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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魔 | |||||||||||||||||||||||||||||||||||||||
作者:黑天魔神,更新时间:2008-5-8 18:54:00,完成字数:2040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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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苍山,阔及十万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有道之人,当算半仙。据山为府,不名都难。 只是,名有善恶之分。在众多正道人士眼中,“莽苍”,乃是天下至凶至险的恶山。 “你们。。。。。。实在太狠了!竟然。。。。。。杀我如此之多的门人。难道,就不怕天循之报吗?” 站在莽苍顶峰,望着脚下仿如烈色般惨红的山峦。赤焰魔尊只觉得浑身一阵莫名的颤抖,双目几欲眦裂。 此山,乃是一灵气充沛之地。 在他的印象中。莽苍山,从来都是一片苍翠之色。 即便深秋或者寒冬,也不过稍有微黄。其间偶有朱丹之色,也乃是异果成熟之状。根本不会如同现在这般,红得如火,如荼。 扑面而来的狂风,带起阵阵浓烈的腥味儿。湿润,淡淡有股微咸。 那是被血液浸透之后染成的红色。 人的血。 而且,非常新鲜。 “魔门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何况还是你赤焰魔头的门下。不杀,留着何用?” 说话的,是一模样俊朗,手持青锋,身穿玄色袍服的中年男子。遥遥指向对面赤焰魔尊的剑尖上,还兀自滴下点点血珠。 在他的身边,围聚着数百名或僧、或俗、或道、或儒之众。无数形状各异的兵器,蕴含巨大威力的法、印之决,以及各种捏在手中,随时准备祭起的法宝。均死死对准了场中奄奄一息的赤焰魔尊。 “哈哈哈哈!杀人,便是杀人。玉清子,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想不到你堂堂昆仑掌门,竟然也需要用上如此拙劣的借口。” 尽管身受重伤,可是赤焰眉宇间的狂放之色依然不改。依靠手中“逆鳞剑”的勉强支撑,几近油尽灯枯的他,仍在凛冽的风中傲然独立。 “借口?”玉清子淡笑道:“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天下群雄何以会齐聚这莽苍之顶?又何至与你为敌?” “群雄?土鸡瓦狗,根本就是一群垃圾。”魔尊怒喝一声:“若非你用计令我失去大半功力。这帮杂碎,此刻早已被我杀得魂飞魄散。又有何颜面站在这里夸夸其谈?” “盟主,何必与他多言?”忽然,一名身穿儒袍的老者闪出阵来。放声叱道:“魔头,还我儿子的命来!” “你儿子?”赤焰眉头一皱:“杂毛道士,你又是何人?” “寂源派掌门,琮真道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条死不掉的老狗!”魔尊嘿然冷笑:“你儿子做得好事。连续奸淫我门下四名女徒。事后,还将她们阴部以利剑剖开,毁面割乳,烤炙下酒。手段之暴虐,行事之残忍。不杀,不足以平我内心之愤。” “魔门之人,天生淫贱。区区四个贱货,杀便杀了,又能如何?”琮真道人咬牙切齿道:“我儿天生良质。足以担当我派掌门之责。魔头,今日我定要生啖你肉方解心头之恨!” “就凭你,有那个能耐吗?” 说话间,赤焰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逆鳞剑狠命一挥。只见一道炽热的火焰瞬间骤起,径直袭向琮真。慌乱中,琮真老道根本措手不及。只得惨叫着,眼睁睁地看那铺天盖地的大火,将自己活活烧尽。 一时间,场中诸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下怯意,更多了几分。 琮真道人的修为,虽入不得顶级之流。却也当属一流高手。不过一个照面,便被赤焰轻松灭杀。“魔尊”的名头,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用不着怕他。”见状,玉清子急道:“诸位仙友只需联手合围,魔头根本无法抵挡。他已中毒,体内功力也损耗大半。重击之下,魔头必死无疑。” 恍然间,众人不再多言。只将手中兵器法宝尽数劈空打去。赫然是要置赤焰于死命。 “玉清老贼,天下正道,即便六道轮换为畜为鬼,老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赤焰以血立誓,定要杀绝各派全门,乃至最后一人。” 凄厉的怒吼声中,魔尊手持逆鳞剑乱舞,幻化出无数的锋利光芒。体内散发而出的巨大法力,将空中砸下的诸多法宝或反击、或抵挡、或粉碎。上百件被修者视若珍命的宝贝,硬是被他独自一人生生扛住。 突然,天空中骤然落下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柱。直接砸向赤焰的头顶。在这股无法阻挡的可怕威势面前,飞舞在空中的剩余法宝,只得被迫成为其中的附庸。朝着魔尊头顶直贯而下。 “紫煞天雷?玉清子,竟然是你。。。。。。” 望着头顶即将落下的紫雷。赤焰魔尊只觉得内心一片清明。他总算明白:那些被视作修真界最大秘密的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还有,那些困扰自己多年的疑问,最终的答案,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他甚至看到:满面肃容的玉清子嘴角,分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是,所有的一切,实在明白得太晚。 阴险的对手,只想把这些秘密,连同自己,全部埋葬在这可怕的天雷之下。 “悔啊!老子好后悔啊。。。。。。不————我不能死!就算散尽量全部功力从头开始,老子也要活,要亲手杀光你们这些假仁假义,满口虚伪的狗杂种————” 雷霆万钧,没有人能够听到赤焰绝命前的惨呼。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凐没了魔尊可怕的誓言。 惨烈的莽苍山之战,随着一道天雷,彻底终结了天焰魔门的历史。魔尊赤焰的名字,也被各大参与围剿的门派,作为显赫标榜的伟绩,高高刻画在本门的功劳簿上。 十四万天焰门修魔者,除六万余战死。 其余人等,无论老弱妇孺,均在投降后,被各大派当场诛杀。 鲜红的人血,浸透了莽苍山。堆积腐烂的人尸,更成为无数魔兽腹中的食粮。因其山势惨红,此役后,莽苍遂改名“血山”。 赤焰魔尊,位列法界功力最为高绝者。也是亿万魔头之尊。魔尊一灭,正、魔两大势力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从此,法界再无修魔者一说。有的,仅仅只是名门正派的修真者,以及永远都会被他们追杀的魔噩邪士。。。。。。 弹指一挥间,便是五百年。 人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更是一个无比现实的空间。 昆明城,第X人民医院,妇产科特别手术室。 高级加护的育婴室里,永远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蓝光。 无菌化的恒温箱内,躺着一名出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尚在熟睡中的男婴。两只在睡梦中还紧紧捏纂在一起的小拳头,似乎说明着:在刚刚从母体脱离而出的经历中,这个可爱的小生命,曾经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 这种病房的价格极其昂贵。普通人家根本无缘问津。 何况,按照常理,新生婴儿在接受初步护理后,通常都会直接被送往母亲身边接受哺乳。如果不是母体在生产过程中出现异常,或者婴儿本身患有先天性的疾病。根本不会被单独分隔在两张床上。 夜,已经深了。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已疲惫不堪。除了两名当值的护士,空旷整洁的特别护理室内。只剩下恒温箱中兀自熟睡的婴儿。 一名护士,像平常那样,端起两只白瓷口缸,去医院食堂购买宵夜。 另外一个,则将透明温箱中的男婴偷偷抱起,闪身穿过旁边的走廊。走进楼道隔壁的普通护理室。把怀中熟睡的婴孩,与另外一只恒温箱内的患儿进行了调换。同时,飞快地摘下他们用作身份标志的手环、脚牌。。。。。。不过几分钟的光景,两名身世截然不同的婴儿,在无法抗拒的情况下,被迫改变了自己的一切。 第二天,加护病房迎来了一群身份显赫的人。他们兴高采烈地接走了醒后接受护理完毕的男婴。谁也没有发现:怀中可爱的孩子,已经被换成了另外一人。。。。。。。 时光流逝,眨眼又是五年。 高楼大厦林立的城市里,总有着低矮阴森的角落。它们的外观虽然没有任何可比性。但是,内中却有着同样被称之为“人类”的居住者。 城市扩大化的结果,是将区域周边的农村尽量圈入其中。这些被裹入城市中央的村子,仍然保持了最下层社会的所有习惯。脏、乱、差,无规划的房屋私搭乱建。也是各种罪犯们最爱聚集的地下天堂。 当然,这种贫民窟也有着为外来人口最为喜爱的一个优点————房屋的租金,极其便宜。 一间不过十余平米面积的小房间里。列队站着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看上去,其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岁左右。最小的,则只有两个多月。还趴在一个瘦弱小女孩的背上。用一只馊黄发臭的襁褓紧紧裹起。口里还拼命吸吮着一只肮脏不堪的塑料奶嘴。 对面的床上,侧躺着一个约莫三十,嘴里斜叼着一支“红塔山”香烟,浑身满是松赘肥肉的男人。 也许是作为一种必要的装饰吧!男子赤裸的胸前,还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形纹身。只是手工实在太过粗劣,使得本该威武的神龙,看上去活像一条营养不良的烂死蛇。 赵天,就站在队列的中间。 他的左手,正揣在衣服口袋里。小心地将两枚一元硬币,悄悄塞进袋子底部的破洞。 右手,则已经捏拢一小叠细心整理过的皴皱纸票和钢嘣。正准备放到男子脚下,那只没剩几块光瓷的破脸盆里。 五块零四角,这是他今天的全部收入所得。也是必须老实上缴的所有。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两枚一元硬币的存在。 每一个孩子手中,都捏有或多或少的钱币。他们不约而同地将之轻轻放入破烂的瓷盆后。分别带着不舍、好奇、恐惧的各异目光,纷纷站立到墙角。睁大自己的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发落。 这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沿街乞讨。全部“劳动所得”,都统一上缴给这个胖男人。从他那里获取仅供果腹的微薄食物。 很快,赵天走到了瓷盆跟前。 他尽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纂在手心里已经汗湿的零散钞票往盆里一扔。随即转身站到了墙壁的角落。 “你,过来————” 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瞒过一个经验老到的贼头? 张嘴、吐舌,平伸双手、胯部分开,由里到外顺序脱下全部的衣服。。。。。。一系列比海关缉私还要仔细万倍的检查过后。两枚冰冷的一元硬币,终于从破烂的衣角被搜了出来。 “小杂种,竟敢给老子藏私?你***怕是不想活了————” 滚烫的烟头,在赵天稚嫩的手臂上烙出一个个乌黑焦糊的血印。厚重的铜扣皮带,从胖男人手中狠命挥下。把那赤裸的孩童身躯抽出一条条鲜红的淤痕。最后,一记沉重的脚踢,造成了无比清脆的骨头裂响。 赵天的左手,被活活踢断。 “谁要再敢藏起一个子儿,老子就把他扔到盘龙江里去填泥————” 骂骂咧咧的胖男人,看也不看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的赵天。重新叼起一支新的烟卷,伋拉着半敞的旧皮鞋。将瓷盆里所有的钱塞进腰包后。这才伸着懒腰,从厨房里拎出半铅桶冷硬的米饭,和一碗酸咸的腌菜放在桌上。亲眼看着所有孩子一一分盛完毕。漫不经心地走出屋子,从外面将狭窄的防盗门死死锁上。 钻心的剧痛,从断开的手臂一直扩散到了全身。赵天绻缩着身体,死死捂住受伤的创口。紧紧咬合在一起的牙齿间,根本找不到丝毫缝隙。 疼————疼啊————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根本不会藏起那两枚硬币。 明天,就是四月五日。 也是那条一直包裹着自己,如今已经变成身上这件外套衬里的襁褓上,用红线绣出的时间数字。 没有人告诉过赵天实际的年龄。他只知道:自己应该介于七————八岁之间。 这仅仅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依据,不过是平日里乞讨的时候。从旁边围观者的只言片语中获得。 四月五日,或许,就是自己的生日吧! 他只想用这两块钱,悄悄买上一块糕饼店里最廉价的点心。美美地享受一次。 据说,城里的孩子,都时兴用这样的方式庆祝生日。 夜,已经深了。 狭窄小房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已经铺起一层薄薄的烂棉絮。裹着肮脏黑臭的被子,疲惫不堪的流浪儿们,纷纷簇拥在一起。在相互体温的暖和下,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赵天独自坐在墙角。满是污垢的小脸上,还挂着显然干去不久的泪痕。 窗外的天幕,阴沉、黑暗。就连星星也看不到丝毫的微光。 折断的手臂,已经被两根坚硬的木条牢牢固定。用残存的右手和口中稚嫩的牙齿,赵天硬是把那些捆绑用的烂布条,系得没有任何缝隙。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对折断的手臂作如此处理。他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用不了几天,伤口处的断骨便会错位。到了那个时候,这只手,就彻底废了。 |
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没有任何医疗方面的常识。居然懂得利用夹扳护理断肢。这种事情即便说出去,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微凉的清风,慢慢推开了掩盖天幕的浓云。一抹细如弯眉的月牙,悄悄露出了自己亮白的身影。 痴痴地望着天边,赵天眼中浑圆的月影。恍惚中,却也逐渐幻化成一个硕大无比的蛋糕。 整整一天了,他什么东西都没下肚。 桌上的冷饭和咸菜,早已被几个小乞儿瓜分一空。就连残剩的米粒和汤汁也踪影全无。 胖男人的话,谁也不敢违拗。何况,饭菜的数量本来就不多。与其大家都吃不饱,不如让某人挨饿。自己也好趁机多吃一口。 赵天也记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加入这个小小的乞丐团体。成为成为被胖男人掌控的赚钱机器。 被打和挨饿的经历,此前也有。然而他对胖男人的仇恨,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强烈。 他甚至在想:应该以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杀死这个抢走自己生日希望的家伙。 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想要杀人。。。。。。 望着天边的月眉,赵天只觉得肚子在“咕咕”乱叫。空空如也的胃袋,就好像是一个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的恶魔。在拼命张开大嘴,向他叫嚣着要求能够填充其中的任何东西。 忽然间,他杵着墙壁,摇晃着身体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小心而艰难地避开熟睡的同伴。径直走进了门边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水池。 俯身、低头、拧开水龙。。。。。。很快,哗哗的流水声中。干瘪的腹部,已经膨胀成为一只略显鼓起的小皮球。 打着满是自来水味道的清嗝。赵天硬是强迫自己睡下。他只能平躺着身体,根本不敢左右胡乱晃动。装满了水的肚子,活像一只被积压得没有任何气体的薄皮袋。只需轻轻一晃,便会从口、鼻中溢出少许暂时无法消化的液体。 断臂,一直都在散发着难忍的疼痛。赵天却丝毫没有呻吟。只是死死捏紧两边的夹扳。将口中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那个该死的杂种,肮脏的人形臭种猪————” 血,在沸腾。大脑,在剧烈的运转。强烈的恨意、愤怒、杀气,从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身上骤然爆发。在黑暗的房间里,远远望去。赵天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慢慢燃烧的炽白色火焰。若有若无,诡异无比。 小乞儿们都已睡熟。加之心智发育并不完整,自然不会察觉同伴身上的古怪。 异状,没有持续太久。在疲劳与伤痛的攻击下。赵天很快忘记一切,进入了昏昏的沉睡之中。 清晨,铁门的锁眼,照例发出阵阵难听的摩擦声。拎着一只塑料食品袋的胖男人,也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早餐很简单:每人一个还算温热的馒头,外加自来水少许。 吃过这些,下一顿饭,就必须得等到晚上。当然,那个时候。是否能够获得果腹的饭餐,还得看各人今天的“收获”情况而定。 赵天仍然饿着肚子。作为惩罚,早餐的馒头没他的份。只不过,胖男人却在他的断臂上,系了一条多少还算干净的绷带。而且,绕了个环,搭在脖子上。 这可不是什么良心发现的善举。用胖男人的话来说:“残疾儿童,能够博取更多的同情心。” 由于特殊的形象“照顾”。赵天要完成的“工作份额”,也要比其他人整整多了一倍。 舔了舔嘴唇,暗自咽下不断涌出的口水。强压下心头想要抓起馒头大嚼的欲望,还有胃袋中翻腾滚涨的酸水。赵天面色铁青地看了吊二朗当的胖男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廉价的出租房。 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实在带给他太多的意外。赵天惊讶地发现:剧烈的愤怒与疼痛,似乎让自己拥有了更多的力气。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具体的表现,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之是觉得,瘦弱的身体。。。似乎充满了力量。 我的前世,究竟是什么? 很莫名的,在这个七岁男孩的脑袋里,突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强大、血腥、复仇、杀尽天下名门正派。。。。。。见鬼,我是谁?老子究竟是谁? 混混噩噩间,赵天慢慢扶着墙壁走向朝了巷口。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却也抵挡不住饥饿对身体下达的一系列命令。如果今天没有弄到足够的钱。恐怕,我只能活活被饿死! 巷口外的公共汽车站,是每天乞讨的必经之地。运气好的话,可以从站台上的侯车人手中,获得几张零散的角币。甚至,还能在某个好心司机的默许下,幸运地搭车前往市区繁华地段,弄到更多的钱。 “等一下,等等我————” 就在即将走出巷口的瞬间,赵天被一阵稚嫩的声音喊住。转头看时,却是同屋那个身背婴儿的瘦弱女孩。 她叫小容。是半年前被胖男人从街上领回来的。至于那个婴儿,据说,是她的弟弟。 “这个给你,拿着。” 一件棉软微凉的物事,轻轻放到了赵天的手中。 那是一块从中对掰开的馒头。虽然表面已经沾染上几个拗黑的小指印,却也不能阻挡蓬松的瓤瓣间,自然散发出淡淡的诱人香气。 显然,这是小容的半份早餐。 “快吃吧!别叫他们看见。” 不知为什么,赵天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猛然间涌上一团滚烫的血液。 一个馒头,根本吃不饱。何况,只有一半。 即便如此,这个瘦弱的女孩,仍然把另外一半留给了自己。 如果是在前世,如此微薄的食物,自己根本就看不上眼。。。。。。。可是不知为什么,赵天的心里,只觉得无比澎湃,无比的震撼。 究竟是感慨?或者是激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这绝对不是一个七岁儿童应该具备的正常思维。 赵天没有推辞,一把将馒头抢在手中。三口两口狂吞下肚。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会讲究什么“客气”。吃饱才有力气。饿急了眼,不要说是馒头。就算是活人,老子照样一刀宰了活吃现烤。 等等。。。。。。吃人?脑子里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念头? 我,究竟是谁? “慢点吃,别噎着!” 贪馋的吃相,引得小容不由得捂嘴发笑。也就是这个时候,赵天才忽然发现:这个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甜甜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小西门,是昆明城内较为繁华的热闹地段。密集的人流,使狭窄的道路拥挤不堪。而行色匆忙的人群,也使街道交汇处的红绿灯丧失了最基本的功能。那些被卡在人流中进退两难的汽车,只能无奈地呆在原地。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无比愤怒。 这里,是乞讨者的天堂。 有句俗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规矩。”据说,在最为古老的几类职业当中。乞丐和妓女、盗贼一样,同属于最卑贱职业之首。 此话的出处究竟丛何而来,已经没有确切的考证。不过,赵天只知道:除了自己,周围这数百平方米内的所有乞讨者。都是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先说对面人行道上,挺着大肚子,面前摆着一张求助信的女人。她看似孕妇,其实那高高鼓起的衣服下面,不过是一团用棉花塞起的枕头。 左边商店门口,背着书包,看似失学儿童。胸前挂着天大一块硬纸牌牌,跪在地上求人“帮助”的女孩。她的父母,就呆在附近的茶室里悠闲地打着麻将。 右边街道上,戴着一副墨镜,拉着二胡自弹自唱的瞎子。双眼裸视完全超过一点五。 最可恨的,当属旁边那个跛着一只脚,杵着拐杖要钱的瘸子。他倒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残疾人。不过据赵天所知:这家伙所在的工厂,每月都会给他一笔数额不菲的伤残保养金。。。。。 真正的乞丐,算下来,却只有赵天一个。 夹杂于快慢车道中间,那块面积不过数平方米的三角形行人暂留区域。是这片闹市核心人流量最为集中的地方。每当街口红绿灯光闪烁交替,早已谙熟社会交通潜规则的人们。也会从各自驻足的处,匆匆穿越本该为车辆拥有的道路。顺利抵达目的地的另外一边。 据交通部门的统计,每天从这个街口通过的行人。超过数万。 共和国的财政部门,早已取消了“分”这种币制单位的流通。换句话说,现在人们的口袋里,面额最小的钞票或者钢鏰。至少也是一角钱的面值。 按照正常的概率:每一百名行人当中,剔除生活困难、自身经济状况不良、无社会责任感,以及性格冰冷、刻薄狭隘等,绝对不会参与施舍的固有群体。剩下的人群,还必须刨除因为时间、光线、所处位置等等原因。无法顾及或者看到乞讨者存在,并未参与施舍的善意症侯群体。经过种种合理化因素层层“筛选”之后。最后,有着充分理由和概率,能够主动慷慨解囊的好人。仅仅只在百分之十至二十左右。 即便如此,在这数量不多的一群施舍者当中。仍然会有相当部分,因为没有零钱,或者心理、环境、天气方面等诸多影响,从给予者的名单中消失。。。。。。最后,只有十之二、三会成真正将自己口袋里的钞票,选择面额最小的几张,轻轻放入乞讨者的手中。 也就是说:每百名通过街道的行人。仅有两、三个,会对丐者们给予切实的接济。 单以每人一角钱的最小数字计算。穿越马路的每一万人当中,就会“主动扔下”数十元的金钱。 只要牢牢据守住城市的黄金地段。一名躺在地上最卑贱、最肮脏的乞丐。每天的正常收益,至少超过百余元人民币。月积累,可超过三千。 这样的收入,即便是在这座城市的白领阶层当中。也绝不多见。 胖男人手下掌控的小乞儿,有八、九个之多。也就是说,剔除房屋的租金,以及日常的饮食消耗。他一个月的纯收入,超过数万。 而且,根本不用缴一毛钱的税。 如果换在平时,赵天可能还会板着手指头。细细清点一番其中的奥妙所在。不过,现在的他,却只能依靠着路边的标杆,有气无力地坐着。半死不活地看着夹在双脚之间,那只抹满泥泞,脏里巴几的破瓷碗。 他实在太饿了。 半个馒头,感觉还不够塞牙缝。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自然也饿得快。 饥饿的时候,就少动弹。通过减少体能的消耗,达到减缓生理性饥饿的效果。 连赵天自己都觉得奇怪。脑子里这些突然出现的理论,究竟是从何而来? 半天的功夫,破瓷碗里的零钞钢鏰,已经积起了满满的冒尖。只不过,它们已经在悄然无息的情况下,慢慢被装进了赵天那件又脏又烂,而两只口袋却用帆布加固过的的衣服里。 瓷碗里,仅有可怜的几枚硬币。用乞丐们的专业术语来讲,这叫————钱引。 今天的收获不错。口袋里虽然全是零碎,不过细细数来,至少也有数十元。 胖男人说的不错。孩童的外表,加之受伤的胳膊。的确能够引起大多数人的同情。 隔着衣服,摸着被身体温热的那一堆零钞碎币。干瘪的肚子,却在叽里咕噜乱叫。。。。。。这实在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赵天的眼睛,早已死死锁定在街角对面的一处糕饼店。其中每走出一名顾客,都会被他那似乎带有透视效果的目光,从头到尾仔细彻底盘查一番。 他并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那些人手中捧着的美味点心。 豆沙面包、火腿小圆饼、鲜奶布丁、重油鸡蛋糕。。。。。。日!就算吃不到嘴里。难不成,看看也不行吗?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奇怪。越是想吃,就越吃不到。眼睛越想看,肚子就越饿得发慌。 空荡荡的胃袋里,装满了狂吞直下的口水。半小时后,在饥饿欲望煎熬中苦苦挣扎的赵天,终于从地上慢慢爬起。带着无比的迟疑和决绝,在周围人们鄙夷、惊讶、冷漠的眼神中。警惕而小心地朝着糕饼店的位置挪去。 |
他生怕胖男人会盯自己的梢。这也是乞头控制手下的流浪儿,不让他们落下“私房钱”的最有效办法。 小孩子,都怕被成年人打骂。 何况,胖男人还是这一带有名的地头蛇。也练过几年功夫。每个小乞儿要钱的黄金地点,都是他从别的叫化子手上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换作平时,赵天根本不敢如此妄为。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了。大脑中的另外一个声音,似乎在拼命催促自己随心所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是谁。。。。。。是赵天。。。。。。还是赤焰?” 这,就是转世? 或者,只是这具肉身灵识未开,二者暂时无法合而为一? 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纷乱念头。并未使他停下脚步。孩童幼小的身子,仍然颤颤巍巍却不失坚定地,朝着既定的目标缓缓走去。 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的生日。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 我有父母吗? 或者。。。。。。只是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孤儿? 很难想象,区区一个被锈在襁褓上的日期。竟然在小男孩的内心世界如此的珍重。那种被寄托了无数强烈期盼的憧憬。没有真正体会过的人们,根本不会明白它的意义所在。 赵天决定:就算今晚回去被胖男人打得皮开肉绽。他也要用口袋里的钞票,换回一快庆祝生日的蛋糕。即便是被活活打死。。。。。。也值! 何况,死不死还不一定。老子可是上界大名鼎鼎的赤焰魔尊。从来只有我杀人,何来人杀我? 两种复杂莫名的思维,在大脑中拼命争斗。 两道截然不同的意识,在这具弱小的身躯内部相互纠缠。 生与死、恐惧和诱惑、饥饿与饱足的对抗。。。。。。连赵天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在控制着自己。他只知道,当双眼看到近在咫尺,仅仅只隔着一道薄薄柜台玻璃,那些摆放在橱窗里式样精美的新鲜糕点时。被饥饿折磨得无比沉重的双脚,再也不想挪动半步。 蛋糕。。。。。。我的生日! 吃! 我要吃! 让我吃啊! 当然,我不会白吃东西。 我有钱,我要买蛋糕。属于我自己的生日蛋糕。 很遗憾,当赵天在旁人及售货员惊讶的目光中,选定目标。正从脏兮兮的口袋里,费劲地掏出所有零钞硬币。一张张,一枚枚小心地数到最后的时候。却不妙地发现————钱。。。。。。不够。 还差整整一块六毛钱。 与昨天仅仅只想买块两元钱的小点心,随便庆祝一下的心理相比。连续被饿两顿,又惨遭暴打的小男孩内心,已经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想报复。 把今天所有乞讨所得全部花光。当作对该死胖男人的最严厉报复。 一块六,并不多。 甚至,还不够街边小摊的一碗米线钱。 但是,商店有商店的规矩。少一毛钱,也绝对不会把东西卖给你。 典型的“一分钱逼死英雄汉”。 赵天相信,只要自己再回到街口,可怜巴巴地站一会儿。不要说是一块六,哪怕两块六、三块六、甚至更多,都会得到。 问题是,他不想那样做。他现在就想要这块喷香扑鼻的大蛋糕。 看见喜欢的东西就要。不依不饶。这是所有小孩子的天性。 赵天,也才不过七岁。 “小叫花子,没钱就滚出去。脏里巴几站在这儿,看了就觉得恶心。” “这不是要饭的吗?连饭都吃不起,还买什么蛋糕?” “有钱吃点心,却没钱吃饭?现在的娃娃啊。。。。。。才这么大就出来骗人,怎么得了啊!” 冷嘲热讽,针刺般钻入赵天的耳朵里。幼小的他,无法和周围的大人们争辩计较。只能涨着通红的小脸,死死捏紧手中那把汗湿的零钞。紧咬住牙关,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对策。 上界堂堂的赤焰魔尊,什么时候受过这般侮辱?区区一班凡人,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若是换在从前,老子铁定把他们统统用签子穿上,架在火上现杀活烤。 可恨,这小娃娃的身体,实在太过瘦弱。否则,本魔尊定要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宰一双。 连赵天自己都觉得奇怪。脑子里那个古怪的声音,似乎无比的暴躁和愤怒。在它的影响下,自己也下意识的,把阴冷与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紧了身旁所有的人。 “这个蛋糕,我买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一个身材颇好的美貌少妇,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毫不在意地,从精巧的拎包里取出钱夹。点出几张大钞,换过了售货员手中用漂亮箔纸包好的大蛋糕。 “那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看中的生日礼物啊————不,你不能那么做,那是我的啊————” 刻骨的绝望,从赵天内心深处蓦地骤然蹿起。猛然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滔天的杀意,贯穿了他的全身。 谁也没有发觉:被围在圈中这个瘦弱的小乞丐,被肮脏垂发遮掩的眼睛。已经出现了几许妖异的血红。 然而,仅仅只有一瞬。 “这个,送给你。” 随着柔和悦耳的话音,美妇蹲下身来。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盒子,径直递了过来。 什么?给我。。。。。。竟然是给我的? 赵天楞住了。 恐怖的杀意,无比的仇恨。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夹杂在疑惑与不解中的无限感激。 “看上去,你和我儿子一样。今天,正巧也是他的生日。” 说罢,美妇站起身。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脸。随即转身,微蹙眉头瞟了一眼周围惊奇的人们。冷哼一声,带着无比的厌恶,快步走出了店外。 “这个骚婆娘,真***有钱!操,有钱帮个小乞丐买单,估计也是个陪款爷儿睡觉的贱货!” 一个半吊着口水,外表猥亵的干瘦男人。羡慕且不屑地嚷了一句。 随着他的目光,店里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美妇正俯身钻进一辆停靠在街边的豪华型红色“保时捷”。 上百万的跑车,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 这女人的确漂亮。看模样,也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如此多金? 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很自然的,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在心里认可了干瘦男子的说法。 “真***风骚。。。。。。啧啧!那身段,那脸蛋。嘿嘿嘿嘿!尤其是那对奶子,真***大。恐怕连老子的一只手都捏不下。要能干她一次,嘿嘿!死了也值啊!” 猥亵男子嘟囔着。散发着恶心涎臭的粉红舌头,也下意识地从关闭自己的唇间溜出。小心地滋润碰触着裸露在外的敏感部位。在大脑一连串的桃色幻想刺激下,双眼变得朦胧。喉间的厌骨也在飞快上下滑动。慢慢的,甚至就连胯部双腿之间,也莫名其妙挺起了一个不甚尖锐的三角形小帐篷。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单单依靠幻想,就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进入亢奋状态。也算得上色中饿鬼。 捧着沉甸甸的蛋糕盒,赵天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总算,有一个人肯为他庆祝。 而且,还是一个此前从未有过交往的陌生人。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有。 美妇临走前,手心在脸上的轻轻抚摸。令赵天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也许,那就是妈妈对儿子的爱抚。也是孩童对母亲天生的依恋吧! 无比美妙,无比快慰。 这样的安抚,使得小乞丐内心的躁动,彻底平复。甚至,就连心底那个神秘声音带来的炽热愤怒与滔天恨意,也仿佛被清净的凉水瞬间熄灭。 “妈妈。。。。。。妈妈。。。。。。” 口中喃喃的话语,是此刻赵天心底最温和、自然的意识体现。 他知道,那不可能是自己的妈妈。美妇说过:她也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儿子。 别人,都有妈妈。。。。。。 我呢?我的妈妈,又在哪儿呢? “哈哈哈!小杂种,那是你妈?看不出来,那骚婆娘还会有你这么个讨饭的儿子?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一个跟野男人偷情的浪货。哼!还装高贵。。。。。。操————” 干瘦男子显然听到了赵天的呢喃。顿时,手舞足蹈指着已经远去的“保时捷”,口沫四溅地嚷叫起来。 凭心而论,他和这美妇并无瓜葛。而且,此前从不认识。 但是,人的思维,就是如此的古怪。 瘦男人属于社会阶层中,较为低下的一类。平日里极为闲散、晃荡,口袋里经常空空如也。却宁可游手好闲,也丝毫不想工作。 自己没钱,也不想劳动。却偏偏眼红别人鼓鼓囊囊的口袋。每日里都在幻想天上气候突变下钱雨,地震爆出一座座金山。 这种人,每个城市都有。 赚钱,是如此困难且劳累的事情。为何别人却如此容易? 所以,他们的钞票,肯定来的不是正道。 因此,看见女人就说是鸡。看见男人就说是贼。 这是一种变相的发泄。对现实不满,却不想依靠辛劳改变的懒惰发泄。 这种人,以前被叫做“流氓”。现在,被称之为“城市失业者”。 但是,无论以哪一种头衔出现。都是令街道办事处、城市管理者、社会学家极其头疼的角色。 他们天不怕地不怕。撒泼耍狠比谁都行。毕竟,我烂命一条,谁怕谁?老子就是骂你,就是操你。你又敢把我怎么样? 若是换在从前,干瘦男子的无赖行径,根本无人理会。 很不巧,这次被他嘲笑的对象。偏偏是赵天。 赠送蛋糕的美妇,此刻在赵天心里,早已变得如同天神般崇高。他根本无法容忍一个卑贱的混混,当面讥讽这种最神圣、最美好的存在。 杀! 杀了他! 你敢骂,老子就敢杀! 半小时后,瘦男人已经离开了糕饼店。拎着一小包廉价的点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 他的确没事干。点心,也仅仅只是为了解馋。 只不过,那副贪婪小气的吃法,加之见了漂亮女人就要意淫一番的色中饿相。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赵天左手拎着蛋糕盒,右手死死扣住一块指头大小的水泥碎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从街角捡起这块碎片的时候。他完全是下意识的。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一块小小的石头,对于报复,能有什么用? 前面,是一条横贯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带着迅猛的速度,制造出一道充满繁华的钢铁洪流。 瘦男人要横穿马路。 斑马线的两端,都高高矗立着醒目的红绿灯。 此时,正是行人红灯两起。 瘦男人的脚,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然带着身体的惯性,无畏地蹿下了横道。 “嘎————”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辆高速驶来“夏利”,猛然在白色的横线前骤然刹止。 “妈的,你***赶着投胎还是怎么的?找死啊————你眼睛瞎了,看不见红灯吗?” 隔着车窗,惊出一身冷汗的驾驶员愤怒地吼道。 瘦男人根本不加理会。只是鄙夷地撇了撇嘴。在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交通规则。。。。。。算个屁! 街道很宽,足够八、九辆小车并排通行。被迫停下的“夏利”前面,仍然有着数条飞驰车辆的通道。 “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死吧!” 曲起中指,将石子紧紧压在拇指下方。骤然发力,在指头的反弹作用下。普通的水泥碎片,顿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难以辨及的气流。朝着正前方急速射去。 赵天所在的位置,正好位于瘦男人的背后。 与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相比,五、六岁的孩子,个头仅到他们的腰间。 弹指,是赤焰成魔前,修习的武功之一。 青灰色的石子,从干瘦男子双腿间的缝隙嗖然而过。重重撞在对面街面的墙角后。在反作用力的驱使下,突然掉头,逆射弹向男子右腿的膝下。 人体的这一部位,有着控制骨胳弯折的神经系统。轻轻敲击之下,无意识的小腿也会本能做出反应动作。生理学上,叫做“膝跳反射”。 横飞的石子,准确击中了预定的目标点。 一阵麻痒,瘦男人在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右腿猛然屈倒,顺应带动着整个失去平衡的身体,轰然卧倒。 在车流飞驰的街道中央做出如此动作。无疑自寻死路。 一辆穿越街口的轿车,将瘦男人的身体,从胸口以上横碾而过。 绝命前的惨呼、刺耳的刹车、慌乱的惊叫。。。。。。骤然间从附近各个角落爆发出来。搀杂混合笼罩了整个街口。 从司机的视角望去,根本看不见卧倒的男子。 安装在街口的摄像头,以及部分站在斑马线两端的行人。清楚无误地看见:死者非但不遵守交通规则。而且,还是自己扑倒在地。 如果不是身患某种突发病症,或者在外力作用下为之。这种行为,在诸多汽车驾驶者眼中,简直深恶痛绝。 没事找事去撞汽车。借机讹一上笔医药赔偿费。操着此类职业,专有名称叫作的“碰瓷党”的亡命徒。大有人在。 谁也没有看到赵天的举动。即便有,也不可能想到,距其十余米远的命案,竟是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乞儿所为。 想要完成一整套动作。对于风向、气流,目标、车辆的位置,力量与反射角度的关系,必须了然于心。甚至,每一地块的特征,都牢牢熟记。 稍有不慎,反射角度的偏差。足以让石子飞往另外的方向。 这,就是一个小乞儿拥有的能力吗? |
痛快!真***痛快! 望着慌乱的人群,闪耀着刺眼红灯的急救车辆。赵天的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舒畅的微笑。 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杀人,也会间接背上沉重的负罪感。 然而,赵天却没有这类感受。除了愉悦,他的内心,更多的,还是神经在短暂紧张后,得到彻底释放的无上快感。 杀人,尤其是杀掉一个令自己厌愤的恶人。在赤焰魔尊看来,堪比一次对天道的感悟。 堂堂魔头,如今却与一个小乞丐同身合体。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当日,莽苍山一战,赤焰惨败。 巨大的紫色天雷,不但将其肉身彻底摧毁,更将神识打散。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纵横仙界强横无比的至高魔尊,也会有灰飞烟灭的一天? 但是,他并没有死。 肉身虽无,然神识还在。重伤濒死,却也要叫嚣着日后的报复。堪比被人踩在脚下也要拼命挣扎的超级小强。 邪恶魔道与正派仙道的区别,从生命力的顽强程度上,大概就能窥出一斑吧! 历经无数次亡命搏杀,从修炼者最低层一步步爬起的赤焰知道:无论任何时候,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战败,当然可耻。 但是可耻又如何? 与被直接轰成渣渣相比,遭人几个无聊的白眼,保住性命,显然重要得多。 能够修炼成为至高的存在,甚至被称之为为“魔尊”。死在赤焰手上的仙道者,无法计数。 杀人,是要有本钱的。 当你杀不掉对手,却被反制的情况下。逃生保命,才是唯一之途。 杀得人越多,赤焰对于这个道理,自然理解得越发深透。 自然,保命的本事,也是一流。 莽苍山上,紫色天雷轰下。见势不妙的赤焰,早已将体内神识分作八份。以元丹内息包裹,强行撕裂空间限制。潜入到茫茫宇宙间。 这是他在无数次搏杀中,领悟出的最后保命手段。危急关头,肉身当然不可能幸存。唯有神识,才能脱出困境,重新修炼。 只是,那紫色天雷威力之强。简直出乎赤焰意料之外。直击之下,他根本无法一一聚拢分散的神识。只能任由它们一一散落四方。 其中,最为关键的主识,便投生寄附在赵天身上。 重伤,需要时间慢慢修复。沉睡的神识,也在婴儿的体内,与其本源意思逐渐交融。 因此,赵天脑中,拥有两种相辅相成,却又截然不同的思维意识。对身体,它们都有绝对的主控。却又都是绝对的旁属。 这种状况,按照仙界的说法,称之为:“神交”。 当然,人间,对此也有专属的特有名称。那就是:“多重人格精神分裂症”。。。。。。 从古到今,所谓的大智慧者。其中,有不少都被认为神智不正常。甚至,还是天生的白痴。 “大智若愚”一词。。。。。。想必,正是由此而来。 赵天不是傻瓜,更不是白痴。 此事,他知,赤焰也知。 白痴,也会杀人。 却不会以如此精妙的算计,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而且,得手之后,无人察觉。 这就是智慧。 死者的尸体,仍然横在马路中间。警察尚未对整起事件勘察完毕前,暂时不会将其搬动。 空气中顺着微风窜来的血腥。闻起来,刺激、浓烈。 好爽的感觉。 不够,还不够。继续杀,杀掉所有的恶人。 抚摸着断折的手臂,忍受着其中隐隐散发的伤痛。赵天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略带残忍的血红。 肥胖的地头蛇,所有小乞儿的掌控者。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宰了胖男人,不仅仅是报复。更重要的,赵天不喜欢被人控制。更不愿意把自己的劳动所得,白白拱手交给他人。 乞丐,是卑贱的。但是不管怎么样,老子也要做一个自由自在,无所约束的乞丐。 赤焰的力量仍在沉睡。目前,无法动用。 不过,就智慧与灵识而言,却相当完整。 杀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多的时候,还需要脑子。 在一个背风的街角。赵天迫不及待地撕开蛋糕盒上的包装纸。小心翼翼且兴奋无比地注视着这块华丽无比的大点心。 好香啊! 深深地呼吸,令他有些陶醉。这可是专为自己生日庆祝的好东西。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美妇说过:这,是送给他的。 “总有一天,我会以涌泉之情报答此恩!”流着口水,赵天暗暗发誓。 腹中隆隆作响,一脸馋相的小乞丐。此刻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施恩者。 有恩,必报。 有仇,必还。 这也是赤焰所信奉的法则。 魔头嗜杀,却只杀恶人。 几分钟的光景。半块蛋糕已经下肚。从昨晚一直饿到现在的赵天,干瘪的小肚皮,终于开始微微隆起。 “好吃!真好吃!” 贪馋地舔着嘴角残留的奶油。赵天依依不舍地将蛋糕盒重新盖上。眼睛,却还在四下搜寻自己的手上,是否沾有残剩的点心渣。 他完全可以一口气把整个蛋糕全部吃光。 可是,必须给别人留下一半。 小容,那个早上分给自己半个馒头的女孩。她也在饿着。。。。。。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是控制城市居住者作息时间的衡定法则。华灯初上,漫步于街头的人们,数量与白天相比,已经少却了很多。 “辛勤工作”一天的小乞丐们,也回到了肮脏的出租房里。战战兢兢地排队准备上交今天的劳动所得。 浑身泛着浓亮油光的胖男人,仍旧躺在床上斜叼着烟卷。青蓝色的龙形纹身,在肥厚的赘肉堆叠挤压下,头尾部分早已不在。做工粗糙的龙身鳞片,乍看上去,极像是网格状的破布。 规矩照旧。每人按例朝着破瓷盆里,放入身上所有的零钞碎币。 很快,轮到了赵天。 只见,他从裤袋里慢慢掏出右手,缓缓张开。里面,空无一物。 屋子里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从各个角度,不约而同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钱呢?”胖男人不以为意。斜吊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 “没钱!”赵天倒也爽快。 “再问你一遍!钱呢?” 说话间,胖男人已经从床上坐起。口中的烟卷,也从左到右灵活地交换了位置。两只肥壮有力的胳膊,更是示威性的捏成了拳。 “我要来的钱,凭什么要给你?有本事,你自己要去!” 不知为什么,赵天忽然觉得,眼前魁梧有力的地头蛇。不过就是一头愚蠢贪婪的人形种猪。 甚至,连猪的称呼都不配。根本就是一头“人猪”中的渣子。 “小杂种!我看你不是欠揍,就是自己找死!” 愤怒之下,胖男人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狰狞。抽搐的肌肉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越发显得狠辣与凶残。 简直反了天了。这小王八蛋吃我的,住我的。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老子从外面捡回来的。现在不过收回一点点“投资回报”,你他妈居然敢顶撞?纯粹找死! 娘的,如果其他小乞丐都照你小子这么做。那我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惊怒于赵天说出这番话的同时。胖男人也暗暗打定主意————必须杀人、立威。 否则,自己的这条财路,将永远断绝。 望着从床上跳下,站在地板中央。将双拳骨节捏的“噼啪”爆响,眼中满是阴狠的地头蛇。身材瘦小的赵天,似乎畏惧般地,朝着靠向屋门的方向慢慢挪了挪。 “想跑?做梦!” 见状,油光水滑的胖男人。以和自己身形无法协调的灵活,朝着紧闭的门边一闪。反手摸出钥匙插进锁死。将这条可能的最后通道彻底封闭。 逃路,已经不在。赵天倔强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惊慌。 胖男人看在眼中,心内大定。伸出二指拈起口边叼着的香烟屁股,狠狠吸了一口。随即将之扔在地上。用跻拉着的拖鞋,重重碾得粉碎。 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还不到老子的屁股高。捏死你,简直就是捏死一只蚂蚁。 想到这里,胖男人嘴边显出残忍的冷笑。猛然发力,高高抡起右拳,一个箭步便已朝着距离不过数米的赵天狠砸下去。 “不要————你,你快逃啊————” 满脸惊慌的小容,战战兢兢地尖叫起来。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发出预警。 顿时,赵天与胖男人的目光,统统都被吸引到了这一方向。 “小贱货,给老子闭嘴————”胖男人怒吼着,手上的拳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相比之下,赵天的神情,却有些古怪。 他很慌。只是,其中竟然隐隐有些莫名的感动和紧张。 尖叫声,并未阻止胖男人的动作。身材魁梧的他,仍然恶狠狠地朝着面前的目标直掠而去。 他已经在幻想,重拳之下,小乞丐头颅被活活砸爆,血肉横飞的淋漓快感。 突然,已经跃出,并且与地面接触的左边脚掌,竟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滑感。在惯性作用下无法保持平衡的身体,也只得跟随运动的力量,一头栽向正前方。 “什么东西?” 满面惊愕的胖男人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却见,从滑开的鞋底,渗出一滩粘稠的液体。 那是油。从厨房里倒出的豆油。 “油?哪儿来的油?” 带着内心的疑问。男子魁梧的身躯,在重力作用下,无法控制地朝前倾倒。反应极快的他,伸出双手想要撑住地面。就在此刻,却猛然睹见————站在身前的赵天,莫名地冲自己笑了笑。随即,朝旁边略微偏了偏身子。将背后掩盖的木桌让了出来。 “这小杂种究竟想干什么?” 刹那间,体内的血液,猛然涌上了男子的脑袋。剧烈的刺激下,圆睁的眼球,完全被鲜红的血丝所充斥。 从赵天背后露出的木桌,式样极其普通。只是,已经被磨损成圆状的桌角,正对男子落下的脑门。而且,上面还赫然竖立着一枚从桌底倒插而上的粗大铁钉。 一声闷响。男子扑倒在桌前。无法控制身体惯性的他,额头已经被锋锐的钉尖当场戮穿。 被异物贯穿头部,必死无疑。 死人,在任何时候,都会引起相当的轰动。尤其一帮孩子在楼上窗前的大声呼救。更会使得旁人注意。不多时,闪耀着晃眼红灯的警车。已经在刺耳的鸣笛声中,艰难地开进了狭窄的城中村。 取证、摄像、检查现场。身着黑白制服的警察们,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初步结论:男子属于意外致死。 对一干小乞丐的分别盘问,更是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因为打骂孩子,不慎踩中地面的油渍。一跤滑倒,正好头部碰撞在锐物上致命。这种死法,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何况,调查中还发现:死者其实是暗中控制这些小乞儿的黑头。靠一群可怜的孩子养活自己。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得多。 按照惯例,乞讨人员应该被送往城市救助站。年龄小的,甚至会被送往儿童福利院。当然,前提必须是对方自愿。 赵天当然不会去那种地方。死活不肯之下,办案的警察,也只得放弃。 夜,已经深了。 微亮的月影,透过窗户,映照在狭窄的小屋里。洒落一地的银光。 死者的尸体已经被搬走。满是血污的地面,也被清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自己的房子里死了人。房东当然不想因此惹上麻烦。警车前脚拉着尸体刚走,后脚他就带着工具将屋子彻底清理。并且主动与一干小乞丐约定:免除半年租金。前提是,一旦死者家属闹上门。他们必须帮助证明自己与之毫无干系。 当屋子里重新恢复清静之后。赵天也将藏在屋角的蛋糕取出,与小容分享。 其他的小乞儿也不多话。只是默默地缩在墙角观望。他们还没有从血腥的惨景中缓过劲来。 隔着衣服,捏着口袋里的那包零钞碎票。赵天的嘴角,隐隐流露出一丝笑意。 杀人,就是这么简单。 油,厨房里就有。 钉子,本来就在桌子上。 自己做的,不过是把两样东西,按照一定的位置和角度巧妙摆放。那头“人猪”自己冲上来送死,根本怨不得别人。 杀人,不用自己动手。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其他目睹整件事情经过的孩子,根本想不到:整件事情的谋划者,竟然就是刚刚渡过六岁生日的赵天。 兴奋、满足、成就感。。。。。。无形中,赵天觉得:身体的小腹,似乎升起一团炽热的火焰。将自己烘得舒服无比。 血腥和刺激,已经慢慢破开赤焰魔尊的神识。进而将之融入现在的身体。 虽然,速度非常缓慢。 “我自由了,老子自由了。不受人控制的感觉,真好!总有一天,本尊会报仇。会杀光天杀所有名门正派。玉清子,老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成为魔头复活的祭品。可是,这又能怪谁呢? 夜色,沉静、安稳。 第一次过生日,竟然如此的刺激。 赵天并不嗜杀。他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无论做人、做神、做乞丐,必须自由。 只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举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
在人类社会中,执政者的个人意愿。很多时候都会受到来自平民阶级绝大多数人的影响。这就是所谓的“民主”。 城中村内发生的惨案。很快被新闻嗅觉极其灵敏的记者锁定。一番忙碌后,第二天的《城市镜头》栏目,在显著的版面做出了相应专题。关注死者的同时,新闻本身也引起这座城市居民们,对于街头乞讨者更多的反思。 赵天很快发现:每天的乞讨所得,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丰厚。甚至,路过的行人当中。那些本该有所予的老年人,也用怀疑和揣测的目光扫向自己。 一周下来,他和小容两人的全部所得,不过百余元。 这点钱,仅够吃饱。 房子的租金,胖男人只交了半年。房东也算厚道,答应将免除的部分,折现成三个月的免租期。 对此,赵天不想考虑太多。他每天都会抽出一半时间进行修炼。神识虽强,却也还需与本体融合,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 很自然的,小容的“收入”,成为维持二人生计的绝大部分。 年仅八岁的女孩,与一个不过六岁的孩童。还没有产生男女相互爱慕的思维。他们仅是凭着最基本的好感维持彼此的关系。一块馒头,一块蛋糕,说来简单。不过,在小孩子眼中,有时候,却比一块同体积的黄金更加重要。 两个月后,赵天体内的神识,已经初步与意识融合。这枚存在于丹田气海中的小小圆核,外表隐隐有些化开的痕迹。那些微小的气状粒子,在游移状态下,纷纷散入四肢百骸。成为身体结构的一部分。 修者,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功法。 赤焰所练之法,名为“天焰决”。 此决,是法界至宝。奈何,除了赤焰魔尊本人,知道的修者,寥寥无几。 前生成道前,赤焰不过是个普通的魔道修者。机缘巧合之下,在一次门派争斗中偶获此决。自此,短短千年时间,一跃突破重重障碍。铭气、筑基、结丹、成婴、直至大乘。却在最后的渡劫前期,突遭变故。非但一门惨遭杀害,本尊更被紫色天雷轰得四分五裂。 魔门中人,虽然做事古怪,独行特立。却也不是无理滥杀之辈。法界仙、魔两立。其中的分别除了个人原因。更主要的,还是相互修炼途径不同。 仙道一途,倡导天人感应,善僻其身。以功力纯厚至深,循序渐进为重。 魔道则独辟蹊径。吞噬、化丹、移气无所不用。只要能够提升功力,任何法途都可尝试。 日积月累,法界之中。修魔者的数量,大大超过修仙门派。毕竟,谁不想一夜之间,拥有无上神通呢? 其实,仙、魔两道之法,不外乎基础根底的扎实与否。然初入弟子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判断力量强弱的唯一标准,仅是功力的高下。却不知:修炼后期,魔道往往会陷入心魔困境。而仙道门人,却在这方面拥有绝佳的先天克制优势。 如果仙者门派能对弟子细细解释。未必会有那么多人选择修魔。然而,仙门之中,已有基础的修者,往往故作高深。不愿对门下新人详加诱导。加之身份辈礼悬殊,纷纷选择独善其身。年复一年,法界仙、魔修者对比,竟然达到了极不正常的比例。 这种情况下,号称法界魔尊的赤焰极其创建的“天焰门”。自然成为修仙者的必诛之选。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此深仇大恨,赤焰又怎能不报? 拥有神识,并不意味着拥有无上神通。 肉身的锻炼,乃是修炼的基础。 以赤焰目前的状态,神识虽然强至大乘期。然肉身实力太差。不要说最基本的铭气期,就连一般情况下的自保,都有些困难。 然而,赵天并不着急。 前世的功法、修决,自己早已熟知。一旦融会贯通,神识中蕴含的力量。更可将自己实力迅速提升。而且,功力基础,也将比前世更加深厚。 何况,与常人比较。自己拥有的智慧,尤为关键。 万事开头难。重新修炼,更是难上加难。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赤焰明白这个道理。他有耐心,也有毅力等待下去。 只是,人类社会的规则,却令习惯法界的他颇为不解。所以,当日与肉身重寄的时候。他已经将前世记忆全部隐入赵天脑中。从人类的视角,正常融入这个全新的世界。 两个月的苦修,赵天已经窥得修炼入门之途。体内周天的往复循环,使得进入“铭气”初境的他,明显强于同岁的孩童。 正当他喜不自胜,想要努力堪破中境的时候。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修炼,不得不暂时中断。 连续几天,小容带回来的食物,仅有几个掰成数瓣的冷硬馒头。其间,还沾有不少冷凝的油渍。 显然,这是她从饭馆泔水桶里的刨捡所得。 乞丐,本来就是要饭的。为了填饱肚子,吃点残羹剩饭也是常事。 望着面前明显是被人咬过后丢弃的馒头。赵天没有多问。随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小弟,这几天。。。。。。很难讨到钱了。”望着若无其事的他,小容脸上颇有惭色:“暂时先吃着。明天,姐姐一定带点好吃的回来给你!” 自从生日过后,赵天与小容就以姐弟相称。 “明天怕也是一样。哼!就你那样的,能讨到钱,做梦吧!”旁边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乞儿冷笑道。 “明天。。。。。。明天。。。。。。应该不会的!”小容喃喃着,面色涨得通红。 “算了吧!这个地方,我是呆不住了。”小乞儿从墙角收拾好一包东西。摇头道:“再这么下去,别说吃饭。就连活命都成问题。” 说罢,他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将散发着馊霉臭味的肮脏小屋,留给了孤苦零丁的姐弟俩。 修炼中的赵天,很少关注周围的事情。不过,他多少也能知道:近段时间以来,共住在出租房里的小乞儿们,已经三三两两离开了不少。算下来,刚刚走出房门的,应该是最后一个。 他不想根究发生了什么。在赵天看来,没有任何俗事,能比修炼更加重要。 然而,情况的发展,已经超过了能够忍受的程度。甚至,已经影响了最低程度的食物来源。 他注意到:小容身后背着的婴儿,口中吮吸的奶瓶里,装的仅是清水。而不是楼下小卖部出售那种六毛钱一袋的普装牛奶。 “出什么事了?”咽下嘴里的馒头。赵天开口动问道。 “没什么。。。。。。只是。。。。。。”小容欲言又止。 “没什么只是的。”赵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姐,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有分寸!” 望着比自己矮上整一个头的赵天。紧咬着嘴唇的小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乞丐和拥有正常收入的人类群体一样。拥有自己的特殊团体。这种为了保护自己利益,只能用暴力手段维持的“机构”。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帮派。 此前统管小乞儿的胖男人,是附近有名的地头蛇。他自己,也是所谓“黑龙帮”的一员。 这个帮派,不过几十个人。却掌握着周边区域内几乎所有的黑色收入来源。 乞讨,也是其中一个财源项目。 胖男人活着,城里的热闹地段,小乞儿们当然可以出现。现在他死了。这些地方,自然又得回收到“黑龙帮”的手中。 这些天,要饭的小乞丐们,不约而同都遭到了陌生人的威胁和驱赶。这些人在表明自己黑道身份的同时,也毫不掩饰地直言:“要么,加入帮会,接受黑头的“统一管理”。要么,见一次打一次。三次警告无效,直接把人扔进盘龙江里填泥坑。“ 城市的角落,每天都会出现“自然死亡者”。没有依靠的乞丐,死了更是无人问津。 同屋的小乞丐,被迫不得不加入“黑龙帮”。谁也不想死。进去了,虽然没有自由,至少,还能吃饱。 说着,小容暗自抽泣起来。 赵天分明看见:姐姐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有着两团巨大的淤青。 在法界,魔道与黑道,属于同门。 然而,人间的黑道,却远比法界的黑道更加暴虐,更加凶残,更无人性。 “明天,你在家里休息。我出去讨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上午八点钟。正是城市交通最为繁忙的高峰。 望着面前破瓷盆里那几枚可怜的硬币。赵天脸上,却也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 “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在热闹的街口守到现在,容姐的弟弟,至少有了一袋牛奶钱。 随着太阳的缓缓升起,气流中的温度,也在慢慢提高。忙碌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在炎热的光线炙烤中,营造出一片繁杂且凌乱的气氛。 “起来!滚开————” 一个衣衫褴褛,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的独脚男子,走近赵天身前。以不容抗拒的口气厉声喝道。 赵天没理他。兀自靠在旁边的栏杆上,默默地看着眼前飞快的车流。 “小杂种。老子叫你滚开!”中年乞丐大怒:“操!这是老子的地盘。叫你***滚,你***聋了吗?” “有种,你再说一遍?”赵天不睬他。只是口气森冷地反问一句。 “妈的!你小子存心找死!” 说着,中年乞丐高高抄起右手的拐杖。照准对方的脑袋便砸。却不想,杖头尚未落地。只觉得脚下一松,整个身子已经歪斜着躺倒在地。 赵天扫了他一腿。 “等着!小***。有种别走。等着老子回来!” 瘸子自知不是对手。对方虽然年幼,可是身体上的残疾,注定他没有健全人的灵活。想要撵走对方,只能寻找另外的强援。 十几分钟后,瘸子身后带着两人远远走来。 若论力气,赵天肯定不如几个大人。刚刚开始修炼的他,除了先天的智慧。体力、速度均不如发育正常的成年人。 这种情况下打架,必输无疑。 他并未站起身来逃跑。只是懒洋洋地欠了欠身。朝走来的几人,抬手指了指侧面。 顺着方向,瘸子等人看了一眼。当下,神色大变。 一台摄像机,正在对面街角的隐蔽位置。慢慢拍摄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先离开这儿。妈的,居然有电视台的记者!”瘸子低声骂着。慌不迭地转身离开。 望着远去的几人。赵天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记者是他叫来的。 一个电话,声称自己愿意接受电视台全天拍摄记录。对于挖空心思,想要与乞讨者群体接触的记者来说,实在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由于此前专题报道的缘故,近段时间,许多市民对于乞丐们的日常生活颇有兴趣。正因为如此,赵天这才能够通过电话叫来自己的“护身符”。 他已经想好:跟着记者转上两周。弄上一小笔钱。到时候,带上小容姐弟俩离开昆明。去另外一个城市谋生。只要能有一口饭吃,顶多十年光景,自己就能恢复相当功力。到了那个时候,情况自然大不一样。 至于住处的安全,更是不用担心。胖男人死后,派出所就在自己出租房下面,专门安排了一个治安巡逻点。这段时期正在“严打”,黑龙帮的人再嚣张,也绝对不敢顶风作案。 “你的地盘?哼哼哼!不怕的话,尽管来试试————” 就这样,在明媚的阳光下。连续几天,小西门的街头,都能看到赵天悠闲的身影。 一周后。当他再次来到这里,放下手中破瓷盆的时候。两名身着黑白制服的警察,面色威严地走了过来。 “不要影响市容。请马上离开。” 两名警察的分工非常协调。一个,拦住后面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要求对方出示证件以便检查。另外一个,则押着赵天朝街道旁边的小巷里走。把被占据的街道,还给往来的行人。 不知为什么,走在前面的赵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巷子越走越深,就算是要撵走自己。也不用走这么远吧? 何况,市容这块,历来都属于城管局的权限。负责治安的警察,什么时候管起了这一项? 正想开口询问,赵天突然察觉:一阵迅疾的气流,正向脑后袭来。 “噗————” 一根沉重的橡皮棍,结结实实地砸中他的后脑。鲜血四溅之下,赵天已经被打得扑倒在地。 尚不等他有所反应。橡皮警棍又接二连三地乱砸过来。 “一伙的。。。。。。是。。。是和黑龙帮。。。。。。一伙的。。。。。。” 双手死死抱住头部,口中拼命惨叫的赵天。意识已经趋于迷茫。 之前那一棍,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他的头部后方。 “你们。。。。。。不是警察?” 赵天猜错了。下手的,的确是把他押入小巷的警察。而且,还是被黑龙帮暗地里买通的正牌警察。 此时,巷口,冲进数人。为首的,正是那满脸冷笑的恶瘸子。 “人,交给你们了。下手轻点儿,别打死了。要不,回头出了事儿。上面我不好交代!” “您放心。我们就是教训教训这小杂种。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那就好!我走了,事情整完,把这地方给我收拾干净!” 一阵拳打脚踢过后。赵天的呼吸,已经相当贫弱。大片的血沫,从他口中慢慢涌出。 “小杂种!敢叫记者!你找死————” 恶瘸子显然想要发泄一番。只见他从旁边捡起一根钢筋,高高抡起。照准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赵天头部狠狠砸下。 |
后脑,是头部最为脆弱的地方。相比坚硬的前额,它更容易受到来自外界的力量伤害。 瘸子打人,下手极狠。 身患残疾,使他尤为憎恨健康的正常人。赵天此前的讥讽,更使他把积累已久的怒火。统统发泄在这个该死的小乞儿身上。 警棍虽然是用橡皮制造。可是硬度、韧度却极强。这种东西即便是打在成年人身上,也难以抵挡。更不要说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赵天当场不醒人事。 瘸子已经打红了眼。下手根本不分轻重。而且还专拣要害下棍。这也是街头混混们打架的一贯原则。 “别打了,快别打了。这小杂种好像不行了————”一个混混首先发现情况不对。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不仅是他,在场的几人。不由得停下手来,呆楞楞地站在那里,看着血泊中已经没有呼吸的赵天。 “走!快离开这儿————”恶瘸子反应最快。几秒钟后,一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口。 打人,所有混混都擅长。不过,把人打死弄出人命。却是所有混混都不愿意发生且面对的事情。 杀人,那可是要偿命的。 这里,是一条几乎没有人注意的废巷。外围墙壁上用红色涂料大大写出的“拆”字。阻绝了人们思维空间里的进入念头。 赵天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无人过问。只有从各处伤口涌出的鲜血,浸湿了身下的土地。并且,在干燥的尘土间,慢慢汇成一条肮脏粘稠的小溪。 口鼻间的呼吸,已经停止。 心脏的跳动,也已彻底沉默。逐渐丧失动力的血液,无法将必需的氧气运送到身体的各个部分。淤积在血管中的红血球,正在变得冰冷,变得僵硬。甚至,慢慢凝固。 混混说得没错。他的确死了。瘸子砸下的那几棍,足以致命。 尸体,横躺在巷边。将之包裹的破旧衣物,使整个尸身乍看上去。与周围的废旧建筑浑然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死人。 夏日的昆明,气候反复无常。天边漂来一片厚重的灰云,瞬间掩盖了火辣太阳散发的全部光芒。很快,从半空中欢畅落下的豆大水滴。在无数同伴密集的簇拥下,很快变成了淋漓酣畅的瓢泼大雨。 突如其来的骤变,使几分钟前还诅咒着酷暑,慵懒地躺在树荫下乘凉的人们。以平日里难以想象的速度奔忙在街头。老天爷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恶作剧般扫清了地面上的占据者。 巷内尸体的附近,已经汪起了一滩泥洼。噼啪砸落的雨点,混杂在血水间。把原本几欲滞流的血溪,彻底搅成一片无法辨及本来面目的酱色。慢慢汇入附近的地下水道之中。 按照正常情况,死亡三个小时以上的尸体。已经彻底僵硬变冷。可是,到现在为止。赵天的身体仍然保持柔软。而且,小腹下的丹田,隐隐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暖意。 他的确死了。造成如此效果的,却是那团蕴藏在腹中的古怪神核。 《天焰决》,乃是天地中至刚至阳的修火要决。赤焰魔尊更是此道中一等一的修魔大家。 瘸子那一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赵天脑部。那里,有一天特殊的神经与神核连通。虽然细小,却能催使核心以极慢的速度缓缓炼化。 人体,拥有强大而可怕的潜能。危急关头,人们往往会做出意想不到的超级举动。赤手空拳打死一头大象,独自举起一辆汽车。。。。。甚至,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奔跑。。。。。所有这些,都是在绝望关头的人们,体内骤然爆发的潜能表现。 赵天很幸运。 棍棒重击之下,将这条神经的覆盖面猛然拓宽。对于神核内部的能量接受速度,突然间也加快了百倍以上。不过,这样的异变仅仅只维持了数十秒。而后,回复原状的神经,再此变得缓慢如常。 赵天也很倒霉。 巨量的神识,仿佛倾泻的洪水一般涌入身体各个角落。在本源的驱使下,这些外来的能量,不遗余力地拼命修复着这具幼小身躯的所有缺陷。从骨胳的强化,到肌肉、韧带的加固无一遗漏。而最为需要它们的丹田气海,反倒没有太大的收获。 无论修仙或者修魔。“气”量的多少,直接关系到修炼后期的实力与否。对于刚刚得窥此境,进入“铭气”初期的赵天来说尤为重要。 任何一个正常的修者。如果有机会吸收前人遗留能量的时候。就算手脚俱断,也绝对不会浪费丝毫能量修补残损的四肢。毕竟,肉身的强悍程度,与体内的修炼关系不大。一旦功法大成,身体残疾完全可以自我修复。 万事开头难。在“铭气”期花费能量修补自身。简直就是奢侈的浪费。。。。。。暴殄天物。 只要还存有一丝意识。赵天恐怕绝对不会这么干。 很遗憾。他已经被活活打死。意识。。。。。。早已消散。若不是丹田内的神核苦苦维持着大脑中的部分功能。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一具不折不扣的活僵尸。 没有主控意识,能量自然只能按照固定模式,优先修复残损的身体。而死去的赵天,也得以从鬼门关里,被赤焰的神识慢慢拖回。 鬼,属阴性。《天焰决》正是专门克制阴冷的至阳功法。 雨,仍在下着。倒卧在泥水间的小乞丐,却慢慢坐了起来。 如果恶瘸子等一干人看到这幕场景。一定会把因为惊讶,而睁得比鸭蛋还大的眼睛,活活鼓出眶外。 这可不是什么民间传说的“诈尸”。而是货真价实的复活。 坐在污浊的泥浆之中,任凭冰冷的雨水淋湿身上单薄的衣物。赵天却丝毫没有想要动弹的意思。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望着手掌间被雨水冲刷而开,在泥色中逐渐显露出淡红鲜色的手纹网路。 “天!我的身体,究竟怎么了?这种强大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啊?” “我日他祖宗。老子这次发了!没想到,这小子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简直好到了家。” 赵天与赤焰两种意识,不约而同地从大脑深处发出惊喜的狂呼。 (此节数量少了一些。今天是我儿子生日,老黑必须当个好父亲。明天更新继续!) |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多强?只要不是白痴,应该都很清楚。 除了生理上的优势外,成年人在面对孩童的时候,身高、力量、头脑对比等等。无一不处在绝对上风。 从神核中自由散发开来的“气”,在修补赵天身体受损部分的同时。也将他那尚未生长完全的大脑,顺带“催化”为成体。如此一来,与之连接的神经、肌肉等部位,反应速度、瞬间爆发能力等等也随之强化。除了外观形状上的差异,现在的小乞丐,在表面覆盖下的身体内部,已经与成年男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神核意识中记载的技击之术,配以强健过人的躯体。现在的赵天,足以同时硬扛几个对手。若是这个时候恶瘸子等人重新返回。一定会惊骇地发现:死而复生的小乞丐,竟然强大得如同传说中的搏击高手。 相比之下,赤焰更为看中的,则是小乞丐双掌间那些经络纵横的暗色条纹。 用人间界的话来说,这叫:“掌纹”。 在法界,它有一个更加特殊的名字————“天运”。 一个人的运势,可以从掌纹手相之上一观便知。这也是流行于修者间,用作平日消除寂寞的一种推演玄学。只不过,精通此道之人,寥寥无几。 自号魔尊,赤焰的见识,自然要比常人更为超卓。自投生附体的那天起,小乞丐赵天的一双肉掌,不知被他反复看了多少遍。依据掌纹推算出的命中定势,更是了然于心。 可是,眼前这双手掌上显露出的纹理,却与此前的记忆之像根本不同。那条代表生命意义的中轴脉线,已经从固定的位置上彻底消失。 按照人间相士的概念:没有生命线,相当于死人。若是类状赵天这种生者,唯一的可能,就是未入地府在阳间永远游荡的鬼魂。无论任何道门中人撞见,都必须击而杀之。 在法界,此种状况,却代表着另外一番含意。 三界六道,皆受幽冥九司统管。人死之后,无论身在何界,生前拥有何等神通。魂魄必须归入幽冥管辖。待得生死簿上对过,阎王殿前审过。诸般功罪抵消一清,这才能够进入再次轮回。 哪怕你是山精野怪、九天大罗,入这幽冥的惯例也少却不得。所以,修者无一不以追求生寿的极限为第一目标。要知道,无论是何种方式的轮回,自身实力总会大打折扣。甚至,还会在轮回过程中彻底消亡,重新变会默默无闻的平凡众生。 这样的结果,是任何修者都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也正因为如此,三界之中,具有添寿延命奇效的仙丹神果,方能引起无数人的垂涎。 传说,只有一种人可以例外。那就是掌纹脉络中没有生命线的天孕灵胎。 此胎,乃天地之气所化。生格命理无依无循。不在三界之数,却在三界之中。不因六道之虐,却受六道之限。仿似浮萍在水,随风而荡。却又天生顽腻,可随任意之物寄而生之。 天孕灵胎,最大的妙处,便是“无寿”。 这话,有两层含意。 其一:无限长寿。天地灵物可不受幽司管辖。那“生死簿”上,自然没有它的名字。 其二:短暂或者无法延续的生命。既然不属地府之限,“生死簿”上自然没有对应的死亡时间。因此,任何突发意外,都有可能导致灵胎夭折。无人可知,无人可查。既是天理,也是因果。 从附生之体内醒来,并且决定与之神交的那一刻,赤焰就对赵天的一切,做出无比详细的查识。那种精密的程度,甚至连每一个细胞的具体位置,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赤焰很清楚,小乞丐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天孕灵胎”。他的身上,根本没有那种浓厚的灵孕之气。说穿了,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肉掌间的断纹,完全来自于后天。若不是神核相助,小乞儿早已横死街头。哪里还会有活命一说。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不容质疑。这小子实在古怪。死而重生的他,竟然。。。。。。连生命线也没了。 他不是鬼,而是活生生人。 这就意味着,那“生死簿”上,赵天的名字,早已一笔勾销。 难不成,是自己的神识,造就了一个后天的灵胎? 赤焰在某些事物面前,能够凭借生前意识做出相对独立的判断。不过,就其根底来说。现在的他,其实与赵天这个宿主已经合二为一。只不过,单就主控意识而言,却是二者归一。 雨,仍在下。 从天边覆下的珠状液体,在昏暗的云层暮色间,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在一片强入耳际的“沙沙”声中,喧闹欢畅地浸润着世间万物。 死死捏起自己的左手,缓缓走在湿滑的路上。赵天那张颇显稚嫩的小脸上,竟然显出几份莫名的诡异。 人类的面皮,属于必须接受神经控制的整体。在情绪的侵扰下,你可以或哭、或笑,甚至哭笑间或参半。但是,同时做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极其困难甚至根本无法为之。 小乞丐此刻的表情,正是如此。 左半的面颊,显然充满了得意的微笑。 右半的一边,嘴角以上,则是无比的阴狠。 无寿,即为长生。换句话说,老子能够无限修炼。想炼多久炼多久。时间越长,造化越大。功力自然越发精纯。 好事,妙事,乐事啊———— 他记得:正是瘸子那一棍,把自己活活打死。 不可否认,那是一个机会。一个自己突遭异变的绝佳时机。若是没有那一棍,恐怕,就算日后有所大成。也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修魔者。 不过,有仇不报。这可不是赵天能够接受的概念。他还没有善良到被人暴打不还手的地步。 就这样,小乞丐在迷茫的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着。除了纠缠于其身边的寒风冷雨,谁也不知道,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弟,你,你总算回来了!这两天,可把我给急坏了!” 抬脚迈入出租房门,望着满面焦急的小容。不知为什么,赵天的内心,忽然升起一团暖融融的舒服之感。 “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随着话音,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粥,一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白面馒头,一小碟油亮的盐渍花生米。被小容从厨房里麻利地端上了桌。 赵天尝了一口。 粥很稀,不过却有一股特殊的粘稠。只有在慢火上熬了很久,且冷置后反复温过,才会使得米粒彻底融化。 馒头很香,只是有些湿软。太多的水气浸入其中,破坏了原有那种韧实的口感。 至于那碟里的花生,脆中带软。显然是从泔水中捡出,细细洗过后晾晒而成。 小容不会知道自己何时回来。可这粥饭却保持固有的温热。想来,她一定是把它们热了又热。以便自己能够随时吃上。 赵天分明看见:小容的眼角,爬满了通红的血丝。睡眠不足的困顿和疲惫,在其中一览无余。 巨大的感动,瞬间堵塞了小乞丐的胸口。 这才是最温暖的家。虽然粗茶淡饭,可是又有什么能比这更加珍贵呢? “姐。。。。。。你去睡会儿吧!吃完,我自己会收拾。”良久,赵天从口袋里掏出身上的全部零钞碎票:“这两天给钱的人不多。算下来,大概只够给弟弟买几袋牛奶了。” 说着,他扭头转向床边。却意外地发现:容姐的弟弟,那个时刻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睡在榻上。 “昨天你刚走,对面的红姐就过来玩。”小容解释道:“看见弟弟,很是喜欢。临走,说是要抱过去带他玩两天。我寻思着这几天你不在家,吃得东西也快没了。就求她帮忙暂时带带。要不,今天你回来,恐怕就得饿着了。” 城中村里的居民,相互都脸熟。彼此的孩子和底细,也都清楚。哪家的小孩无论上门,都会照顾着吃饭和休息。毕竟,大家都是穷人。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也算相互接济的一种方式吧! 然而,赵天的心里,却莫名其妙生出一丝不安。 他当然明白城中村居民的这种“惯例”。他也知道:小容口中那个“红姐”的底细。 那是一个做皮肉生意,年纪三十上下的女人。官话,叫做暗娼。通俗点,就是妓女。 通常来说,城中村里的妓女们,都很喜欢小孩子。迫于生计而沦落的她们,在出卖自己肉体接客的同时。也必须按时服用大量避孕药品,或者,接受各种类型的避孕手段。时间一长,对身体会造成极大的伤害。在她们当中,终生不育者,占有相当大的比例。 妓女,是不能怀孕的。一来孩子生下没有父亲。二来,高昂的人流费用,足以抵得上几次“生意”的收获。 赵天并非看不起妓女。只不过,那个红姐,却是此行中的尤为恶者。据说,前些年,她曾经把自己还是处女的亲妹妹用药灌翻。卖给一个夜总会老鸨得到一笔不菲的小费。此后,尝到其中甜头的她,也屡屡诱骗无知少女充当自己的赚钱机器。 这样的一个女人,会喜欢孩子? “姐,快走!咱们现在就把弟弟接回来。”顾不上吃东西,赵天把举到嘴边的粥碗一放。拉上小容就跑出房门。 红姐的住所距离并不远。就在邻街对面。只不过,一把沉重的铁锁,死死扣在了斑驳红漆的大门上。 赵天虎着脸,抡起拳头重重砸了几下。除了沉闷的空响,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有她的电话吗?” 小容嘴唇颤抖着,神情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的心里,也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顺序敲开房东、邻居的屋门。可是答案仍旧同样————没人知道红姐的联系方式。只知道,她一般会在半夜回来。 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没了主意的小容,只能无望地依靠着旁边的赵天。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九岁大的小女孩,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红姐只是带着弟弟出去玩吧?用不了多久,她们应该就会回来。 等候,是一件无趣的事情。几天来彻夜无眠的小容,在黑暗的走廊间再也无法保持清醒。靠着小乞丐的单薄的肩头,慢慢陷入了沉睡。。。。。。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将她从半梦半睡中惊醒。定睛看时,却见赵天仿佛一头凶猛的小豹子。径直冲入散发出昏黄光线的小屋子里。 邻居说得没错。半夜四点,红姐果然回来了。耐心在黑暗中守候的小乞丐,一直等到她打开房门,按下电灯开关的那一刻。这才拽起小容,一同冲入其中。旋既,敏捷地反手一把将屋门紧紧扣上。 “我弟弟呢?他在哪儿?” 望着面前身材微胖的卖淫女,赵天只觉得说不出的恶心。尤其是那张用廉价化妆品厚厚涂上一层的惨白脸蛋。嘴唇间的血红,假睫毛下的黑浓眼圈。。。。。。看上去,与屋子里零乱的摆设是那么格格不入。 突如其来的意外,使红姐很吃惊。待到看清眼前的两个孩子,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也赫然显露在脸上。 “啊————哦————呵呵。。。。。。是,是小容啊!来来来,坐,坐啊!怎么有空上姐姐这儿来玩?”说着,她连忙拉过两把墙边的椅子。甚至,连胸口极其暴露的衣服塌下大片也丝毫不顾。 “红姐,我是来接弟弟的。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得带他回家了。”反应过来的小容,说话倒也得体。 “你弟弟?”闻言,卖淫女故做惊讶:“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小容心里一凉,急道:“你,你把我弟弟弄哪儿去了?昨天,是你自己带他过来的啊!” “哼————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 也许是看到对手不过两个孩子的缘故吧!卖淫女很快恢复了常态。只见她讥讽地冷哼一声,很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丝毫不顾短裙下面走光的可能,高高翘起二朗腿。从旁边的拎包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点上。轻轻吸了一口,慢慢喷出一团浓密的烟气。这才转向两个孩子,嘲笑道:“弟弟?什么弟弟?小妹妹,你也真行。居然讹到姐姐我的头上。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气急交加,小容颤抖着身体,几乎要哭出声来。她根本无法想象:卖淫女竟然翻脸不认帐。 “别急!慢慢来!”见状,赵天一把按住正欲冲上前去的她。铁青着脸,转向对面沉声道:“红姐,我最后问你一次。我弟弟,究竟在哪儿?” “不知道!我就没见过他!”卖淫女的回答异常干脆。 “那你是想把事情弄大喽?” “随便!”红姐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想怎么玩,老娘奉陪。那小崽子我彻头彻尾就没见过。弄大?哈哈哈哈!好啊!老娘这几天正巧生意不好。你要能找几个男人来照顾一下,姐姐我给你每人十块的抽红要不要?” 说着,她甚至把已经裸到大腿根部的裙子高高拉起。将其中的三角叉无耻地直直对向赵天。 “你***找死————” 小乞丐怒吼一声。不由分说飞身上前。照准对方阴部狠狠一脚。惨叫声中,只见端坐在椅子上的卖淫女已经滚落在地。 |
赵天哪里肯放。跃上前去,一脚踏在*中央。双手飞快抓起卖淫女的胳膊狠狠一拉。只听两道清脆的裂响。红姐的左右手臂,已经从肘部凸出了一节多余的骨头。 扣环、脱臼。这是天焰门中擒拿手法的精要。 小乞丐不待对方发出惨呼。敏捷地反手捏死卖淫女的双颊。目色阴缪地低喝道:“说,我弟弟在哪儿?” 红姐已经彻底惊呆。不仅是她,就连旁边的小容。圆圆张开的小嘴里,足够塞下一只硕大的鸭蛋。 “小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强?” 赵天当然不知道姐姐脑子里的念头。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卖淫女身上。 “不说,我就杀了你————” 威胁间,他还随手从旁边翻倒的椅子上,拧断一截木腿。将锋利的裂口,重重抵在卖淫女的喉头。 几分钟后,神情萎顿的红姐,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门。沿着弯弯曲曲的村中小道,慢慢来到另外一幢隐没在无数灰色建筑中的出租房前。 撒泼、耍狠,是卖淫女的强项。如果必要,她甚至可以把全身衣服脱光,赤裸裸地在大街上胡闹。自己本来就是吃皮肉饭的。换个地点,多几个男人观看,实质上,根本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她不想死。她也很怕死。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么一丁点儿大的孩子,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不仅捏折自己的胳膊,还硬力掰断椅子当作武器。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屈服,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说要杀,就一定会杀。。。。。。想到这里,卖淫女只觉得心惊肉跳。这样的小祖宗她可对付不了。还是把他们带到正主儿那里。让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对付比较好。 毕竟,这小鬼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孩子。 敲门,进屋。。。。。。靠近墙壁小心地站定之后。赵天这才开始打量起屋内的一切。 比起自己居住的小屋,这个房间宽敞得多。其中的摆设,也颇为杂乱。 屋主,是三个男人。也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关系吧!他们都赤裸着上身,腰间随意耷拉着皮带,勉强维系着松垮垮的裤子不至于掉下。 “你怎么又回来了?怎么,舍不得咱哥儿几个?”为首一个身材干瘦的男子,淫邪地笑着,伸手在红姐半露的胸口狠抓了一把。 放肆的举动,丝毫没有引起卖淫女的抗拒。相反,她脸上一直紧张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 “李哥。。。。。。这个小杂。。。小,小兄弟,非得跟我要他的弟弟。没办法,我只能带他上这儿来!” 此言一出。三名男子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望向了旁边的小乞丐。 “我弟弟呢?我来带他回家。”赵天丝毫不惧,直接迎上前来。 “你弟弟。。。。。。嘿嘿嘿嘿!”瘦男人干笑道:“小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胖头虫手下的小跟班儿吧?” 闻言,赵天心内一紧。 胖头虫,就是此前打断自己手臂,管辖所有小乞丐的黑头。这个绰号,也是他在道儿上混的名头。 “算起来,你也应该是自己人。帮里的规矩,只要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让弟兄们挨饿。听说,你们那儿的小乞丐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你和这个小丫头。怎么样,是不是回来一起?哥哥我手底下,倒也还缺人手。” 黑头。又是一个控制乞丐拢钱的黑头。而且,还是黑龙帮的人。 赵天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狠意。他皱了皱眉,冷言道:“我弟弟,究竟在哪儿?” 男子一愣。脸上的邪笑,顿时化为怒色。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找你弟弟是吗?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不过,别说我事先没有警告:入了这道门,看过不该看的东西。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说着,他转身推开内室的房门。撇了撇嘴:“喏,就在那儿。想看,就看个够!” 当小容姐弟冲进屋来,目光扫到床上的时候。赵天那双被黑白之色填充的的眼睛里,刹那间已经变得血红。 婴儿,就躺在那里。只是裹身的襁褓已经不在。那具幼小稚嫩的身躯上,仅仅只剩下了光秃的头颅和裸露的躯干。 双手、双脚、四肢全无。那些本应该与之连接的部位。用渗血的纱布紧紧扎起。柔润的皮肤表面,死一样的惨白。 赤焰,号称魔尊。当年在法界之时,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然而,眼前之景,却也令他不由得猛然心颤。 赵天颤抖着双手,死死咬紧牙关。以神经质般的抽搐,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男子。仿佛受伤的野兽般嗥道:“谁?究竟是谁干的?” 小弟的四肢,被人从中活活砍断。 如此令人发指的残暴行径,仅仅只是为了获取更多的金钱。 赵天曾经听说过:有些地下黑头,为了让手下的小乞丐讨到更多的钱。会毫无人性地将他们的手、脚打断、致残。或者,在健康的活人体内注射瘤菌病毒。以人工方式制造出大块病变的异体。只需断药数月,伤者便会全身溃烂。被脓水和细菌浸透的乞讨者,浑身疼痒难止。带着如此惨状出现在街头闹市,每日里的收入,自然远比普通乞丐高出许多。 从正常部位剜肉。用铁丝紧紧捆绑四肢,造成器官坏死而不切除,最终形成可怕醒目的息肉。故意割取大片皮肤,在裸露的血肉间放上苍蝇卵,使之孵化成为食肉蛆虫。甚至,在小诊所里切取部分肉体,强行装上坏死的四肢。造出多手多脚的“怪物”。。。。。。一件件,一桩桩。只要有利可图,利欲熏心的黑头们,简直丧尽天良。 反正,这些乞丐都是街边抓来。他们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保障。就算是死,也无人对词过问。中国人实在太多了。随便死上几个也算不了什么。何况,还是浑身脏臭,令人厌恶的烂乞丐。 这是最典型的无本生意。黑头们要求的,是在最短时间里弄到最多的钱。如果手下的伤残乞丐不幸因病亡故。对于他们也毫无损失。大不了,再上别处弄几个就是。 小容的弟弟,就是被卖淫女以五百元的价钱卖给了瘦男人。一般来说,从小培养的乞丐较为听话。“手术”的成功率也要高一些。 令瘦男人恼火的是,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婴儿无法接受身体的残害。截肢刚刚结束,婴儿便已停止了呼吸。对于黑头而言,实在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损失。 眼前这一男一女两和小乞丐。令他尤为兴奋。显然,也是填补损失的最好人选。 他压根就没想过别的方面。两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半大孩子,能威胁自己?别开玩笑了。 除了神情紧张的卖淫女,屋子里的成年人,均抱着同样的念头。毕竟,从进来到现在,没人问过卖淫女与之相关的任何话题。而饱受惊吓的红姐,也从未想过:三个大男人,竟然不是一个小男孩的对手。 “死————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一声暴喝,赵天的身形已经如电般掠出。满脑子正盘算的瘦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控制。牵动整个身体,径直扑朝背后的方向。 “咔嚓————咔嚓————” 两道清脆入耳的裂响,使眩晕中的他猛然清醒。定睛看时,却见两个同伴死死捂住喉头。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大片腥浓的鲜血,从他们昂张的口中喷泉般地涌出。一直浸透了整个上身。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男子分明看见: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死扣在同伴的喉间。拇、食指弯曲的虎口,活像两把坚硬的铁钳。生生捏碎他们脆弱的咽骨。 “你,是你干的?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顺着滴血的手腕,男子的目光接触到紧扣在肘前臂端,操纵自己杀人的小乞丐赵天。一种前所未有的胆寒与震撼,瞬间填充了他的全部思维。 杀人,不难。 然而,单单以虎口同时捏死二人。这份腕力,却需要长时间的锻炼以及体内强悍无匹的瞬间爆发力。 被杀者,当然会反抗。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抗拒对方两只手臂的拇、食二指。其中的硬度、韧度、力道可想而知。 一个武林高手想要做到这一点,却也容易。可是,在短短数秒间控制他人手臂。强行改变神经、脉络的运行方向,使之为自己操纵而杀人。这种事情,不要说听过,瘦男人连想都没有想过。 开玩笑!赤焰是谁?那可是当年名震法界,三山五岳黑、白两道修者战战兢兢不得不仰望的绝顶人物。 赵天并不答话。只是冷着脸,揪起男子双手松开尸体。转而朝着一旁被吓得已经说不出话的卖淫女径直闪去。 他根本就不屑回答。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自从走进这间屋子。红姐才有一种稍微踏实的感觉。她甚至想过,今天晚上再也不回自己的住所。就算三个黑龙帮的男人要整夜蹂躏自己。她也心甘情愿。 那个小乞丐,实在令她恐惧不已。 然而,这样的想法,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当看到瘦子在赵天的控制下连杀二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自己死定了。 一股钻心的剧痛,此刻也从胸口蔓延开来。一直扩散到了全身。 一把本应放在桌上的长刃匕首。从瘦子手中死命捅进她的胸口。直至没柄。 “死了。。。。。。这,就是我最后的结果吗?” 恍惚间,卖淫女只觉得自己右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所控制。顺着方向看了看,临死前朦胧的目光,却已牢牢定格在一根普通的竹筷上。 筷头,从瘦子的眼睛狠狠插进。被压力挤爆的球状体内,流溢出一股粘稠的晶液。旁边微小的缝隙里,还隐隐渗出几丝惨白的脑浆。 “小弟,哥帮你报仇了————黑龙帮的杂种们,总有一天,小爷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凌乱的屋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四条尸体。裸露的肌肉与潺潺涓流的浓血,加上内屋躺在床上的残废死婴。使得这里更像是一座可怕的诅咒之屋。 小容早已惊得状若木塑。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死人。 赵天则不然。他小心地在内屋搜寻一番后。从一处隐蔽的角落,摸出几沓百元大钞。随意点了点,分出一半揣入怀中。另外一半,则非常仔细地散撒在尸体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从门板背后拿起一块干燥的抹布。细致小心地擦去一切可能泄露的痕迹。甚至,就连脚底与房间地板的所有接触面都没有放过。 整个复仇过程,他一直一极快的手法,巧妙控制着四人的发声。无论锁喉或是匕首穿胸,被杀四人绝命前的惨叫,丝毫没能发出胸腔。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最后的声音,从阳间带到了地府。 夜,仍旧是那么死寂。昏黄的路灯,也只能隐隐照出两个相互搀扶而行的矮小身影。 沿途,赵天都在紧扣着小容背颈处的咽管。他并无恶意。他只是明白:一个从未见过血的女孩子,在身处尸堆后再离开,会有什么样的过激反应。 回到出租房,关上门,合上窗户。赵天这才松开手腕。满面肃然地端坐在木桌前。 良久,面无表情的小容。突然纵身扑倒在床铺间,用柔软的被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狠命地抽泣起来。 无父、无母,弟弟虽小,却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他就这样死了。死在几个丧尽天良的黑头手上。而且,死得是那样惨。 赵天默默地望着她。从旁边的洗漱架上,拿过一块脏兮兮的毛巾递过。 “姐,你就是我的亲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亲弟弟。谁敢欺负你,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法界的修真者,提倡独行独往。即便男女合籍双修,却也极少鲜见。据说,唯有此般,方可堪破大道,得证上果。 赤焰魔尊,也是如此。只不过,在人间走这一遭。他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自己饿得快死的时候。带着阳光般灿烂微笑的小容,送给自己那半块果腹的馒头。 一饭之德,足以永生回报。 显然,就自己目前的状况来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容,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麻烦。甚至,还是一个累赘。 但是,内心深处的牵挂。却使他有了一丝莫名的感悟。 谁道天生无情才是正果?那无上天尊、大罗天仙、九幽帝王,哪一个不是人生父母养?无欲无望,忘却世间七情六欲才是真?放***狗臭屁!背典忘宗,还好意思以此渡人?真不知道这帮高高在上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都他妈是一群烂心烂肝,没脾没肺的野种! 城中村里的鸡鸣,算的上是发达与落后并存的异状吧!就在此近彼远的一片朗朗鸣叫声中。天,终于亮了。。。。。。 死人,在任何时候,都会引起相当的轰动。 从发现报警,直到闪烁着耀眼红光的警车开进村里。驻足围观的闲人好事者,一直都对此抱有相当浓厚的兴趣。尤其是首先进屋发现死尸的报案者。更是绘声绘色地对周围人群描述着其中的惨状。不时也能引起旁听者一片“啧啧”的惊叹。 似乎,那根本不是在说着人命关天的大事。而是自己的一种炫耀资本,更是用作旁人打发无聊时光最好的故事。 案发现场的初步结论已经出来:应该是彼此间分赃不均,导致互相争斗而死。 这仅仅只是用做安抚村民们的表面定论。至于警局内部的调查卷宗,则是另外一番内容。 |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傻瓜般的行径,叫做————自以为是。 在犯罪的同时,案犯往往会看不起警察。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穿着黑皮的笨蛋。同样,在某些义正词严的警务人员看来,这些自以为是聪明的家伙。何尝不是掩耳盗铃的白痴呢? 城中村里发生的惨案,使管辖该地区的派出所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所有警务人员取消一切休假。区域内的治安巡逻次数,也增加到往日的三倍以上。 据说,死的人,都是黑帮份子。其中,还有一个年纪不过岁把的婴儿。而且,手脚俱被人割断。现场遗留的痕迹并不多。可是检验尸体的法医却认定:单凭死亡男子的身体状况,绝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只手捏死对方。 有人伪造现场?还是死因另有蹊跷? 查!给我一查到底! 一时间,城中村里的居民们人人自危。只是,这场成年人的游戏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赵天姐弟这对小乞丐框进去。一来,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仇杀。二来,两个连十岁都没满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干掉四个大活人? 虽然,死去的婴儿,是小容的弟弟。但是在口供里,小容只声称:弟弟是被卖淫女红姐带走。其余的,自己一无所知。 赵天并非冷血。他只是想用小弟的尸首引起警方的注意。从而把纷争的矛头,直接对准该死的黑龙帮。 他也告诉小容,自己是在偶然机会下,得到一本修炼功夫的密籍。当然,出于安全,他也要把这种强身健体的功夫教给姐姐。 讨饭,练功。。。。。。警方的介入,使得黑龙帮暂时无暇顾及街头的一切“生意”。姐弟俩也难得自在了几天。只不过,赵天没有料到。自己的一切举动,却悄悄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在共和国的流动人员管理问题中。户籍警的存在,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余珏这个名字,看上去像女人。实际上的拥有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 派出所的户籍警,与专管各类案件的刑警不同。他们的日常职能,主要是维护辖区内的居民生活的安定。小至邻里口角纠纷,大至斗殴群架。以及居民户口的移迁,城市外来人员的临时资料整理。所有这些繁琐复杂的事情,都属于他们正常的管辖权限。 如果说,城中村是一个庞大升格化的“幼儿园”。那么,户籍警的存在,也相当于整天和一帮成年化的“小孩子”打交道的幼儿教师。 按照余珏的初衷,本想是做一名刑警。他在警校的所学专业也正是如此。然而,阴差阳错之下。最终却变成户籍管理者。这使他在郁闷之余,倒也有些恨力无处使的感觉。 村子里连续发生的数起案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尤其得知市局专管刑侦的同行们无功而返的时候。余珏的心里,不由得萌生了跃跃欲试的念头。 户籍警与刑警相比,最大的好处,就是地头熟。 胖头虫死的时候,他就去现场仔细看过。并且认真比对过地面油渍与桌面铁钉的相互距离。甚至,还暗中制作了一个外形、体重与死者胖头虫完全一致的模型。结果发现:只要朝着那一方向前倾摔倒。肯定必死无疑。 余珏从不相信所谓的偶然与巧合。他只相信事实,只相信证据。这也是当年在警校学到最有用的知识。 油,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地上。 钉子,也绝不可能正好放在与之相对的角度。 就算因而巧合,二者同时兼备。那么,胖头虫也不是那种看着钉子硬往上撞的傻瓜。白白把性命扔掉。 杀人,需要理由。胖头虫虽然是个令人厌恶的黑头。却也是一条人命。 当天与之同在屋内,拥有作案条件和时间的所有小乞儿。余珏均在私下一一查过。最终,目标的焦点,汇集到了小乞丐赵天的身上。 与死者的争端,事发前一天的饿饭惩罚,暴力殴打的恐吓。。。。。。所有的事件全部联系起来。一根完美的链条,赫然出现。 然而,当日身在现场的所有小乞儿,都异口同声地证明:胖头虫是自己不小心栽倒撞死。与旁人无关。 看着手中整理的材料。余珏只觉得有些发抖。 表面上看,这个小乞丐的确没有杀人。可是,他的杀人动机和嫌疑,最大。 他似乎是在布局。布下一个必死的杀局。让胖头虫这个傻瓜自动往里钻。更可怕的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被杀者与他有关。 区区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拥有如此精明的头脑与算计。。。。。。这,可能吗? 从那个时候起,余珏就开始格外关注赵天。 他并非想要立功。只是觉得:一个孩子,不应该参与阴谋与暗杀。阳光、歌声、学校。。。。。。这些,才是孩子们应该拥有的东西。 虽然,那只是一个连温饱都无法满足的小乞丐。 如果说,这个时候的余珏,在看待赵天的问题上,还有那么一点个人偏颇的话。那么,出租房内发生的三名黑头与卖淫女被杀一案。却使他感到无法遏制的愤怒。 警察的第一要务,是维护法律的公平和尊严。 可是,当余珏第一眼看到内屋床上,那具幼小婴儿残尸的时候。身体里所有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充斥了整个大脑。 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会如此心狠手辣。连一个不过岁把的孩子也不放过。 黑头控制乞丐的事情,此前也有听闻。若非亲眼所见,余珏打死也不会相信:面对一个天真烂漫咿呀学语的幼儿。为了钱,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竟然冷血到了如此地步。 卖淫女的房东、三个黑头的邻居、出租房里的住户。。。。。。都能证明,在与之相关的不同时段。亲眼看到小乞儿赵天姐弟俩,从自己房前或是窗口经过。 余珏敢用自己的脑袋打赌:命案,与这个古怪的小乞丐,肯定有必然的联系。他也相信,只要再努一把力,再深入细致地调查下去。想要找出真凶,其实并不困难。 只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确切地说,他已经丧失了继续调查的所有动力。 就算是这个小孩子真的杀了人。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是为自己的亲人复仇。 如果换了自己,报复的手段,恐怕会比这更加血腥,更加疯狂。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余珏看待这对姐弟俩的眼神。不再像往常那样警惕。而是充满了中年人对小孩子的关心与慈爱。 赵天并不知道,身边有一个警察完成了从“敌对”到友善的转变。 他仍然在继续着每天的修炼。继续乞讨,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捡可以变卖换钱的废品。继续在饭馆的泔水桶里,寻找着可以果腹的食物。偶尔,也会趁着招待们不注意,溜进客人们用餐的地方。在堂倌尚未把那些吃剩的饭菜扫入桶里之前,飞快地爬上桌子将其装满自己的旧饭盒。 这样做,总比在泔水桶里捞取吃食要干净得多。 那晚,从黑头的屋里,赵天总共找到七万元的现金。除了扔下两万用作迷惑警察视线的“道具”。其余的,都被他藏在自己出租房内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这是一笔巨款。能够带来幸福。同样,也能带来灾祸。 赤焰是纵横法界的强者。却不能完全够理解人界的社会规则。但是不管怎么样,“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一个年仅七岁的小乞丐,忽然间拥有如此多的钱。想要不引起周围人群的注意,根本不可能。 在没有获得绝对安全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动用这笔钱。他必须等待。极有耐心地慢慢等待下去。 对此,小容可以理解。她现在已经把所有的关爱,全部投入到这个新认的弟弟身上。为了这份难得的友爱与亲情,她甚至不惜人拼命。 法界之中,最为强大修魔功法。除了赤焰的《天焰决》外,还有一门专供女性修者使用的《寒玉决》。 据说,这《天焰》、《寒玉》二决。乃是法界生成之初,由天地浑沌按照阴、阳两极所化。相辅相成,却又相生相克。一旦修炼到极至,可拥有通天彻地之神通。甚至,改换阴阳,扭转乾坤。 当日,赤焰尚未成魔。游历天下苦苦寻师的时候。偶然间,在法界一处灵山脚下。意外获取了二决。也正因为如此,这才得以在数千年内修成大道。却不想,也因此引来诸多旁人的贪欲。最终,落得个身形被灭的下场。 肉身虽无,神识不损。凭借惊人的记忆,赤焰对此二决,完全可以倒背如流。 人界之中,应该也有法界门派的授徒。不过,若论及修炼实力。却不似法界那般强悍。至少,这《天焰》、《寒玉》二决的名头。知者寥寥无几。 对于赵天来说,小容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目前《寒玉决》的唯一修炼者。 他必须让姐姐变得和自己一样强大。他实在不能接受亲人再次惨死的结局。 弟弟的话,小容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就这样,两个身世同样悲惨的小乞儿,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在芸芸终生之中,艰难而顽强地生存着。 虽然灵识未开,但是做为法界曾经叱剎一时的尊者。赵天对于身边的一切可疑人物,都抱有相当的敌意。他很清楚,在这个到处都是两只脚的老虎与鳄鱼的世界上。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被它们活活咬死。成为果腹的食粮。 不时往来于城中村的余珏,引起了他的注意。 警察,几乎任何乞丐都没有好感。赵天尤为甚之。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被两名警察出卖给恶瘸子的那一天。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现在的他,早已变成一具烂臭的死尸。 赤焰拥有千年的道行。可是,法界却没有“警察”这种说法。 赵天,虽为世人。然年龄不过七岁。加之无人教导,对于俗世的判断能力。也仅仅停留在相当底的阶段。 因此,在他们看来。身着黑白制服的警察,既是世间制度的维持者。也是除了“黑龙帮”外最大的恶人。 如果余珏知道小乞丐的内心想法,一定会当场哭笑不得活活憋死。 修炼,需要时间。 乞讨,同样需要时间。 在无人过问的城市热闹地段乞讨。收入虽然不低,却得整天二十四小时耗在那里。丝毫不得动弹。 赵天和小容对于食物的要求,其实并不高。能够吃饱就成。加之手边还有一笔巨款。因此,每天出门乞讨。也仅仅只是做个样子,掩人耳目。 昆明的天气,不冷不热。“春城”之号,倒也并非浪得虚名。 入夏后,每天半夜或者清晨,总会淅淅灑灑下几点小雨。至天明日出,浸满水渍的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蒸发。那种清凉舒爽的感觉,足以使人心情舒畅一整天。 赵天不喜欢下雨。尤其讨厌清晨的雨滴。湿滑的街道上难以落脚。而且,神清气爽的行人,也不会像往常那样,被闷热折磨得慢慢而行。这相当于老天变相减少了让他们给自己施舍零钞的机会。 连续一周,清晨的阵雨,已经慢慢延伸为连日二十四小时的大雨。这样的日子,根本没有任何收入。 姐弟俩的积蓄,也在迅速减少。以至于,赵天开始不得不考虑:是否应该动用那笔钱,去购买一些必要的食物。。。。。。 很意外,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两个小乞儿在自己出租房的门把手上。发现了满满一塑料袋的食物。 二十个温热的馒头,两包袋装鲜豆浆,还有一小包酱色的咸菜。 赵天非常谨慎。先从村里找了一条狗来喂食。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姐弟俩这才放心大嚼起来。 这些东西,很普通。也花不了几个钱。满打满算,价值不会超过十元人民币。 “一定是某个好心人,看到我们几天没有出去。特意送来的吧!”吃饱之余,赵天这样想到。 尽管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可是小乞丐仍然非常感动。 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门把上的食物,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送食的人似乎知道他们的胃口。总会提前把东西放在门口。使得姐弟俩不至于为食物操心。而且,随着雨季来临。装满吃食的塑料袋里,也慢慢增加了一些适于儿童阅读的书籍。甚至,还有几件简单的玩具。 一个善良、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好心人。 雨季,很冷。“遇雨变成冬”,这是老昆明人对气候最直接的评价。 两个小乞儿的心里,却极其温暖。有人关怀、照顾。在孩子们看来,无疑于一棵能够依靠的大树。 修途,艰难而漫长。 以赵天目前的修为,不过“铭气”中期。虽说体质远比普通人强悍。可就“气”的感悟,却缓慢至极。人间的修者,缺少法界中浓郁的灵气环境。成道,自然缓慢。 不过,赵天对此并不畏惧。 当日莽苍山一战。赤焰肉身被毁,神识也散落四方。那些随身携带的灵物重宝,也纷纷跟随散开的神识流落凡间。除了身边最强悍的炼宝武器“逆鳞剑”,还有数千年来天焰门徒敬供给赤焰的灵丹、异宝、奇巧工物。这些东西,无一不是被法界中人挣抢得头破血流的上上之品。一旦自己修至“筑基”,能够感应到其它神识的存在方位。连跨“结丹”、“成婴”,进至“大乘”。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世间,还有好人。赵天有信心,能够重修大道。 只是,他忘记了一件事情。 |
小容是个女孩。以天道分循,当列阴体。修炼《寒玉决》,也属自然。 无论修仙或者修魔。在启步初期,他们都与常人无异。刚刚开始“铭气”的小容,仍是如此。 这一时期,修者没有丝毫功力根基。常人的生老病痛,他们同样必须承受。唯一的区别,便是能够持之以恒跨过这道坎。从而迈入正途。 很自然的,小容病倒了。 冷热不均引发的感冒。属于极普通的常见病。随便几只小药片,就能轻易治愈。 然而,当赵天走进附近一家药店的时候。却几乎愤怒得吼出声来————这该死的药,竟然如此昂贵! 一瓶不过十数粒的感冒药,价格居然高达数十元人民币。要知道,那可是足够姐弟俩吃上好几天的伙食钱啊! 药,比饭还贵。。。。。。哪有这种道理? 无奈之下,赵天只得回到出租房。抽出一张暗藏的百元大钞。他已经盘算好:必须冒雨出去一趟。找个隐蔽的地方把钱换开。或者,去远一点的药店购买。否则,村中四邻一旦知道自己突然拿出这种大面额的货币。肯定瞒不过那些正在苦苦寻找死亡黑头线索的警察。 令他意外的是,就在他带上一块破烂雨布,怀揣钱钞打开房门的时候。却不由得直楞楞地站在了那里。 一个很大的,捆绑好的塑料包。静静地躺在门口。 包里的东西很多。除了馒头和咸菜,另有一听全脂奶粉、两只新鲜的切片面包、一捆用红色袋膜包装的香肠。最重要的,还有两瓶之前的店里看到过的,价格不菲的感冒药。 他下意识地拿起一瓶小药片,准备拧开倒出。却发现:瓶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信笺。上面写着药品的具体用量和服用时间。还有两张颜色鲜艳的红色百元钞票。 静静地望着这一切,赵天只觉得双手微微有些发颤。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正在他的胸膛里来回汹涌翻滚。令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尽力压制。 男人,不哭。这是赤焰当年横行法界的第一准则。 强者的名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成名魔尊,历数百战。再大的伤,再重的痛。赤焰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即便当日被名门正派联合剿杀。他更是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如今,眼前这包东西。价值不过数百。若以法界任何一物兑换,贵重程度都要超之千万。然而,他却觉得。。。。。。自己想哭。。。。。。真的,很想哭。。。。。。 忽然,楼下的街道。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难不成,是那个暗中帮助自己的好心人,还没来得及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赵天连忙冲到窗前。隔着不甚清楚的毛玻璃,他只看见:一个穿着与警察类似服装的男子身影,正在费力地踏着自行车慢慢远去。 入道,讲究一个“悟”字。 当日在法界,赤焰刚刚获得《天焰决》之时。尚有另外一个修炼宗派门人在场。见之,便要强夺。自知修为不足,难以敌挡的赤焰,只能携宝逃窜。待至修炼大成,功力高涨之后。这才重新上门讨回公道。 那一战,该宗所有门人尽数被杀。望着百余具破碎的尸首,赤焰忽然感到一丝欣慰的空明。那是他的第一次“悟”。由杀戮雪恨萌生的顿悟。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赤焰喜欢上了杀人。 他觉得,追杀那些无恶不作的歹人。上可应天道,下可助自己顿悟。两相皆有益处。何乐而不为?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他永远也不会相信:因为寻常的小事而感动。居然也是“悟”的一种。甚至,这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已经超越了单纯由杀伐之气带来的暴虐。其中,还隐隐有着一丝“杀悟”难以比及的清明。 一道道强劲的气感,从赵天丹田内部的神核之中骤然爆发而出。仿佛天龙入海,以强横无比的势头,顺着神经、血管径直窜向四肢百骸。继而从中散发而开,彻底融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使之增强、活化,产生无法言语的巨大动力。这些突遭刺激,飞快膨胀的细胞。以其特有的方式,把蕴含在其中的能量慢慢消化。最终在身体内部形成一条条反馈而上的能量流。从而,顺延来时的通道。重新返回至腹下丹田。周而复始,循环不已。 “这,这怎么可能?” 赵天混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他清楚地感受到:体内那一道道来回顺流循环的强大能量。正在那已经强化过的肉身,重新塑造成最适宜吸收神识的修炼形态。 这就是“铭气”后期。确切地说,应该是步入修途的关键。彻底脱离常人状态的最末时期。 “铭气”之末,也是“筑基”之初。 惊讶、震撼。决非赵天故意做作。 想当初,赤焰在未得到《天焰决》前。跨越“铭气”直至“筑基”。整整花了五十年的光阴。 如今,却不过几天。。。。。。。巨大的反差,怎能不使他惊喜?怎能不使他铭记?怎能不使他热血沸腾? 丹田里的神核,正在缓缓转动。外表那层被光晕笼罩的融化层,正在慢慢变弱,变薄。包裹在其中的核心,也仿佛被剥落的嫩笋一般。逐渐露出了最为重要的部分。 那是一颗闪耀着润泽光芒,如同凝脂般光滑的奇异之珠。 当年,赤焰发现《天焰决》的时候。与之放在一起的,还有九颗散发着浑厚灵气的圆珠。虽然不知道它们究竟为何物。可是赤焰明白:能够与此如此修炼要决同样归藏在一起的。决非普通凡品。 千年后,就粒灵珠已经被赤焰炼化。蕴之体内,既可加快灵气吸收速度。更可当作法宝使用。一次偶然的机会,赤焰更是惊喜地发现:此珠竟然拥有吸灵引魄之功效。换句话说,若遭大劫,只要能够保有九颗灵珠其一。即便肉身尽灭,自己仍可安然无恙。 此等宝贝,若以天、地、灵三大品阶划分。恐怕就算是法界正道尊者,玉清子手中当属天品下器的“琅琊剑”。也无法与之相较吧! 九粒灵珠,除却一粒用作镇宝之用。其余八枚,皆各保有赤焰一份神识。与之相裹,便为神核。 如今,附于神核之上的神识,已经尽为所用。留下一粒灵珠,足以自保。 默默地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赵天的心里,不由得萌生出想要见见那个隐姓埋名好心人的念头。若非是他,自己又哪里会有这番感悟? 袋子里的药,的确有效。吃过一次沉沉睡去之后。小容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显出润色的微红。 第二天,正当赵天将所剩的吃食,放在锅中热好。并且看着姐姐服下第二次药,正准备出门继续乞讨的时候。身着警服的余珏,和一名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双双叩开了门。 他们的来意很简单————要求姐弟俩填上一张表格。并且,准备将他们送往本市的流动人口救助站。或者是儿童福利院。 赵天和小容冷着脸。极有耐心地听着他们把话说完之后。这才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逐客令。 “为什么不愿意去?难道每天出去要饭的日子。你们才真正喜欢吗?或者,你们已经习惯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根本不想有所改善吗?” 察觉到两个孩子内心的敌意。余珏将满面不悦的街道人员先送出了门。而后,自己再回到屋里,苦口婆心地向姐弟俩劝说。 赵天不是傻瓜。更不是放着大米白面不要,偏偏喜欢捡泔水填肚子的白痴。 他不止一次听人说起过:这两个地方,就算饿死也去不得。 救助站,名字好听。不过,在诸多乞讨者圈子里。还有个为城市管理者不知到的别名————人口倒卖站。 据说,有些年轻的乞丐接受“救助”之后。仅仅吃过几顿简单的饭餐,便已被悄悄卖给一些黑心的矿头老板。成为永远不付给工资的苦命奴隶。 至于儿童福利院,就更可怕。那里每年都有相当数量的流浪儿莫名失踪。据说,是被那些披着合法外衣的人贩子,卖到了共和国的边远地区。。。。。。 诸如此类的说法。仅仅只流传在城市最低层的居民当中。无人外传,更没有人去尝试过验证其中究竟。谁都明白自由的珍贵。拿自己的生命去做实验。。。。。。简直就是昏了头。 赵天相信,面前这个和善的警察,一定不会明白其中的原因。事实上,如果不是昨天看到那个朦胧的背影,他早就把心目中与黑帮划为一类的余珏,直接挡在了门外。 当然,他并不肯定。暗中帮助自己的恩人,就是眼前的警察。 一口气讲了个把小时。余珏只觉得口干舌燥。两个幼小的听者,却是油盐不进。这种状况,换了是谁都会觉得恼火不已。 “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呆在这里没有任何安全保障。你姐姐昨天幸好只是简单的感冒。如果是其它严重的病症,伤寒、肺炎,那你怎么办?”不知不觉中,余珏说漏了嘴。 听到这里,姐弟俩不由得对视一眼。一丝会意的微笑,在他们的脸上逐渐绽放开来。赵天更是当即俯下身来,郑重其事地朝着面前人磕了三个响头。 在法界,这是赤焰知道能够代表内心感激,最真挚的道谢方法。 “别别别!别这样!”余珏显然被吓了一跳。 “叔!总有一天,此恩我会涌泉相报!”赵天却是一脸正色。丝毫没有玩笑的痕迹。 有了这层关系。谈话的气氛,自然融洽起来。 然而,令余珏所料不及的是。两个孩子,仍旧不肯去上述两个地方。他们的态度区别坚决:宁愿饿死,也绝对不会接受所谓的救助。 余珏今年三十来岁。也是一个四岁女孩的父亲。他自认为,在管教孩子方面,多少也算有些经验心得。唯独在这个软硬不吃的小乞丐面前,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凭心而论,他是一个好心人。他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照顾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也很担心,一旦哪天自己不小心,这两个小乞丐,恐怕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带上歧途。 身为一名警察。这种情况,他实在不愿意看到。 “就算你们不愿意接受救助。那么,上学总应该去吧!”良久,余珏换了一种说法:“没有知识,不懂道理。即便你们长大,也难以在社会上立足。叔叔是为你们好,不会骗你们!” 很奇怪,这番在余珏看来恐怕没有什么作用的话。在两个孩子的内心,却引起了阵阵共鸣。 每当看到学校里那些身背书包的同龄人。小容总觉得很羡慕。她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某天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赵天的想法则要相对简单得多。人世的规则与法界不同。既然此生做人,那就必须按照人理行事。上学,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他们一再表示,宁愿用乞讨来的钱交学费,也绝对不会去什么儿童福利院。 这样的结果,余珏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换了别人。恐怕恼羞成怒,根本不会再管两个孩子。可是,不知为什么。余珏只觉得:这个叫作赵天的小乞丐,却给自己一种说不出的稳重之感。尤其是先前那句“当以涌泉相报”,更令他的内心,充满了为人善者的快乐。 回报,他当然不需要。他甚至不相信,这两个孩子长大后还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有这么一句暖人心窝的话。也值。 为善,乃快乐之本。这是余珏一贯信奉的座右铭。 “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去了吧!” 他暗中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也要把这两个孩子送进学校。这也是自己唯一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今后的路,还得由他们自己走。 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余珏的父母颇有资产。警察在这座城市里也属于高收入阶层。以他一人的工资,供养全家都绰绰有余。给两个孩子交上几年学费,绝对不是难事。 几天后,赵天和小容姐弟俩。成为附近一所公立学校的插班生。 上学,是令所有初入此门的孩子,都感到新鲜有趣的事情。只是,这种新鲜感,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淡化、消失。。。。。。 姐弟俩分在一年级同一个班。 比之班里的其他孩子。赵天和小容,均要高出一头。很快,发觉两名新生与自己有所不同的小孩子们。纷纷将其当作了课余前后的谈资笑料。 余珏对此很是担心。也多次找到姐弟俩,反复交代叮嘱。令他惊奇的是:小乞丐赵天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比他还要好得多。 “叔!我明白,他们不过是一群小娃娃。我不会认真。您用不着担心!” 嘿!这孩子。。。。。。 这一刻,余珏甚至有些后悔————如此通情达理的娃娃,怎么不是我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宽慰和放心,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月。 一个下午,赵天到所里找到余珏。声言:今后永远不会再去学校。就算打死,他也不会再进那个校门。 |
余珏没有发火。虽然与小乞丐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很有鉴人之明。也知道:赵天绝对不是那种胡乱否决先前决定,擅自食言的孩子。 插班生,属于学校里的特殊群体。无论以何种方式,何种借口中途插班的学生。多少都会受到班主任教师那么一点点的冷视。 赵天也不例外。从上学的第一天起。他和姐姐小容,都被分配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非但如此,还得忍受来自同学和老师的诸多冷遇。 虽然法界与人界的社会制度截然不同。可赤焰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白痴。旁人讥讽与嘲笑的目光,其中所代表的含意。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中国的教育系统,拥有历数不尽的垢病。从幼儿园到中学,其中的教师,超过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女性。 一句“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似乎是感慨,也似乎是无奈。但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也多。这样的观点,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无从查起,究竟是谁泄露了赵天姐弟身为小乞丐的“秘密”。不过可以肯定,消息的来源,绝对是校方的某位“园丁”。 坦而言之,这种事情也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然而,一旦首先在老师中传开,继而扩大到全班、全校。造成的影响力,绝对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恐怖。 试问,有哪个家长,愿意把自己的孩子,与两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放在一起上课?就算不同桌,仅仅只是同班。相信这样的结果,任何父母都无法接受。 在这个一切都以经济为前提的大时代。钱,是决定一个人身份的最根本象征。一穷二白连吃饭问题都无法解决的臭乞丐,杀人越货的强盗,都要比他们高贵得多。 古人有句话说得好————“骂穷,不骂娼。” 所以,乞丐比妓女更下贱。这就是“现代人类”的道德理念。 一群学生家长,集体找到了校长。声称:要么,给自己的孩子换班。要么,把赵天姐弟撵出学校。如果上述两个要求都拒绝。那么,为了各家的孩子前途着想。宁愿集体转学。 事情,就这样闹大了。 赵天永远也忘不了。坐在自己前排,那个每天中午都要啃光三个“巨无霸”汉堡,每次算术测验都不会及格,浑身圆不溜球的小胖子他爸————一个满身赘肉,外形魁梧彪悍,其实皮下脂肪多得结成板油的老胖子。是用何等蔑视的口气,狂令大喝自己滚出教室。 如果是在过去。这种人,赤焰早就将之活活捏死。再放上一把火,连皮带骨头烧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现在,他也有绝对自信把这个虚张声势的家伙,一顿老拳扁成肉饼。 赵天并没有这样做。仅仅只是铁青着脸,死死咬住几欲挣裂的下唇。昂首阔步走出了教室。他不想给余珏添麻烦。这个警察,是个好人。若是让他为了自己受累。不值得。 不就区区学校而已。不上就不上。又有何妨? “背上你的书包。现在马上回到教室。有什么事情,等我来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记住,要想今后出人头地。就必须回去学习!叔不怕你连累,只要你学好,学进心里。就是对叔最好的报答。” 余珏说话的口气相当严厉。感觉,就像是在教训自己的儿子。甚至,根本就不给小乞丐以反驳的机会。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所里的工作一向很忙。极不凑巧,辖区一处治安点正好打来电话。声称有人打架滋事。要求所里尽快提供警力支援。 小乞丐的脾气,极为倔强。认定的道理,绝对不会轻易更改。 余珏的话,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更不要说主动回到学校去上课。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派出所余珏的办公桌前守候着。等待想要与之再次争辩一番。 这一等,就到了半夜。而户籍警余珏,也再没回来过。 他死了。 一把长约两寸左右的匕首,捅穿了他的心脏。 城中村里发生的斗殴事件,起因,简单得实在不能再简单。 村口,邻近城市的主要街道。自然也要相对热闹一些。在这里设置一个自行车临时停放场地。既可归整乱摆乱放的车辆,又能解决几个下岗职工的生计问题。 停放车辆,收费其实并不高。每次一毛钱,足够你把车子从上午八点,一直放到半夜。 一名外来的务工者,却因为拒绝支付这小小的一毛钱。与看守车场的收费者大打出手。甚至,还叫来一大帮亲朋好友。扬言:要把车场彻底砸烂。 说到底,这钱,他不是不想给。若非车场管理员带有对外来民工的诸多偏见。语言上少却几分令人难堪的讥讽。这事,根本就闹不起来。 人,都有尊严。即便是生活在社会最下层的民工也不例外。愤怒之下,身强力壮的他,几拳就把傲慢的收费者砸翻在地。 敢打我?好好好!你个乡巴佬穷棒子。等着,看老子不叫人收拾你! 叫人是吗?好!你叫,我也叫。俺们乡下人有的是力气。亲戚朋友兄弟姐妹也比你们城里人多得多。想打?老子奉陪?这些年超生的大笔罚款,也不是白交的。。。。。。。比人多,你他妈行吗? 等到余珏和一干增援警察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两帮人的口角已经发展变成械斗。仅有几根橡皮警棍的收费者一方,显然不是手持钢管、铁铲的民工对手。为首几人,已经被打得混身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住手,立刻放下你手中的武器————” 警察的威慑力,使得打红了眼的民工们一震。被愤怒与狂热支配的头脑里,多少也恢复了那么一点点冷静。然而,骨子里天生不服输的倔强,使得内心深处被压制太久的报复感。瞬间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妈的!警察跟他们是一伙的。这些杂种只会帮着城里人欺负咱们。抄家伙,打死他***————”突然,为首者的一声招呼。打乱了现场刚刚略有平定的秩序。混乱,再次掀起。 民工对于法律所知不多。加之千百年来流传的那句“法不责众”。使得他们天真的以为:就算事情闹得再大,只要参与的人数够多。自己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局面,再次陷入混乱。 余珏没有佩枪。更不会动手以暴制暴。他只能尽力劝说、阻止。并且,把那些斗殴中的伤者,送上救护车。 一个满面鲜血的车场管理者。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见状,余珏连忙闪身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尾随其后的民工。义正词严地劝说对方放下武器。却不想,已经逃上救护车的管理人员见机可乘。转身摸出手边的橡皮棍。恶狠狠地照准一个正要转身的民工头上拼命砸下。 “被打了半天,也该老子还手了————” 突然的变化。使得民工们无比愤怒。搀扶着被打的同伴,他们再也不相信警察的劝说。而且,这些身穿黑白制服的家伙,立场已经改变。他们不再是中立者。而是不折不扣的敌人。 当一把匕首,从背后一直刺穿前胸的时候。余珏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还在平伸双臂,阻挡着冲击救护车的人群。。。。。。 赵天姐弟俩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钟。 散发着浓重来苏味的特别护理室内,静静地躺着一具被白布掩盖的人形。虽然环绕摆放在其周围的各种电子仪器,仍在闪烁着颜色各异的荧光。却已和它们服务的对象彻底中断了联系。 余珏已经不需要抢救。也永远不会再用到它们。 那一刀,直接捅穿了心脏。杀红了眼的凶手,甚至还丧心病狂地将刀刃在其中死命来回拔转。 担架床边,一个中年妇女,一个显然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孩。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她们是余珏的妻子、女儿。心酸不已的小容,只能走上前去慢慢安慰。 死者其余的家属,正在赶来的途中。 赵天,静静地站在床前。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将覆盖尸体的被单拉下。他要见余叔最后一面。 笔挺的警服上端,余珏那张宽厚温和的脸庞,早已变成一片灰白。紧闭的双眼,微微张开的嘴唇,渗透出寒彻身骨的冰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叫赵天。对吗?” 一名混身血污的警察走了过来。面色疲惫地看了看不解地小乞丐:“我和余珏,是一个所里的同事。老余临终前,有句嘱托让我一定转达给你。只是,话的意思,有些奇怪!” “哦?”赵天心中一动。 “老余说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他都知道。那些人,的确该死。。。。。。不过,他也说了,要你放弃仇恨,好好做人。而且,永远也不要给他报仇!” “不要报仇?” 赵天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夹杂着莫名悲怨的愤怒,顷刻间已经被沉重的哀伤所取代。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余叔知道,胖头虫、卖淫女、黑头。。。。。。都是我杀的。可是,他并没有抓我。反而多加照顾,还帮我交了学费。 非但如此,临死前。还叮嘱交代,不要帮他报仇。。。。。。到了那个时候,他仍然还在担心我的安全。仍然还在我的将来考虑。。。。。。。 好人啊———— 赵天混身颤抖着。死死咬住下唇的齿边。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渍。 “扑嗵————” 双膝并拢,以最虔诚的方式跪倒在担架床前。满面肃然的小乞丐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庄重。 “叔!我答应你。我会上学。也会出人头地。皇天在上,此誓言若有违背。我赵天必将重陷畜生界。永世不得脱解!” 说罢,他丝毫不顾旁人眼中诧异的目光。双手平伸至胸前交合在一起。神情决然地望着床上余珏冰冷的尸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俯身、弯腰,将自己的额头,与坚硬的瓷石地面重重碰撞。 沉闷的撞击声,一道又一道。 所有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这个小乞丐是不是疯了?怎么趴在地上把头磕个没完。就算对死者再感恩。三跪九叩,也算得是极重的大礼了吧? 九九八十一叩。这是法界最隆重、最庄严,任何宝贝都无法替代的礼仪。赤焰一生,还从未向谁行过这样的厚奠。 有人上前劝阻,却被赵天猛然甩开。小容忍不住想要搀扶,却也被弟弟眼中冰冷的目光所吓退。 医生、护士、警察。。。。。。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摒住呼吸。百感交集地看着他,默默无语地完成这种特殊的拜祭。 八十一个响头磕完。赵天的额前,已经血流满面。 站起、转身、走至满面惊疑的余珏妻女跟前。小乞丐的身影,连晃都没晃过一下。 “姨!叔去了。有什么难处,您招呼一声。我赵天必将马首是瞻,责无旁贷。” 所有的人,都觉得这孩子好奇怪。 这些话,是一个孩子能够说出来的吗?恐怕,即便是一个成年人,也绝对不会以如此绝决的口气,做下如此郑重其事的承诺吧! 奇怪归奇怪。小乞丐的话,任何人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那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为自己的承诺作出保证呢? 这年头,空口白话大口马牙的人多了。想不到,连个孩子也会如此做态。。。。。。唉。。。。。。 旁人讥讽的目光,赵天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第二天,学校的门前,赵天姐弟俩的身影。依然准时出现。 “小杂种,你***不是不来上学了吗?警告你,如果你敢迈进这教室一步。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狗腿————” 出言恐吓的。正是小胖子的老爸————魁梧壮实的老胖子。 他和一帮放心不下的家长,大清早就守候在学校门前。只有亲眼看到赵天姐弟俩离开学校,他们才能彻底放心自己孩子的学习问题。这也是为人父母之常情。 姐弟俩没理他。径直走入教室。坐在自己桌前。 明显的挑衅行为,使得一干家长,顿时怒火沸腾。 “安静点,马上就要上课了。”见状,赵天站起来,朝着家长群冷哼一声:“谁影响谁,还不知道呢!你们就能保证自己的孩子绝对聪明优秀?你们就能保证他们学习成绩比我好得多?哼哼哼!今天,正巧有两门功课当堂测验。孰是孰非,咱们比比看就知道————” 很不错的提议。也有绝对的说服力。 在家长看来,能够代表学校教育水平高低的。莫过于试卷上的红色分数。一百、六十、零分这些其实不具备任何意义的数字。在他们的眼中,却相当于自己孩子是否优秀的唯一判别标准。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学好?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同桌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如果当真能够门门功课考一百。就算是个小乞丐。。。。。。哪又何妨? 一年级的语文、算术。几乎没有什么难度。测验下来,姐弟俩的卷头上,赫然都是鲜红的“100”字样。 一场逼人退学的闹剧。就此终止。除了嘴上兀自还在骂骂咧咧的老胖子。再也没有谁对姐弟俩有过任何疑问。 “等着,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怎么样才算真正出人头地。” 望着逐渐散去的父母们,小乞丐只觉得内心的怒火正在慢慢升腾。他最恨被人瞧不起。如果不是余珏临终前的嘱托。他恐怕当场就已经把领头的胖子撕成一堆烂肉。 “叔,您放心。我永远都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会活出个人样让他们看看。我也会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知道:轻视,是要付出代价的————” |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有人宁愿付出千金,只为换取片刻光阴。而有人却大把挥霍,丝毫不会顾及其中的价值。这也算是人界中,最为古怪,最为混乱的价值理念吧! 九年,几千个日月。足以将垂暮的老者送进坟墓,使新生的婴儿变成活泼的少年。更可风云际动,反转乾坤。人类的智慧与社会的高度文明,使得新的奇迹,正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慢慢兴起。同时,更会在潜移默化中,悄悄改变历史的进程。 昆明市第X中学。一所省级重点完全中学。尤其是这里的高中部。能够进入其中的,不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精英,便是家世显赫,背景高深的上位者后代。 赵天姐弟,就属于第一种类型。 以全省中考第五、六名的分数入校。这样的学生,绝对是任何教师都喜欢,会多加“照顾”且“优待”的对象。 培养好一棵好苗子,相当于三年后的高考种子选手。也意味着清华、北大这些名校之中,提前预留了一个位置。 当然,作为学生的栽培者。园丁的知名度、在学校内的受关注程度、待遇的高低,自然也会上升一个档次。 这些,都是后话。 余珏的死,对姐弟俩的打击极大。赤焰属于那种一诺千金的人物。答应的事情,几年下来,绝对没有任何违背。 也正因为如此,赵天这才得以发现:人界的校园,其实远比法界的学堂更加有趣。 在法界,修炼者的实力,就是一切。 在人间,知识就是力量。科技就是未来。 这是两个观念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是不管怎么样,生存,依然属于第一要务。 身在课堂中认真听讲的赵天,第一次发现:余珏临终前要求自己上学的嘱托。实在意义深刻。 就算身具强横的功夫,拥有无上神通之能。在人界,不过是个普通的匹夫。只有那些接受高等教育,具有智慧性、超前性思维的学界精英。才是人类社会进步的主导。 一个街头搬运货物的民工,力气肯定要比整天坐在电脑面前的白领大的多。一拳下去,足以将对方打成肉泥。可是,只要拥有一把灵巧的手枪。局面,当场就能得到改观。 这就是力量与智慧的对比。 赵天第一次接触枪械这种东西。还是通过电视的帮助。一部动作大片里,街头血肉横飞的枪战画面。将他深深吸引,彻底震撼。 法界的人,从来都看不起人间的任何物件。认为,那不过是奇淫技巧,无用的花哨。 枪这种东西,赤焰此前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简直无法想象:从那根粗黑短棍里喷射出来的子弹,竟然拥有如此强大恐怖的杀伤力。当日天下正派剿杀莽苍之时,如果自己拥有这种武器。又何惧玉清子这条老狗的紫煞天雷? 修炼一件功能类似枪械的法宝。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赤焰无时无刻不想报仇。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付出一切。 一个尚在小学阶段的孩子,想要通过课本接触到有关枪械武器的知识。当然不可能。科学是讲究循序渐进,需要多种学科相辅相成的东西。语文算术考个双百,只能震慑普通的凡人。对于自身实力的提高,其实没有半点好处。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赤焰忽然发现:自栩智慧高绝的他,在人界,根本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大白痴。 不错,你能算计杀人。也能依靠法力控制别人杀人。从而将自己巧妙置身于事外。但是,物理、化学、电脑。。。。。。这些代表人类文明顶峰成就的东西。无一不使他感到震撼、惊讶。最后,彻底痴迷于其中。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赵天就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浸润在知识的海洋中。拼命吸收每一点可以转为自己所用的“营养”。那种恐怖的速度,即便人界中天资最聪颖的学者看了。也会瞠目结舌。 一本八开大小,厚达上千页的《物理探源》,小乞丐不过两天就已看完。这种速度。。。。。。简直和电脑有得一比。 法界,是一个除了修真,再也没有任何旁左学科的世界。如果不是亲临人间,赤焰至死也不会知道,“物理”这两个字,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除了一些最基础的部分,《物理探源》中超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内容。他根本无从理解。更不可能知道牛顿是谁是甚?一帕斯卡的压力有多强?万有引力法则,又是什么玩意? 赤焰的记忆力极强。想当初,刚刚发现《天焰》、《寒玉》二决的时候。若非强行记下其中的内容,他也无法轻易逃脱对手的追杀。更不会拥有日后的无上成就。这种强大的脑力技能,在肉身毁灭之时,被他潜藏附带在神识之中。自然,如今也为小乞丐赵天所拥有。 小学六年,有一半的时间,赵天都在城市的各个书店、图书馆中渡过。人类文明从亿万年前蒙昧的起源状态,直到科技发展迅猛的现代。其间所有具备相当知名度学者的著作。都被这个看上去丝毫不起眼的孩子,尽数浏览。而且,全部牢记在心。 各个独立学科之间,可以融会贯通。就好像数学中的诸项定律,与建筑、工业制造、商业等方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赵天虽然暂时无法理解太过高深的科技。但是,知晓初等代数,从而明白一幢房屋从规划到建成的理论依据。这样的举一反三,其实并不困难。 金钱至上的社会,人与人的相互歧视,已经是非常普遍的社会问题。一穷二白,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背景的赵天姐弟俩。理所当然会受到某些势利教师的白眼。可是不管怎么样,专心育人,鞠躬尽瘁的为人师表者。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值得称道的人物。 一名教授地理的专科教师,成为小乞丐的第一位启蒙者。 根据面相识人,是赤焰的强技。依靠辨识对方的面皮骨胳,从而断其善恶、清其棱角。识人心、查人体。这也是法界流传在诸多修者间,却并非人人都可精通掌握的最微妙功法。 观相,实际的用处并不大。而且,观察的条件,还必须受到天时、地利等诸多限制。准确率一般仅有半成不到。与其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做这些无益之算。还不如老老实实坐下来潜心修炼。以期早日得成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