他,他的命运。

  他,会在不久的将来,遇见一个名为袁斐然的人,他的命定之人……

  听闻袁家军战败的消息,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这个叫袁斐然的人也随着袁将军战亡,他今后的命运又将会是怎样一番境况?

  视线停驻在她纤细的脖颈,高领的袍子掩去了她平坦的咽喉。即使年仅十四,又怎会丝毫没有一分凸起的喉结?

  眼神一沉,明日,让孙利替她修饰一下吧……

  温热的气息就在颈侧,没有丝毫防备的睡颜。修长的指尖从她的鬓角滑下细颈,琥珀色的眼眸一冷……

  只需两指,便能在弹指间取了她的性命。他的命运,兴许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轻淡的杀意让怀里的人不安稳地动了动,欧阳宇这才回过神来。

  粉白的唇边扯起一抹苦笑,收回了手。虽困倦,却睡意全无,定定地看着她。

  只见她迷糊地甩了甩头,缓缓睁开眼,而后扬起惊喜的笑容,道。

  “欧阳公子,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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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盈打开眼,坠入一双琥珀色的双眸,不禁眉开眼笑。

  伸手覆上欧阳宇的额头,松了口气,连忙爬起身,却不忘给他掖好被角。

  “欧阳公子,你昏睡快两日了。”

  快手倒了杯温热的清水,递给他。

  欧阳宇微一怔,皱起眉头,一口饮下。

  猜他许是在担心外面的事情,若盈坐在床沿,说道。

  “哑奴连续守了一夜,又得帮忙赶人,斐然便让他今晚休息去了。欧阳公子不必担心,斐然以欧阳公子不喜打扰为由,将来访的人都拒在帐外了。”

  接着,若盈轻笑一声,“当然,身为主帅的我,又怎会让下属们有那么多空余的时间到处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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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不喜欢悲剧,所以呢。。。。。。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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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四章 离营
 
 

    若盈轻笑一声,“当然,身为主帅的我,又怎会让下属们有那么多空余的时间到处串门?”

  她运用主帅的职权,吩咐那些参将不少杂务,忙得晕头转向的他们,今日果然消停了,不再帐外徘徊。

  瞥见欧阳宇蹙起的双眉,神色淡淡的不悦,她有些不解。

  “欧阳公子觉得斐然的安排有不妥么?还是斐然没有经过欧阳公子的同意,擅自使开了哑奴?”

  欧阳宇摇摇头,迟疑了一下,问道。

  “你……以前也曾这般与人同榻而眠?”

  若盈毫不犹疑地点点头。

  心里暗数,爹爹、斐然哥哥、兰姨,还有莲姐姐……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凤目微闪。

  “不是亲人的……男子……”

  若盈瞪大双眼,思忖片刻。与白公子在神山上,算不算同榻?

  见她不语,欧阳宇亦不追问。

  “袁公子都是这般没有戒心么?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盈歪着头,“即使是你?”

  “即使是我,”欧阳宇微微颔首。

  “斐然会注意的,”略带敷衍的语气,让欧阳宇微一挑眉。

  “袁公子……”

  “欧阳公子,你我同是男子,同榻并无不妥吧。”若盈眨眨眼,笑道。

  琥珀色的眼眸一扫,若盈嘴角僵了僵。

  “……欧阳已大好,这两日袁公子便出发吧,只是,要换上女装。”

  “女装?为何?”若盈一怔,问道。

  “传言钟离有男宠近百……”

  若盈瞪圆了双眸,“斐然明白了。”

  顿了顿,又道。

  “王蒙撤去了帐外的暗哨。”

  欧阳宇扫了眼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道。

  “欧阳已开口示弱,王蒙会让人万分注意袁杰的安危,亦不会为难袁公子。”

  “这是为何?”若盈疑惑。

  “欧阳没有道明,究竟是否了解内情。但依王蒙的精明,定会认为欧阳已知袁杰是正主,必然妥当安置他。毕竟有丝毫差池,在下不会善罢甘休。王蒙深知,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听罢,若盈淡笑道。

  “欧阳公子这般可是为斐然的离开铺路?”

  “的确,”欧阳宇点了点头,“王蒙的暗线不少,要让袁公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军营,必定困难重重。”

  她重重叹了口气,“斐然的事让欧阳公子操心了。”

  “……袁公子昨夜没有休息?”

  欧阳宇忽然转移了话题,若盈一愣,而后笑道。

  “斐然这几天要离开,袁杰的解药还是早些完成的好。”

  “解药请袁公子先交与在下,”欧阳宇淡然道。

  “……欧阳公子要拖延袁杰的疗伤?”未免打草惊蛇,扣下解药么……

  “袁公子难道不是想偷偷交给他?”琥珀色的双眸一沉,“公子剑术一流,可隐匿的能力与脚力不足,冒然潜入会被王蒙知晓的。”

  若盈明白当中的利害关系,揉了揉额角,把解药递给他。

  “斐然离开后,此处谁来代替?”

  除了孙利想不到第二人选,只是他而今如何一人分饰两角?

  “孙利会易容成袁公子,而近卫林利会有另一名门客所饰,其易容术虽不及孙利,但瞒过王蒙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她勉强撑大困倦的双眼,欧阳宇伸手拍拍软榻。

  “天色还早,袁公子再眯一下眼吧。”

  好笑地瞥见若盈垂涎地瞄了一眼他温暖的软榻,摆了摆手。

  此时,孙利与哑奴掀帘而入。

  哑奴见欧阳宇身穿单衣坐在榻上,连忙取出厚实的坎肩披在他身上。

  “主人,公子,小人煮了热茶,来暖暖身子吧。”

  若盈抬手止住了他,“空腹不宜饮茶,先吃些热食吧。”

  转身到角落的炉上端下一物,递给孙利。

  瞥了眼她烫红的掌心,孙利眼神有些复杂。

  “欧阳公子刚醒,先用轻淡的吃食,而今只有这白粥,请将就一下。”

  说罢,若盈趴在榻上,蒙头就睡。

  欧阳宇捧着碗,温度刚好,不凉也不烫。白米似是熬了许久,入口柔滑,令人食指大动。

  “……要用这小炉把火候调好,实在不易啊。”

  闻见孙利仿佛无意地自言自语,欧阳宇垂眸不言,默默地将碗中清淡甚至无味的白粥一一吃尽。

  ――――――――――――――――――――――――――――――――――

  想了千百种离开军营的方法,就是没有料到会如此。

  若盈一手抱着“思召”,一手紧紧捂着口鼻,痛苦难当。狭小的车厢内,身侧腐烂的味道让她难以忍受,却又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等下,你们这是去哪里?”车外一人喝道。

  一人重重地叹息道,“伤兵营里的不少兄弟熬不过去了,军营让我到外面寻个地儿埋下。”

  那人疑惑地问道,“平常不就埋在附近了事,这次怎么要出军营?”

  “你有所不知……”声音压低了许多,道。“这几个不知怎地,身上的病可是会传染人的,只好运出去了。”

  那人似是吓了一跳,声音远了几丈,扬声道。

  “那就赶紧弄出去,快!”

  “这事你可不要告诉人啊,不然我跟军医麻烦就大了。我就算了,倒是军医怪罪下来……”

  “得了,快走!”那人也深知在营中得罪军医是件大事,以后有病有痛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有人应了声,马车便继续往前走了。

  ――――――――――――――――――――――――――――――――――

  直到若盈就要被熏晕时,马车终是停了下来。

  “委屈公子了,”一人打开车厢,一把将若盈从几具尸首下扯了出来。

  若盈干呕了几下,委屈地道。

  “孙利,你家主人一定是故意的!”

  孙利屏着呼吸,不着痕迹地挪远了几步。

  “公子,这也是情非得以。”

  “说什么军营外的守军大多是王蒙的人,活人根本难以逃出他的眼线。”怎知竟把她丢入死人堆了,身上沾染了阵阵尸臭,让若盈欲哭无泪。

  “为什么不是我扮作你,孙利藏里面去?”不是一样可以掩人耳目!

  “这个……”孙利摸摸鼻子,决定忽略这个问题。“公子路上小心。”

  接过他手上的包袱,若盈叹了口气。

  “我在帐内留了些调理身子的药方,让你家主人每日服一帖吧。”

  “多谢公子,”孙利眸底闪过一丝暖意。

  “虽没法除去‘金蝉’之毒,不过对他的身体还是有所助益的。”若盈抬眸看向他,“你们……也要一切小心。”

  孙利点点头,两人这才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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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玩得太晚了,今天更新迟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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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五章 西城
 
 

    “呜呜……”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阵阵压抑的哭声响起。

  若盈坐在角落里,看着一旁的十多个年轻的女子,眉头一皱。

  叹了口气,回想之前,她只身一人前来安国,寻那名为钟离之人。

  安国将国土分为东、西、南、北四城,中央则是皇城所在。建国之初的本意是让四城守护皇城,可惜城主权限日益壮大,最后使得四城犹如四个独立的王国。不但在城外设下路障,收取过昂贵的路费,城主还在城内制定了一系列有利于他的法则。

  安王为了集中皇权,先后迎娶了东城和南城的女儿为皇贵妃,两城算是归顺了朝廷。不仅撤去了两城之间的路障,亦减低了商人的税费。

  南城与西城虽然并没有公然反抗安王,却不断增加士兵的数量,以及兵器的铸造。

  其中以西城为甚,而钟离便安身于此,且受到西城城主的重用,甚至被赐住在城主的府邸里。

  这些事都是离开军营前,欧阳宇告知若盈的,毕竟她对他国知之甚少。

  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抬手揉了揉额角。

  记起几日前到达西城,却因没有通行证而在城门徘徊,一对夫妇刚好经过,便对士兵声称是他们的女儿,带了她入城。这对夫妇开了一间不算很大却安静整洁的客栈,他们的女儿小青只比若盈小几个月,若盈很喜欢她,便住下了。

  这日午时刚过,一群官兵突然涌了进来。

  来人环视了一周,便举起手,扬声道。

  “年轻的女子,都带走!”

  当时大堂上还有好几桌人家,见士兵二话没说,上前粗鲁地拽着年轻的姑娘就要带走,气愤地道。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只是过路的,又没有犯事,怎能随便带人走,这里还有王法么?”

  带兵的统领冷笑一声,“在这里,城主的命令就是王法。凭什么?就凭你们如今脚下踩得是西城的地儿,就得服从城主!”

  “你,你们……”那人尚未说完,只见白色的刀刃从背后插出,愕然地瞪大眼。

  “爹!”被抓住的年轻女子惊呼一声,泪眼婆娑,使劲地挣扎着。

  那士兵不耐烦地打晕了她,丢给一边的人。

  若盈刚出房门,便看见了这一幕,死死地盯着楼下数十名安国的士兵。

  “头儿,楼上还有一个。”一人嬉笑一声,说道。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秀眉一皱,暗暗平复了怒气,若盈开口问道。

  那统领见那女子蒙着面纱,一双如水般的明眸波光流转,眼底却没有一丝惊慌,不由敛了笑意,上下打量着她。

  “城主的府中缺了年轻貌美的侍女来招待贵客。”

  “贵客?”喃喃重复了一句,若盈明眸一扫,暗自衡量了一番。若只得她一人,要逃离这里绰绰有余。然,激烈反抗怕是会拖累小青一家人。

  再者,钟离住在城主的府邸中,她想方设法都不得其门而入,而今倒是个好机会。

  “……要做多久?”

  统领微微一怔,从未遇过如此合作之人,片刻才回神道。

  “若是被城主看中,便留在府中,不然过一段时日就放出来。”

  若盈点点头,想来自己应不会被看中,便悠然地走下楼来。

  随手取下面纱,她朝站在不远处的那对夫妇笑道。

  “娘亲,爹爹,女儿去去便回。放在院里的东西帮我收拾好吗?不然女儿回来可就寻不着了。”

  那夫妇清楚若盈是想代替小青入府,眼中不禁流露出感激与担忧。

  “……女儿,为父会收拾好等你回来的。”

  那男人听出若盈已将她的物什藏在后院,向若盈微微点头应承道。

  妇人则牵着若盈的手,依依不舍。

  那统领看见若盈的面容,愣了一下,瞥了他们三人一眼,道。

  “没想到你们长相如此普通,倒生出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啊。”

  若盈抬眸淡淡地看向他,不语。

  “头儿,管他的,能交差就好。这几年有年轻姑娘家的人搬的搬,走的走,以后城主要人,我们都不知去哪里寻了。”

  一名士兵抱怨着,伸手就要抓住若盈的手臂。

  若盈微一侧身,避过了。

  “我自己走,兵爷带路吧。”

  那士兵大笑道,“你兵爷抓人这么久,还第一次见到象你这般听话的啊。”

  “罗嗦什么,都带走!”

  统领喝了一声,一人扛着那晕倒的姑娘,几人围着若盈,离开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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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盈甩甩头,耳边的啜泣一直未停,让她头痛不已。

  她们哭了一整天,难道就不累么?

  本想那些士兵会将她们直接带入城主的府中,谁知竟会丢到这西城的牢狱之中。只怕是那城主担心这批侍女当中会混入别有目的之人,而牢狱正是守卫最严密之处。

  忽然见到火光,一名士兵揪着一人,粗鲁地扔了进来,便锁上了门。

  “……小青?”若盈余光一扫,愣住了,几步上前扶起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盈姐姐,”小青呜咽着,揪住若盈的衣衫。“他们抓走你之后,又闯了回来,我,我……呜呜……”

  安抚了一番,若盈才大概了解到。

  原来那统领心细,注意到她的相貌与那两夫妇不相似,便又遣人回去,抓走了小青。

  “他们临走还放火烧了客栈……呜呜……”

  若盈大惊失色,“伯母和伯父还好吗?”

  小青惊慌失措地用力摇头,“我,我不知道。他们一进门就把我抓住,走远了才放火的……盈姐姐,爹娘他们不会有事吧?”

  爱怜地揽过小青,搂在怀里,若盈安慰道。

  “别想了,小青,他们是好人,会吉人天相的。”

  小青应了一声,哭累了,迷迷糊糊地靠着若盈睡着了。

  一下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怕也是倦了。那对善良的夫妇,怕是凶多吉少……

  若盈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叹息道。

  她为了以防万一,将“思召”藏在客栈的后院中。如今客栈被烧,她要如何寻出埋下的剑去见钟离?让钟离答应给他们提供数以万计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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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六章 晚宴
 
 

    翌日一早,士兵将她们带去了一间大房子里。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板着脸,来来回回踱步,对她们说了一些注意的事项。

  “既然你们来了城主的府邸为婢,就要遵守府里的规矩。奴家姓何,你们可以叫何姐。”

  十多个女子大多顺从地点点头,在牢里过了一夜,不少双眼哭得红肿,亦明白了顺从会少受些苦。加之饿了一日,先前激烈的反抗意识也被消磨尽了。

  若盈冷眼扫视了一周,低下了头。

  这里的人不过是小户人家的女子,几乎足不出户,没有见过世面。折腾了一番,立刻变得温顺听话。若盈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好手段!

  见这些女子面容姣好,伶俐温顺,何姐满意地点点头。

  “待会奴家会教你们基本的礼仪,谁先学会了,就可以去用饭,听明白了吗?”

  本已饿得虚软无力的女孩,听见有饭吃,都勉强打起精神,望向她。

  “首先要强调一点,城主与各位贵宾的命令要绝对服从,无论他们要求你们做什么,你们都不能拒绝。当然,这其中城主的意思在这之上。”

  若盈皱起眉,无论要求做何事都不能拒绝?

  “然后就是,你们是奴婢,地位低下,绝不能直视主人。没有人叫你们抬眼,绝不能四处乱瞄!”

  “不要随意打听事情,也管好你们的嘴巴。只要让人知道有丁点事从你们口里传出……”何姐冷笑一声,道。“你和你的家人在西城甚至安国都无法立足,清楚了么?”

  好几个女子被吓得阵阵颤抖,何姐的脸色一缓,说道。

  “不过,如果你们做得好,每个月有二十个西币。”

  西币是西城专用的钱币,一枚西币等于十金。二十个西币这样的数目,在平常人家起码能用个半年。

  打一下又给点甜头,一干女子立即被训得贴贴服服,认真地学习起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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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仪的学习重复了两日,她们的表现相当出色,何姐十分欢喜。遣人做了一桌好菜,让这两天努力学习的女孩子们好好地吃了一顿。

  众人尽兴而散,女孩们对被迫成为府中奴婢的抵触,随着时日渐渐消去了。反而对能服侍西城的城主,甚至有些期待。

  若盈并没有她们这般随遇而安,一来她至今仍未遇见钟离此人,二来何姐忽然对她们示好,隐隐涌起一阵不安。

  她每日利用去厨房取点心为由,经常绕路到处走走,企图寻出钟离的住所。谁知府里守卫森严,奴婢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若盈几次被守卫阻拦,只因奴婢人手不足,他们才没有对她动粗。可是连续几日一无所获,让若盈相当沮丧。

  “盈姐姐,你又迷路了吗?这么晚才回来。”小青擦拭着柔顺的湿发,白皙的脸颊因为刚沐浴完的关系,染了几分红晕,愈加娇俏动人。

  若盈走近,在她身侧坐下。

  “又去泡花浴了?”

  “是啊,邻房的几个姐姐拉着我去的。”小青眨眨眼,“盈姐姐很少去,是不喜欢一起泡澡么?”

  “嗯,的确是不习惯。”若盈应道,其实也不想有人看见她身上的伤口,对她的身份与经历多加推测。

  “盈姐姐,听说我们后日便能出去参加城主的晚宴呢。”小青停下动作,兴奋地说道。

  若盈点点头,“夜深了,早些睡吧。”

  小青又兴致高涨地赞叹着今日送来的衣裙,若盈催了几次,才回去躺下。

  若盈吹熄了烛火,倚着床,却难以入睡。

  在府中将近一月,何姐安排她们入住在这个院落里,便不闻不问了。只是这处院落不但有温泉,还有专门的小厮侍候左右。

  要她们来做婢女,还不如说是养在闺中的小姐。

  每天睡到日晒三杆,除了偶尔练习一下礼仪,赏花、泡温泉、装扮,不然便是闲适地拨弄一下琴棋书画。

  原本只算秀美的女子,经过一月的生活,个个容光焕发,美态尽显,眉梢中掩不住的喜色。反观若盈,却愈加心事重重。再者她在军中生活多时,这般奢华悠闲的日子反而让她浑身不对劲,难以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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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足站在大厅上,若盈终于明白要她们这些女子做什么了……

  今夜,女孩们换上美丽的衣裙,化上最漂亮的妆容,欲展示最美好的一面,赢得城主的青睐。毕竟她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奢华,若离了府,又如何适应?

  若盈担心有人认得她,亦在脸上涂抹了一番,极致艳丽的妆容让小青几乎认不出来。

  晚宴将近尾声,城主才差人让她们进去。蒙着轻纱的年轻女子欢欢喜喜地走入大厅,虽好奇城主的相貌,但都谨尊礼仪,低眉顺眼,举止优雅。

  厅内传来阵阵惊叹声,若盈不自在地排在末尾,集中在身上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听闻公子身边皆是绝色,连某不才,可这些女子亦算得上清秀动人,公子偶尔换下口味如何?”一人忽然扬声道。

  连?若盈眯起眼,记得西城的城主便姓连,他口中的公子必是所谓的贵客了。

  上座之人低声谈笑着,离得远了,若盈竖起双耳亦听不清。

  “……好,那就散了吧。”

  城主命令一出,众女子难掩失望之色,却见周围的宾客迎了上来。他们随意扯过一名女子,便拖回位子上,恣意压在身下。

  若盈吓得倒退一步,那些女子的衣裙被粗鲁地撕扯下,低声哭泣,用力挣扎,甚至发出阵阵尖叫。

  “盈姐姐!”

  “小青!”见一人扯着小青往位置上去,若盈急忙就要上前阻止,却被一人拦住。

  “姑娘,主人的贵客指明要你侍寝。”他恭敬地说道。

  “不要,不要碰我!盈姐姐!救我啊!”

  小青的哭喊声揪紧了若盈的心,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严惩那欺负小青的男子。

  “若带上她,我就跟你去!”指向小青,若盈冷冷地说道。“不然得罪了贵客,可不要怪我。”

  那人不悦地睨了她一眼,手一抬,两人上前在那宾客耳边嘀咕了一句,将小青拽了回来。

  小青紧紧地揪着若盈的衣襟,低头抽泣着。

  “姑娘,往这边走。”

  “嗯,”低低应了一声,若盈揽着小青,心底暗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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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偶很想五天更新,然后休息两天;或者更六天休息一天,不然太累了!

  大家觉得呢?^_^

  
 
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七章 侍寝
 
 

    若盈一路上放缓了脚步,细细记下四周的景物,并暗暗思忖对策。

  而今她手中无剑,要脱身实属不易,单凭蛮力脱险,根本没有机会。

  带路之人时不时回头看向她们两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浓妆艳抹的若盈,见她暗自观察着路线,神色淡定,不由有些诧异。

  城主吩咐了,要好好注意这个女子。毕竟那贵客从未指定侍候之人,皆是由城主挑选,然后直接送入房中。因而今晚他破天荒地点了这名女子,让城主不得不侧目。

  如今看来,这个女子亦非平庸之流,回去得好好与城主汇报。

  “小人就送到此处,两位姑娘请进。”

  若盈抬首,“墨烟居”,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气的院落,疑惑地侧过脸。

  “公子喜静,仆役只得在院外待命。”似是明白她的困惑,那人平板地答道。

  若盈点点头,“小青,我们进去吧。”

  小青怯怯地看向她,尚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愣愣地让若盈牵起,步入墨烟居内。身后的大门迅速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安抚地拍了拍小青颤抖的双臂,若盈沉着脸穿过长廊,四下张望,竟没有发现一样可作武器的物什。

  忽然眼前一亮,灯照如昼。只见回廊的尽头有一片茂盛的桃花林,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落,香气怡人。

  两人顿住了脚步,看着漫天飞舞的花雨,一脸惊叹与痴迷。

  “盈姐姐,这么美的地方小青从来没有见过。”

  “是啊,”若盈仰着头,贪看着如此美景,嗅着鼻息间浓郁的花香,舒服地眯起眼。

  “……若儿。”

  若盈身子一僵,下一刻已被人揽入怀中,淡淡的檀香传来。

  小青见她突然被一名陌生男子搂住,惊慌地喊道。

  “快放开盈姐姐,你这个登徒……”

  还未说完,那人抬起头,如夜色般深沉的眼眸冷冷地扫向她,小青霎时失了声。

  从心底渐渐涌起的冷意席卷全身,可那双寒眸却让人移不开视线。绝美的容颜,唇边邪魅的淡笑,墨发飘扬,一袭玄衣仿佛如黑夜融为一体。

  惊惧、羞涩与惊艳,小青酡红着脸,呆呆地望着他。

  “……白公子怎会在此处?”若盈双手推了推,腰上的手臂却搂得更紧了。

  一指挑起她的下巴,皇甫酃似笑非笑。

  “这句话该是我问的吧。”

  若盈脸色有些尴尬,先前在永国不告而别,谁知相遇时她成了西城城主招待客人的侍妾。

  盯着她半晌,墨眸一沉,拖着她往内室走去。

  “等等!”若盈回头向呆住的小青招手,“小青,过来。”

  小青这才几步跑近,歪着头瞅着那墨衣男子。

  “盈姐姐认识这位公子?”

  “嗯……偶遇过几次,”若盈避重就轻地应道。

  “他就是城主的贵客么?”

  若盈一愣,贵客?难道……

  皇甫酃微一挑眉,见怀里的人儿从略微迷茫到面色一变,戏虐地俯身轻咬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不错,若儿今晚服侍的人便是本公子呢。”

  西城城主连旭向来荒淫,晚宴大多招来侍妾,当场任意玩弄,因而时时有女子承受不住而亡。他向来对此不甚为意,死在他手上的女奴,亦有过百甚至上千,只是她……

  若盈挣扎了一番,衣领敞开了几分。原本这衣裙就是专门为侍妾所作,颜色鲜艳,样式简单且宽松。

  低头瞥见大片雪白的肌肤,以及隐约的肚兜,皇甫酃眸底一冷。想到若不是派炎到北城,而他刚好来到西城,她定会被他人玷污。

  思及此,不禁低头在若盈颈侧咬了一口。

  “白公子你怎么咬人?”她捂着脖子,皱起眉控诉道。

  剑眉一扬,“你该咬!”

  若盈想笑,扯了扯唇角,却笑不出来。

  袖中虽藏了药可以防身,然,若果单独侍寝还能悄悄应付过去而不让人起疑。可如果在方才的大厅中,稍有异动,一览无遗。

  若不是白公子,她现在能全身而退吗?

  一直对自己说,她是袁斐然,为了袁家军,为了报仇,可以抛弃一切。但扪心自问,她真的做得到么……

  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折辱的女孩们,身子一颤。她当真不会介意么?事后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带领袁家军,继续她的生活么?

  “哗啦”一声,若盈骤然被丢入水中,扑腾了几下才站稳了脚。

  皇甫酃双臂抱胸,眉头一紧。

  “把你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弄掉,还有身上刺鼻的味道。”

  说罢,转身离去。

  若盈无语,这可是安国数一数二香料,他竟然觉得刺鼻……

  索性让小青也下来一起洗洗,这池是活水,温热清澈,比之先前的院落水质更好,又岂能错过?

  ――――――――――――――――――――――――――――――――――

  小青恭谨地立在一旁,为两人斟酒。

  若盈几次让她坐下,怎奈小青固执地站着,眼神哀怨地飘向皇甫酃。却见那黑衫男子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专注于身前素净的若盈。

  若盈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唇齿生香。

  “这是外面的桃花所制?”

  “不错,这是十年的佳酿,若儿得好好品尝了。”墨眸眯起,见若盈一口饮下,抬手亲自为她倒满。

  香甜的味道让若盈连饮了三杯,粉红的丁香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这酒真好喝。”

  眸色渐深,薄唇扬起。

  “若儿喜欢就好。”

  小青知这桃花酿后劲极大,见若盈当清水那般牛饮,不由开口。

  “盈姐姐,这酒别喝太多了。”

  “没事,”若盈摆了摆手,“我小时候经常偷饮,酒量还是不错的。”

  “可是……”

  小青正想继续劝说,却被那双冰眸一扫,生生咽下了要说的话。

  “出去!”

  抱着靠在他怀里软绵绵的若盈,皇甫酃头也不抬地道。

  小青一抖,顺从地走了出去。

  取走若盈手里的酒杯,他轻声道。

  “你醉了。”

  若盈抬起湿漉漉的明眸,嘟嚷道,

  “……我没有醉,不要抢我的酒。”

  他低笑了一声,“好,若儿没有醉。”

  若盈微微一笑,脸颊染了一层绯红,半阖的明眸似是涌起薄雾,清亮动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

  皇甫酃俯身缓缓贴上那引诱他多时的粉唇,双臂将她打横抱起,往一旁精致的榻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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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终于出现了,汗!~

  关于思召的重量问题啊,很多亲们都提出来了,偶得好好想想后改了!~~~

  各位亲看文很认真呢!^_^呵呵~

  
 
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八章 亲吻
 
 

    皇甫酃俯身缓缓贴上那引诱他多时的粉唇,双臂将若盈打横抱起,往一旁精致的榻上走去……

  柔软的唇瓣,淡淡的酒香。墨眸渐深,他不再满足于轻柔地厮磨,巧舌长驱而入,扫过贝齿,勾起那丁香共舞。

  身下的明眸蕴着迷离的流光,感觉到气息仿佛被抽离,不由轻轻呻吟了一声。

  皇甫酃这才放过了变得红艳水润的粉唇,细碎的吻沿着颈侧缓缓滑下,朵朵殷红的痕迹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宽大的衣裙半露,淡紫的肚兜若隐若现。

  眸底闪耀着金亮,他低头啃咬着若盈小巧的锁骨,满意地听见她浅浅的低吟。许是饮了桃花酿,亦可能是情动,若盈雪白的肌肤泛着一层粉红,掌心柔嫩的触感让皇甫酃爱不释手。

  抬头又再次覆上她的红唇,辗转半晌,却得不到先前青涩的回应,疑惑地抬眸一看,皇甫酃哭笑不得。

  只见若盈一脸恬静,如水的明眸紧闭,平缓的呼吸声浅浅传来。

  她竟然在这刻睡着了……

  ――――――――――――――――――――――――――――――――――

  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若盈睁开沉重的眼皮,扫了眼房内奢华的装饰,这里不是她的住处,连忙坐起身来。低头见自己衣衫凌乱,皱起眉,抬手细细整理。

  “醒了?”

  低沉的声线响起,皇甫酃缓缓走近,身上飘来一阵清香,如墨的长发沾染着湿气,应是沐浴去了。

  “白公子,”有礼地唤了一声,若盈继续整理衣裙和长长的墨发。

  “昨夜的事,若儿还记得么?”

  在她身侧坐下,皇甫酃淡淡问道。

  “我记得与白公子对饮,然后……”瞄了床榻一眼,她摇摇头。“后面的事我没有印象了。”

  揽过若盈的肩膀,皇甫酃盯着她的双眸,道。

  “昨晚,若儿和我同床共寝。”

  “占了白公子的床么?那真是对不住了。”如水的明眸坦然地看向他,若盈歉意地说道。

  视线紧紧地锁在她脸上,却没有发现丝毫的羞涩与尴尬,不禁蹙起眉。

  “若儿常与陌生的男子同榻?”

  “为什么这样问?”若盈侧过头,问道。

  “……你似乎并不在意。”修长的手指抚上她柔顺的长发,而后滑向白皙的脸庞。

  “白公子算不上陌生人,再说若盈而今名义上是来侍候白公子的,不与公子同榻,怕是会引人怀疑。”

  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粉唇,皇甫酃笑道。

  “若儿说得对,只是如果你这般出去,亦会被人怀疑。”

  “为何?”若盈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的俊颜缓缓贴近。

  “因为……”

  尚未说完,若盈只觉唇上一热,那双璀璨的金瞳近在咫尺。下意识地往后仰,他的手却先一步将她禁锢在双臂中。

  鼻息间满是清淡的檀香,以及他魅惑的气息,金眸里只倒映着她的身影,闪耀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待他的薄唇意犹未尽地离开,若盈已喘着气,瘫软在皇甫酃的臂弯里。

  盯着她红肿的唇,皇甫酃嘴角一勾。

  “若儿的味道,真甜……”

  若盈脸上一热,瞪大眼。

  “白公子,你,你刚才……”

  “若不是如此,又怎会有人相信昨夜我好好地宠爱了若儿一番呢。”皇甫酃舔舔唇,调笑道。

  “还是说若儿想再来一次?”

  若盈一惊,手脚并用,爬出他的怀抱,缩在床角里。

  皇甫酃大笑起来,昨晚的郁闷一扫而空。

  一人推门而入,将洗漱的用具置于桌上。

  “盈……小姐,让小青服侍你起来吧。”

  瞧见小青眼下的青影,若盈心疼不已。

  “小青,你昨夜睡得不好吗?还有你怎么叫我小姐了?”

  小青抬头瞥了榻上那墨衣男子一眼,复又低下头。

  “我让她做了你的贴身侍女,”皇甫酃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

  “侍女?她就象是我妹妹一样,怎能委屈她做侍女。”若盈不悦地瞪向他。

  他微微一笑,“不做侍女?可以,那就让她回去继续当侍妾。”

  若盈窒了窒,为难地望向小青。

  “那小青名义上做我的侍女,没外人时还是盈姐姐的好妹妹。”

  抬手覆上她的脸侧,担忧地问道。

  “不过一夜,怎憔悴了这么多?”

  小青眨了眨眼,泪光闪闪,勉强扯了个笑容。

  “没事的,盈姐姐。小青认床,所以昨晚睡得比较晚罢了。”

  “这个院落怪冷清的,你一个人难免害怕,要不我今晚跟你一起睡?”

  小青听罢吓了一大跳,急忙摆手。

  “不,不用了……”

  “若儿想找人陪她睡,相信城主会有很多人选的。”一旁的皇甫酃淡淡打断道。

  小青身子一抖,低低道。

  “盈姐姐该是饿了,小青这就去厨房取些点心来。”

  说完,提起裙子快步跑了出去。

  若盈蹙起眉,“白公子,你吓着小青了。”

  “留下她,便是看在若儿的份上。”

  她知皇甫酃不喜生人,如今的确是作出最大的让步了。

  “……待会我想出去一趟。”想到仍在客栈的“思召”,若盈有些担心。

  “何事?”寒眸淡淡地看向她,问道

  “有东西落在之前入住的客栈里,当时被西城的士兵抓了来,便来不及取回。”

  听到她被抓来,皇甫酃双眸一眯。

  “派人去拿就好,若儿不必特地出府。”

  若盈红唇轻扬,“除了我,谁又能拿得起?”

  墨眸一闪,“若儿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留下了?”顿了顿,又道。“可惜今日有要事,不能陪若儿走这一趟了。”

  “无妨,让小青随我去便好。”只是不知若客栈那对善良的夫妇遭遇不测,小青能否承受得住?

  ――――――――――――――――――――――――――――――――――

  所见之处,只有烧焦的瓦砾与碎石,原本温馨整齐的小客栈只剩下断壁颓垣。

  若盈稍稍打听了一下,便知那对夫妇被困在火海中,未能逃出生天。小青知晓后,只是默然地立于废墟之中,泪流满面。

  “盈姐姐,让小青一个人静一下。”

  若盈不知如何劝慰,只得应了她,只身往后院走去。

  幸好后院并未受到大火殃及,还算完好。

  抬步走入院落,却见一人背对着她站在一棵大树下,试图将树下的一物抬出,却未能如愿。若盈认得那是埋下“思召”之处,连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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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做了一半给偶卡住了,呵呵,让男主那么快吃掉女主。。。实在太便宜他了!

  其实偶想明天发这章的,但是貌似不厚道呢~^_^

  
 
卷二: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五十九章 钟离
 
 

    抬步走入院落,却见一人背对着她站在一棵大树下,试图将树下的一物抬出,却未能如愿。若盈认得那是埋下“思召”之处,连忙上前。

  “……你是何人?”

  那人不语,双眸盯着脚边的长剑,仔细端详。

  扫向他处的目光冷淡灰暗,只有瞥向“思召”时,眸底闪烁着耀目的光芒。一袭华贵的墨兰衣衫,年岁稍长,看似年近三十,眼角却有淡淡的细纹。

  他抓住长剑奋力往上提了好几下,长剑丝毫未动。

  那人手一抬,眼前身影闪动,五人悄然跪在他跟前。

  “拿起它,”那人冷声吩咐道。

  “等等!”若盈出声制止道。

  那人这才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却又迅速转开头,让五人动手。

  见他这般无礼,若盈不由有些恼意,开口便道。

  “这剑是我的!”

  那人这才正眼看向她,眼神似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依旧无动于衷。

  不远处的五人亦瞄了她一下,双臂齐齐伸向“思召”,欲将它取出。

  若盈皱眉道,“这把剑只有我才能挥洒自如,其他人都拿不起来。”

  听罢,那人微一挑眉,挥手让五人退开。

  她并不着急拿起“思召”,走近那人,迟疑地问。

  “你是钟离吗?”

  在西城中,这般喜爱宝剑之人应是不多,但若盈亦拿不准。

  “……不错,”钟离冷声应道。“你真能拿起此剑?”

  若盈狡黠一笑,“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钟离颇感兴趣,“赌什么?”

  “赌我是否能轻易挥动此剑。”

  “你不是说这剑是你的么?”钟离反问道。

  若盈调皮的眨眨眼,“你并不相信,不是吗?”

  “若我赢了呢?”他眼眸一抬,示意五人离开。

  “这把剑归你所有,”若盈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条件听起来很诱人,”钟离唇角上扬,“若是你赢了呢?”

  “若我赢了,请你应我一事。”若盈掏出欧阳宇列好的条目,递给他。

  钟离快速地一扫,淡淡道。

  “这对我来说是小意思,可惜对其他人来说数目实在太多了,你要来何用?”

  “这就不劳钟公子忧心了,此事并不会对西城,甚至安国不利。”见他略微迟疑,若盈赶紧保证道。

  “你似乎胸有成竹,看来我的胜算不大,赌与不赌有何不同?”把玩着手中的薄纸,钟离漫不经心地道。

  “若我能告知你此剑的出处呢?”深知他钟情于宝剑,难得见到此等不平常之剑,定然心动。

  思忖片刻,他浅笑道。

  “好,我就同你赌这一局!这剑所用的材质罕有,定是绝世宝剑,错失了它的来历,钟离只会耿耿于怀。”

  “钟公子亦是爽快之人。”

  话音刚落,若盈已轻松地执起“思召”。一时兴起,只见寒光一闪,宝剑出鞘!

  飞扬的长发,凌厉的双眸,纤细的双臂运剑如飞。手中的银剑似是有生命般飞舞,只觉眼前流光荡漾,一泓秋水般的剑光亮得晃花人眼,萧然的院落中仅余这墨发雪影。

  挽了个剑花,顺势收剑,若盈随意挥袖拭去额上的薄汗,笑道。

  “钟公子,献丑了。”

  钟离的眼中骤然光芒大涨,漠然的脸上扬起笑意。

  “姑娘的剑舞精妙绝伦,献丑未免谦虚了……”

  淡淡叹了口气,“只是姑娘没有生作男儿身,果真可惜了。”

  若盈面色一僵,想到钟离喜好男色,不禁庆幸自己并非男子。

  “那赌约之事……”

  “钟离虽不是善人,但出尔反尔的事亦不屑为之。”钟离脸色恢复了淡漠,“姑娘还未曾告知,此剑的出处。”

  若盈点点头,“此剑为‘思召’。”

  “思召?”闻言他满眼放光,惊喜道。“没想到这传说中的宝剑竟会落在姑娘手中,钟离此生能亲眼目睹此剑,亦是无憾。”

  伸手抚摸着“思召”的剑身,他喃喃问道。

  “传闻‘思召’能压制‘画影’,可有此事?”

  若盈摇头,“我并不清楚。”

  他手上一顿,“既然‘思召’在此,‘画影’怕也是出山了吧?”

  见她微微颔首,钟离又问。

  “‘画影’的主人是谁?”

  若盈抿唇一笑,回避了这个问题。

  “关于我是‘思召’主人的事,请钟公子不要告与他人,可好?”

  “……姑娘愿随钟离住进城主的府邸么?在西城停留的这段时间,让钟离尽地主之宜。”

  瞅着“思召”,他有些急切地说道。

  “盈姐姐,”小青站在院门,扬声喊道。“我们出门已久,该回府了。”

  侧身看向钟离,若盈明眸波光潋滟。

  “钟公子,一道回去,如何?”

  钟离一愣,“姑娘的意思是……为何从未在府中见过姑娘?”

  环视了冷清的院落和满地的狼籍,她自嘲道。

  “我是上月从这里被抓入城主府中,钟公子这般有身份之人,又怎会注意出身低微的侍妾?”

  侍妾?“思召”之主竟然是府里的侍妾?

  钟离怔忪了一下,眸底暗沉。

  “……城主今次难得看走眼了。但是,身为‘思召’主人的你,又怎会甘愿沦为侍妾,姑娘入府究竟所为何事?”

  若盈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笑道。

  “目的嘛,而今已经达成了。”

  他眉一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钟离是否应感到荣幸,‘思召’之主竟千里迢迢为我而来,甚至不惜为扮作侍妾?”

  朝远处的小青点头,示意她稍等片刻,若盈没有理会钟离的调侃,问道。

  “钟公子如何发现此剑?”

  她事前将“思召”深埋于此树之下,不可能被人轻易发现。

  “是西城的士兵告知钟离,”瞥了眼火烧后的废墟,钟离说道。“点火后不久,见客栈的老板悄悄奔向此处,士兵以为是财物,便挖掘了一番。”

  若盈垂下眼,“后来发现是把长剑,就叫了钟公子来?”

  他点了点头,“只因士兵没人能拿起这剑,事觉蹊跷,便派人知会了钟离。”

  “那夫妇两人呢?”怀着一丝希望,若盈轻问道。

  “杀了吧……听闻那男子极力反抗,阻止士兵来这后院。”

  闻言若盈心下不禁揪紧,迈着沉重的脚步往院门走去。钟离睨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小青忙不迭地把若盈拉到一角,轻声道。

  “盈姐姐,你跟这陌生男子有说有笑的,不怕公子不高兴?”

  若盈不悦地皱了皱眉,不知如何开口。

  “……小青,关于伯母和伯父的事……”

  拎起“思召”,她心一横,说道。

  “他们为了我这把剑,阻止士兵拿走才遭遇不幸的,小青,我对不住你。”

  以为小青会大哭大闹,不料她只是厌恶地看了“思召”一眼,用力拍开若盈伸向她的手。

  “就为了这死物,爹娘才没命的么……”

  一向温顺乖巧的小青勾起一抹讥笑,看向若盈的目光冰冷彻骨,一字一句道。

  “刽子手,盈姐姐,你是害死我爹娘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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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能不能提前呼吁月票?偶不贪心,有就好!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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