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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卫公子
作者:夏门,更新时间:2009-1-6 11:54:00,完成字数:859506
 
 

 
第一卷 少年事 第一章 懒人的新生
 
 
    安邑卫家乃是河东望族世家,初兴于西汉景帝时的丞相、建陵侯卫绾,世代居住在代之大陵,其裔孙卫暠,东汉明帝时,因为精通儒学将他从代召至河东安邑,并卒葬在这里,命他的子孙就以这里为家,居住在安邑.成为河东乃至整个大汉的世家豪门。无论声望还是地位,在士族之中亦是举足轻重。
  
    而此刻,作为卫家小公子,快满四岁的卫宁却在槐树之下,托腮而坐,保持着思考者的姿势维持了数个时辰。
  
    “公子……公子!”伺立在侧的丫鬟轻声呼唤了半天却未见他有任何回应,顿时大急,“小公子又开始变成这样般模样,怎么办,怎么办,对了,找夫人!”
  
    想到这里,丫鬟焦急的转身寻找卫家主母而去,而此刻的卫宁浑然未觉,却还依然保持着那个模样。
  
    “呃……让我仔细想想。我记得我是下班回家,然后太困,呃,接着有辆车开了过来,最后,醒过来就变成了一个小孩。而这个小孩的名字也叫卫宁,恩……也不象是做梦?”卫宁终于有了动作,掐了掐手臂终于再次确认并不是在做梦,苦恼的挠了挠头,喃喃道。
  
    “孩儿!你到底是怎么了?给娘说啊!看着你这样为娘心里真是……呜……”此时庭院里急来一名华服妇人,一把将卫宁搂入怀中,低声泣道。
  
    “唉,没想到,穿越这样的事情也落到了我的头上,老天!我好不容易摆脱那个倔老头,不过在图书馆里混个清闲职位,想平平安安的等到退休,拿点退休金,闲时看看书,弄弄棋谱而已……呜!我靠……”
  
    卫宁想着想着却发现妇人太过焦急将他搂进怀里,险些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半天终于探出脑袋,看着妇人红肿的眼睛,郁闷的想道,“而且还莫名其妙得了个老娘,虽然我妈过世得早,也记不得她的模样了,但是……哎呀!算了,先应付过去再说吧。”
  
    终究卫宁还是叹了口气无奈道,“惊扰母亲担忧,孩儿其实并无大碍,只是最近思考一些问题罢了。”
  
    卫宁原本是现代某图书馆里的一个管理员,他的母亲在他初记事时因为一场意外而过世,家里就剩下一个军队出身,脾气火爆的老爹相依为命。呃……这样说应该不对,应该说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其实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平平安安的活到老死,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混吃等死,懒散度日。不争气的德行也没少挨他老爹打,而且整天骂他玩物丧志,收集的棋谱图书也不知道被扔了多少。
  
    但事实上,小时候的卫宁其实拥有非比寻常的活泼,对于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异常的好奇心,尤其因为父亲的缘故,对于军事战册更是爱不释手,在儿童的时候就让他的父亲充满了欣喜,指望他长大成为一名卫国军人。
  
    可是,母亲的一夜亡故,似乎让年幼的他不堪承受,从此便终日浑浑噩噩。
  
    成年之后,卫宁也找过无数工作,却没有一个让他称心,最后,终于还是在市级图书馆找到了现在的职位。不用花费太多精力,而且有藏量丰富的书籍可以随意阅览,一盏香茗,一页书香,这个工作让卫宁觉得非常满意。
  
    那日下班回家,长时间的阅读让头脑极端疲惫,加上已经蔓延到骨子里的散漫,根本未察觉到迎面而来的轿车,结果当然是悲惨的……待到卫宁醒来却成了河东卫家的小公子,一个和他拥有着相同名字的孩子。
  
    听到卫宁终于有了反应,妇人脸色微喜,却又急唤道,“我儿,这几日来,你常对物发呆,到底有何心事,可与为娘道来,郎中曾言你天生体弱,切不可轻易出房,要是……要是……”
  
    话语间卫宁眼见妇人又有泪花闪现,急忙止道,“母亲不必烦扰,孩儿自知便是。孩儿不孝,劳得母亲如此担忧。”
  
    “我儿知道就好!切不可再如此,有何事只与娘讲便是。来人!带公子回房!公子如有不妥切记急报我来。”妇人上下查探了卫宁许久,终于还放下心中大石,微嗔道,接着对身边丫鬟细细吩咐道。
  
    “是!奴婢知道了!小公子,请随我来。”丫鬟应了一声,对着妇人行了一礼,伸过手来牵着卫宁白嫩的小手,向着内院走去。
  
    进了房间,卫宁挥退丫鬟,独自趴在床上仔细想道,“虽然没搞清楚年代,不过看这个样子穿越到古代是肯定的了。,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成了这个样子,我只是想悠悠闲闲的度过这辈子,难道这么小小的心愿都不给人满足吗?靠!不过,还好,至少不是穿到原始社会……恩?让我想想,现在是古代,卫家是名门望族,我是卫家公子,那么,貌似只要不遇上朝廷震荡,局势动乱,衣食也就无忧了?也就是说……老老实实的过完这辈子肯定是没问题的了!呵呵,原来情况也没有那么坏嘛,如果穿到乞丐身上哪可惨了……”
  
    想着想着,卫宁慢慢的傻笑了起来,“哎……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穿都穿了,难道还能回去么?哈哈,也好,现在可以放心的天天睡觉,天天偷懒,对哦,现在我才三岁,想干嘛就干嘛……”
  
    不得不说,卫宁本身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家伙,很快就想通了这点,也就放下心情,决心融入这个新的世界,继续他混吃等死的伟大志愿。
  
    “不过,还是要先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朝代,好歹以前也看过不少史书,军册,先弄明白这个时代有没有什么天灾人祸,有的话,能躲远点就躲远点,或者先制定个计划,只要不把火烧到我身上随他们去折!悠悠闲闲的混过这辈子吧。嘎嘎……怎么感觉好困,恩,先睡一觉再说……”想着想着,眼皮按耐不住慢慢垂下,甜甜酣睡过去。
 
第一卷 少年事 第二章 有客来访
 
 
    日子匆匆过去,卫府上下都隐隐觉得那个年少的小公子似乎有了什么改变,原来的卫宁虽然身体虚弱,可毕竟还是小孩心性,即使是卫府主母三番五次的训示,整日却还是时不时喜欢到屋外嬉戏。
  
    可自从上次莫名其妙的整日发呆,现在的卫宁在卫府所有人的眼内却完全没有以前的活泼,每日常常是睡到日晒三杆,而且平常几乎再也不嬉闹游戏,整日不是睡眼蒙胧便是哈欠连天,甚至有时候坐着也能睡着,保持跪坐的姿势一觉数个时辰,让卫府所有人无一不是啧啧称奇。
  
    如果不是卫宁还是整日咳嗽连连,身虚体弱,卫府所有人几乎都怀疑这个小公子还是不是本人。
  
    根据卫宁丫鬟的小道消息称,粗略估算这个小公子每日花在睡觉的时间上最少也有七八个时辰,除开吃饭以外的一些闲杂事,卫宁平均晃动四肢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
  
    而这个小公子似乎这段时间只有一次眼皮是完全睁开的。
  
    那次卫宁突然向下人问到当今圣上的帝号,被告之四年前东汉孝恒帝驾崩,新帝登基改元建宁的时候,卫宁的眼睛蓦然瞪成铜铃,呆立半晌,小脸也胜过苦瓜,让下人们莫名其妙。
  
    不管怎样,卫宁一天懒散的模样又急坏了卫氏主母,眼看这个小儿子整天无精打采,完全没有小孩应有的表现,心中忧虑,又怀疑他患上了什么毛病,前前后后也不知请了多少郎中,却又让卫宁哭笑不得,“不是说我身体天生虚弱要多多静养么?而且记忆里,以前这个老娘不是经常不许出去玩么?现在我不是在天天静养啊……更何这个身体的确是弱了点……咳…………又开始咳起来了。”
  
    事实上,这数个月来,卫宁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大致情况,似乎已经不能用天生体弱来形容了,能想像吗?走上一小段路身体就虚汗淋漓,脚步虚浮,这又让卫宁大为恼火,不过想到以后估计也没什么要大展手脚的地方,以混吃等死为目标的卫宁却也释然了,好歹他现在也是个豪门公子啊,以后出门还不是八台大轿,用得着自己动手动脚么?
  
    然而最让他受不了的却是那三天一味的黑色液体,据说是某个名医专门为他虚弱身体而开的偏方,卫宁第一次闻到那股苦药味道几乎昏阙过去,当场就跳开想逃。
  
    对于小孩这种天性,卫母当然是满面含笑,连哄带骗,当然,穿越过来的卫宁怎么可能吃这一套。
  
    结果卫母大怒,为了儿子的身体健康,强令身边丫鬟架着灌了进去,卫宁这才清楚的明白到现在自己是三,四岁的身体,还且天生虚弱,手无缚鸡之力,别说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仆,就是那些纤纤细骨的丫鬟奴婢也可以一只手摆平他,虽然以前也是个头号懒人,但好歹头上有个暴虐老爹盯着,自小身体还算结实,现在连个丫鬟都可以将他摆平,这让生在军人家的卫宁无比悲愤。
  
    结果是,三天一味药,一灌吐三天……
  
    这日,卫宁刚睡醒过来,撑了个懒腰,左右呼唤丫鬟,眼见无人,晃悠着爬起身来,隐约间听见整个屋外下人来回走动的响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卫宁探出窗外,左右张望,眼见下人们四下忙碌,忙好奇的招呼一名家丁唤道,“你们在忙什么?弄得这么大动静,吵得我都无法入睡了。”
  
    家丁看着卫宁不满的小脸,陪笑道,“今日老爷吩咐我们多做布置,似乎是老爷旧友前来访客,小的们不知惊扰公子,实在是罪过。”
  
    “旧友?父亲哪位旧友需花如此周张?”卫宁偏了偏脑袋,愕然道。
  
    “听闻是蔡家先生,公子此刻切莫再贪睡,老爷或许等会就回召唤呢。”家丁恭敬答道。
  
    “哦,知道了……你们去忙吧。”卫宁挥了挥手,家丁告罪一声退下了。
  
    “恩?蔡家先生?卫家在河东的权势可不一般,能作为老爹的亲友,看样子也有了不起的地位,嘿嘿,去看看,到底是谁……说不定是哪个三国名人咧。”卫宁想了想,爬起身来,晃悠着向着大堂走去。
  
    还未到大堂,卫宁就听到他那新任老爹爽朗的笑声,鬼鬼祟祟的探头进去。
  
    只见大堂内,卫父华服端坐主席,热情的和下首一儒雅文士交谈着。
  
    卫宁仔细打量了下,下首那儒士,虽然一身素服,朴实无华,但冉冉长须,面如冠玉,全身散发出一股书卷气息,显然胸中饱藏群书。
  
    “伯喈世兄,为何驾临寒舍也不知会一声,招呼不周切要多多见谅……”
  
    “贤弟见笑了,为兄受乔太尉之召此去洛阳,过道安邑随兴而来,何需如此慎重。不过,白驹过隙,去次幼侄满月酒宴相见,邕也已许久未见贤弟矣。”
  
    “洛阳?”卫父愣了愣,随即大笑道,“哈哈,那要恭喜兄长了。”
  
    与卫父不同,一边偷听的卫宁目瞪口呆,“蔡家先生……蔡邕?三国名儒,蔡文姬他老爹?”
  
    “唉,何来恭喜一说,去岁之祸,朝中忠良尽被牵连,为兄此去也是应太尉大人之邀,前往府中任长史一职,望为国锄奸,为党人洗去污名。圣上自登基以来尽被奸佞所蔽,唉……可怜李大人忠心为国却落得身首异处……”听到卫父贺语,蔡邕显然并未高兴,眉宇间浮现浓浓的忧愁,苦笑道。
  
    “兄长不必过于担忧,当今圣上即位不久,想必未谙帝王之道,一时蒙蔽小弟想来定是那群宦官所为,但朝中多贤良,圣上岂能久受人所惑?有兄长这般忠君为国之人,想必定能为国锄奸,清君侧,正朝纲!”卫父看着蔡邕愁苦的样子,也低声劝解,话音忽转,笑道,“你我兄弟相聚,不可再言国事,你也知道卫家已经多年不干预朝政了,兄长难得来我府上,切莫轻走,多住上几宿也让小弟尽尽地主之谊!”
 
第一卷 少年事 第三章 早夭之象?
 
 
    东汉时期有名的两次党锢之祸卫宁是知道的,恒帝时期第一次党锢之祸牵连数百学士,虽最后赦免却也冤死无数忠良之士。
  
    建宁元年,灵帝登基大将军窦武密谋诛除宦官曹节,侯览,却遭泄密反被灭门,二年,侯览等人诬告张俭结党,图谋社稷,曹节趁机将上次党锢者也牵连进去,以李膺为首的数百党人尽被捕死于狱中。
  
    一直到后来,曹鸾再次上书请求解除党锢,惹灵帝大怒,反将曹鸾拘死于狱,又下诏各州郡,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全部罢官禁锢,波及五属,这就是第二次党锢之祸。
  
    也就是说,卫宁现在所在的建宁四年其实正处在这段有名的黑暗时期。
  
    “为国锄奸?嘿,恐怕再过几年就要因为谏言忤逆了灵帝被放逐咯,换得十二年的流亡,最后还因为替董卓收尸而被王允弄死。可惜他女儿蔡琰,历史上也说是个倾国美人,却嫁给了卫仲道那个短命鬼,不到一年就当了个寡妇,最后还被虏走匈奴,好像又是一个十二年,可真巧了。”
  
    “哎,可惜,可惜,要是学我一样多好,能不干就不干,也免得烦事缠身。不过,话说回来,卫仲道那个短命鬼也真够衰的,有艳福却没命去享,嘎嘎,说不定就是因为老婆太漂亮了,天天XXOO,过劳而死吧……”卫宁听得仔细,一边恶意的胡思乱想,神游物外,一边为自己的志愿而洋洋得意。
  
    “不过,灵帝在位的时候就是黄巾之乱的年代,然后就是三国军阀混战,,也不知道会不会烧到我家里来啊……烦恼啊,烦恼……此时刘备,曹操还有孙坚他们也应该出生了吧……恩,是不是应该先和他们搞好关系,尤其是曹操,貌似北方是他的地盘咧,对了,还有袁绍,虽然最后挂掉了,但是也统治了北方几年。”
  
    “嘿……我想这么多干嘛,到时候战火也应该不会波及到我,三国时期豪门望族只要不和那些强势军阀对着干,一般财产生命什么的都会得到保障,只是黄巾军就有些麻烦,哎,算了,还是回房继续睡觉喽。啊……!”想着想着,卫宁讪笑了下,回身晃悠悠向着自己房间而去,却未想到身体陡然一虚,惨叫着扑倒门外。
  
    “靠……疼疼疼……”卫宁郁闷的爬起身来,揉了揉白嫩的手臂,龇牙咧嘴叫唤道。
  
    “何人在门外喧嚣?!”这时候卫父威严的怒声适时而来,卫宁瘦小的身板顿时一僵,悻悻然回过头迈进门槛,低着头的小脸通红,走到卫父身前,迎身拜道,“父亲,是孩儿……”
  
    毕竟偷听被逮着,任卫宁脸皮多厚也还是有些火辣,偷偷瞥眼望向蔡邕,只见他悠然自得,面带含笑盯着他。
  
    无奈间,感觉胸口一闷,卫宁忍不住又再咳嗽起来,刺激得眼泪也险些流出来。
  
    “为何在外徘……哎,我儿不在房内好生修养,何故到处走动,适才有无大碍?”卫父瞪了卫宁一眼,刚想怒斥道,却看到卫宁满脸尘灰,咳嗽连连,顿时心里一紧,怒色乍散,急将卫宁抱在怀前,问道。
  
    “咳……”卫宁勉强止住咳嗽,看卫父一脸关怀,心里一暖,略微不好意思道,“孩儿正是知道父亲在此招待贵客,前来参拜伯父,却不想身体不支,跌倒门外,并非故意搅扰父亲和伯父叙旧。”
  
    话闭,卫宁转过头来,对着蔡邕行了一礼,道,“宁儿听父亲多提伯父乃是当世名儒,胸藏万卷,心中慕名久矣,所以迫不及待想一睹伯父尊颜,望求伯父指教一番。今日一见,伯父翩翩书香,举止行为皆是大家风范,令侄儿好生敬仰。想必伯父也不会责怪宁儿急见伯父而惊扰父亲和您的过失了吧?”
  
    卫父看着卫宁镇静有礼的表现颇为惊讶,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孩子有如此表现。一边蔡邕仔细上下打量了卫宁一番,眼睛闪过一丝惊奇和赞许,蓦然抚掌大笑道,“好贤侄,小小年纪便知礼数,懂变通,不愧为卫门子弟。既有此心,伯父岂能加怪与你?不过想必贤侄心里对我胸中一本旧书并未有多大兴趣吧,哈哈,来,来,让伯父好生瞧瞧,自贤侄满月相见以过去三岁矣。”
  
    蔡邕一边笑道,一边对卫父道,“贤弟好福气,贤侄童龄便知书达理,举止言行皆有名门之风,贤弟有子如此当无忧也!想我三十而立却还未有子嗣,为兄还真羡慕贤弟。”
  
    卫父愕然间听到蔡邕的夸赞,眉间浮起一丝喜色,笑道,“哪里,兄长世之忠良,所忧所虑皆为国家,岂是我这般市侩之人能比。莫说子嗣,他日兄长膝下成群可别让小弟羡霎才是。”
  
    卫父顿了顿,瞥见一边又开始无精打采的卫宁,轻轻将他扯到身边,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愁叹道,“我这个孩儿,唉……兄长有所不知,郎中曾言,这孩子天生体弱多病,贱内自诞下他后,病痛不断,风寒暑湿皆不能适,近来又莫名其妙走神发呆,虽然身体似乎渐渐有所好转,可却依然弱不禁风……唉,我夫妻两人遍访河东名医,也无人能治……我不愿他将来能闻达于诸侯,但求他能平安成人,为我卫家继承香火足矣……”
  
    听到卫父的话,蔡邕明显有些惊讶,转过头看着卫宁,愕然道,“贤弟莫急,大汉万里疆土,定有能人妙手,我观宁儿非平凡之像,命中定能逢凶化吉。”
  
    卫父苦笑道,“多谢兄长吉言,只是,哎,也罢,天意岂是人所能逆,若上苍要亡我卫家这独子,也是天意。”
  
    蔡邕张了张嘴,再想劝道,却看见卫宁苍白的脸,摇了下头,叹息了一声。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四章 拜师
 
 
    蔡邕本是受太尉乔玄相招,前往洛阳任职,途中折道前来卫家,却不想卫父执意挽留,扭不过卫父的盛情,蔡邕终究碍于情面也就暂留在卫家。
  
    对于洛阳之行,蔡邕知道祸福难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故友,而那日卫宁以三岁幼龄而表现出的沉稳知礼,聪慧有智,又引起了蔡邕的极大兴趣。于是,蔡邕修书差人送达乔玄府上,言明暂延行程,暂时在卫府小住起来。
  
    对于蔡邕的留住,卫父心里十分高兴,连忙将别院专门出,而且再过一两个月也就是卫宁的四岁诞辰,蔡邕身为大汉名儒,如若能够成为卫宁的启蒙恩师实在是再好不过。
  
    当然,卫宁并不知道父母那点算盘,只是有点纳闷,为什么那个家伙还不走,不是说要去洛阳当官吗?而且,为什么他和我的房间隔得那么近,念书就念书,还非念得那么大声,那么吵,叫人怎么睡觉了!
  
    卫宁的抗议是无效的,卫父卫母充耳不闻,反而看着卫宁面红耳赤惊喜连连,以为儿子终于开始绽放活力了。
  
    卫宁无奈,只能悻悻的晃回房间,看着蔡邕的房门磨得牙龈刺响。
  
    几日来,每次听到那文绉绉的念书声,卫宁胸闷的频率更高了,气得咳嗽连连,睡觉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碍于蔡邕毕竟是他的长辈,卫宁只能有苦自咽,当然不敢跑到蔡邕那里撒泼。琢磨了几天,卫宁实在受不了蔡邕的朗朗书声,终于爬起身来,晃到蔡邕的门外。
  
    正欲敲门时,诵读之声蓦然消散,换做悠然琴音,卫宁举起的小手也急急止住。这时他才想起,蔡邕在历史上除了文采,他的音律更是一绝。
  
    历史上并未有多少留名琴师,蔡邕正是其中为数不多的一员,焦尾琴的由来也正是出自于他。
  
    蔡邕所弹的曲子卫宁当然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古时的曲谱流传到现代的并没有多少,更惶论卫宁是个五音不全的人才。
  
    声音本没有任何感情,嵇康曾言“声无哀乐论”,但是人却可以赋予声音感情,尤其是一个琴奏名家,至少在卫宁耳中蔡邕所奏却有种浓浓的哀愁,悠扬的琴声,曲调低缓,道尽沧桑。
  
    忧国,忧民,亦或忧家?卫宁心里也慢慢升起一丝不忍。
  
    东汉末年朝廷动荡,局势黑暗,百姓无以为家,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皆是常事,加上十年以后即将到来的黄巾之乱,更是让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大汉王朝不堪重负,分崩离析,进入了三国乱战。
  
    卫宁只是一个懒人,胸无大志,只是想平安度过这一生,至少当他得知现在所处的朝代时从未生出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
  
    可是,当蔡邕的琴声触动他的心的时候,他还是不可思议的产生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摇了摇头,卫宁徒劳的放下小手,叹息着往回而去,琴声嘎然而止,蔡邕的声音飘然而出,“是贤侄吗?伯父可等你多时了。”
  
    卫宁愕然回头,门房大开,蔡邕含笑看着卫宁,只是那眉间还有未曾散开的愁虑。
  
    卫宁无奈,恭敬的行了一礼,至少,面对着这样一个为国殚精竭虑的文人,卫宁是打心眼里佩服,“宁儿打扰伯父奏琴雅致,还请伯父见谅。”
  
    “无妨!贤侄所来之由我也尽知,只是没想到贤侄的耐性尽是如此之大。哈哈!来,进屋来说。”蔡邕笑道,随后指了指屋内,径直入内。
  
    卫宁进到房内,恭谨的跪坐在蔡邕的身前,事实上,卫宁很难理解为什么古代跪坐会是一种礼仪,这样别扭的姿势很难让卫宁感到舒服。
  
    檀香缭绕有种清香的味道,一老一少对立而坐,蔡邕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让卫宁感觉十分别扭,“不知伯父唤宁儿有何训诫?”
  
    “哦?哦……呵呵,再过一月你也该四岁了吧?”蔡邕恍惚蓦然惊醒,笑问道。
  
    “恩,是的……可是……”蔡邕问得卫宁莫名其妙,正想找个借口溜走,蔡邕却挥了挥手继续问道,“宁儿将来有何志向?”
  
    卫宁一愣,不明白蔡邕到底为什么有此一问,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宁儿无甚志向,只愿父母安康,无祸临及足矣……”
  
    当然,他并没说自己的志愿就是混吃等死,那要是蔡邕多嘴,还不被他老爹骂死,熟不知,他现任老爹正是这么希望的……没办法,已经被他上任军队里的那个老爹给弄出阴影了……
  
    蔡邕微微一笑,赞许到,“自古百善孝为先,宁儿有此心当为大善!只是,伯父却是问宁儿自己有何志向?”
  
    卫宁低下头来,扭扭捏捏的不知该怎么回答,却听蔡邕猛拍额头道,“是了……贤侄不过四岁,何来志向一说。哈哈,也罢,也罢……伯父问你,可愿随我识文断字,学孔孟之道?”
  
    这一刻,蔡邕才真正把卫宁当做一个孩童,不知为何,在大堂一见,卫宁给蔡邕就有一种淡漠人生的的感觉,似乎眼前那个苍白瘦弱的人影并不是一个孩童。也正是这一点好奇让蔡邕暂时留住在卫家。
  
    “宁儿愿意……”卫宁看着蔡邕殷切的眼光,无奈拜倒在他的身前,有气无力道,心里却暗想,“鬼才愿意咧,也不知道你触怒灵帝的时候会不会牵连到我家,另外,我不想读书,我只想睡觉……”
 
第一卷 少年事 第五章 启蒙与离别
 
 
    《礼记,内则》记载:“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喻。六年,教以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
  
    古时四到五岁正是初知礼,懂应答,能识字的年纪,相比于普通子弟,豪门世家的孩子一般要求更为苛刻.
  
    但是随着朝代的延伸,这也渐渐没有多少人遵循,不过显然卫家还是很重视下一代的培养,不管卫宁百般抗议,结果也只能乖乖的爬到蔡邕的房内听训那传说中的诗经。
  
    自古神童大皆是三岁出口成文,语惊四座,相比之下卫宁还算普通.
  
    至少……那一卷卷密密麻麻的篆书书简对他来说犹如天书,对于一个只会简体字的现代人来说,篆书的难度对于卫宁无疑还是太大。
  
    卫宁就很奇怪,人人穿越都带有传说中的金手指,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自己穿过来却成了反的,一行十目,过目即忘……
  
    但是有了“努力”终究还是换得了回报,一,十,士这样简单的文字,卫宁还是能够识得……不管卫宁的懊恼,蔡邕却给了他很高的评价.
  
    四岁孩童多是贪玩年纪,能在短短一月之内初懂文字在当时已经算是聪慧通达了,这也让蔡邕对卫宁的未来更加期待。
  
    当然,唯一让蔡邕异常不满的,就是卫宁每次学文的时候总是睡眼蒙胧,哈欠连天,上午教导的文句下午居然能够忘得干干净净,这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瞪目吹须,最后只能归结为卫宁还是一个贪玩的孩子,与其他孩童一样无心向学。
  
    对卫宁的训诫却更加严厉了,按他的话说,卫家世代名门,子弟岂能如此散漫。
  
    只苦了卫宁,最喜欢的睡觉时辰落得半斩不说,还得承受蔡邕孜孜不倦的教诲,连连后悔那日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要蔡邕来当老师。
  
    世上有光阴似箭,卫宁却觉得度日如年,一个月的时间慢慢过去,太尉乔玄连连作书相召,任蔡邕怎样自傲也无法再敢相拒,只得向卫父告别,前往洛阳。
  
    蔡邕的离去对于卫宁无疑是天大的喜讯,更是破天荒的早早起床,跟随着父亲与蔡邕饯行,他一定要亲自确认看到那个老家伙消失在他的眼睛里。
  
    车驾前,卫父从仆从手中接过酒樽,举杯把盏,“兄长此去洛阳当要小心谨慎,如今朝中奸佞当道,宦官横行。恕弟直言,兄长过于刚直,朝中不比乡野,泥潭重重,恐有所失。然以弟之见,当联合朝中有志之士,徐徐图之,万勿操之过急,望兄长切记不可意气用事……”
  
    “贤弟所言为兄记下便是,唉,也不知今日一别你我兄弟何时才能再见……”蔡邕苦笑一声,慢慢饮尽杯中浊酒,将铜樽递给身边仆从,仰头看向天空,眼神渐渐深邃,接着道,“世间无常,为兄亦知此去祸福难料,但,若奸佞不除,留此残身又有何用!”
  
    黄沙飞扬,吹起点点尘粒,卫宁不知为何眼睛有些涩痒,蔡邕原本修长单薄的身体在他的眼里似乎渐渐高大起来,那背影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悲壮。
  
    忽而蔡邕将视线放在卫宁身上,眼含笑意。卫宁瘦小的身板顿时又是一僵,左顾右盼,只见卫父同样威严的看着他,只得悻悻上前,行了一礼道,“月来,伯父的教诲让宁儿受益匪浅,本想再多伺奉伯父许多日子,无奈伯父有事,让侄儿好生可惜,只愿他日能再受伯父教导,侄儿在此祝伯父一路平安……”
  
    “呵呵,莫要强辩,我想你心里当是万分欢喜吧……现在我要走了也没人再劝你读书了哦,不过,切莫高兴,我已经早嘱贤弟替你请好了先生,哎,你本天生聪慧为何总是淡薄散漫?来,这里是伯父所藏之书,待你他日翻阅。”蔡邕苦笑一声,从仆从手上接过几卷木简,放到卫宁面前。
  
    卫宁看了看父亲,后者点了点头,只得哭丧着脸伸出小手从蔡邕手上接过书简,话语间更有说不出的痛苦,“呜……多谢……伯父好意……宁儿铭记于心……”后半句已是咬牙切齿,心里也不知道暗自骂了蔡邕多少遍,刚才升起的那一点崇敬早已烟消云散。
  
    “恩?宁儿为何如此伤心?”蔡邕看着卫宁哭丧的模样,大感不解,问道。
  
    “宁儿是感动伯父走了还送这么一份‘大礼’给我,感激涕零……”卫宁哆耸着头恨声道。
  
    “哈哈,自古赠书皆为美事,宁儿无须如此。他日,贤侄有空定要来洛阳寻我哦。”蔡邕显然没能听出卫宁的不满,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对卫父拱手道,“贤弟不必再送,他日还有再见之日,况且宁儿身体受不了这般风尘,且回吧。”
  
    “既如此,那愿兄长一路安全!”卫父看了看卫宁,也不再拖沓,直接拱了拱手,对蔡邕道别。
  
    马架飞驰,扬风起沙,只待那影子渐渐消失在视野,卫父这才抱起卫宁走上卫府马车,只是他觉得怀中这个儿子似乎越加无精打采,有气无力了……
  
    蔡邕走后,不论卫宁怎么不愿意,终究他也知道现在的身份是士族豪门,为了门楣知书达理还是必须,况且以后也不可能整日睡觉度日,闲来翻翻书籍也算一件趣事。
  
    于是乎,卫宁也终于提起精神开始了他的启蒙之路……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六章 蔡文姬和卫仲道
 
 
    “哈……恩……”撑了一个懒腰,懒洋洋活动下手臂,卫宁慢慢的转醒过来。无意间碰到了身边那卷木简,那是数年前蔡邕留给他的论语。
  
    “现在是光和元年,也不知道蔡伯父怎样了。不过以他的耿直脾气,想必得罪宦官也是早晚的事情……也罢……历史终究不是我一个人能轻易左右的……何况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其实对于这样一个乱世,远离那个腐败黑暗的朝堂对于他这样一个文士来说或许是一种更好的选择,毕竟他不是一个当政客的料啊。”
  
    卫宁将书简放在手上随意的摊开,却并没将心思放在上面的文字,只是自言自语,“哎,我想那么多干嘛,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想改变他的人生也没有那能力,何必自寻苦恼。”
  
    卫宁自嘲的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捧起手中书简阅读起来。
  
    “公子!”这时,卫宁的丫鬟绿萼焦急的跑进房内,看着悠哉自得的卫宁急道,“公子,老爷叫奴婢唤你前去书房!”
  
    本来好不容易收起心情,静下心来看书的卫宁,被突如其来的叫唤惊了一跳,放下手中书简不满道,“是不是父亲又要我去先生那里了?不是还未到时辰么?”
  
    绿萼是卫宁的贴身丫鬟,也是他十岁时卫母特意挑选服侍他的丫头。
  
    对于这样一个腐朽,动荡的社会,人,也不过只是一件物品而已。
  
    流年祸事,朝廷暴征豪敛,司隶一带平民多不堪重负,绿萼一家也是承不住苛捐杂税,不得以向北方迁徙,她的父母本是打算投靠在晋阳的亲戚,却不巧半路生疾无钱医治,为了一家生计,最后只能狠下心来将绿萼卖入卫府。
  
    卫母看她眉清目秀,性格乖巧,与卫宁年纪也相仿,便将她送于卫宁做贴身丫鬟。
  
    初进卫府的恐惧和悲伤在接触卫宁许多日子也渐渐淡去。卫宁无论怎样,毕竟也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脾气禀性还是柔和,对待下人也还算不错。
  
    甚至,绿萼还有些庆幸能够进入一个好的人家。
  
    “不是!老爷似有要事,恩,奴婢看老爷似乎心情十分不好,适才还见老爷摔坏了几盏茶杯呢……公子小心,切莫顶撞老爷……”绿萼笨拙的晃了晃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只得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呵呵……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小心什么!不过,听你说来,似乎父亲此刻非常气恼?父亲本性平和,一般不会动怒,到底是什么事呢?”卫宁笑了笑,转而暗自皱起眉头,半晌,对绿萼说道,“恩,好了,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等到卫宁来大书房的时候,只见卫父看着手中的书信,握绢的手也连连颤抖。
  
    卫父眼见卫宁进房,铁青着脸将手中的文绢拿给他看,也终于明白是什么事情让卫父如此动怒。
  
    不久前,蔡邕上书谏言弹劾宦官,于外和司徒刘邰有隙,其叔蔡质又与杨球有矛盾,最后内外陷害诬告,终究双双被捕入狱。若不是中常侍吕强为人正直,力劝灵帝为蔡邕开罪,不然也只能冤死狱中,不过最后还是被下诏流放到五原安阳。
  
    卫宁看着手中书信默默不语,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刚才才想到蔡邕,此刻就收到他被流放的消息。
  
    幸而蔡邕被流放的五原靠近河套,一路正要过道安邑,卫父决定去探望蔡邕,也叫卫宁好好准备一下,随同前去。
  
    虽然他知道过一年蔡邕就会遇赦得脱,不过看着父亲满脸铁青,卫宁也只好应下。
  
    黄沙飞扬,官道上一簇军马,护送着一辆囚车缓缓而行,车中所囚赫然正是蔡邕,枯瘦颓丧,没有一点当年的风采气度。
  
    旁边一妇人蓬头堕面,步履蹒跚,显得异常疲累,却时不时望向囚车中的蔡邕,关切之意不言而喻。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不停哭闹,急得妇人连连安慰。
  
    借着卫家的名威,护囚官兵不敢怠慢,卫氏父子很容易见上了蔡邕。引队小校更是讨好的将左右官兵驱散,自己也拾趣的退到一边,不过碍于律法依然不管擅自解开囚车。
  
    “兄长……唉……你受苦了!”看着满脸倦容憔悴的蔡邕,卫父一时哽咽不知从何说起。
  
    “唉……邕已是戴罪之身,贤弟何苦徒劳奔走。”蔡邕长叹一声,神情复杂,看着矗立在一边的卫宁露出欣慰的笑容,“七年了,我还一事无成,反落得问罪朝堂。咳咳……呵呵,贤侄不想已经这般大了。”
  
    “若不是兄长当初教训得当,我儿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模样。恩?兄嫂怀中可是兄长千金?”卫父这才注意到蔡妻怀中女孩,虽面容消瘦,略微蜡黄,但是却掩盖不了灵动清秀的模样,大眼玲珑,好奇的看着卫氏父子。
  
    “恩,正是贱内诞下的孩儿,来,琰儿,快叫叔父。”蔡邕疼惜的看了一眼女儿,深感愧疚,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也不会连累家人跟着受苦。
  
    小女孩听到父亲的话,乖巧的对着卫父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叔父,那玲珑标志的小脸让卫父大感喜欢。
  
    “好,好,好!来,宁儿快来见过伯父。”卫父笑了笑,,忙对一旁木然的卫宁唤到身边。
  
    卫宁心里早知蔡邕这次流放不过是虚惊一场,在一旁只觉得百无聊赖,不过听到那小女孩就是将来大名鼎鼎的蔡文姬时,浑身精神一震,眼睛里亮起绿幽幽的狼光,一扫刚才的颓废,死死打量起她来。
  
    不过一只才两三岁的小罗莉,显然提不起他的兴趣,看了几眼就又开始变回病恹恹的死相。
  
    听到卫父的叫唤,卫宁只得乖巧的对着蔡邕行了一礼,这时又听到他老爹对着蔡邕说道,“兄长此去五原,路途坎坷,不如让侄女寄住在我府上如何?”
  
    蔡邕神色微动,想了半晌,终究叹息一声,“多谢贤弟美意,邕乃待罪之身,蔡家一门因我一人而皆受牵连,此乃皇上旨意,安敢取巧而脱身……若被他人知晓,却是连累贤弟啊!”
  
    看着蔡邕决然的脸,卫父神色一黯,董卓之乱前,汉室还是有着莫大威严,尤其是皇帝亲旨波及家属的罪过,及时卫家权势再大,也不敢私下违背。
  
    看了看一旁又开始神情委靡的卫宁,又看了看乖巧可人的蔡琰,卫父心中一动,向蔡邕道,“兄长,我有一不情之请……兄长有女,不若结我两家秦晋之好如何?”
  
    蔡邕脸色大变,忙道,“贤弟这可怎生使得,非是邕自傲,贤弟乃河东望族,邕此刻乃待罪卑贱之身,怎能如此!”
  
    卫父摇了摇头,毅然道,“兄长此言差矣,蔡卫两门本世代交好,你我又兄弟相称,我岂是那势利小人!莫不是兄长嫌弃犬子笨拙呼?”
  
    蔡邕闻言身体一颤,激动道,“贤弟你是何苦啊……唉……既如此,邕安敢不从君意!”
  
    自古朝堂受罪之人,莫说好友世交,即便是亲戚血亲皆是远远避开,生怕沾上半点关系受到波及,卫父这番作为难怪让蔡邕心里一阵感动。
  
    但,卫宁此刻已经目瞪口呆,木然当场,脑袋犹如雷打,嗡嗡直响,“,老爹这是什么意思?订婚?童养媳?蔡文姬是我老婆?有没有搞错?她不是应该嫁给卫仲道那个短命衰仔吗?”
  
    还未反应过来,卫宁耳朵里又听到卫父的声音,“宁儿曾受业于兄长,现也已十岁,既然今日兄长在此,也不待他成年,今不若兄长再为他取一表字吧!”
  
    “也罢……既然贤弟不嫌弃,为兄再推让也太过失礼,恩,贤弟可觉得‘仲道‘二字如何?”
  
    “仲道?卫仲道!……”卫宁一听,顿时两眼一黑,霎时脑血上涌,胸口忽然一阵烦闷,只觉得呼吸也有些困难。
  
    当即连咳数下,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怪不得我家和蔡邕老头那么亲近,怪不得老子身体那么虚弱,原来老子就是那个短命鬼!”
 
第一卷 少年事 第七章 李儒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毫无理由的看破生死,对于卫宁这样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求生的渴望更加强烈。
  
    卫宁那日因为病患加震惊突然吐血昏阙,卫父惊慌之下与蔡邕草草告别,连忙叫下人将他送回府中。
  
    安邑一带所有稍有名气的郎中几乎全被请来,卫宁几日来依然迟迟不见好转,卫母整日已是以泪洗面。
  
    等到卫宁转醒过来却几乎没有任何生气,木然而彷徨。
  
    “卫仲道,河东卫仲道,哈……那个只活了二十四岁,才娶了蔡琰不到一年就咳血而死的衰人……若不是沾上老婆的光,史书上或许连那几个字迹也会被抹去……为什么我就偏偏是他?难道就这样死掉吗?”
  
    “不行!我是才死过一次的人,我不能就这样死去,对了,他是咳血而死,是病,三国里还有华佗,还有张仲景,还有董奉,只要找到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有生机!”
  
    在卫府所有人眼中,原来那个整日里懒懒散散,无精打采的小公子在一次吐血之后,莫名其妙的性情大变。
  
    每天在庭院里上蹿下跳,做着奇怪的姿势,只是他的身体太过不堪,活动没多久,就脚步虚浮,大汗淋漓,但是每一天却诡异的坚持下去,这在以前,卫宁没有毅力的德行已是卫府上下皆知的事,只要稍微累点他都会立马撒手不干。
  
    而从那次开始,每三天的苦口汤药卫宁也再也不反感而想方设法的逃避了,虽然知道那不一定会有用,但是现在关乎他小命的东西,此刻却也马虎不得。
  
    私底下,卫宁无数次要求父母寻访华佗和董奉,卫父卫母虽然奇怪为什么这个从没迈出家门的儿子会知道这些事情,但终究还是四下派人寻访,可是数年来却迟迟没见消息。
  
    恍惚间已是数年,在这几年里卫宁不停的锻炼,身体也勉强有所好转,只是从出生而积弱的病体却不是那么容易根除。
  
    十六岁的少年,远比常人瘦弱,苍白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即使俊郎的外表却也要大大折扣。
  
    六年来,卫宁总是生活在恐惧中,浑浑噩噩度日,生怕哪日就吐血挂掉。
  
    三国大乱已经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了,现在他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即使去年三国乱战的始作俑者董卓被封为河东太守,驻兵安邑在他心里也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三国之前的汉末,依然是士族掌握权利的时代,普通的地主豪强依然被普遍士子所瞧不起,甚至连寒门子弟也羞于他们为伍。
  
    董卓本是西凉偏远地方的豪强,但也只是一方土豪,没有悠远的家世,也没有显赫的名望。少年时就常与羌人结交,相比于卫家这样一个大汉士族名门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粗鄙的暴发户而已。
  
    当然,董卓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想要在河东这样一个靠近中原京师的地方扎下根来,第一个要拉拢的便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而卫家当然就是首选。
  
    与大多数士族一样,卫父从心底对董卓这样的土豪还是充满蔑视。无论董卓几番派人前来送礼请宴,皆被推托,私底下也曾数次说过污辱董卓的话。
  
    对于董卓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的武人来说,几次羞辱之下当即大怒,几乎当场派兵想要将卫家拿下,可在他的女婿李儒的劝解下终究还是咽下心里那口怒气。
  
    “主公初来河东,根基不稳,河东卫家乃是名门望族,岂能轻易开罪?如今朝中动荡,大将军何进联合朝中大臣与宫中宦官势成水火,卫氏一门在士子中素有名望,且天下士子皆附于大将军一党,主公如若轻动,岂不是轻易踏入党派争斗之中。主公此刻当急收羌氐之众,掌陇西,凉州之地,以为根本,徐图河东之地,静待朝中变化!”
  
    “几番升迁,实则削主公兵权,如今主公借口羌族未平强留河东,又未让陇西之地。朝中已对主公起疑,万不可再有疏忽!以儒观之,如今朝中混乱才是主公博弈之场,主公当明投大将军何进,暗结张让等阉党,两方渔利,减其戒心,然,不可轻易投身入内,他日,西凉已平,得羌氐之兵,陇西之地,羽翼已丰,退可坐拥一方,进可以兵锋谋权!”
  
    董卓闻言皱了皱眉头,怒气未平道,“话虽如此……可是!那卫家匹夫实在欺人太甚!”
  
    李儒道,“主公,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欲破天下,此小辱受之又有何妨?”
  
    董卓无奈,继续道,“那卫家既小觑我等,此河东之地又该如何收服?”
  
    李儒略思半晌,阴沉道,“我闻卫家有儿,名宁,字仲道,现年十六,而天生有疾,体弱多病,然卫家只此一子,其父其母疼爱有加。名门士家多望子孙有功名在身,不若……主公举其为河东孝廉,以示诚意?再辟其为主公幕僚,则卫家之心可收,河东之地可定也。”
  
    董卓大笑道,“哈哈,此计大善!”
  
    李儒又道,“然卫家如若拒不应举,便要用强,则此计当大打折扣。主公当再遣人暗中结识卫宁,使之自投主公麾下,若此子应辟,卫家亦无话可说!卫家之名在士族中举足轻重,主公他日阻力当得大减。”
  
    董卓点了点头,“贤婿所言甚是,不过派何人前去为好?”
  
    李儒想了想,拜道,“不如我亲自去走上一遭吧。早闻郎中蔡邕曾大赞此人,如若有才,对主公更有大益!”
  
    “好,好,有劳贤婿了!”董卓应下,不过心里却嗤之以鼻,现在的豪门子弟能有多少真才实学。
  
    卫宁忽然脖子一冷,有种被毒蛇给盯上的感觉,左右看了看,觉得没什么不妥,这才晃悠悠的踏上马车,对车夫道,“去安邑卫家酒轩!”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八章 西凉局与离家
 
 
    有道是借酒消愁,前世卫宁那老爹就是个酒坛,连带着他也给种下了嗜酒的基因,而且这个基因也忒牛B,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上面,穿越的时候居然也跟着带了过来。
  
    前番年纪太小,自己也不便讨酒来喝,等到年纪大了一些,心痒难耐,在卫父默许下,终于可以开怀畅饮,不过……三国的酒精度数实在太低,第一次品尝卫父所谓的珍藏,给他的感觉就是,酸酸甜甜就是我……差点以为是果汁饮料。
  
    卫宁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英雄豪杰那么牛B,动不动就是几坛几坛的牛饮,这种淡如水的饮料想醉倒人的确很难。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现在卫宁身边成天就带着一个小葫芦,里面都是陈年佳酿,也不管卫母三番五次劝阻,卫宁依然我行我素,不过为了身体着想,卫宁也不敢饮多,只是偶尔还是忍不住多喝几口,毕竟那么一葫芦低度酒根本就解不了谗。
  
    今日正好喝完,便吩咐下人备车出去买酒,这几乎也是每日的惯例。
  
    “公子,你呆会千万别再贪杯,若让老夫人知道又要怪罪……而且饮酒伤身,公子为何总是克制不住……”摇晃的马车内,绿萼怯生生的提醒道。
  
    “呵……不会,不会,我就是去打上一葫酒就回来,呃……最多在那坐上一会……怎么会贪杯呢,况且,你不说,我不说,母亲又怎么会知道呢?公子我可是海量,区区一点小酒又怎能伤我身体?”卫宁笑了笑,连忙止住眼看又要开始罗嗦不停的丫鬟。
  
    这个和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孩此刻也是亭亭玉立,虽不是花容月貌,但也是娇小可人。
  
    只是卫宁总觉得这个丫头似乎收到了卫母的秘密指令,成日来劝来劝去,弄得卫宁每次都是头皮发痒。
  
    东汉朝廷多动荡不安,党派之争,外戚与宦官之乱时有发生,败者无疑是祸及全家。
  
    卫家先祖有感于政治险恶,慢慢的远离朝堂,投身经商,以至于到卫父这一代卫家已是富甲一方,而卫宁要去的酒轩也正是卫家的产业。
  
    酒轩小厮早看到卫家马车,殷勤的将卫宁引到三楼靠窗雅座,从这里可以看到安邑大道,人来人往,风景上佳,而这个位子也几乎已经是卫宁的专座。
  
    “还是老样子,三碟小菜,温三壶小酒。”也不理会一边阿谀奉承的掌柜,卫宁挥了挥手,吩咐道。
  
    伺立身边的绿萼小嘴一撅,似乎又要劝阻,卫宁无奈转口道,“呃……算了,两壶吧……恩?不是吧?两壶都不行?好,好,就一壶……对了,将我葫芦装满!你去忙你的吧,不必管我,生意要紧!”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从绿萼手中接过葫芦,慢慢退下,又仔细向小厮吩咐清楚,不几时,酒菜便准备妥当。
  
    绿萼不情不愿的将卫宁身前酒樽斟满,又劝解道,“公子说好了,只此一壶,再多奴婢只能告诉主母了!”
  
    卫宁耸了耸肩,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再答理丫鬟,卫宁将视线放到楼下街道,人群汹涌,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只是这热闹的深处,到底又有几人是真心欢喜。
  
    正如自己,虽然每日淡薄臃懒,心里对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却是整日提心吊胆。
  
    一饮而尽,喳吧了一下嘴巴,却感觉没什么味道,卫宁郁闷的嘟囔起来,“慨当以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唉……有酒胜似无酒,有忧无法忘忧!”
  
    “小曹哥愁没有人才,老子愁哪天突然挂掉,靠……”卫宁自嘲了一下,又一口饮完刚斟满的樽中黄酒。
  
    “好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卫门酒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却不知卫公子有何所虑?”
  
    卫宁循着声音看去,那是一个青衫文士缓缓向他走来,腰挂配剑,消瘦修长的身形是这个时代大部分文士的特点。两撇山羊胡贴在唇边,配合上那股阴沉的眼神,让卫宁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此人正是李儒。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冲撞公子,不知我家公子喜欢清静吗?”绿萼上前一步,大斥一声。却让李儒身边两个壮汉怒目相向,上前一步,气势一出,吓得绿萼俏脸霎时雪白。
  
    “呃……绿萼!退下!”卫宁挥了挥手,斥退绿萼,接着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先生,婢子无礼,切勿见怪,若不嫌弃,移架畅饮一番如何?”
  
    三国时期腰挂佩剑是一种身份的体现,如是文士,定是有权位在身,不能轻易得罪,又或是击剑游侠,也是亡命之徒。
  
    看那文士身边近侍,五大三粗,也定不好惹,可怜他两行排骨,到时候惹恼人家,被打了那不要躺上几天?况且……似乎这个文士是专程来找他的,刚才已经失礼在先,他们也定不会轻易离去。
  
    李儒摸了摸唇边两撇山羊胡,微微一笑,“无妨,公子有请,在下敢不从命?”
  
    只是那微笑,让卫宁更觉得毛骨悚然。
  
    卫宁微微侧目看得清楚,那两壮汉走路虎虎生威,左顾右盼,小心谨慎,右手不离腰间武器,身体外掩盖不了的森冷杀气,定然久经战阵,而且还是属于精兵禁卫那种。
  
    而这个文士腰间玉带不似平常人可佩,浑身也有种掩盖不了的上位气息,身份也定不寻常。
  
    再加上一口道出自己身份又主动相谈,绝对不是外面游学士子。
  
    卫宁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卫府似乎经常有人礼来而被卫父所拒,听闻正是去年上任的河东太守董卓派人送的,想到此处,卫宁脑中已有定论,等绿萼不情不愿的将李儒身前酒樽斟满后,也不等文士开口,淡然一笑,“不知董太守有何事寻我?”
  
    卫宁其实已经知道这次巧合的原由,但依然明知顾问,他实在是怕牵扯上身,一怕麻烦,二怕和董卓沾上关系。
  
    李儒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依然是阴沉一笑,拱手道,“公子果然好眼力,在下李儒,现充岳父大人幕僚。”
  
    李儒?那个乱国之士!
  
    卫宁举杯的手忽然一抖,险些洒将出来,他虽然知道董卓目前迫切需要得到河东士族的支持以立足,却没想到眼前这个阴沉的家伙就是那个一人之谋而将董卓推上高位的李儒。
  
    事实上在他心里,李儒绝对是和郭嘉,贾诩同一个级别的人物,若不是后来董卓因为一路畅通而日益骄横自满,不听他言,或许天下大势就没有袁曹之争,也没有三国鼎立了。
  
    一把火,烧干洛阳,让反董联军自乱阵脚,各自攻伐,等他日关东诸侯元气大伤之时,若董卓再出关中,天下没有人可以挡得住,也不可能再一次联手抵挡。
  
    同时,这个家伙在三国里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毒士贾诩都远远比不过他,不计名声,也不计他人性命,只求利益,甚至连皇帝,太后也敢杀。
  
    这样一个家伙阴狠家伙找上自己,恐怕不好推托,实在太麻烦了!
  
    卫宁冷气一抽,慌忙一口饮尽杯中黄酒,止住心里的震撼,冷静下来道,“原来是董太守智囊李儒大人!宁不过弱冠之龄,无名无望,无才无德,实在不知有什么事情有劳先生亲临!”
  
    “哈哈!公子过谦了!安邑谁不知公子饱览诗书,素有贤名,更博得酒公子的雅号?想郎中蔡邕一代名儒曾提到公子也是赞不绝口!”李儒微微一笑,小赞道。
  
    卫宁皱了皱眉头,自己几乎足不出户,哪可能有什么贤名?看这丫的这次找上自己,肯定是在老爹那吃了鳖,从自己身上下手了,哎,卫家在河东树大招风,哪路军阀来了,肯定都是要把卫家拖下水的。
  
    若是其他人还好,董卓是谁,李儒是谁,他可是清楚得很。要是惹急了,说不定哪天直接把卫家给灭了也说不定,是啊,洛阳都敢一把火烧了,还在乎一个区区卫家?士族掌权的时代已经渐渐过去了,不久的将来军阀才是主流。
  
    “先生说笑了!卫宁不过才十六岁而已,一介纨绔,只懂贪杯享乐,哪有什么才学!倒是先生深得太守信任,谋略过人,前途无量啊!”卫宁不自然的笑了笑应承道。
  
    “呵呵,公子不要妄自菲薄,若说起来,公子又岂知自己不能光耀门楣呢?”李儒摸了摸胡须,笑道。
  
    正题来了!
  
    “不知先生之意?”卫宁只得装傻充愣道。
  
    “公子有才,而家门素有名望!我家主公正欲举公子为河东孝廉!公子若不出仕,当是我大汉的损失啊!”
  
    他是想直接把我推入仕途?如果我受董卓的表举,外人多半已经认为我卫家已经正式支持董卓。
  
    以卫家的地位来说,以后董卓受到士族的阻力当会大减,而父亲因为我的关系,定然只得和他合作。
  
    我靠,卫家投靠他的话,董卓那名声……而且以后曹操跟他又不对盘,历史上河东也迟早会是曹操的地盘,我日。
  
    “多谢董大人美意,只是小子才学微薄,年纪尚幼,又无甚名德义举,怎可受此殊荣?还望先生斟酌啊!”卫宁无奈,只得推托到。
  
    “儒早已说过,公子实在太过谦虚,不过谦虚之人又怎么会无德?哈哈,主公此刻想必已经上表朝廷了!”李儒阴阴一笑道。
  
    妈的!强迫别人当官也就董卓干得出来,蔡邕就着了他的道,貌似也是眼前这条毒蛇弄的主意,现在老子也被盯上了!
  
    卫宁哭笑不得,胸口这时又开始闷了起来,连连咳嗽,仔细斟酌起来,“现在是光和七年,按时间算,明年将是中平元年,也就是黄巾之乱开始的时候。董卓将会奉诏讨伐,却兵败被革职,接着借平定韩遂,北宫伯玉叛乱之机东山再起……恩,现在朝廷似乎对董卓很不信任,他却还是对这块地盘不死心,迫不及待的向收拢河东人心,所以才会找上我。但是他陇西地盘都没有完全消化,立足未稳。,干脆让他把精力放到西凉先,反正他明年就会回去西凉。”
  
    卫宁冷静下来,对着李儒笑道,“董公此刻当务之急恐怕不应该放到河东吧?陇西未平,羌氐之族连连叛乱,朝中似乎对董公也渐渐生疑,若强收河东之地,对董公恐怕有害无利啊!”
  
    李儒脸色微变,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卫宁所说正是他心中所想,沉声道,“那依公子所言,当为何如?”
  
    卫宁也不再装傻,直接道,“目前朝中动荡,大将军一系虽与阉党势如水火,无暇顾及地方。但董公……呃,董公并非士族出身,难以取得清流信任,况且,董公强留……河东已让朝廷起疑,太守一职不过是迫于局势无奈加封,只是若朝中平定,董公便是众矢之的!”
  
    缓了缓,卫宁瞥见李儒默然不语,接着说道,“现董公实力并不强大,河东一带更靠近京畿,如若再强要我卫家投靠,定然引起朝廷注意。宁以为,董公当改图他地!”
  
    李儒精光一闪,点点头,接口问道,“何地?!”
  
    “咳……凉州!西凉羌氐叛乱数十年,却各自为政,对朝廷来说无痛无恙,但是星星之火亦可燎原,以宁观之,羌氐之族近几年声势日大,若宁所想不差,定有人暗中挑拨!不出一年定会形成一股大的祸事!届时董公可提虎狼之师,请缨平叛,以董公在羌氐之中的名望,大军过处,羌氐之兵定然望风而降!而董公一则可减朝廷戒心,二可暗取西凉众郡以为根本,其三,羌氐胡族民风彪悍,善骑尚武,收其众而成一军!待西凉之地立足妥当,坐拥虎狼之师,董公之锋无人敢撄!咳……咳……”卫宁一口气说完,连忙喝了一口黄酒,这才止住胸口咳嗽。
  
    “此子怎知我用计挑拨羌氐之乱?”李儒此刻心里已经卷起滔天大浪,眼里闪过一丝杀机,“又或是他只知有人设计布置乱局,不知是我?单观局势,他所说的,与我所想丝毫不差!奇哉!”
  
    卫宁瞥见李儒眼里那丝杀机,身体冷汗急冒,他只知道明年会有韩遂组织羌氐叛乱,一时装B说了出来,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李儒有杀他之心,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李儒踌躇许久,饱含深意的看了卫宁一言,拱了拱手道,“公子果然大才,儒受教了!今日与公子把酒言欢好不痛快,不过天色以晚,他日儒定登门造访!不过……还请公子等待朝廷榜文,孝廉之名切勿推让!”
  
    李儒也不待卫宁再推托,作了一礼,尽自走下楼去,留下卫宁一个人呆愕的对着空了的酒杯,“怎么搞得,老子说得那么明白了,还要拉老子下水?”
  
    “公子?公子?”绿萼看着久久无话的卫宁,急唤道。
  
    “咳……!老子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卫宁蓦然站起身来,苦闷的绿萼道,“走回府!”
  
    “,明年就是中平元年,只等到黄巾之乱开始,就回来河东,到时候董卓也不在这里了!恩,正好出去找找华佗之类的名医,先把身体解决好了再说……不过,这里可没有现代的马路,这马车也是颠簸不平,路上肯定睡得不舒服,吃也吃不好……算了,想想去哪吧……呃……去颖川看看先……貌似曹操的谋士多出自那,跟他们先搞好关系也不错……”卫宁咬了咬牙齿,下定决心开始亡命之旅,如果不是怕沾上董卓这个煞神,他也根本舍不得家里温暖的被窝……
 
第一卷 少年事 第九章 大贤良师……的弟子
 
 
    三国时期无论豪门子弟还是寒门士子一到十四五岁皆流行出外游学,既为增长见识又为结交当门权贵,以为将来晋身之本,等游学回家便是举行冠礼。
  
    象卫宁这号人,若不是实在怕董卓纠缠,根本不愿受那颠簸劳累之苦。
  
    等卫宁把游学的意思向父亲说明,卫父斟酌了许久也勉强应允了,只是考虑到卫宁身体不比常人,加上现在局势动荡,草寇山贼频繁,便从卫家私兵里精挑细选了五个勇猛侍从,以保护卫宁周全。
  
    至于绿萼,卫宁这十多年已经习惯了封建社会的腐败生活,要没个丫鬟服侍自己反而觉得不爽。
  
    卫宁总是一边提醒自己是新中国社会主义的良好公民,一边却对豪门少爷的生活甘之如饴,自己都鄙视自己无数次……
  
    ,这不怪我,我以前还小嘛!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每次卫宁却总是这么一句话收尾……
  
    不管怎样,最后还是五马一车组成了一支奢华的求学队伍,缓缓向着颖川而去。
  
    颖川多才俊,荀氏一门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三国谋士前期多出自颖川书院,加上卫家和荀氏也素有往来,去颖川对卫宁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一路上道路坎坷直让卫宁大呼糟罪,浑身颠簸得骨头几乎散掉,不谈上辈子现代技术发达,穿越了也是自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样的劳苦。
  
    心里一想起董卓李儒就是咬牙切齿,卫宁甚至下定决心,他日十八路诸侯共伐董卓的时候一定要洒上一把盐,如果可以的话,再浇点辣椒水就更美妙了。
  
    不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远离家中总是有种新奇,十数天的行程却也让卫宁大开眼界,无污染的时代,青山绿水,空气清新,只是,路边一群群流民哭喊迁徙,却让本该美丽的山河添了几许苍白。
  
    每每看到那些面黄菜色,枯瘦如柴的平民百姓,卫宁心里依然有些不忍,而随伺在旁的绿萼想起童年往事,更是眼泪汪汪,在卫宁默许下,一路上也不知道救济了多少流民。
  
    不过,未曾想到,卫宁的名声在一路上居然也渐渐传播开去。
  
    “公子,前方有家酒肆,是否暂时歇息一二?”护车家兵,策马退到马车窗口,大声向车内询问道。
  
    “酒肆!?恩!休息,应该休息了!葫芦里的酒都快喝没了,那可是老爹的陈年收藏咧,省下一点最好。”本来扑倒车内褥毯之上的卫宁一副气若由丝的死相,听到家兵的话,顿时来了精神,挣扎着爬起身来,回答道。
  
    得到指令,为首家兵左右嘱咐妥当,护着车马停在酒肆旁边。酒保眼尖,一看这一路车驾定是有身份的贵客,点头哈腰的将众人引进蓬内。
  
    卫宁也不罗嗦,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吩咐道,“有甚酒菜,全给我上来!”
  
    单看那样子,面容憔悴苍白,一副酒色过度的德行,再加上趾高气扬的模样,象极了纨绔子弟……引得酒肆其他客人侧目而望,窃窃私语。
  
    酒肆角落,一少年文士,面容清秀,看到卫宁的作派不屑的撇了撇嘴,收回目光,直接抬起桌上酒壶仰天而饮。
  
    左右看了下,只见那五个家兵老实的伺立在身后,卫宁无奈道,“你们也坐吧!现在不在安邑,我只是一游学士子而已,不必太过多礼!”
  
    “公子不必在意小人!家主早吩咐我们护得公子周全,呆会叫那小厮做些干粮,一路充饥及可!”听到卫宁的话,五人心里皆浮起一丝感动,不过为首家兵依然嗡声低语道,“我五人身份低微,岂敢与公子同坐。”
  
    “呵呵,若不吃饱喝足,哪有力气保护我?不必多言,叫你们坐就坐!”卫宁笑了笑,挥手道。
  
    五人互相看了看,只得齐齐躬身拜道,“多谢公子!”最后却也只敢围到卫宁身后木桌坐下。
  
    卫宁无奈,摸了摸下巴,三国等级森严,自己又何苦装B呢?随即招呼酒保道,“与我随从也捎些酒菜!”
  
    酒肆掌柜看卫宁身份尊贵,定是大户人家,酒菜不敢怠慢,很快就呈来桌上。
  
    待到绿萼将酒斟满,卫宁正欲举杯一饮而尽,忽而大道嘈杂,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人群汹涌簇拥着两青年道士,左右百姓皆焚香跪倒拜伏路边,眼睛充满狂热。
  
    两道士一身素黄道袍,神色肃穆庄严,一人持藜杖,一人抬白玉瓷碗,碗内装满清水,时不时掐指将碗中清水弹向人群,嘴角亦念念有词。
  
    十足的神棍模样……
  
    看着那两道士缓缓而来,酒肆内众客纷纷涌出,虔诚的拜伏路边。就连酒肆掌柜也慌忙放下手中活计,跟着招呼小厮一起跑出蓬外,大声祈福。
  
    “公子,那似是大贤良师弟子!年前大贤良师也有弟子过来安邑传道,奴婢还随夫人一起前去为公子祈福求了些符水。”绿萼看卫宁盯着那两道人默默无语,低声道。
  
    “大贤良师?呵呵,是了,还忘记了那家伙有这名号!”卫宁反应过来,笑道,“怎么他们曾来过安邑,为什么我不知道?”
  
    “公子整日足不出户,赖在床上,怎会注意外界事物?不过,上次夫人讨来的符水,公子也曾大赞甘甜好喝,为此,夫人还带奴婢去向那大贤良师弟子求了几次符水呢!”绿萼小嘴一撅,不满道。
  
    “啊?我还喝过他们的符水,我还大夸好喝????你们怎么没给我说过?”卫宁脸色大变,嘴巴上下大开,久久无法闭合……
  
    “那日夫人求完灵水刚回符,公子整好在院子里活动完,口渴难耐,也没问过夫人就直接抢过……不是奴婢没说……不过大贤良师素有道行,对公子身体也应该有所裨益才对。”绿萼一脸无奈。
  
    “丫的,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事情了,那装神弄鬼的东西能随便乱喝吗?”卫宁脸色酱紫,心里更是气急败坏,却又不好当面明说,“不过还好,还好没挂掉……我日……咦……?”
  
    正暗恼那群装神弄鬼的神棍,却见角落一少年文士悠然自得,对周围事物毫不答理,自饮自酌,不由大为好奇。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章 黄巾惑人
 
 
    少年头上束发却显凌乱披散,给人有种狂发不羁的感觉,一身粗布长衫,显然是寒门子弟。身形消瘦,但面容俊朗,和卫宁相像略微惨白,似乎同样身虚体弱。
  
    卫宁知道东汉末年太平道盛行,不说普通百姓就是一般达官贵人也多推崇,比如说自己身后那五仆一婢皆按耐不住,如果不是他没发话,恐怕早就随其他人一起参拜路旁。
  
    而此刻还能悠然自得,浑然不理,当非凡人。
  
    卫宁缓缓站起身来,在少年愕然间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微笑道,“一人独酌有何意思?我有好酒,敢共饮否?”
  
    说完解下腰间葫芦放到桌上。
  
    少年眼睛闪过一丝惊讶,惊疑的看着卫宁,半晌忽而笑道,“既有好酒,又有何不敢!”
  
    一把拿起桌上葫芦,少年揭开葫塞,轻轻嗅了嗅,脸色微动,赞道,“酒香浓郁,软绵而悠长,好酒!”
  
    也不理会卫宁,拿起葫芦仰天灌入口中,口中赞着好酒,不过,对面卫宁却觉得他在喝白水,看得直心疼,“我靠!又是一个古代酒缸!那可是我老爹为数不多的收藏啊,这样个喝法,还有我的吗?”
  
    “众人皆出外参拜大贤良师弟子,为何公子独坐不理不睬?”好奇使然,卫宁一边心疼一边问道。
  
    “朝纲破败,妖人作祟。祸国殃民之人,妖言惑众,又有何可拜?乱天下者必张角也!”少年抹了一把嘴唇,脸色微红答道。
  
    “恩?”卫宁不由眼睛一亮,继续道,“大贤良师素有贤名,散施符水,为人治病驱祸,广积福德,为何公子有此说?”
  
    少年略带深意看着卫宁笑道,“兄台心中早知,又何必故意问我?”
  
    “哈哈!是了,是了!”卫宁忽而一愣笑道,不过手头却赶紧伸去想把葫芦拿回来,顿时脸上一苦,“,居然干了,全部没了,丫的,我最后的一点美酒啊!”
  
    “我姓卫,名宁,字仲道,河东安邑人氏,不知公子姓名?”卫宁苦着脸问道。
  
    “安邑,公子莫非河东卫门酒公子?”少年脸色一动,拱了拱手道。
  
    “恩?,老子不就是在酒轩一口气喝了四坛所谓的烈酒而已嘛,这个酒公子的称号居然都传到豫州来了!”卫宁郁闷的想道,但事实上并不是他的名气有多大,而是身前这个天才少年对天下局势动静早就握查得清楚。
  
    “我姓郭名嘉,颖川阳翟人,虽未及冠却也有表字,表字奉孝!”少年眼睛闪过一丝精芒,缓缓说道。
  
    郭嘉,字奉孝,后世人称他“鬼才”,少有远量,不与时俗之士往来,隐于山林,暗结天下英杰,评论实事……
  
    卫宁本来苦恼的脸又一次石化,很快脑海里飘过这些话来,“郭嘉?那个曹操手下第一谋士……啊哈,就是这丫的?不过,也是,看这样子的确不拘世俗,不负浪子之称。年纪青青,貌似比我还要小两岁,一眼就能看透太平道本质,也不负鬼才之名。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也和卫仲道一样是个短命鬼,恩……和我一样面无几点血色,都是那么苍白,看样子也是早死之相……恩?呸呸,妈的自己咒到自己身上了!”
  
    得知眼前这个家伙就是将来帮助曹操统一北方的郭嘉,卫宁心里一喜,本就打算好好结交未来曹操手下各个重臣,此刻就有一只送上门来。
  
    “我亦正欲往颍川阳翟求学,却不知奉孝为何到此?”卫宁很快平静下来,问道。
  
    “呵呵,我四处游学,已离家数月,正往归故里。和公子一样,也欲前往颍川书院求学,不过颍川书院乃是荀氏所立,选徒多为世家大族,我等寒门子弟恐怕也很难借读啊!”郭嘉笑了笑,也有些可惜的答道。
  
    卫宁一听大喜,“不然!奉孝聪慧有智,荀氏怎会小瞧于你?不如你我结伴而行如何?如今盗贼草寇横行,我有家仆,略有武勇,正可护奉孝一路周全!”
  
    “这……”郭嘉闻言略微踌躇,卫宁又慌忙道,“我与奉孝一见如故,一路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嘉不过一寒门子弟,公子出身河东望族,为何如此抬爱?”郭嘉人虽不羁世俗,但见卫宁热心邀请,顿时心有所疑,推脱到。
  
    “奉孝为何有此一说?君子之交,岂能有门庭之隔!莫非奉孝也是那市侩之人乎?我看奉孝好酒,我亦然,奉孝适才所言也与我不谋而合。既一见如故,何故推辞?莫非……奉孝觉得卫宁一介纨绔无可相交?”郭嘉那点怀疑的眼神虽然一闪而过,但是比他相对来说还多活了十多年的卫宁还是轻易就捕捉到了,摇了摇手中的空葫芦,笑道,“何况,我的美酒已经被奉孝喝光,奉孝却要拂袖而去?”
  
    “哈哈,有趣,既如此,那有劳公子了!不过,无酒可不行哦!”郭嘉到也豁达,一想身上别无长物,无名无爵,一路同行又无什么不妥.更何况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对他上心.
  
    “别公子,公子的!时俗之称,你我当弃之。我现年十七,长奉孝一岁,如若不弃,称我一声卫兄便可!至于酒嘛,酒逢知己,千杯亦嫌少啊!哈哈!”卫宁见郭嘉应允,心里窃喜,慌忙套起近乎起来。
  
    “好个‘酒逢知己千杯少’,闻卫兄曾拜郎中蔡邕为师,果然好才情!”郭嘉一听,眼睛亮起,大赞道。
  
    “奉孝谬赞,那是幼年之事,不谈也罢。来!掌柜!再与我温些酒来!对了,绿萼,奉盏!”卫宁笑了笑,转过头去,对酒肆掌柜大声吩咐,继而,又招呼绿萼过来斟酒,却半晌没有回应,回头望去,哪有身影。
  
    卫宁站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却看绿萼簇拥在人群中,满脸焦急,若不是卫宁五个护卫小心将她护住,恐怕早被人流冲倒践踏。
  
    原来那张角弟子作法完毕,正在布施符水,绿萼见卫宁与郭嘉相谈甚欢,心里一急,便跑了上去。
  
    那两小道眼睛倒尖,看绿萼打扮当是出自富贵人家,长相清秀可人,眼咕噜直转,碍于此刻人多,又看绿萼身边五名护卫也不似好惹之人,不敢造次,于是装做道貌岸然,细细问了绿萼所属府上。
  
    绿萼也不疑有他,尽有所答。两道士一听是个出外求学的豪门士子,心想定有不菲财物,眼睛闪过一丝贪色,再看了看绿萼容貌,两人相视一笑,忙换做庄严肃穆的神色,念了几句祷文,便将符水交到绿萼手上。
  
    绿萼讨到符水,便欢喜的跑回酒肆,却见卫宁一脸恼怒盯着她,“不得我命,安敢擅自行事?”
  
    心里揣测不安,小心翼翼的抬着符水走到卫宁身前,绿萼委屈的低头细声道,“公子息怒,几日来奴婢见公子舟车劳顿,不堪颠簸,又常常咳嗽,那大贤良师有大神通,今日有此机缘,奴婢未求得公子同意,擅自求来,公子尽管责罚便是。只是……这灵水乃仙法所制,对公子病体大有裨益,还请公子服下再责罚奴婢不迟……”
  
    唉……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喝……
  
    卫宁不想家里人和那黄巾贼有什么牵扯,正好借此怒斥绿萼一番,好断了她的心思,却不想,这丫头终究还是为了他而奔走。看着绿萼俏脸挂满汗水,白嫩的手臂一条条红痕,卫宁心里泛起一丝感动和不忍,心里的火气也不知道丢到哪去。
  
    卫宁苦叹道,“唉……你这是何苦,我这乃天生病根,非医林圣手不可治,区区一碗清水又有何用!你且退下吧!”
  
    “可是公子……”绿萼看卫宁没有喝下手中符水的意思,急忙又要劝道,卫宁却挥了挥手打断她,“你常劝我饮酒伤身,并非普通驽钝之人,当知世间因果皆有起因,这所谓灵丹仙液,不过无稽之谈罢了!退下吧!”
  
    绿萼眼眶一红,委屈的端着瓷碗退到卫宁身后,几乎忍不住小心抽咽起来。
  
    卫宁装做没听到,对郭嘉苦道,“那太平妖人果然好本事,我这丫鬟自幼伺俸于我,几乎足不出户,却也受那妖道蛊惑,唉……”
  
    郭嘉摇了摇头道,“此非妖人本事,实乃当今朝堂之功耳!若非朝纲败坏,只此宵小之辈不过一跳梁小丑,又有何作为。唉……寻常百姓蒙逢大难,望求上苍降福,不过求一心灵上的寄慰罢了。观那张角,天下将乱啊……”
  
    两人默然,卫宁只觉得饮入口中的酒,也不似平常那样无味,带点苦涩,和酸楚。
  
    黄巾一乱天下也将民不聊生,军阀混战,死的终究还是普通百姓……
  
    真的要独善其身吗?卫宁缓缓饮尽杯中酒……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一章 小计退敌
 
 
    卫宁本来就是穿越过来的人,对古代一些礼仪颇为不屑,而郭嘉本也是天才自傲,对凡人俗事也皆不在意。加上卫宁熟知历史走向,两人言谈之间,对局势的把握和一些新奇独到的见解让郭嘉大为惊奇,一路行来两人居然产生英雄相惜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已是兄弟相称。
  
    卫宁蓦然发现自己和他有太多相同,同样身体虚弱不堪,久病缠身,历史上两人一个只活了二十四岁,另一个也好不了多少,三十七岁就病逝。
  
    一个想结交三国名士为将来乱战而保命,一个暗访天下英杰等待良主时机。秉性同样淡薄,一个懒散偷闲,一个狂放不羁。又同样好酒,每日不喝便浑身不自在。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磕碰石头,时不时响起清脆的声音,而车内两人却神情浓重,如临大敌。
  
    卫宁死死盯着郭嘉沉声道,“好你个郭奉孝!你这般去做,叫人怎生好活?”
  
    郭嘉抬起头来,眼睛闪过一丝狠色,同样不甘示弱道,“兄长此言差矣!既已动手,我又怎能留敌余地?两军对阵,各凭手段,须知慈不掌兵啊!”
  
    卫宁默然,眉毛紧皱,盯着浑不在意的郭嘉苦笑道,“唉……只是你出手太过狠辣了!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拍了拍额头,卫宁无奈闷声道,“也罢,先喝口酒再说!”说完取下腰间葫芦,往嘴里狠狠灌了几口,好似发泄一般。
  
    抹开嘴角残留酒渍,卫宁将葫芦递给郭嘉,“喏……”
  
    刚才还异常阴沉的脸霎时云开见月明,郭嘉嬉笑的接过葫芦,“唉,酒是好酒,可还不比兄长那日的佳酿啊!”
  
    卫宁气恼道,“你还好意思说!那是我最后一点存货,却被你这小子全部喝光,一滴也未留我!”
  
    “哈,兄长也是那小气之人!既是请我饮酒,又要心痛!况且兄长那日却本是害我,既已品得好酒,今喝这些俗物,反而口中无味,兄长你害郭嘉苦也!”郭嘉拿起葫芦,狠狠的灌了几口,继而嬉皮笑脸起来。
  
    卫宁眼睛闪过一丝狡狤,往身前一挥袖口,“好你个奉孝,请你喝酒却要怪我!看招!我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掐指运起黑色石子,用力点在两人面前。
  
    郭嘉看也不看身前棋盘,哈哈笑道,“兄长此招甚妙,困局尽解,还让嘉无处可遁,若那棋圣下凡也未必能解啊。只是若兄长将左袖手中摊开,嘉定拜服五体投地!”
  
    闻言,卫宁苍白无色的脸奇迹般浮起一丝红晕,扭扭捏捏又开始变作无赖嘴脸,一把拂乱身前棋局,“哎……果然饮酒乏身,好困好困……不下了!奉孝你该谢我,算我放你一马,今日就当平局!”
  
    郭嘉看卫宁无赖模样,笑眯眯道,“哎,多谢兄长手下留情,嘉微末棋道居然也能与兄长十战十平!”
  
    身边一直看着两人对弈的緑萼虽不懂棋道,但也看得出来卫宁又一次惨败郭嘉之手,开始耍起无赖。收拾起被卫宁搅乱满车的棋子,顿时又忍不住“噗嗤”掩嘴笑了起来,惹得卫宁气恼的猛翻白眼。
  
    卫宁不爽,撅了撅嘴,自顾自的把视线放到马车外。
  
    颍川是豫州八郡之一,地处中原腹地,交通枢纽,得名于颍水,土地肥沃,人口众多,自设立以来一直是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历史文化悠远流长,中国第一个王朝大夏便建都于此。这里拥有出不尽的人才,学风尤盛,名儒贤士多在颍川开馆讲学,无论哪个朝代,都有颍川走出去的能人名士,尤其三国时期,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大多出自这里。
  
    马车缓缓踏走间,青山绿水而过,一片片树林密密丛丛,卫宁不禁大为感慨,这样的风景是如何也不会在以前的世界看到。只是有利便有弊,路面坎坷,一行车架,却也颠簸得人难受。
  
    卫宁一边痴醉在美丽风景之中,却未发觉车内本静心翻阅书简的郭嘉慢慢皱起眉头,放下书简,同时探出头去仔细张望。
  
    密林深处,一隐蔽人影见马车内又人向这边看来,嗖的一声,紧紧遁入林中,草丛摇动,却不想郭嘉眼尖反而看出端倪。
  
    郭嘉眼睛精光一闪,收回头来,对卫宁道,“兄长,你未曾发现我们已经许久没见行人了吗?一路过处,皆有流民迁徙奔走,往来商客频繁,而此处树林浓密,却鸟雀无声……”
  
    “奉孝之意?”卫宁闻言愕然问道。
  
    “兄长可差人先去前方探查一二!”郭嘉紧皱眉头,低声道。
  
    卫宁看郭嘉神色凝重,慌忙招呼护车家兵策马先行,若有异样,速退而回,又吩咐一行暂停路程。
  
    “兄长世家豪门,身上财物定然不菲,不过……奇怪,兄长行程当不会为他人所知才对……莫不是无意间泄露行踪财物,惹起有心之人觊觎?”郭嘉摸了摸只长出来一点的胡须,沉吟道。
  
    若说山贼,三国时期的山贼多是黄巾余党,比如周仓,刘辟,管亥,臧霸等人,卫宁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昨日那黄巾道士似和緑萼相谈许久,忙问道,“昨日那两道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緑萼奇怪卫宁为何又此一问,不过依然老实答道,“昨日那两天师问我门第,恩,似乎还问了公子身份和此去之地。”
  
    果然……黄巾贼多半是看上我的身份财物,又见我随从护卫不多,定是心存歹意……
  
    这时郭嘉见卫宁焦愁,笑了笑道,“兄长莫慌,或是小弟多疑毛病又起……”
  
    “奉孝莫要欺我!兄已尽知,待我仆从探明,再作打算。”卫宁摇了摇头道。
  
    果不其然,未几时,卫宁派出的探子快马加鞭而回,满脸焦急,一边催马,一边大呼,“前方有诈,公子小心!”
  
    “奉孝果然所料不差!果然有贼人图我!”卫宁一听心里慌乱起来,虽知道东汉末年盗贼丛生,却真有人来谋财却还是有些害怕。
  
    “小人未行几里,见前方树林隐有人影促动,却待近前,便有百人大喊冲出,将我围住,若非贼人大多无马,定被缠上。”家兵拍马赶到,慌忙道。
  
    五名护卫为首的骑士脸色严峻,听到手下报告,忙对卫宁道,“公子快上车,贼人势大!我等先护公子后撤!”
  
    却在这时,大道尽头已经渐渐响起山贼的喊杀声来,卫宁脸色一变,脑袋瞬间想了想道,“马车笨拙,行走缓慢,我这病体也无法乘马,跑不了多远!我们来时刚过一河,水势湍急,我见河道只有一桥,可速退往该处,我自有定计!”
  
    情况紧急,一行人也不多言,调转马头便往回匆匆急退,只是马车显得笨重累赘,速度怎样也快不起来,眼见喊杀声越来越大,这才跑过桥头。
  
    “照此速度迟早被那贼人追上!你等四人速去多砍树枝挂于马尾,于林间来回驰骋,扬灰起尘,响起马踏之声,以为疑兵。待听我令,皆与我大声喊杀。”卫宁慌忙对四名护卫道,接着转过头来,对那为首家兵道,“我听父亲曾言,你曾数次护卫家中车队前往草原,习得一手好箭!可随侍在我身侧!奉孝……恩,你和緑萼呆在马车内切勿出声!”
  
    却说众贼眼见事情败露,慌忙冲出,但大多无马,无奈两人共乘一匹,只二十多骑追赶而来。
  
    追到桥边,只见一白衣少年镇定自若立于马车前,手提一葫芦,仰天尽自灌饮,似对周遭事物全然不知一般。身边一壮汉背弓握剑,怒目瞪视。又见桥后树林尘土飞扬,马踏声此起彼伏,心里忐忑,顿时催马停下,大疑,“不是说他们只又五人吗?为什么还敢如此镇定!莫非有诈?”
  
    忽而见那白衣少年放下葫芦,对众人诡异的笑了笑,蓦然脸色一变,只听他道,“尔等还不中计!我奉阳翟太守之名,以身为饵,不过诱你等前来受死!太平张角祸国逆贼,妄图倾覆社稷,朝廷早已知晓,你那两道人,通风报信以为我等不知否?我身后大军将到,尔等当死无葬身之处!”
  
    众人大惊,太平道秘密筹划,很是隐蔽,不想一口被少年道出,所有人顿时心里恐慌,不知所措,却不曾仔细听到,那马蹄声音杂乱而小,心情慌乱之下,错以为大军还远,正在赶来。
  
    一声箭响,贼人中有人当即中箭而倒,却在这时,少年身后喊杀声大起,众人大骇,以为官兵快到,慌忙唤道,“中计啦!快撤!”
  
    脸上恐惧,纷纷回马向后逃走。
  
    卫宁看贼人退走,顿时身体一虚,瘫软倒地,“妈的,学那张飞一声吼吓退百万兵,真要命。还好眼前这些不过是群普通草寇……”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二章 决心
 
 
    贼兵退去,卫宁心头大石落下,前翻惊恐加上压力骤消,这却突然胸口一疼,咳嗽连连,险些昏阙过去。
  
    卫宁也知道现在情况依然危机,只得勉强提起声音,对身边壮汉道,“扶我上车,此处不可久留,贼兵倘若回过神来,见无追兵,定然起疑,我等当速速退走……”
  
    “喏!”壮汉此刻已经五体投地,本以为这次凶多吉少,死战在所难免。
  
    骤然见卫宁一语就吓退贼人,心里佩服间,慌忙将卫宁扶上马车,催促车夫速速回赶,一边唤回那还在树林里来回奔跑喊杀的四名骑士。
  
    “公子!”待到护卫将卫宁扶回马车内,緑萼看他一脸惨白,挂满斗汗,身体也似虚弱不堪,慌忙扶过卫宁身体,眼睛已是梨花泪点。
  
    “不碍事,只是受惊过度!放心,我还死不了……”卫宁勉强笑了笑,抬起手来拂走緑萼眼角的泪花。
  
    “兄长好手段!”卫宁举动早被郭嘉收入眼内,此刻也是由衷佩服道。
  
    “奉孝谬赞,此等小计于你来说不过班门弄斧罢了。”卫宁勉强抬起头皮,笑答道,“待我等平安回到县城,再对酒夜谈……”
  
    卫宁心力似乎大为枯耗,不比身体病痛,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了死亡距离自己那么近,此刻无法再坚持下去,加上身体本就不适,两眼一黑,缓缓昏过去。
  
    “公子!”緑萼慌乱起来,焦急的唤道。
  
    “不打紧!兄长只是身虚心疲,休息一会当可无碍。此刻切莫吵闹,让他好好休息……”郭嘉见緑萼焦急模样,低声对她说道,看了看卫宁,眼睛里神色复杂,若有所思。
  
    一行人走得匆忙,快马加鞭之下,数个时辰终于赶到来时路过的一个县城,护卫们找到客栈,仔细吩咐掌柜准备一家干净客房,便将卫宁送到房间内,只是緑萼担忧卫宁,迟迟不愿休息,焦愁的照顾在卫宁身边。
  
    却说那二十来骑盗贼,拍马而逃,遇见后面赶来的大队,急呼道,“大家速逃,我等受那书生奸计,中了官兵埋伏!官兵已经追杀过来!”
  
    众人闻言尽皆愕然,有人呼道,“四周无声,除了我等,哪有官兵!莫不是你们劫了那富家公子财物,怕分摊于我们,抬出官兵糊弄我们!”
  
    马上众人这才策马停下,刚才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声音早就消失,往回而看,哪有什么官兵,皆疑道,“奇怪!确实没有追兵。”
  
    为首山贼却听身前步卒起哄,顿时羞怒,“我等追去,只见尘土飞扬,马蹄作响,不是有官兵赶来还是什么?况且,那白面书生一口道破我等身……呃……一口道出有人通风报信,我们安能不信?”
  
    太平道密谋造反的事情教众大多不知,盗贼头领险些走露口风,这才想道,刚才卫宁所说的话来,顿时冷汗直冒,“刚才那人的确说了我们太平军的事情已经泄密,尽被朝廷得知!不行,得立刻前往巨鹿,告知大贤良师,迟则恐变!此地看来甚是危险,不可久留!他日大贤良师举旗,我为一方渠帅,还作这强盗买卖作甚?”
  
    山贼头领心中计较已定,也不理会身前吵杂人群,“我身上除了一口大刀,安有别物?你等不信,自去查看便是!”
  
    打了一个眼色,便催马而走,身后众骑兵都是心腹之人,紧追而去,一旁普通步卒追赶不了,顿时大骂起来,只道那头领劫了巨财,自顾自的逃了。又想起,既是巨财,官兵肯定不会罢手,商量了一下顿时纷纷逃散。
  
    卫宁却不知道这小计一吓,居然让这附近盗贼散伙,太平了几个月。
  
    等到卫宁悠悠然转醒过来,已是天黑,却只看到緑萼趴在床头,酣睡过去,脸庞是挂满了泪痕,心里感动,卫宁害怕吵醒她,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独自苦恼起来。
  
    “唉……我怎么就那么傻,明明早就知道我不是生活在现代了,不是生活在法治社会了!还那么粗心大意,就算是以前也是到处有杀人劫匪,现在可是三国,是中国最战乱的时代啊!我到底在想的什么?”
  
    “现在还好,盗贼都还不敢明目张胆横行,等到明年黄巾之乱开始,几百万的黄巾军,动辄几十万的军阀大战,就河东卫家那点私兵又有什么作为!”
  
    “遁世……遁世……不谈卫家的地位,稍微有点名气的人真能逃得掉三国这盘棋局吗?唉……看书的时候多崇拜英雄豪杰,多崇拜鬼谋神算,真到了这里,却整日为小命提心吊胆……”
  
    “看样子得为自己小命好好想点法子了!”卫宁咬了咬手指,下定决心,“三国时代随便一场战斗都是万人战,除了那些有名的精锐部队,兵少了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精锐……三国精锐我想想,虎豹骑,陷阵营,白马义从……对了,还有先登死士!”
  
    “烦恼啊,烦恼……这些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训练,去找那些带兵将领,我又不想去争霸天下,又没王八之气,光这卖相也是早死的货,他们会跟我吗?呸,呸,又咒到自己了!”
  
    “日,去,想这个干什么,老子就不信我用现代技术打造不出一支精兵,好歹老子以前也经常跟着老头子往军队里跑!等黄巾之乱开始了,地主豪强坐大,多招流民编制家兵,朝廷根本管不了!保家应该足够了,而且到时候只要站对位置,绝对没问题,老子好歹也是现代人,熟知历史总是一大优势!这也是我混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本钱!”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三章 颍川荀彧
 
 
    次日,卫宁首先去了趟官衙,将盗贼一事言明,那县令知道卫宁是河东卫家公子,点头哈腰,阿谀奉承,更讨好的将县城里为数不多的留守队伍分出五十人,一路将卫宁护送往阳翟,只是卫宁看那肥头大耳说不出的厌恶。
  
    往官衙一路走过,平民衣衫褴褛,枯黄瘦弱,面多菜色,眼神里也是说不清的麻木。卫宁心里也估摸的清楚,那县令大概又是一个买来的官,当然花的钱也不会白花,只可怜平民本就赋税沉重,还要受地方官的剥削。
  
    灵帝贪财昏庸,不仅狂征赋税,还卖官粥爵,更加大了底层人民的压力,要是没有农民起义这才是不正常的事。
  
    快到阳翟,那县令派遣的官兵便要回去,卫宁吩咐家仆取出财帛上下打赏一番,带队小校这才眉开眼笑领队回城。
  
    阳翟城是颍川郡治,地处中原腹地,又是交通枢纽,来往客商不断,历史上也是有名的繁华之地,河东安邑虽也是一郡郡治,不过还是太过靠近边疆,却也是怎样也比不上阳翟繁荣。只看那两旁商铺林立,各种事物都又买卖,让跟随卫宁而来的家仆们,看得眼花缭乱,緑萼更是眼冒星星,狠不得能够立刻跑上去瞧瞧。
  
    郭嘉本就是阳翟人,初进城门,便对卫宁道,“兄长,既已到的阳翟,不如去寒舍小住片刻?也让嘉略尽地主之谊!”
  
    卫宁点了点头,没好气笑骂道,“一路来,骗我不少酒喝,你想拍拍屁股走人,也没有那么容易!早等你这句话啦!走吧!”
  
    来时,两人相交,卫宁也从郭嘉口中得知,他的家境并不富裕,不过也不算太差,父母早亡,奉孝一字也为了尽孝道而自己取的,父母留下微薄田产,不过生活所需也是无忧,按现代话来说,就是一个小资家庭。
  
    只是到了郭家宅邸,却是一副冷清萧条的模样,门前落叶纷纷,庭内也是杂草丛生,不小的宅院却似只有郭嘉一人。
  
    一行进入宅内半晌才有一步履蹒跚的老仆出来,昏花的老眼看了半天才惊喜交加道,“少爷,你可回来了!几个月来可让老奴提心吊胆啊!”
  
    看这卫宁愣神,郭嘉笑道,“我自父母故去,一心读书,不愿打理家里产业,早已散尽家仆,康伯自我祖父起便在郭家,实在不忍相弃。兄长且莫嫌弃寒舍简陋啊!”
  
    “奉孝志在天下,这等俗事有何计较?不论怎样,至少不必担忧那一路草寇劫掠就好啦!”卫宁笑了笑,浑不在意道,“不过……嘿嘿,莫与我装穷,今晚我定要喝穷你全身家当,醉倒我面前求饶!需知我河东酒公子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切!阳翟谁人不知我浪子郭嘉!喝便喝,你道我怕你?”郭嘉嬉皮笑脸,故作不屑道。
  
    的确,要说郭嘉,阳翟人还真没多少不知道这个败家浪子的,父母留下的产业在他长成几年来几乎都不败光了。
  
    “你那浪子名头是贬义吧?还这么洋洋得意?”卫宁郁闷的想道。
  
    在郭嘉吩咐下,老仆收起欢喜心情,碍于年纪大了,好久才打扫出一间干净厢房。
  
    卫宁倒也不在意,想想既然已到了阳翟,也用不了什么护卫,趁郭嘉出外买酒的时候,将前几日写好的书信吩咐其中一个家兵带回河东,一方面报个平安,另一方面,在信中仔细叮嘱卫父不要再顶撞董卓,最好与他虚与委蛇。更在信里要求卫父多多暗中收集兵甲,筹备粮食,招募精壮流民,将他们置放在安邑城东那块山谷中,等他回来再说。
  
    “恩……快了,再过大半年,董卓应该就会离开河东,到时候,河东一带暂时没有什么强势人物,黄巾之乱一起,整个大汉地主兼并土地也开始放肆起来,我的计划也应该可以开动!就算董卓进京,重点也只是放到京畿,河东约束不大,而且三国时期河东一带也是很平静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战火!”
  
    卫宁又想了想,自己或许能够凭借前世看的那些古代战史出点小谋,搞搞内政,要说战阵冲杀,自己却根本没有带兵的本事,总得找个厉害的统兵将领来才是。
  
    想了半天,记忆里三国NB的武将大多还没入世,也不知道躲哪个山旮旯等着乱世出来,而且大多都是有壮志豪情,估计当自己私兵老大,也多半不会愿意。
  
    “!我真的不想自己扯大旗啊!就卫家那点生意都会让我头昏脑胀,那些东西还不累死人啊?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实在不行到时候曹操扯大旗的时候投奔他也不错……不过那家伙心狠手辣,唉……烦恼啊,烦恼。”
  
    却在这时候郭嘉一脸笑眯眯的提这酒壶进来,身边跟着一个俊美华服公子,两人貌似关系很好,言语间很是亲近,一见卫宁独自一人站在庭院内发呆,顿时笑唤道,“哦?兄长可真没耐心啊!”
  
    听到郭嘉呼声,身边公子眼内闪过一丝惊讶,他当然知道身边这个浪子可是恃才傲物的主,非常人不与结交,能让他喊作兄长,定然不是普通人。不由得仔细打量卫宁起来,只看卫宁与他同样华服打扮,那远比常人瘦弱的身体,加上苍白的脸色,第一感觉便将他划入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不由得慢慢的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的看了看一脸笑意的郭嘉。
  
    卫宁思考间被人唤回神来,看见郭嘉回来,笑道,“我在房内早闻奉孝手中酒香,当然是坐立不安啦!”
  
    忽而发现与他同来还有一人,顿时问道,“咦?这位是?”
  
    “某乃颍川荀彧!”少年不等郭嘉张口,拱了拱手道。
  
    “王佐荀彧?又一牛人!”卫宁眼睛一亮,既已见过郭嘉这些历史人物,早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惊奇,愕然数息,但是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回了一礼道,“可是阳翟荀绲荀叔父公子?某乃河东卫宁,家父与贵府多有往来!”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四章 象棋与胸怀大志?
 
 
    历史上的荀彧是个出名的美男子,史载他伟美有仪容,又有评价说他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本身身材高大,面貌又俊朗,性喜熏香,久而久之身带香气,曾有“留香荀令”之称。
  
    荀彧现在快满二十,只待生辰一过便要举行冠礼,此刻也是一个俊朗美男,身材挺拔,脸色红润,下巴点点胡须已经有了美髯雏形。而十六岁的卫宁,荀彧个子比他高了不只一个头,卫宁需要仰视……虽然他长得不错,要不也讨不到蔡文姬那样的美人做老婆,可天生不足,常年酗酒,身体枯瘦,像似风一吹就不知飞到哪去的德行,加上那脸色惨白,活像诈尸出来的,两相比较,如同枯柴比秀木,自惭形秽。
  
    “,你这一站出来,别人都把我们当大树边上两株草了,老子和郭嘉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呃……我貌似比郭嘉那小子还要废一点……”
  
    荀彧不知道卫宁在那胡思乱想,温和的笑了笑,“河东卫家我也多有所闻,你我两家既是世交,也不必拘束。”
  
    卫宁一听,顺杆就往上爬,眉开眼笑道,“那我不妨唤你一声世兄如何?小弟早年得郎中蔡邕取了表字,小字仲道,世兄直呼我表字便是!”
  
    “兄长最善攀亲带故!这却又和彧兄沾上关系,想当初我亦被那一葫美酒拉上贼船!现在却是饱受折磨……沦落成他私人酒童。”郭嘉一听,顿时忍不住接口道,只听得荀彧目瞪口呆,似乎觉得自己撞上枪口了。
  
    “奉孝你小子又开始胡说,我是出外游学,结交天下能人,若你是一根废柴,我才懒得理你!”卫宁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若我是废柴,那兄长十战十败又当为何?”郭嘉一听,笑眯眯的侃调起来,这却一针见血,刺痛到卫宁的伤口,惹得他连翻白眼,愤愤不平嚷道,“那围棋有什么好比!你敢不敢和我用象棋来上两局?”
  
    这时荀彧才终于得到插嘴,疑道,“恕彧孤陋寡闻,不知仲道所言,那象棋是为何物?”
  
    “恩?这个时候没象棋?”卫宁一听愣了愣,这才想到,有人说象棋战国时候就流行于贵族之间了,有人说是象棋是韩信下狱不愿毕身所学失传所创,又有人根据晋末北周武帝的《棋经》而认为是周武帝发明的。不过都与现代象棋有很大的差异。
  
    如果是前面两个人发明的,那没理由像荀彧这样的能人不知道的,卫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个发明归功给韩信算了,“这象棋相传为汉初名将韩信所创,取木成圆饼状,置三十二子,棋盘竖九横十,其中置兵法谋略于其中,变化多端,战局诡谲,如两军主帅各领一军对阵一般。”
  
    卫宁一说,身旁两人,眼睛不由一亮,郭嘉本就是一个兵学大家,迫不及待的一把抓起卫宁袖襟,大声嚷嚷起来,“既有这般事物,兄长却如此小气私藏,还不快快拿出来让小弟一睹!”
  
    同样荀彧也一脸好奇和渴望,只是碍于个性忠厚老实,家教甚严,不便像郭嘉那样无赖洒脱,张了张嘴,却扭扭捏捏吐不出半字。
  
    “嘿……韩信不愧是兵家圣手,光抬个名号出来就让这两小子那么兴奋了!郭嘉小子!围棋斗你不过,这象棋嘛,我不杀得你哭天喊地,我就不姓卫!”卫宁盯着郭嘉,阴险的笑了起来,“不过欺负新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操,他下围棋的时候都那么淫荡,一点活路都不留给我,这次怎么说也要出口恶气!”
  
    “那玩意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看郭嘉一副急急的模样,卫宁哭笑不得。
  
    一听卫宁没带在身上,两人不由得一阵惋惜,却听卫宁又道,“不过象棋制作并不困难,寻常木头加工一番便可,我叫下人依法去做便是!”
  
    在郭嘉迫不及待催促下,卫宁只得取出纸来,把象棋棋子一一写出来,又画了棋盘叫仆从以木板刻画出来。
  
    一阵忙碌下来,卫宁终于歇下,对郭嘉大骂,“臭小子!急死你了!等明日棋子做好,我定杀你个片甲不留!你买的酒呢?快拿酒来!快馋死我了!”
  
    郭嘉一听,这才想起刚才是出外买酒,慌忙屁颠屁颠的拖着酒壶凑了上去。
  
    “仲道贤弟!喝酒伤身,切莫多饮啊!”荀彧一看两人笑眯眯的开始坐地分酒,大有臭味相投之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还有奉孝,你身体本就不适,却总不听我言!”
  
    荀彧生性忠实耿直,实在是难得的诤友,良臣,只是后来触怒曹操,落得凄苦而死。
  
    “荀兄此言差矣,今日高兴,无酒又如何尽欢?”郭嘉一咕噜咕噜喝了几口酒,打了个嗝,这才满不在乎的说道,“况且,嘉的身体自是知道,若无酒那才痛苦!你看我这仲道兄长,每日无酒不欢,身体比我还要弱上几分,不也一样整日活得死皮赖脸?”
  
    “竖子找打!”卫宁一听,这小子又拐着弯来骂自己,顿时飞身扑去,和郭嘉打闹在一起,荒唐场面,直看的荀彧这个正宗君子不住摇头叹息。
  
    “奉孝所言不差,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我相识,当是喜事,兄长也当与我等同醉才是啊!”半晌,卫宁爬起身来,嬉皮笑脸的摇了摇手中葫芦,大声对荀彧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听到卫宁念出的太白大作,荀彧虽觉诗风独特,却也被那意境所慑,不由得身体一震,喃喃念到。
  
    “是啊……我等寒窗苦学,当要尽展所长,匡扶江山社稷……莫等他日白发苍苍学得冯唐易老……”荀彧摸了摸下巴短须,若有所思,饱含深意的看了卫宁一眼,“不想贤弟胸中有此等抱负!”
  
    卫宁愕然……哭笑不得。
  
    “这首诗是李白那厮官场失意,郁闷作的,表达的是消极思想好不好?怎么到他一说,到成了鼓励了?”
  
    “我只一胸无大志之人,哪有什么抱负……兄长见笑了!来来不说这个了,兄长也饮上几杯啊!”剽窃失败,卫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死皮赖脸的拉上荀彧,把手中葫芦塞往他手中。
  
    “今日当无醉不归,明日我亦准备前往颍川书院,那可是兄长地盘咧!”
  
    摇了摇头,荀彧只得勉强拿起葫芦饮了一口,只是那动作依然是谦谦君子的作风,接着没好气的分别看了看郭嘉和卫宁,无奈道,“似你等两人那般狂放不羁,若让家叔知道,哪会收你入学?”
  
    “不妨……不妨……不是还有兄长你么?”卫宁依然笑眯眯道。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五章 大乱将起
 
 
    “主公!西凉有细作来信!北地羌氐反叛之心日甚,寇兵陇右,凉州刺史耿鄙命盖勋屯兵阿阳,几场战斗,双方虽无太大伤亡,但羌氐与边军如今已是势同水火,只需一场大的战役,羌氐起兵反叛近在咫尺!如今只等主公暗中布置,引起这场火信了……”安邑太守府,李儒依然是阴沉冰冷的脸,漠然将手中书绢递到董卓案前,只是隐隐然那手还是有些颤抖。
  
    “哈哈哈!凉州动乱,贤婿你的功不可没!嘿嘿,只要等到他日西凉造反,朝廷震动,除我董卓还有何人有此声望敢去平叛?有这三万虎狼儿郎,出河东,直入凉州,关中之地当可尽在手中。大势可定!”董卓将李儒递来的信绢仔细看了看,腆着大肚子猛然站起,一拍几案,大笑道。
  
    “主公言之过早矣!这局并非立刻投身入内,而应审时度势,主公如今还未有足够实力,贸然请兵不过徒让朝中起疑……羌氐之乱祸乱数十年,仓促之下,朝中并不会重视,等贼兵势大,再请兵不迟!”
  
    “羌氐骁勇,虽善骑射,却不通兵法谋略,如土鸡瓦犬。加上主公在西凉素有武勇,手下之兵也皆多出自陇西,故土祸乱,保家之心当可以一当十,军心可用,我军过处当势如破竹!不过……”李儒眯了眯眼,冷声道,“当防鹬蚌相争……”
  
    “贤婿之言?”董卓一听愣了愣,肃然问道。
  
    “主公可知韩遂此人否?”李儒冷声道。
  
    “韩遂?唔……”董卓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素闻此人乃凉州金城人氏,颇有才干,现任金城太守陈懿从事。常结交羌氐首领,以文士身份与其称兄道弟,在凉州名望不下于我,羌氐之民对他也多有信服。我虽与其见过几面,但觉得此人忠厚,万不会加入叛军,贤婿多虑了!”
  
    “主公素有大志,却藏拙以粗狂面目示人,朝廷这才有疑心而无敌意……我问主公,若是主公有机会扬名纵横天下,甘愿为那一郡从事一生否?”李儒不置可否,反问道。
  
    “若我有幸端坐庙堂之上,定然不会放弃……”董卓不假思索一口答道,却蓦然一愣,若有所思。
  
    “我早派细作细细查探凉州变动,金城靠近羌氐,近日韩遂屡又与金城破羌交往频繁……自古反兵无正名,多找名士以为头目,西凉有名之人除去主公的话……如今主公之位如履薄冰,切莫小觑他人!”李儒依旧面无表情,阴沉的提醒道。
  
    “那依贤婿之意,当如何处置?”董卓眼睛闪过一丝厉色,任何人胆敢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只能毫不留情。
  
    “儒早有定计,主公附耳听来……”李儒阴沉一笑,细细讲出。
  
    冀州河内,太平道秘密据点内,一瘦小猥琐的道人静静的看眼前壮汉大口吃喝,待他酒足饭饱,问道,“道友不在颍川等待大贤良师揭竿,却来这冀州作甚?”
  
    “娘的!别提了,要我晚走一步,早死在官兵刀下!”大汉一抹嘴角油渍,嚷嚷道。
  
    “哦?这是为何?”道人一听,急问道。
  
    “我等起事之事原来早被被官兵知道,特去巨鹿通报上师!”眼下便将那人劫掠卫宁一事全盘托出。
  
    “你说那富家公子是朝廷派来诱伏你的?”道人听到,呆了半晌,想了想又急问道,“那你此来行了多少时日?”
  
    “恩?我等快马加鞭,也有十数天了……”壮汉不疑有他,大大咧咧的答道,“娘的,这顿吃完还得赶紧去往巨鹿,好在咱太平仙道多有庙府,否则老子一路只有再干那杀人越货的买卖了!嘿嘿,我带这紧要消息与上师,说不定上师高兴,他日赏我一方渠帅当当,有劳道友餐饭,他日定有报答。”
  
    “十数日,十数日……如若朝廷当真知道,定然早派兵来捉,况且朝中有人,也无消息传回……莫非那人只知我等起事之事,还未上报给那皇帝?”瘦小道人完全没有听道大汉的话,自顾自斟酌想道。
  
    “既有人知道我等密谋,告发也只是时间问题……如今太平道准备未齐,贸然与官兵对仗,胜算太小,不如……”瘦小道人眼睛闪过一丝狠辣,暗自想道,“若我抢先将太平道造反之事上报朝廷,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却不比那所谓渠帅好上万倍?哼哼,张角老道,我唐周就不陪你送死了!”
  
    想道此处,唐周抬起头来,对大汉笑道,“道友幸好今日遇见我了,否则可要浪费不少时间了!你有所不知,大贤良师如今正去青州传扬仙道,不在巨鹿,若要寻上师,当要去青州才是!”
  
    “啊?娘的!这一路上没人告诉我啊?,那群,故意坑我!害我又走上好大一段路程!”壮汉一听,顿时气急败坏的大骂起来。
  
    “道友有此功劳,旁人当然多有嫉妒,只是道友他日风光切莫忘了我才是啊!”唐周笑了笑,说道。
  
    “好!我看兄弟就是一个好人!我交了你这个朋友,不说了!娘的!又得绕路了!我先率手下兄弟先走一步,他日兄弟我定然忘不了你的好处!”大汉一听,心里感动,大笑着举起肥厚的手掌重重的拍道唐周的肩上,几乎让他瘦小的身体当场散开。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唐周强忍痛苦,赔笑道,只等大汉带人走后,这才冷下脸来,“蠢货莽夫,还想当一方渠帅!老子祝早人得到成仙好了!”
  
    这才慌忙收拾起行李,一路向着洛阳匆匆赶去。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六章 黄巾之乱
 
 
    颍川郡多是山地,颍川书院也是依山而建,坐落于城郊。它原本是颍川豪门荀氏的一处别院,而后荀氏八龙之一的荀爽因牵连到第二次党锢之祸而被罢免三公之位,归还乡里,便将别院捐出,在颍川建立学院以培养人才。
  
    汉时流行名士讲学,凭借荀爽曾经的地位,各名士也常来往于颍川书院,名声渐渐大了起来,求学士子更是多不胜数,甚至闻名于幽凉之地。
  
    时日正是盛夏,院内大树林荫,各学子或抱书坐于庭院钻研,朗朗书声,或举琴醉弹,琴音悠然,又或三五成群,依于树下,评论棋道。很是一副自在和谐的景象。
  
    可是……
  
    院内偏角,两名一般瘦弱的少年却似他人无物,各提一个硕大葫芦,肆意畅饮,只喝得面红耳刺,醉语连连,其他士子虽满脸不悦,却也无人上前喝止。
  
    两人身前有一棋局却不似士子间流行的围棋,只听那其中华服少年大喝一声,手拿大子用力按下,“将军!哈哈,小样,跟我斗,你还嫩了一些!”
  
    这两人正是郭嘉和卫宁了。
  
    如今颍川书院却又有谁不认识这两名浪荡子,不修孔孟之礼,整日留连醉酒,惹得其他士子见着两人皆远远避开。
  
    郭嘉一皱眉头,苦着脸,显然对卫宁这一手很是苦恼。忽然郭嘉看着卫宁身后一个愕然,伸手指去,卫宁不解回过头来,郭嘉迅速抹走棋盘,阴笑着,“哦……那人还真像荀师,是我看错了!”
  
    卫宁气恼回过头来,却看棋盘大变模样,顿时哇哇大叫起来,“好你个郭奉孝,又偷我棋子,罔你读了多年圣人之书,此非君子所为!卑鄙!无耻!下流!”
  
    郭嘉一脸无辜,双手一摊道,“兄长又冤枉小弟了,你何曾看我动过手脚?况且,就算偷棋却又与下流何干?”
  
    “!小子,今天不打得你满脸桃花开,我戒酒……一天!”卫宁气恼,大叫着跳起身来。
  
    郭嘉看卫宁动作,灵巧的跳开,大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兄长身体比我还要弱上几分,哼哼……”
  
    半晌,郭嘉脸上挂起两个淤青,顿时大恼,“呀!打就打!”顿时扑上前去。
  
    一旁士子又见两人开始不知体统放肆起来,纷纷上前互相拉开,就两人那点身板很快便被学友拉开,卫宁看着郭嘉鼻青脸肿顿时大为得意,“!学什么不好,偏学我偷棋,哼哼,老子身体比你弱是不错,不过好歹老子还是学过军体拳的!”
  
    却在这时,书院大门急匆匆闯进一队官兵,各个神色焦急,如临大敌般,众士子纷纷放下手中事物,好奇的望了过去。
  
    官兵中有为首的人也不理士子好奇的眼光,现在却是急火攻心,大声喊道,“我有急事!知道荀先生在哪的人快速带我前去!你们这些书生也快收拾行囊!”
  
    卫宁本和郭嘉拉扯,听得官兵的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停下动作,打了一个眼色示意郭嘉也别在胡闹。
  
    有机灵士子一看官兵脸色,似有大事,当下不敢怠慢,慌忙将官兵引往荀爽处。众士子心里似乎也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不约而同的站在院内等这荀爽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荀爽和官兵同样面色凝重的缓缓走出,看了身前各学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等快收拾行囊,速回家中!颍川学院从此刻正式关闭!”
  
    众学子脸色大变,有急躁的人当下站出,“我等未犯过错,恩师为何将我们赶出书院?”
  
    荀爽看了那士子一眼,接着怒声道,“太平道张角蓄谋谋反,因有人告密事败,现已举兵数十万祸乱八州,冀,青,幽等州已经连陷数城。适才探子回报,如今已经有十万黄巾逆贼已攻破颍阴,颍阳,襄城,杀奔阳翟而来!非我要逐门徒,只是你等学艺未成,速速散去,免遭兵祸!”
  
    众人一大骇,在荀爽催促下,纷纷鸟散而去。
  
    而卫宁脸色苍白,此刻已经木然当场,或许别人不知道黄巾之乱,他可清楚得很,中平元年二月才是张角作乱的时间,如今才九月,本就打算等道中平元月便回归河东,此刻黄巾四起,哪还能轻松回家。
  
    留在阳翟也是不行,他很清楚历史上阳翟在黄巾起义刚开始时没多久就被攻陷了,以黄巾军的凶残做法,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和历史上的不一样!,怎么办?怎么办!不行,现在黄巾军还没扩大,或许现在还能逃走!”卫宁脑中混乱,这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一把扯过郭嘉,慌忙跑回自己在阳翟买下的宅邸。
  
    或许因为小命受道威胁,卫宁那病恹恹的身体在此刻居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一路上似乎官府有意封锁消息,并没造成太大的恐慌,没几时便跑回家中。
  
    在卫宁焦急解释下,一行四名才从各地寻才未得返回阳翟的护卫也知道事态严重,纷纷整理行装,五骑一车飞快的出了城门向着河东而去。
  
    汉灵帝光和七年九月下,张角弟子唐周上书告发太平道密谋起事,朝廷震怒,灵帝以周章下三公,司隶,使钩盾令周斌率领三府掾属,逮捕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车裂马元义,封谞等人。推考冀州,捕张角等。张角见事败,飞马告众方,一时俱起,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其弟张宝张梁分称“地公将军”,“人公将军”,蟠烧官府,劫掠聚邑,各地未防,顿时州郡失据,官吏多逃亡。
  
    旬日间,天下相应,黄巾军发展迅速,一时间号称数百万,祸乱八州,京师震动。
  
    而后天下各英雄摸拳擦掌,纷纷踏入这个乱世……三国时代即将到来。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七章 壮士
 
 
    官道上马车急行,摇摇晃晃的车内,緑萼看卫宁低头无语,闷闷不乐,不禁小声问道,“公子可是担心郭嘉公子遇见贼人?既然如此不同派人将他请回来吧?”
  
    卫宁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抿了一口酒,淡然笑道,“我倒不是担心他,我只是在想这张角造反,朝廷方面几时才会出兵除贼。若说奉孝,那家伙的安全我才不会担忧呢,既然他不愿随我去河东避祸,我想他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吧,我也不便自作主张!况且,这个时候还哪能追他回来?你呀……”
  
    十数日前,卫宁一行刚出阳翟城门,他的本意便是将郭嘉带会河东好避开这场祸事,他日直接指点他投奔曹操,作为一个长远投资。但郭嘉醒悟过来时,却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阳翟,卫宁苦劝不住,不过一想历史上郭嘉在黄巾之乱时还能暗中观察局势,定然由保身之法,只得由着他去。只是两人分别,数月的交情还是让卫宁觉得有些依依不舍,再三叮嘱一番这才急奔向河东。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想来皇甫嵩,卢植等人应该已经带兵平叛了吧……”卫宁想了想,从车窗探出头来,向左右护车家兵问道,“此处到哪了?”
  
    “回公子,过了前面那座山,再行数个时辰便是长社了!”护军私兵听到卫宁呼唤,一边催马,一边回头答道。
  
    “长社……长社?!娘的,这不就是皇甫嵩被围困的地方吗?历史上黄巾之乱是中平元年二月起事,三月中皇甫嵩便被围困在这里!如果按照现在的时间对比,那黄巾军现在已经快要打到这里来了!”卫宁一听,顿时脑袋又大了起来,“妈的,已经走了十多天才走到这里!西边有嵩山挡路,南方阳翟估计此刻也已经陷落,东边也肯定走不通!”
  
    “恩……卢植率军抵御张角主力,皇甫嵩,朱隽率军主攻颍川,娘的,还是只有往长社!至少那里还有官兵!该死的黄巾之乱!老天保佑,千万不要遇上那群土匪啊~”卫宁很快想了想,心里焦急一咬牙,更加催促家仆加快路程。
  
    事实上一路过来,拖家带口的流民大潮也越来越多,很大程度上阻碍了卫宁一行的逃难速度。不过,看到那群衣不遮体的难民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卫宁越发确定黄巾军已经快要打到这里了。
  
    或许卫宁的人品之差已经让老天都不爽了……
  
    蓦然间,远方喊杀震天,似有千军万马,卫宁心里咯噔一跳,慌忙探出脑袋,顿时脸色大白。
  
    只见官道远处人潮汹涌,万千流民哭喊着蜂拥而退,向着卫宁方向奔来。面对人群吵杂,混乱,若不是四名骑士护在马车周边,险些也被人潮掀翻。
  
    远方旌旗飘扬,卫宁看得清楚,那支人马黄色的旗帜上分明写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癸亥,天下大吉”。本是打着正义旗号的黄巾军却行的是暴虐狠辣的手段,只见那一个个头捆黄色头巾的兵丁,一刀刀砍翻逃避不及的流民,把他们尸身上的财物抢进怀里,甚至跪地求饶也换不来他们的怜惜,滚烫的鲜血喷涌溅到他们的身上,反而更加刺激起凶狠的杀意,放肆又狰狞的笑声。
  
    “可恶……该死的黄巾乱贼!”手下家兵见情况危机,早裹杂在流民群潮中跟着往回逃去,卫宁眼睛赤红看着那彪军马,苍白的手紧紧握住泛起难见的血色,虽然怕死,却更加愤怒那些黄巾贼的凶残手段。
  
    混杂在难民群中,整个场面混杂不堪,卫宁一行马车更是步履艰难,眼看着黄巾贼越来越近,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事。
  
    “公子!马车笨重,如今更是无法开动,此刻当速速抛弃马车,公子可与属下共乘一马,我等定誓死护得公子周全,返回河东!”护军骑士这时已经焦急得满头大汗,慌忙对卫宁喊道。
  
    “郎中早言,我这身体无法骑马……或许不用黄巾贼动手,光路上的颠簸就会要掉我的小命……”卫宁苦笑的想道,“莫非今日当真无法拖难?可恶……该死的董卓,还有李儒,若非你们,我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公子!公子!不要再犹豫了!那黄巾乱党就要杀来了!”黄巾追兵已经近在咫尺,护军骑士看卫宁半晌无语,只是苦笑,不禁再焦急喊道。
  
    卫宁叹了口气,这才低声说道,“唉……我这身体你等又非不知,况且如今流民骚乱簇拥,左右无法冲突,带我一人反而让你们折了性命。你们走吧,凭你四人武艺,就算一路黄巾贼寇也定然可以保身!”
  
    语闭,卫宁侧过头来,温柔的拂过緑萼的发梢,“你也跟了我有十年了吧,和他们一路去吧,我不能骑马,可是你应该没问题的。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好好活下去……”
  
    緑萼大哭,一把抱住卫宁,叫道,“公子不走,奴婢也不走!奴婢愿陪公子一世!”
  
    “呵……傻丫头!”卫宁看着緑萼泪水决堤般滴落在胸口,苦笑道。
  
    四名骑士见卫宁如此,心下感动,想起一路卫宁却是从未将他们当作奴仆下人,顿时一股热血冲上脑中,只见为首骑士,大声对卫宁道,“我等不过一介莽夫,公子却待我兄弟五人甚厚,士为知己者死,家主也曾要叮嘱我等誓死护住公子性命,如今,公子不走,我等就算侥幸保全性命又有何面目去见家主,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说完拔出马刀,眼睛闪过一丝冷然,对剩余三名骑士吩咐道,“老三,老四,你等护住马车速速退走,若再有流民阻挡者,杀无赦!”
  
    “还好老五已先回河东……”忧伤看了那两人一眼,又对另一人决然道,“老二你随我先去抵挡,为公子争取时间!”率先拍马向着黄巾贼而去,身后唤做老二的骑士,也毅然紧随在后。
  
    “不要!”卫宁刚想唤回那名骑士却只留下那悲壮的背影,徒劳的伸出手去,只能抓住马踏扬起的飞灰尘土,卫宁不禁心里伤悲,“你们这是何苦……”
  
    “公子快走吧!莫让大哥的性命白丢!”留下的两名骑士眼睛闪过一丝凄凉,慌忙护起马车逃走,只是……不过一切终究是徒劳的挣扎。两个人的性命对于上千人马来说,又有什么作为……
 
第一卷 少年事 第十八章 徐晃
 
 
    卫宁只知道那两名护卫一个分别叫做卫一,卫二,护送他来阳翟的这五个骑士似乎都只有这样一个简陋的代号。
  
    听他们说,他们原本是被河套之地的鲜卑族虏走的奴隶,后来五人逃出,结为兄弟,却在茫茫草原中几乎丢了性命,若不是卫父行商将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五人带回河东,或许早已经成为草原上的几堆枯骨。
  
    从那一刻,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原本名字,将性命彻底交给了卫家,而现在也是他们为主而战的时候。
  
    卫一看着黄巾贼兵中央,那杆标榜正义的黄色旗帜下,似乎就是这支队伍的头领,一咬牙,拍起马刀带着身后唯一一个兄弟,杀了上去。一往无前的气势,让首当其冲的黄巾小卒微微一愣,马刀过处只留一个个头颅飞起,黄巾首领看这卫一不知死活的冲来,只觉得胆战心惊,连连下令,很快得令的军兵就将两人围拢,马的冲力也消耗殆尽。
  
    他们不是关羽,也不是张飞,更没有万军斩将的本领,几千的黄巾贼兵大潮很快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淹没,一根冷箭刺穿了卫一的胸膛,跌落马下,很快扑上来的黄巾贼兵狰狞的挥舞起了他们手中的武器。
  
    卫宁此刻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眼看着两名忠心的仆人为了自己怯懦的生命甘愿赴死,或许在三国时代来说,为主尽忠是理所当然,但是卫宁的灵魂本质毕竟还是现代的印记。
  
    马车终于再次启动,每一个簇拥着阻挡在马车前面的流民无一不是被剩下的两名家兵一刀了结,在人群中快速的清开一条道路。
  
    那些本就骚乱的人群蓦然间看到和他们一样逃难的人突然向着自己下手,恐慌,狰狞,疯狂,顿时蔓延开去,没有人还能保持理性,面对即将到来的杀戮,难民大潮终于开始了畸形的变化。
  
    从第一个人捡起路边大石拍倒跑在自己前头的伙伴的时候,上一刻还是难兄难弟,下一秒却成了生死相搏的对手,他们此刻只想让别人落后成为那群贼匪的目标,自己冲在前透,逃之夭夭。
  
    甚至有人承受不了生死之间带来的压力,已经拿起手中唯一还能保留的农具疯狂的倒扑向黄巾军。
  
    卫宁透过马车车窗看着外面那些丑陋的一幕,眼睛里百感交集,心里渐渐的也随着他们的动作而慢慢蜕变,“是了,这是乱世……人人只有为自己而活……”
  
    两名私兵骑士依靠着锋利的武器和健壮的马匹,染红了身上的衣甲,即使疯狂,周边也没有任何流民再敢靠近马车,但是数千的难民大潮终究还是阻挡住马车的去向。两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连忙招呼驾车的仆人驾驭马车脱离官道,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离开骚乱的人群才能让马车的速度快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卫宁的马车本就是出自大富之家手笔,追赶的黄巾贼寇早已将它锁定,看见一行脱出人潮,黄巾军头目冷冷一笑,分出一彪人马追了上去,“嘿嘿……想逃?虽然那两手下够胆不怕死,但一路上像你们这样的富贵人家老子也不知道收拾了多少!那些普通人哪有你们有油水,就连女人也是细皮嫩肉,娘的……上次那娘们可真不经干,给这群兔崽子才玩一会就死了,这次那马车里不知道有几个女人。恩,想想都带劲……你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马车的速度始终还是太慢,后面那支黄巾贼看到前面疯狂逃窜的两骑一车,不禁戏虐的大声笑了起来。
  
    当先一个小头目,吆喝道,“小的们,跑快点,男的的全部杀掉,女的嘛……嘿嘿!到时候大头领总会分我点汤喝吧!”
  
    周围小卒听到头目的话,不约而同的露出淫邪的笑容,纷纷扬鞭加快胯下马匹的速度,怪叫着赶了上去。
  
    老四看这后面追兵追赶甚急,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骑兵,眼看就快要追上马车,一咬牙齿,大声吼道,“三哥!你护住公子,我去抵挡一阵!拜托了!”
  
    老三痛苦的应了一声,不敢回头再看兄弟的背影,声音沙哑道,“放心吧!老四!还有大哥,二哥,除非我老三死了,要不没人能害公子半分!”
  
    卫宁静静的坐在马车内,双眼麻木而无神,只是嘴角却因为牙齿的撕咬而渗出一丝丝血色,“又有一个人为我而死……”
  
    “公子……”緑萼看卫宁浑浑噩噩,不禁小声抽咽起来,低声唤了起来,却不知道怎么去开口。
  
    “啧啧,又有个不怕死的东西来了,兄弟们缠住他,其他人跟我冲!”小头目怪笑了一下,分出十数骑迎上老四,自己带着剩下人绕开追了上去。
  
    老四看那扬长而去的贼兵已经是双目赤红,大叫一声,催马杀了上去,却无奈身边围拢的十数骑,左右无法冲突出去。精神恍惚间,未觉身边贼兵一刀挥下,等到他察觉时,持刀的胳膊已经被卸下。那是锥心的疼痛,但是很快无数把尖刀随之而来,纷纷砍到他结实的胸膛,喷洒出大量的鲜血,最后一刀割破了他的头颅,无法闭合的眼睛只能看到那支贼兵距离车马越来越近,“公子!保重……”
  
    老四的性命终究还是白白失去,卫宁车马狂奔,却始终无法摆脱身后追兵,老三眼睛赤红,正准备返身杀上去,争取时间,却听卫宁淡淡的语气传出车来,“唉……够了,停车吧!卫三,不要再白白送死了!”
  
    马车在卫宁呵斥下缓缓停下,黄巾贼兵只见那车内走出一个文弱少年,一身华服,便知这就是这次的正主了。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扬了扬手中鲜血未干的武器将马车团团围住,“哈哈,怎么不逃了?爷们可有的是力气来追咧!既然知道逃不掉了,那就乖乖的把财物女人交出来,老子也好给你们几个一个痛快!”
  
    卫宁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只是慢慢看向天空,眼睛变得深邃,“上辈子活的浑浑噩噩,这辈子依然还是吊儿郎当……虽然早知道现在这个新身份也活不过二十四岁,还想拼命挣扎,原来越挣扎反而越让命运来得更快……”
  
    “你们这群反贼充其量也不过是群跳梁小丑,难成大气,那张角老匹夫过不了多久就会丧命,或许现在得意,等他日送命之时却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不要在说了,我车内财物你们尽可拿去!来吧。”卫宁嘲弄的看了众黄巾一眼,淡然笑道。
  
    众人听道卫宁的话顿时一阵气恼,哇哇大叫,舞起大刀就向这卫宁冲去。
  
    “呵呵,这次又该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穿越了……”卫宁缓缓闭上眼睛,苦笑道。
  
    忽而西北方向,只见尘飞滚滚,蓦然喊杀震天,当先一将,手拿大斧引着数十来骑,杀奔而来。
  
    “大胆反贼,朝廷王师已到,尔等还不束手就擒!迟者我徐晃之斧可不容情!”只听那大将声大如钟,骇人心肺,众贼兵蓦然色变。那头目见来者不过几时余骑,虽是官兵,但这一路来所见官兵无一不是见草包一堆,现在却也不把来的兵马放在眼里。
  
    不过看那武将气度,小头目还是不敢小觑,吩咐十来骑赶紧结果卫宁几人,自引剩下百十来骑扑了上去。
  
    “徐晃!有救了!”卫宁听见声音,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