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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
作者:npwxg,更新时间:2008-10-15 18:25:00,完成字数:1226361
 
 

 
第二章 上京篇 第一节 京城
 
 

    大周帝国京城——圣京。

    一名红翎骑士策马在大街上狂奔而过。大街上人群惊慌地躲闪着,一片咒骂的声音投向那名骑士的背影。一个外地人模样的客商问旁边的人道:

    “什么人如此嚣张?”

    “大将军府六百里加急。”被问到的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半小时之后,大将军府密室。

    室内有两个人,一个面容刚毅,手持急报,正在踱步思索的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张静斋,另一人三十上下,面貌十分清奇,是张静斋手下谋士荀卿,专门负责张静斋手下情报部门。

    “荀卿,你怎么看?”张静斋停住脚步,问道。

    荀卿道:“韩青龙剿灭黑风寨,此事应该不假,我收到的密报也证实此事。不过说清河郡主也死在黑风寨,这件事恐怕有些蹊跷。”

    张静斋笑道:“以我之见,此事应有七分把握。”

    荀卿道:“虽说在废墟里找到几件属于清河郡主的饰物,但是据‘无影’情报,黑风寨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若是要做什么手脚也很容易。那清河郡主一向聪明狡猾,恐怕是金蝉脱壳之计。”

    张静斋微笑道:“既是‘无影’传来的情报,大概不会有错。荀卿是看情报,我却是观人。”

    荀卿道:“愿闻其详。”

    张静斋道:“韩青龙虽然有勇无谋,但他手下却有一个能人。”

    荀卿恍然道:“主公说的莫非是那呼延灼?”

    张静斋道:“正是此人。此人官卑职轻,倒是个知兵之人。虽然韩青龙的报告里语焉不详,不过剿灭黑风寨必是出于此人主意。韩青龙可以调动一万兵马,黑风寨不过区区数百人,倘若策划周详,一个也不漏网是不难办到的。清河虽聪明,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班山贼听不听她指挥还很难说。我听闻那清河性情刚烈,若见无路可逃,断不肯便宜了韩青龙那厮,真个玉石俱焚也不无可能。”

    荀卿道:“既然主公如此说,想必不错。说到呼延灼此人,属下不明白这样的人才主公为何让他屈居护军之职数年而不提拔任用呢?”

    张静斋笑道:“呼延灼才干是有的,却不可大用。我闻此人素有忠义之名,是个有见地的人。这人若委以兵权,一旦被人以大义说动,难保不会背叛,到时候必成大害。天幸此人郁郁不得志,竟投入我军中。让他做个护军,眷属都随在军中,既不至于让他另投别家与我为敌,又便于就近监视,不让他起异心。就算想反,不说他势单力薄,先就背上一个背主的恶名。”

    荀卿道:“主公深谋远虑,深得用人之道。”

    又道:“依属下看来苏中野心不小。自阮继周败亡后,他占据灵州四座城池,招兵买马,广积钱粮,主公不可不防,否则被他坐大,又是一个阮继周。”

    张静斋皱眉道:“苏中虎狼之性,必须铲除,但我们现在没功夫去管他。近来情报显示泸州刺史赵熙与徽州刺史孙政暗中会面,两家兵马调动也很反常,恐怕要进攻云州。云州乃是我根本之地,断不可失。”顿了顿,又道:

    “要是清河不死,倒可以拖一下苏中的后腿,可惜……”

    荀卿思考片刻后,道:“属下倒有一计:封苏中为灵州刺史,我军尽数撤出灵州!并且特别声明,这是朝廷对苏中剿灭叛逆阮继周论功行赏。好处是阮党余孽自然将目标锁定在苏中身上。据属下所知,阮继周在灵州这几年颇得那班贱民拥戴,自阮继周败亡,灵州境内反抗不断,自主公率主力回师之后,驻灵州兵马平定地方叛乱的兵力捉襟见肘,不断要求增兵,而匪患却益趋严重,灵州对我军而言已成鸡肋,不如把这烫手山芋交给苏中。即使他能够平定地方,也必然打乱他原本的步骤。这样,不需主公一兵一卒,两年之内灵州无力形成实质性威胁。待主公平定赵熙、孙政,回师灵州,谅那苏中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俯首称臣。”

    张静斋思考良久道:“此计虽妙,却是太险,一个处理不好,玩火自焚,却如何是好?”

    张静斋拉了一下墙边一个铃铛,一个黑衣人悄没声地出现在房间里,张静斋道:

    “请苏先生来。”

    黑衣人一声不吭,就那么原地消失。

    不一刻,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推门而入,面貌十分清秀,身形修长,脸色带着一抹病态的潮红,给人一种不太健康的感觉。这个叫苏平的年轻人是云州名士,智名闻于当世,张静斋对他百般礼遇才答应出仕。在张静斋帐下不担任什么官职,只是以客卿的身份参与决策。张静斋从起先的云州牧做到今天的大将军,关键时刻苏平的献计功不可没。虽无官职,却隐然是张府幕僚之首。

    张静斋疾步迎上前去,握住苏平青筋毕露的纤细的双手道:

    “苏先生身体如何了?昨天我送去的人参吃了没?搅扰先生静养,实在是静斋的不是。”

    苏平脸上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就要给张静斋行礼。

    张静斋急忙扶住,责怪道:“早说过不用跟我这样客气,苏先生请坐。”

    荀卿脸上现出艳羡的神色。能得到大将军如此对待的,当世再无第二个人。

    张静斋将各方面情报说了一遍,又说了荀卿对付苏中之计,以及自己的担忧。

    苏平静静地听着,不时提几个问题。待张静斋说完,显然已经成竹在胸,微微一笑道:

    “依我之见,清河郡主必定还在人世!”

    张静斋惊道:“先生何以得知?”荀卿也是一脸期盼,等他说明。

    苏平不慌不忙道:“此事不难推断。想那清河郡主在灵州城破之夕单身脱险,又躲过我军与苏中军的联合搜索,潜行匿踪,一月之后出现在黑风寨,由此猜想此女智计武功均超乎常人,试想她能在我严阵以待的十万大军面前逃脱,没道理在韩青龙临时拼凑的数千人手中丧命,此其一;其二,听闻阮继周以皇帝血诏托付与她,此女必非轻易舍生之人,她隐匿许久忽然出现,而出现之后短短几日就被韩将军杀死,此事也太过巧合,多番做作,必然有诈。其三么……”

    张静斋与荀卿侧耳聆听,心中都是猛点头。

    苏平现出神往的神情,微笑道:“听说那清河郡主阮香是灵州第一美女,苍天造物不易,造出一个标致的美人儿更是万难,想必不会任凭这般美女这么早逝吧。唔,至少也应让我见识一下再死吧。”

    听了这第三个理由张静斋和荀卿的下巴差点儿掉到地上,一时之间只是呆呆地看着神游天际的苏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荀卿干咳一声,将苏平从某个不知名的空间拉回来,道:

    “依先生之见,那清河郡主下一步会如何行动呢?”

    苏平笑道:“荀兄心里已经有数了吧。不错,那阮香必定已在上京的路上。”

    “什么?”“真的?”张静斋吃了一惊,荀卿则是因心中不太确定的猜想被证实而惊讶。

    苏平道:“既然荀兄已经猜到,就由荀兄说罢。”

    荀卿笑道:“苏先生这是考我了,那我就献丑了,不当之处还请先生指正。”

    清了清嗓子道:“阮继周对主公的威胁不在其军势强盛,而在于他有皇帝诏书,随时可以以皇帝的名义召集诸侯,对主公不利。主公先发制人,率先发难,在诸侯观望之际,迅速灭阮继周于灵州。诏书没有了阮继周已经失去了其号召天下的意义。清河郡主虽接手了诏书,却同一纸废纸无异。她也不会傻得真去拿诏书号令天下,讨伐主公。想灵州有难时,各诸侯尚且袖手旁观,如今她孤身一人,更没人会为她出头。

    “为今之计,只有托庇于一家欲与主公作对的诸侯,互相利用:诸侯借助她所代表的大义名分,她则利用两军争战从中取利,培植自己的势力,寻找机会报仇雪恨。而要实现这些计划的最重要的一步,便是找一家可堪重用的诸侯。大周帝国幅员数千里,有实力的诸侯十几家,她不可能一一拜访。而要在最短时间内试探诸侯心意,最便利莫过于来圣京。圣京虽属主公制下,但圣京乃是天下交通之地,各镇诸侯在圣京都有其代表势力,朝廷之中也分成许多派系,分别为自己的主子争取利益,对清河郡主而言,上京虽然要冒一定的风险,但圣京实在有太多机会。”

    荀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眼睛望向苏平,见他微笑点头,心中稍松一口气。

    张静斋道:“既是如此,先生可有妙策对付?”

    苏平道:“此事不劳主公费心。主公尽可开放关卡,放她入京。只需发动‘无影’,一但发现其在京城的落脚之地,我自有妙计对付她。”

    张静斋一听放下心来,苏平自从出山以来,所言必中,他若说已经有了办法,自己当可高枕无忧了。

    又问苏中之事。

    苏平道:“荀兄之计太过便宜那苏中了。我看既要做恶人不妨做得绝一点。由朝廷表示嘉奖,封苏中为讨逆将军,命其追缴阮继周残部,务必斩尽杀绝。我军撤出灵州,却将我军占据的灵州、蓬城送给淄州刺史郝萌,将乐城送给怀州刺史刘向。此计名为‘驱虎吞狼’。”

    荀卿本怕他反对,见他虽有改动,还是大体上同意了自己的计策,不禁大喜过望,知道苏平是暗里卖他一个面子。

    张静斋大喜道:“好一招‘驱虎吞狼’,如此则不愁他们打不起来!”



  
 
第二章 上京篇 第二节 青龙佣兵团
 
 

    淄州。

    通往京城的大道上,走着一支几百人的队伍。

    二百名骑兵当先开路,三百多名步兵拥簇着十几俩似乎载有重物的马车走在后面,中间是几十个客商打扮的人,远远看去,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支商队。

    因为诸侯之间经常争战,导致周国地面十分不太平,溃兵流匪四处劫掠,所以经商的商人经常数十人乃至几百人一起结成团,再雇佣保镖,以抵御盗贼,若是比较有实力的大商人还能请动军队护送,当然费用就比普通的佣兵贵很多。而为一般商人提供保护的佣兵组织大多也有官方背景,武器装备多由官方提供,赚取的利润官家也有分成。

    这支队伍看起来就是一支佣兵队伍了。因为看那二百名骑兵装备是军队的正式装备,而步兵除了武器比较鲜亮外,多数人都没什么好的护具,看来这支佣兵队将钱全都花在骑兵队身上了。这些士兵看起来精神昂扬,身上也露出一股彪悍之气,让那些商人觉得安心不少。

    前队骑士中有一人特别引人注目,其它骑士都是铁青甲胄,精神振奋,目光锐利,唯独这人白衣长刀,懒懒散散,一副快睡过去的模样。他的坐骑是一匹杂色的小马,也不似其它骑士的战马训练有素。与主人的昏昏欲睡相反,小马精力十分过剩,“性格”也不是一般的恶劣,一会儿龇牙咧嘴,一会儿打喷嚏,一会儿尥蹶子,一会儿又贴到别的马身边挨挨蹭蹭,如果马也有表情的话,你会发现,它的表情很——猥亵。

    马上的骑士任由这马四处乱走,不管它怎么折腾,人却牢牢钉在马背上没有掉下来。后排一名大汉赶上来,脸带怒色,道:

    “吴大……团长,你能不能稍微约束一下你的马?弟兄们队形都被你打乱了。”

    本想叫吴大哥,想起现在的身份才改口。

    那白衣青年正是黑风寨老大吴忧。刚刚赶上来的大汉却是呼延豹。

    正如远在京城的苏平所料,阮香等人最终决定上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最好的掩护当然是这种佣兵队伍:规模不是太大,拥有武装也不会引人注意。于是靖难军摇身一变,又变成了青龙佣兵团,开始了上京之旅。吴忧担任名义上的团长。

    因为黑风寨在吴忧的号召下一直做“义贼”,所以并没积攒下什么财物,只好将粮食装了几车,混充货物。但是经蓬城、灵州到达淄州地面时,已经有不少商人慕名而来,要求保护,青龙佣兵团也乐得赚点儿外快,就把他们带上了。最让阮香等人惊讶的是前校尉张超张雄兄弟居然很有商业天分。开始只是让他们带几个精明的士兵冒充商人,毕竟开始时需要“护送”一些商人才不会叫人起疑心。不想随着队伍里真正的商人增加,张氏兄弟竟然真的跟着那些商人做起生意来。以那些商人交纳的保护费为启动资金,到现在,资金已经翻了两翻,青龙佣兵团手头也宽裕不少。阮香干脆命令两人改行专做商人,所获利润可以自留一成,二人大喜,便一心一意做起了商人。

    吴忧听见呼延豹说话,仿佛从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中醒来一般,打个呵欠,擦擦嘴角的口水,道:“你说什么?马?”

    呼延豹强压怒火道:

    “马!你的马!已经扰乱队伍了。”

    吴忧歉然道:“是这样啊,真对不住。小白,老实点儿。”说着轻轻拍了拍胯下小马的脑袋。被称为“小白”的小马不满地叫了一声,又转头对呼延豹龇了龇牙,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了队伍里。呼延豹愕然,心道:这真的是一匹马吗?

    前面一阵马蹄声响起,是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呼延豹迎上前去。

    “禀队长,前面山隘口处有一女子拦住去路,不知意欲何为。”

    “那山隘之中可有伏兵?”呼延豹问道。

    吴忧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闻言笑道:

    “呼延兄过虑了,据我所知这附近并无大山,这一路走来都是丘陵地区,并不适合埋伏,恐怕他所说的山隘只是两个大土坡的交汇处吧。”

    那斥候连连点头,心中佩服,吴忧所言便如亲见一般。

    吴忧又对呼延豹道:“大家走了半日也累了,不如让大家休息一下。呼延兄,我们前去看看。”又想了想,吩咐士兵叫水凝过来。水凝随阮香在后队,正闷得无聊,听闻吴忧叫她,飞一般赶来。她骑的是一头骡子。

    三人一起往斥候所说的山隘走去。两座一百多米高的小山将大路夹在中间,大路中间有一名红衣女子,骑着一匹火红胭脂马,黑布蒙面,朱帕包头,只露出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手中没有兵器。红衣紧贴身体,勾勒处娇好的曲线。

    水凝正好奇地打量那女子,猛听背后两个男人猛吞口水的声音。这一点上两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吴忧(摇头晃脑,陶醉):“啊!没想到除了小香天下间竟还有这般身材的女子,简直和小香不相上下,极品啊!不知摸上去——唔——啧啧——”

    呼延豹(流着口水):“你看那眼睛,就像会说话一般,璀璨若天上之星,明亮若水中之月。郡主眼睛虽美,剩在端庄沉静,却不似这般勾魂摄魄,含情脉脉……”

    两个男人四目相投,都有种知己的感觉。

    “啊,呼延兄,你也如此认为?真是英雄(色狼)所见略同啊,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小弟只是直舒胸臆罢了。”

    吴忧咂了咂嘴道:“我看这姑娘胸部似乎跟小香不相上下啊。”

    呼延豹两眼放光道:“我看更胜一筹。”

    吴忧拍着呼延豹肩膀大笑道:“看你平时整天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倒是个有心人啊。”

    呼延豹急忙谦虚道:“哪及得上大哥观察仔细入微啊。”

    吴忧:“依你目测,她的三围有多少?与小香比如何”

    呼延豹低声:“……”

    吴忧摇头,无声地比了几个手势,呼延豹摇头,坚持比划了另外的数字。二人坚持不下,马上从最好的兄弟变成了仇敌。两人又是一番争执,呼延豹满脸通红,怒道:

    “我去问她。看谁说的对!”

    吴忧恶狠狠道:“好!你去问!我敢跟你赌我爹坟头上的草。”

    呼延豹也毫不相让道:“好,叫你输到哭。俺要是输了便随你怎么处置!”

    吴忧嘿嘿笑道:“听我处置有什么用。我——要你那套春宫图。”

    呼延豹大惊,支吾道:“你怎么知道?”

    吴忧阴笑道:“每天晚上你都拿出来偷偷看是不是?我已经留意你很久了。”

    呼延豹咬咬牙道:“赌便赌!不过你也要有相当的东西拿出来才行。”

    吴忧凑到呼延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微细声音道:“若我输了,就告诉你每天小香和小凝洗澡的时间和地点。”

    呼延豹鼻血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颤声道:“当真?”

    吴忧正色道:“我的赌品一向良好,不信你可以去问齐信和钱才。”话未说完,呼延豹已经急不可耐催马上前,大声问出了双方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姑娘,请问你的三围是多少?”

    “……”“扑通”

    那姑娘玉面含怒,一双眼睛射出如同刀锋般的森寒杀机。那“扑通”一声却是水凝惊吓过度,从骡子上掉下来的声音。没想到这呼延大哥平时一本正经,居然一见面就问人家姑娘这么私人的问题。

    “你……你找死!”那姑娘娇喝一声,纵马便冲了过来。

    呼延豹见她手无寸铁就这么冲了过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是好。若以后传扬出去,自己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动手,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那胭脂马速度奇快,转眼已经冲到跟前,只听水凝大叫:“小心!”

    只听那女子喝道:“惊雷闪!”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呼延豹被水凝提醒,猛然想到这女子恐怕是个法师,急忙躲闪时已经来不及,整个人被闪电击中,登时浑身麻痹,动弹不得。那女子喝道:“去!”一掌将呼延豹从马上打飞。呼延豹本来也不至于如此无能,只是先入为主,一般的法师要进攻时都与对手隔开一段距离,为念咒语争取时间,这个姑娘却反其道而行之,冲到敌人跟前施法,而施法时间又短得出奇。呼延豹猝不及防之下,一个照面就被制住。

    吴忧大吃一惊,这女子居然是个武功、法术兼修的好手。这可是十分罕见的水凝急忙念一段短促的咒语,喝道:“水晶壁!”一个淡淡的无色结界就将自己和吴忧包在里面。这样可以防止一些简单的法术攻击和物理攻击。

    那女子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拿出来献丑么?”双手比划了几个复杂手势,喝道:“炫目神光!”几道白光从指间射出。

    水凝一见她的手势,顿时知道不好,急忙叫道:“大哥快闭上眼睛!”却是为时已晚。白光穿过结界直射两人眼睛。

    水凝及时闭上眼睛,开始念动咒语,布设另一个防御结界。吴忧就没那么幸运,双眼被白光射中,顿时目不能视物,便如瞎了一般。胯下小白也受惊蹿出结界。

    那女子见没有伤到水凝,又开始准备下一个咒语。

    就在此时,受惊的小白猛地蹿到胭脂马跟前。吴忧虽看不见东西,却也感觉到了敌人身边,急使一招擒拿手抓向敌人方位,想要缠住那女子,给水凝争取时间。不想双手抓去,入手绵软,竟是抓到了那姑娘的酥胸。那女子措不及防,“呀——”地一声尖叫,中断了咒语,气急之下也不顾什么招式,抬手就给了吴忧两个耳光。

    吴忧吃了两记耳光,只觉得天旋地转,却知此时决计不能放松。双手仍是牢牢紧握,顺势一扑,将那姑娘从马上扑下来,就势将她压在身下。那女子又羞又气,只觉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感觉到吴忧强烈的男性气息,自己的身子有和他这么紧密的接触着,几乎要气晕过去。吴忧虽然软香满怀,却无暇享受,忽然想起这女子还是法师,决不能让她有机会念动咒语,灵机一动,将嘴唇对准那女子面巾下的嘴唇位置*了过去。那女子大惊,偏生又被吴忧又抱又压,动弹不得,气急之下,竟然晕了过去。吴忧双目不能视物,却不知道怀中女子已经晕去。

    吴忧心中暗喜,那女子已经渐渐停止了挣扎(已经晕过去了),终于在找遍了那女子的粉面之后找到了她的小嘴,吴忧忙用嘴牢牢堵住,暗下决心,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松口了。



  
 
第二章 上京篇 第三节 姐妹
 
 

    “大哥?”

    “老大?老大!”

    “醒醒啊老大!”

    ……“唔?”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吴忧略微有点儿迷茫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咦?我能看见了?”吴忧惊喜地想。

    再看看周围,围了好多人啊,好像所有人都到了?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大家看我的眼光都这么奇怪啊?

    怎么身子下面软绵绵的,低头,一丝亮亮的细线从自己的嘴角连到地上的女子嘴里。赶紧擦掉。

    “哗——”看到这副景象,周围的人一阵感叹。

    地上那女子蒙面的面巾湿湿的,而*近嘴的部分简直就湿的一塌糊涂,面巾已经掀起了一点儿,露出了小巧的嘴,小嘴微张,嘴唇十分红润,微微发肿。露出面巾的部分脸颊绯红一片,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两颗泪珠。

    吴忧突然想起来了,自己不是正在跟这个女子生死搏斗吗?只记得自己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接着小白受惊,跑到了敌人身边,自己使出擒拿手,抓住了……然后……将她扑倒在地上,然后想阻止她念咒,然后…………后面的事情怎么那么模糊呢,只记得好像有种很幸福的感觉,总是不想睁开眼睛,好像有人有人要来拉自己,不过自己很干脆地将那人打飞了。然后,又是长久的幸福感……

    这女子呼吸平稳,不似受伤的样子,怎么竟然在这里睡着了吗?不对,啊呀!我的手,怎么竟然按在人家姑娘的胸口上,好像……好像之前也一直牢牢地抓着,急忙松开双手,那姑娘的胸部十个指印清晰可见。急忙用手抚平,哎呀,不小心又碰到了……

    “哗——”周围的人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感叹了。“嘀哒嘀哒”是数百人鼻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吴忧摇摇晃晃从那姑娘身上爬起来,磕磕绊绊,又碰了不少不该碰的地方,眼睛望向四周。发现除了阮香和水凝,整个队伍的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却一声不吭。那目光都带有丰富的感情色彩:妒忌、吃惊、羡慕、崇拜,反正所有人都是眼球突出,面孔赤红,双拳紧握,鼻血长流。

    吴忧向着众人挥挥手,道:“没事了,这个女人已经被我制服了,带回去审问——小心点儿,她可是个高手。”说罢,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人群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终于打破沉默,开始议论起来。而一开口说话,大家都像憋了几百年没说话了一样,大喊大叫,每个人都在嚷嚷,却没人听别人说了什么。

    “哗!!太刺激了!真是——真是——老大就是老大!”甲语无伦次。

    “哇——香艳啊!比春宫刺激多了!我崇拜老大!老大我爱你!”乙语无伦次。

    “老大最后说‘制服了’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老大是在含蓄地表达他已经‘征服了’,老大(含着热泪)!你真是我们铁汉的表率!楷模!”丙语无伦次。

    “呼——长达一个小时的长吻!绝对打破了世界纪录!作为老大的女人还真是需要不一般的体力啊,嘴唇都肿了,人也晕了过去。老大你好暴力啊!不过——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想干就干,我喜欢!”丁陷入狂想。

    “早就听说老大不是凡人,以前还不信,看今天的表现确实有过人之处啊,跟着这样的老大一定前途无量。老大,我跟定你了!”戊陷入狂想。

    “乖乖!不久之前刚摸了香大姐的那里,这么快又——唉,老大也太花心了,应该留点儿机会给我们才好啊。不过老大真不愧是猛男中的猛男,男人中的男人。”己口水横流。

    “老大!你好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坚持了一个小时之久。我——小弟无能啊,最久的一次才五分钟,呜呜呜呜,太丢人了。老大,我一定以你为榜样,下次争取坚持十分钟。”庚痛表决心,痛哭流涕。

    “老大说‘她是个高手’是指哪一方面呢?难道是……哇!老大你的思想真够糜烂!其实我也经常想——”辛陷入梦境。

    ……………………

    阮香和水凝毕竟是女儿家,从开始看了一眼就满脸通红地退出了人堆。后来就看见吴忧从人群中挤出来,摇摇晃晃走了。而人群则像开了锅一样沸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见了几百个疯子。

    两人奋力挤进人堆里,将那个晕倒的女子搀了出来。

    看着那女子绯红的脸颊和红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微肿嘴唇,两人都是一阵脸热心跳。

    水凝小心翼翼地揭去那女子的蒙面巾,那女子的面貌整个露了出来,水凝一看之下,不禁“啊”地叫了一声,道:“阮……阮姐姐!”原来那女子的容貌居然和阮香一模一样。

    阮香也是一惊,道:“真的是她?”

    水凝问道:“她是谁?怎么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阮香沉思道:“这个样子应该是不会错了,她是我的孪生姐姐,叫阮君。”

    水凝惊讶道:“你还有个姐姐?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

    阮香道:“此事说来话长,有空慢慢跟你说。小凝你再说说刚才发生的事,不要漏了什么细节。”

    水凝小脸一红,道:“人家本来在陪香姐姐你说话,吴大哥就派人来叫我,说有好玩的事情,于是我就去了。”

    “我和吴大哥、呼延大哥到了这里,就看见这位姐姐骑着马拦在路上,吴大哥和呼延大哥看到这位姐姐,先是笑着互相恭维一番,紧接着好像又起了什么争执,小声说了好多话,接着就打赌。他们说话声音太低,赌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呼延大哥忽然就走上前去,问这位姐姐,她的三围是多少。”

    阮香心中暗骂:这两个色狼!他们打赌的内容也大约可以猜出来了。

    水凝道:“这位姐姐一听就发怒了,骑马就冲了过来。呼延大哥没看出她是个法师,被她一个惊雷闪打中,就动弹不得了。这位姐姐不但法术高超,武功也很俊呢,她冲过呼延大哥时打了他一掌,封住了呼延大哥的穴道,呼延大哥就那么直挺挺地飞了出去。”

    “我和吴大哥救援不及,我一看不好,就张开了水晶壁结界,这位姐姐应变更快,发出了炫目神光。炫目神光可以穿透水晶壁,让人暂时失明,结果吴大哥就中招了,炫目神光击中人之后本来应该让人眩晕的,吴大哥却没有当时晕过去,要是他晕了,那我们可就真的一败涂地了。我可打不过这位姐姐。”水凝心有余悸地看着仍然昏迷着的阮君。

    “吴大哥的马好像也受到了炫目神光的影响,突然失去控制跑出了结界,当时我正在准备另一个咒语,也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匹马带着吴大哥冲向了这位姐姐。然后……然后吴大哥便抓住了这位姐姐的……这位姐姐狠狠地打了吴大哥两个耳光。后来两人都从马上滚了下来,他们动作太快,我也没看清楚。然后……”水凝脸更红了,低头抚弄着衣角。

    “然后他们……他们就那个样子了。”

    “什么叫就那个样子了?”阮香听得满头雾水。

    “嗯,就是吴大哥抓住这位姐姐的那里,那位姐姐挣扎了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吴大哥却还不罢休,又……又把嘴凑上去了。”水凝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我看吴大哥已经胜了这位姐姐,就收了法术,先将呼延大哥救醒,又去拉吴大哥,没想到吴大哥他力气好大,怎么拉都拉不动,呼延大哥也来帮忙,却被吴大哥一掌打飞出去。然后我便赶回营地,通知香姐姐你。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阮香道:“原来是这样。”回想水凝惊惶失措地跑回营地,说道吴忧出事了,自己居然也失去了以往的镇定,也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就点齐了所有人马急忙赶来,却看到了这么一副尴尬景象。想来脸上就是一阵发烧。

    一声弱不可闻的呻吟之后,阮君醒了过来。那个该死的可恶的万恶不赦的卑鄙下流的阴险的男人呢?难道只是做了一个恶梦,那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但愿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要不然自己这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就是毁在那个淫贼的手里了。为什么胸口还疼?嘴唇也木木的直发麻,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阮香一直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门外待着,就怕这个受辱的姐姐一时想不开自寻短见。以当时的打斗情形而言,实在也不能怪吴忧,吴忧在眼睛受创的情况下评一己之力制服魔武双修的姐姐,虽然手段有那么一点儿过分,但当时情况危急,为了保护同伴,也是迫不得已,自己也对吴忧的机变相当佩服。不过受到伤害最大的是自己的姐姐,虽然已经七年没有见面了,自己总不能帮一个外人而不帮姐姐吧?吴忧那家伙也实在可恶,早就想教训他一下了。这次撞到自己手里,一定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阮香暗下决心,一定替姐姐出这口气。

    帐篷里传出嘤嘤的哭泣声,阮香急忙走入帐内。阮君忽见有人进来,戒备地抬起双手,却见是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不由得呆了一下,猛地想起了什么,迟疑地问道:

    “是……小妹吗?”

    阮香见姐姐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一酸,眼泪流了下来,道:“是二姐吗?我是小香。”

    阮君再也忍不住,抱住阮香大哭起来。

    阮香轻拍着阮君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姐姐,都过去了。”看着这个只比自己早出生几分钟的姐姐,阮香不禁回想起童年时光——

    阮君从小性格十分叛逆,人也十分顽劣,特别是有一个各方面表现十分优异的妹妹作对比,全府上下包括一向宽容的父亲都不喜欢她。而因此,阮君的性格也越发乖张,难以想象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竟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鬼点子、恶作剧,搅得全府上下不得安宁。随着年龄越大,各种胡闹也有愈演愈烈之势。手段也渐趋残忍。

    父亲那时候整天为国事操劳,回家还要面对这么个小魔星,十分地烦躁。想了各种办法,也请了好多名医,还有驱鬼的巫师、道士、和尚,人人都看不出她有什么毛病,各种丹药草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就是不好。最后,将阮君自己一个人关在一间屋子里,任凭她如何威胁哀求都不予理会,只是将一日三餐按时送进去。

    阮香心里并不像别人那样讨厌这个双胞胎的姐姐,即使阮君将一半以上的恶作剧都放在她身上。阮香尽量隐瞒姐姐对自己的恶劣行为,在阮君被囚禁之后还经常去看望她,隔着窗子和她说说话。多数时候阮君会直接骂她伪君子,小妖精等等,极少数时候——只有那么两次吧,阮君哭着趴在装了铁栏杆的窗口上,拼命喊着:“对不起,妹妹!对不起,大家!我害怕,我害怕呀!”

    阮香觉得姐姐一定有她的苦衷才不得不如此的。不过任凭怎么哀求,父亲也不同意将阮君放出来。后来家里来了一个道士,本来以为又是一个骗钱的,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父亲还是同意那道士给阮君看病。那道士见了阮君,呵呵大笑,道:“良材美玉险些毁于一班庸人之手!”一掌拍在阮君头上,原本狂躁不安的阮君立刻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据那道士说,阮君天生精神力量大异于常人,又没人指导疏导之法,只知道以安神镇脑的药物压制,日积月累,导致她精神力积蓄过度无法释放,开始经常产生幻象,夜里睡不着觉,精神极度亢奋。那些恶作剧只是她的一种发泄方式。自从被囚禁之后,症状更是严重,若是自己再晚到半月,阮君只能发疯而死。道士拍在她头上的一掌只是暂时镇压了精神力,若要根除,只能拜高人为师,修行法术,自行化解。找到了病根,全家上下都十分高兴。那道士略表收徒之意,阮继周自是答应,只是那道士马上又要云游,不能长住,阮君坚持要跟着师父走。这一去便杳无音信。一晃七年过去,当年府中旧人多已不在,外人谁还记得七年前阮府那个精神异常的小丫头呢?

    阮香想到父亲已然殉城,自己身负的家国重任,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淌。

    阮君道:“妹妹,我听说父亲……是真的吗?”

    阮香道:“是真的。”

    将阮君离家以来家中情形细细说了,说到父亲之死,两人又是一番唏嘘落泪。阮君也讲了几年来的经历。自从离家跟师父空空道人修行,一般都是四处云游。有时候停下来几个月,空空道人便指点一下阮君,然后又是长时间的云游,各种奇闻逸事、各地风俗人情倒是见识了不少。空空道人除了法术,武功上的造诣也很高,不过他说自己的武艺不适合女子修练,因此并不传授阮君武艺。阮君的武艺都是自己看临走前父亲给她的家传“软玉诀”自行修炼的,空空道人也不反对,兴致高的时候还跟这个小徒弟过几招,指点一下,因此阮君武功修为虽然不错,却还是以法术为主。

    听说张静斋出动大军进攻灵州的时候,阮君正和师父在遥远的外国梦多云游修行。梦多地处偏远,消息闭塞,虽然一听到消息空空道人就让阮君日夜兼程赶回来,却还是没有赶上。先是听说灵州城破,阮继周自杀殉城,后又听说妹妹阮香孤身脱逃,最近又有谣传说阮香也已遇难。阮君伤心之余,决定去刺杀叛将苏中,因此一路向灵州赶来。不想盘缠用尽,因此有了拦路“借钱”之举,不想竟然这么倒霉,遇上吴忧这个色狼。不过也因此幸运地遇到了妹妹。

    “这么说,那个淫贼是你的手下喽?”阮君声音阴沉地问道。

    阮香忙道:“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啦,这个家伙从一见到我就欺负我。我也一直看他不顺眼,姐姐你要打要罚随便你,我不会包庇他的。”

    阮君道:“这就好,你把他交给我吧。”

    阮香道:“姐姐,能不能商量一下,这个吴忧在队伍里很有点儿威望,能不能不伤他性命?”

    阮君道:“放心吧,我不伤他性命,他连一根汗毛都不会少,你只管放心将人交给我便是。”

    阮香道:“那……姐姐要怎样罚他呢?”

    阮君道:“这个你不必知道,我自有办法。还有,不要让别人*近我住的地方,否则我可不会客气。”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阮香心中一震,这个眼神,就是小时候常常在姐姐眼睛看到的,难道姐姐还没有好?不由得暗暗替吴忧捏了一把汗。说到整人,这个姐姐十岁以前就罕逢敌手,估计现在是天下无敌了。



  
 
第二章 上京篇 第四节 惩罚
 
 

    吴忧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觉得精神无比饱满。接着他就听到了两个令他无比振奋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他已经被解除了青龙佣兵团团长职务,据说升了一级,成为了荣誉团长。荣誉团长就是指不用干活却可以领干薪的人,全团上下独此一个,从此再也不用骑着小白跑前跑后、累死累活了。吴忧听到这个消息时,在地上连翻了四十九个筋斗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第二个好消息更是难以置信。阮香找到了她失散以久的姐姐,就是那天那个蒙面女子。而那个女子在和吴忧交手之后竟然对吴忧青眼有加,通过她的妹妹阮香之口,很含蓄地要求吴忧搬到她的帐篷里去“保护她”。吴忧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面无表情地叫来呼延豹。对他说了两个字:“打我。”呼延豹也听说了此事,已经妒忌得两眼直冒火。一听吴忧的话正对心意。狠狠地将吴忧打得满地找牙。然后吴忧带着两只熊猫眼,呵呵傻笑道: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啊!多谢呼延兄!”搂着呼延豹亲了一下,飞也似的走了。

    呼延豹愣在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忧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的营帐,闪电般收拾了东西就刷的一下蹿了出去。和他住同一营帐的齐信只见到一道白影在营帐内打了个旋儿,属于吴忧的东西全都不见了,然后白影像来时一样消失了。齐信使劲揉了揉眼睛,实在不能确定刚才是否有人进来过。后来他一直给别人讲他这次白日遇鬼的事儿。

    该来的终究会来到,吴忧极度兴奋地冲向了自己的幸福。在全营弟兄艳羡的目光中,义无返顾地冲进了阮君那可爱的、温柔的小帐篷里。

    然后整个帐篷就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之中。阮君施展的隔音法术开始生效了。

    不理外边各种带色的眼光,且说吴忧进到了帐篷之内,不由得瞬间屏住了呼吸。阮君已经换去了那件火红的衣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半透明的睡裙,在朦胧的灯光下,完美的胴体若隐若现,玲珑有致的曲线半遮半掩,白嫩滑腻的肌肤更显得光润如玉。粉面欲喜还嗔,玉体欲推还就,说不完的柔情似水,道不尽的娇媚可人,款款走到吴忧跟前,螓首微仰,轻启朱唇,柔声道:

    “奴家替公子宽衣。”端的是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吴忧感到平生没有如此激动过,一时竟傻傻呆立。只觉得阮君柔荑轻抚过的地方立刻如火一般燃烧起来,一股欲火也从心底“噌”地一下蹿到顶门,伸手将阮君揽在怀里,双手轻抚阮君的玉背,喃喃道:“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阮君将小嘴凑到吴忧耳边轻轻吹一口气,略带竭道:“吴大哥,人家等得好辛苦呢。”

    吴忧再也控制不住,将阮君推倒在床上,就解自己的衣衫。却没有注意到阮君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低声念了一段咒语,双手发出微不可见的青光,如两条毒蛇般,缓缓绕向吴忧的身上。

    吴忧解衣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阮君一惊,手上的青光顿敛。吴忧抬手反反正正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连声骂道:“畜生畜生!”下手甚重,两颊已是高高隆起,这才住手。忽然单膝跪地,认真道:

    “吴忧自小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没人疼惜,乃是一个粗鄙野人。吴忧冒犯姑娘在先,痴心妄想在后,方才更是差点对姑娘作出禽兽之行。想姑娘这般天仙般的美人儿、冰清玉洁的小姐岂是我等粗鄙武夫所敢奢望,即使小姐肯折节下交,吴忧岂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妄人!姐若有什么难为之事,尽管告知吴某,吴某虽不才,也情愿为小姐搭上这条性命。”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说罢,双目灼灼,直盯着阮君,二目清澈,再无半点邪念。阮君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这个以前看起来有点儿窝囊的男人此刻竟是说不出的潇洒从容,那坚决的神情更显得傲骨铮铮,卓尔不群。听他说道“孤苦无依、没人疼惜”,回想起自己梦魇般的童年,竟有惺惺相惜之感,一时之间竟是痴了。

    吴忧说出了这番话,只觉得长出了一口闷气,见阮君出神,自己也不说话,整理衣服。垂手静立在一边。

    阮君忽觉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冲心口,不禁大惊失色,暗道:不好!原来阮君原来的打算是先挑起吴忧的欲火,以此为引,再悄悄用一个法术加以刺激,使得人的感觉比平时更加灵敏百倍。那吴忧到时候欲火焚身,任他如何机变,也只剩下一个欲望,到时候便是心性如何坚定之人也要丑态百出,自己尽可慢慢嘲弄于他,而为了以防万一,还在帐里加了一个限制真气的禁制,他的武功发挥不出平时的十分之一,想跑也跑不了。当然之后还有各种花样繁多的惩罚。不料吴忧竟突然说出那么一番话,让她在施法时走了神,犯了法师的大忌,引起法术反噬自身。若是咒语没有完成,也就罢了,最多引起一阵烦恶,而一个已经完成的法术没有及时发出去,就只有一个结果:反噬施法者。遭到反噬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轻者重创残废,重者全身瘫痪、变成白痴,甚或死亡。阮君现下正是出于这种凶险的状况之中,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心中暗叹:这个吴忧真是我的克星,怎么每次见到他都这么倒霉呢?

    吴忧见阮君忽然脸色大变,紧接着就吐出一口鲜血,惶急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拿出手帕给阮君擦拭血迹。大喊道:“来人,来人!”这座帐篷早已被阮君隔音,哪有人听见?吴忧急道:

    “阮姑娘,吴某并无冒犯之意,你也不用气成这个样子啊。”

    阮君已经说不出话来,集中全材神镇压反噬,只是反噬的力道比释放法术时强百倍,,阮君只感觉到一股其猛无比的力道在身体里乱串,所到之处筋脉俱断,又是几大口血喷出。心道:我这就要死了么?真的没有办法了么?不,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

    阮君急急在脑中思索师父讲过的知识,记得师父曾经提起过那么一回,有关对付反噬的方法,当时自己并没有特别在意,而生死关头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想起来了!那时候师父说,别人如何他不敢说,但是阮君是天生的纯阴体质,在发作时若能得到男子的元精相助,定可化险为夷。不过此法过于阴毒,事后那男子必定精元耗竭而死,有伤天和。阮君看着正焦急的吴忧,心下歉然道:只好借你的性命了,大不了我这一生为你守贞便是。

    此时吴忧见阮君的症状也知道不好,这情形跟练功走火入魔的情形十分相似,心想难道是练功练岔了?越看越像,忙将阮君扶起来,想以自己的真气为她引导,不料一运气才惊觉自己的真气竟是一点也提不起来!正惊慌不已时,见阮君嘴唇微动,知她有话要说,忙将耳朵贴上去。只听阮君断断续续道:

    “吴大哥……我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让我……做一回女人?”

    吴忧大惊,道:“这如何使得!”眼见阮君气息渐渐微弱,脸上却满是祈求之色,猛地又呕出一大口血。吴忧跺脚道:“罢了,阮家妹子待我如此厚恩,我便为她担了这轻薄浪子之名又如何!”

    再不迟疑,扯下衣衫,露出健壮的躯体,又将阮君睡裙褪去,轻轻抱起,凑在阮君耳边轻声道:“我来啦。”阮君晕生双颊,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都是初次,动作颇为生涩。吴忧进入时阮君只是轻哼一声,比起全身刀割一般的剧痛,破身的痛苦实在已经不算什么了。吴忧缓缓地抽动,好像生怕弄痛阮君。不过慢慢的他的动作已经不由自主,阮君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控制两人之间的节奏。吴忧动作随之变得狂热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一泻如注了。阮君似乎从中获得了新的力量,私部便如一张小嘴一般吸吮着吴忧的男根,吴忧渐渐又兴奋起来,又一次全力冲刺,又一次射出。

    已经记不得时第几次了,两人身上都是大汗淋漓,不同的是,阮君脸上已经不是开始时的惨白,而出现健康的晕红,吴忧唇脸都现出青灰色,呼吸短促,已经处于脱力的边缘,下体却还在阮君温热的体内不停地抽插着。大睁着茫然失神的眼睛,吴忧觉得生命正在慢慢流逝,喃喃道:“这就是好色的下场罢。君妹妹,停一停罢,我好累——”

    世界上有比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更刺耳的声音么?有的,那就是两个女人的尖叫声。

    两个女人的尖叫声刺激着吴忧的耳膜,接着就是有人拼命地摇他、晃他,冲着他的耳朵尖叫。吵死了。“让我睡,我好累。”吴忧想。

    “大哥!醒醒!不要睡过去啊!”

    是小香和小凝吧,好像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居然还能把声音传过来,真是了不起的女人啊,不要再吵了,让我休息一下吧,我真的很累了。

    怎么还在吵?不知道打扰别人休息很不礼貌么!君就在旁边啊,怎么不去吵她?咦?是谁在哭?是小君的声音。是因为失身于我吗?我马上也要遭受报应了呢,我要死了,还不让我安宁一下吗?

    “呜呜呜呜,大哥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以后我再也不整你了,你快点儿醒来呀大哥。”

    是水凝啊,小丫头就爱哭鼻子,这么大了还改不了。

    “呜呜呜呜,你个该死的色狼,你死了我嫁给谁去?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大木头!大笨蛋!”

    这是那个温柔淑静的小香吗?原来你偷偷喜欢我啊,我已经知道了,看你怎么抵赖。

    “死淫贼!不准死!听见没有?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做寡妇!”

    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就是阮君了,不是你亲手谋害我吗?我死了,你也会伤心吗?好吧,既然大家都不希望我死,那我也不死了。突然醒来吓她们一大跳是个不错的主意。咦?为什么动不了,这个身体已经不听我的指挥了!真的要死了呀。

    “别动!”阮君对两个扶尸大哭的女子道:“好像有一丝脉搏了。”

    “真的?!”阮香和水凝又惊又喜。

    阮君道:“说也奇怪,刚才明明已经绝了生机,你们这么一闹,好像真有点效果呢。”

    阮香脸红道:“还说我们,你不是也……”

    水凝急问道:“现在怎么办?”

    阮君道:“把你们身上补气补血的药物都拿出来,给他服下去,然后小香用真气疏导,小凝用复生咒,一起施为,是生是死在此一举了。我身受重伤,帮不到你们。”

    阮香离开王府时伤药倒带了不少,当下都取出来,塞在吴忧嘴里。但吴忧此时便如同死人一般,根本不能咀嚼下咽。阮香求助地望着姐姐。

    阮君道:“你这样不行。药给我。”接过阮香递过来的药,放在自己嘴里细细咀嚼了,俯身对准吴忧的嘴喂送进去,阮香也学她的样子,将药嚼碎,口对口喂给吴忧,虽然仍有一些顺着吴忧嘴角流出来,多数已经喂下。

    水凝也要帮忙,阮君阻住她道:“时间紧迫,你马上准备施法。”

    长长的复生咒文念完,水凝手上发出洁白耀眼的光华,正是救护濒死之人的复生咒,与此同时,阮香也将真气输入吴忧体内,催动药物发挥作用,一柱香的功夫过去了,两人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珠,水凝最先支持不住,复生咒原本就是极为消耗灵力的法术,能支持这么久,水凝灵力透支过度,几乎便要晕倒。阮香多支持了一会儿,也力竭退了下来。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吴忧的身体,期望着奇迹的发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吴忧的脸色有了一点血色,阮君一直在把着吴忧的脉搏,脸上亦是一喜,阮香水凝一起问道:“怎样?”

    阮君放开吴忧手腕,把脸别过一边,淡淡道:“死不了了。”脸上却也难以掩饰一丝喜色。

    阮香和水凝同时欢叫一声,喜极而泣。

    吴忧痛苦地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全身就像散了架一般又酸又痛。眼皮便似有千斤重一般,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了三个又哭又笑的女人,身上唯一能动的部分好像只剩下嘴巴了。

    嘴里似乎还留有阮氏姐妹嘴里的余香,抵消了药丸的苦涩。艰难地张了张嘴,三个女人赶忙把头凑过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谁都不许赖!”吴忧坚决地说。

    “你……都听见了?”“呸!美的你!”“啊,老大你装死!我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啊!”三个女人作出了各自的反应。

    三天后吴忧已经能够拄着拐杖下地行走。从阮香口中也知道了那天发生的全部事情。原来阮香还是不太放心姐姐的眼神,就叫了水凝前去阮君住的营帐。解除阮君布下的结界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她们进去时,见到的却正是两人狂热做爱的情景,水凝不敢多看,阮香却发现了问题:阮君仿佛受了重伤,而吴忧则明显处于昏迷状态了,地上几团触目惊心的血迹表明一定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阮香进去的非常及时,当时阮君也是欲罢不能,重伤之下想推开吴忧也做不到,只能眼看着吴忧一步步接近鬼门关却无能为力。若不是阮香及时分开两人,吴忧只好一命呜呼了。这一次吴忧真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捡了一条命。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此事,阮君正式成为吴忧的妻子,随同青龙佣兵团上京。因为心中十分愧疚,阮君表现出了她温柔的一面,当然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白天整天缠着吴忧同进同出,晚上没有了隔音结界的帐篷经常传出这样的对话:

    “相公,我们再来一次吧,就当人家补偿你好了。”阮君柔腻的声音。

    “夫人,你不要这样了,我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呢,而且已经做了三次了,你看是不是明晚再——不要啊!谋杀亲夫啦……”吴忧凄惨的喊声忽然中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一样。粗重的喘息声又一次回响在帐篷内。

    听老大的墙根已经成了青龙佣兵团团员们晚间的一项重要娱乐活动,遗憾的是两个当事人没有一点自觉,每到情浓处都毫无顾忌地发出各种叫声。吴忧自不必说,那个泼辣的阮君叫得便如淫娃荡妇一般旁若无人。弄得听墙根的众人失魂落魄,鼻血狂流。

    阮香郁闷地发现队伍的战斗力严重下降了,士兵们白天走路时无精打采,一到晚上却都来了精神,一窝蜂地跑到阮君的小帐篷旁边占座位。甚至为了离帐篷的远近大打出手。白天不少人脸上都是淤青。阮香有一次不经意走过阮君的帐篷,亲耳听到了阮君的上述的对话,当时眼前就一片黑暗,果然是从小就离家的姐姐啊,做事一点都不考虑后果,阮家的脸都要丢尽了。而当营地里的商人和士兵的眼光投到她身上时,阮香简直想找一道地缝钻进去算了。地上没有地缝,所以阮香还是那么苦恼。



  
 
第二章 上京篇 第五节 补给
 
 

    商队平安无事过了淄州。

    淄州刺史郝萌长于内政。他依仗*海的优势,大力发展海上贸易,淄州地形多是平原地带,富水河从境内蜿蜒流过进入大海,浇灌了大量田地,因此农业也十分发达,在这乱世之中,淄州竟然难得的十分富庶。

    富庶的淄州自是引起周围诸侯的垂涎。除去刚发生完战乱的灵州,张静斋控制的燕州、赵熙的泸州都紧挨着淄州,不时攻伐。淄州富裕,因此淄州士兵的装备是当世最好的,攻守战都大占便宜,郝萌也得以保守领土不失。但淄州没什么出色的帅才,因此郝萌几次向外攻略发展都以失败告终,转而老老实实守土安民,静观局势发展。几年都没什么大动作。淄州百姓难得过了几年太平日子,赋税不重,人民生活安定,盗贼几乎绝迹。所以商队在淄州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众商人在淄州做了几笔大买卖,获利甚丰,青龙佣兵团也跟着沾了不少光。离开淄州时,所有士兵都换上了崭新的装备张超张雄兄弟还通过各种途径为步兵添置了马匹,这样行军速度大大提高。又购置了一批连珠弩,这种弩弓极为轻巧,装填快速,装填一次可以连续发射五发弩箭,威力比老式弩弓强好几倍。现在只有淄州正规军大规模装备。淄州兵器、防具的精良都闻名于当世,青龙佣兵团自然不会放过,大肆采购。

    青龙佣兵团在淄州逗留期间还扩充了兵力,招收了一批新兵。这些人有的是在淄州军中当过兵,有的本来就是佣兵,也有武技高超,只是单纯喜欢冒险的。这些人都有共同的特点:单打独斗技能良好,为钱打仗,不管骑马或是步战都擅长,只是纪律性比不上正规军,比较散漫。自己添置装备。随每个人喜好不同,兵器也各种各样。青龙佣兵团为这些人做的就是配备马匹,保证行动的一致性。

    这样的人一共招收了二百多人,这样青龙佣兵团扩大到了八百多人。值得一提的是新招募的人中有两名法师。要知道周帝国法师数量很少,肯加入军队打仗的就更少。人们对法师普遍有种逆反心理,统治者一般都不太喜欢这些特立独行的法师。因为法师数量稀少,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作用极微,所以军阵之中极少用到法术。当初呼延灼进剿黑风寨时就是因为没有料到山寨中有法师而吃了大亏。但佣兵团中往往有一定数量的法师。因为佣兵团一般面对的都是小规模的战斗,组织也不像军队一样严密,很适合法师发挥作用。

    新来的人编成一队,称淄州队,他们自己选出了队长,是一个叫杨影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此人在佣兵圈子里颇有名气:出身于柴州豪族,剑术高明,为人慷慨好义,曾散尽家财为朋友纾难,自己陷入困窘,事后也不求回报;自己组织过一个小佣兵团,后因经营不善而解散;与朋友合伙经商,又赔个精光,羁留淄州回不去家乡。后见青龙佣兵团招人,就报名参加了。领导淄州队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阮香看着眼前的履历不禁笑出声来,这个杨影一点经济头脑都没有啊。还有那两名法师,一男一女,叫清风、鸣凤,自称是师兄妹。阮香准备让这两人跟水凝一起,必要时可以以法术支援作战。

    阮香营帐,张超向阮香汇报财务情况。

    “为原步兵及新人买马六百一十匹,每匹二十两,计一万二千二百两,更换刀枪衣甲六百套:骑兵二百套每套刀、弓、甲、马甲六十两;步兵四百套,无马甲,加弩弓,每套四十两,计二万八千两,采购食品马匹饲料帐篷等物资三千八百两,提前支付淄州团二百一十人安家费各十两,计二千一百两,共计需银四万六千一百两,出售旧装备,平均骑兵每套二十二两,步兵每套五两,共获六千四百两,其他物品售得六百两,一路上商人按货物价格百分之五支付保护费用五万两,除去路上花销以及紧急储备余三万两,以此投资获利,如今本利已达到九万两,收支抵过之后,现在我军可以动用的资金为五万九百两。若加上原来储备的一万八千两,则有六万八千九百两。”

    阮香微笑道:“竟然有这么多钱,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辛苦你们兄弟了。你们两个取九千两罢,就按原先说好的,获利给你们一成。”两人大喜拜谢。

    阮香沉吟一下又道:“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淄州,进入张静斋治下的燕州,到时候必定不似现在这么轻松。我的意思是你们挑选几个机灵的手下,就留在淄州,一展长才,顺便为我军筹措军费,另外也监视淄州动向。除了你们应得的分红,我会留下四万两银子,作为你们的启动资金。”

    张超张雄又惊又喜,惊的是靖难军如今处境也不乐观,阮香竟然将大笔资金托付给两人,二人只怕力有未逮,辜负了郡主的期望;喜的是郡主肯以如此重任相托,充分表示了对两人的信任,两人也正希望发挥自己所长,大展一番拳脚。两人急忙拜倒在地,道:“必定不负郡主所托!”

    阮香急忙扶起两人,又朝二人盈盈下拜,道:“阮香无能,不能为国除贼、为父报仇,本无颜苟活于世上。然父亲以家国相托,阮香不敢轻舍贱躯,幸蒙诸位不弃,舍倾家性命相随,阮香衷心感谢。这次上京之路前途难测,一不小心便是全军尽墨之局,每念及此,阮香常惊恐莫名,夜不能寐。二位是我父以前旧部,父亲曾对阮香言道两位秉持忠义之心,以国家社稷为念,可以大事相托。因此阮香冒昧请托,还请两位勉力为之。”

    顿了顿又道:“若是两位听到阮香已遭不测,务请不要气馁,只要是有利于我大周王朝之举,尽可放手而为,不必有什么顾虑。”

    张超张雄兄弟听了这番话,不禁汗流浃背,叩头流血道:“郡主万不可丧气,现下情势虽然紧迫,然而远未绝望,郡主文韬武略皆非常人所能及,大周复兴,还要仰赖郡主之力。郡主为天下苍生计,也要善待自己。我二人不过庸碌之人,先得王爷器重提拔,后得郡主不弃,以重任相托,我二人万死不足以报答王爷与郡主深恩。”

    阮香扶住两人,道:“两位折杀阮香。阮香何德何能,得两位如此相待?阮香在此立誓,他日若大事有成,必不忘两位今日所言。”

    张氏兄弟退下后,阮君入帐,道:“妹妹何必如此?若你不信任他们,不让他们去便是,为何还要装模作样弄出这许多事情来?”她已在帐外候了多时,阮香与张氏兄弟对话尽数听到。

    阮香忙解释道:“姐姐误会我了。我刚才所言确是实情。父亲安排张氏兄弟为我臂助,二人想必不致有异心,但商人重利而轻义,两人整日混在商人之中只怕也沾染不少习气。我非是不信任他们,只是提醒他们孰轻孰重,取舍之际,能想想今日之言,便不负我一番苦心了。若非形势所迫,我也不愿留下他们。如今我军处境似安实危,便如无根浮萍,没有基地,没有粮草补给,稍有错失,这几百将士只怕都要饮恨于路上了。张氏兄弟经商方面颇有长才,在我们上京之时提供补给,意义远大于随军作战。我还打算让他们加紧办妥青龙佣兵团的官方合法手续,否则这么平空冒出来一支队伍必定引起别人注目。”

    阮君这才释怀,歉然道:“妹妹为大事辛劳筹谋,姐姐还怀疑你,实在不该。”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脸上一红,道:“其实这次我来是有另一件事……”

    阮香见这个一向泼辣大胆的姐姐居然吞吞吐吐,脸红起来,真是有点儿诧异,问道:“有什么事情让姐姐为难?”

    阮君忸怩道:“就是那个吴忧啦。他说,他说要跟我分开……那个分开睡。”

    阮香一听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情,顿时大为尴尬,心道:姐姐也真是的,拿这种事情来问自己这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道:“这是姐姐的私事,小妹不好说什么。”

    阮君急道:“当然有关系,那个吴忧说是因为你才……不和我一起的。”

    阮香心里猛地一跳,脸上也开始发烧,想道:他难道真是为了我才……但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嘛。而且对象又是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阮君没注意妹妹的变化,继续道:“吴忧说我们今后恐怕要急行军赶赴京城,我们总在一起怕不太方便,会影响大家,还说妹妹你的意思必定也是如此。是这样吗?”

    阮香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里竟然略微有点儿失望,道:“不想大哥竟能猜到我的心意。我确实有此打算。随那些商人一起走速度太慢,每到一处都要停留几天不等,目标又过于招摇,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而且我担心我们在黑风寨做的手脚瞒不过张静斋手下才智之士,若等他反应过来,伏兵于路上,我们只有一败涂地了。我们马上要经过的燕州、京畿都是张静斋的势力范围,不可不防。大哥和姐姐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好了。大哥既然说分开好,想必也有他的道理吧。”说到最后,心里对姐姐竟是有点儿愧疚,这样说表示自己也支持吴忧的意见了,不能说没有私心在里边。

    阮君听了点头道:“既是妹妹如此说了,想必不会错,那我去找他。可恶,我总觉得这家伙太过聪明,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似的。”说罢告辞走了。

    阮香怅然若失,眼看姐姐与大哥伉俪情深,感情日笃,心下欣喜之余难免黯然,自己一身将托付于何处呢?听得帐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又暗暗责备自己:现在正是生死存亡之际,自己竟然还拘泥于这些儿女情长。一时之间愁肠百转,思绪如麻。



  
 
第二章 上京篇 第六节 歧路
 
 

    阮香皱眉看着远处的一群山贼。离开淄州,进入燕州,三天之内,这已经是他们遇见的第四拨山贼,每一拨三百到五百人不等。这些山贼装备不赖,看样子也是身强力壮,一脸彪悍之色。纪律散漫,其中大概半数是骑兵。

    他们并不上前攻击,只是远远地跟着,阮香曾叫呼延豹组织过两次示威性攻击,山贼们一见骑兵冲锋就一哄而散,阮香怕有埋伏,吩咐不可远追。这些山贼则阴魂不散,又会聚到一起,远远地跟着,到现在为止,几拨山贼汇合在一起,足足有一千六七百人,骑兵也有八百人。

    在阮君、水凝等法师配合之下,骑兵队抓住了几个落后的俘虏,经审问知道,这几拨山贼并不是一伙的,这次据说是被一名叫陈霸的大头领纠合在一起,大概有两千多人。本想这么多人对付这么一支不大的队伍应该是绰绰有余,可是几天以来发现这支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块难的硬骨头,几个头领发生了争执:两位头领认为强攻损失必大,即使胜了也是惨胜,主张撤兵;而陈霸联合三位头领主张打一仗,又说得到情报,队伍里有重要人物,只要得手,好处巨大。几个人意见不能统一,便远远地跟着,看会不会有什么便宜可占。同时也在等待最大的一伙山贼到来。据那几个俘虏说,这伙山贼首领外号“黄蜂”,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残忍好杀,手下有一千多人,八百人是骑兵,陈霸这次据说花了重金请他出来。

    阮香召集众将,商议眼前的形势。

    呼延豹道:“我看就趁敌人尚未集结完毕、内部不和之时,晚上前去劫营,敌人战力不强,战意不高,可以一击得手。”

    齐信、钱才都表示赞同。阮香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杨影,道:“杨兄有何高见?”

    杨影身材瘦削颀长,留着短短的唇髯,眼神锐利,年轻的面孔棱角分明,微带几分落拓之气,见阮香问他,略想一下道:

    “‘黄蜂’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为人武艺高强,凶狠残忍,据说手下从无活口,横行于燕州、京畿一代,行踪飘忽,张静斋几次围剿,都被他逃脱,是个劲敌。陈霸在燕州也是大大有名,狡谲多智,燕州山贼呼之为军师,曾经几次联合燕州山贼侵略州府,击退官军围剿,威信很高。”

    “这两人一向没有什么交情,这次联合到一起,恐怕有阴谋。以陈霸的计略、‘黄蜂’的凶狠,绝不会只是沾点儿便宜那么简单。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由燕州众贼分散我军注意力,然后由‘黄蜂’发动突袭,攻我不备,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杨影一边思考一边说。

    听了这番话,阮香不由得细细打量了杨影一眼,没想到这个人还有勇有谋,倒不可小觑了他,又问道:

    “那依杨兄之见,我们下步该如何行动呢?”

    杨影道:“可广派斥候,查到‘黄蜂’贼的下落,趁诸贼尚未汇合,各个击破;若贼子已经汇合,则趁夜偷袭,贼军虽众,指挥却不统一,且互相猜忌,一旦生乱,必定各自保存实力,四散逃去。贼子一举可破。”眼睛里充满了自信。

    阮香不置可否,又问吴忧道:“大哥可有什么想法?”

    吴忧朝杨影拱手道:“杨兄所言确是妙论,不过眼下却有几处困难。其一,现在是我军明而敌军暗,我军实力敌人一清二楚,而敌人实力我军尚不清楚,只凭俘虏之言恐难以尽信;其二,我军初到燕州,地理不熟,贼军都是横行燕州多年,占了地利;其三,贼军众而我军寡,若不能一战全歼,贼军必定前来报复,若被缠住,不易摆脱,我们上京的日期只怕要大大延迟了。”

    众人听了都有失望之色,阮香笑道:“大哥既然想到了,必有退敌之策。”

    吴忧道:“其实也简单,关键就在于一个‘贼’字。燕州贼寇屡剿不灭,张静斋屡屡催促,燕州将军薛牧日子很不好过,若是听到燕州贼寇大股集结的消息,恐怕比我们还着急呢。”

    阮香眼睛一亮,道:“借刀杀人!”

    杨影质疑道:“首先我们不能确定能否说动薛牧出兵,其次,即使薛牧肯出兵,此地到薛牧驻地燕州城有二百里,快马来回至少两天,附近最近的青阳城距此也有百里,那里的驻军没有薛牧手令不可能出兵。”

    吴忧道:“为今之计,只有一边派人去说服薛牧,一边朝青阳转进。”

    阮君插话道:“这样是不是过于冒险了?”

    阮香知道她担心靖难军身份被识破,安慰道:“现在还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不然早该有动作了。”

    杨影还想反驳,但一想自己是新来的,阮香似乎也支持吴忧的意见,便也不再争执,思量一番道:

    “既然如此,我愿意随斥侯一起侦察,找到‘黄蜂’的藏身之处。”

    呼延豹不乐道:“杨兄不相信我的斥侯的能力么?”

    杨影忙道:“呼延兄误会了。我想那‘黄蜂’既然决心潜踪匿迹,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我淄州队中有几个弟兄精擅潜伏追踪之术,相信可以给呼延兄帮上一点儿忙。”呼延豹也是个直人,见他如此说了,当下大喜道:“多谢杨兄了。”

    阮香见众人都没什么意见了,便待军令。这时一名士兵气喘吁吁闯进营内。阮香认识正是陪张氏兄弟留在淄州的士兵之一,心道:难道是淄州出事了?

    那士兵朝阮香行礼,道:“张超张雄两位大人派小人送急信,务必亲手交给郡主殿下。”

    杨影心里一震:郡主殿下?难道她就是那个清河郡主?要知道附近几州只有一个郡主,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清河郡主。淄州招募时,并没有人告诉他们阮香的真实身份,因此杨影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规模较大的佣兵团而已,如果阮香便是那个盛传已经死了的清河郡主的话,杨影等人就要重新定位了。看众人都不以为怪的表情,显然都早已经知道了。看来也不像是冒充的,因为阮香那种指挥若定的态度,优雅大方的举止,那是装也装不来的。自己要不要继续跟随这个落魄的郡主呢?杨影生性洒脱,却也不是一个拿自己身家生命开玩笑的人。知道自己现在的决定必将影响自己甚或是自己族人的一生,因而也格外慎重。

    杨影心中迟疑不定,抬起头来,正碰上阮香的眼神,那眼神清澈如水,好像在鼓励: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都说出来吧,我不会为难你的。阮香其实也有过犹豫,那个士兵刚进来时,她也想要阻止他说破自己的身份。但吴忧做了一个手势阻止了她,意思很明显,既然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长痛不如短痛,索性讲明白了,省得日后出什么变化。

    杨影环视帐内众人,大家都在等待他的抉择。又对上阮香清澈的目光,猛然醒悟:靖南王为国讨贼,天下皆知。阮香郡主以孤弱之旅奋力抗暴,自己听说她的事迹之后不也曾击节赞叹“真奇女子也”,听闻她香销玉殒的消息,自己不也曾扼腕悲呼苍天无眼?如今机会摆在面前,自己反而犹豫不决,还算个男人吗?一念至此,再无顾虑,离座跪地道:

    “杨影拜见郡主殿下。”

    阮香见杨影下定决心,急忙扶住道:“杨兄不可如此,我们还是以兄弟相称。”

    阮香看着信,眉头渐渐皱起来。将信递给众人传阅,说道:

    “张静斋撤出灵州,将灵州三城分别送给淄州、怀州,韩青龙正率兵经燕州向京畿进发。”

    帐内一时一片寂静,都在思考这一消息。

    杨影道:“这消息可确实?”

    阮香道:“应该不错,是呼延灼老将军派呼延明送来的。”

    吴忧道:“我看此事未必是坏事。现在灵州越乱越有利于我们从中取利,韩青龙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们还可以利用他一下。”

    齐信道:“我们不是要上京么?跟灵州有什么关系?”

    阮香道:“张静斋从灵州撤军,灵州局势复杂化,今后何去何从,要重新考虑。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罢。”

    呼延豹道:“是否放弃上京,掉头回灵州,趁灵州混乱,从中取利?”

    钱才道:“那样就要放弃上京的目标了,是不是照原计划先上京看一下,争取一些人支持我们?”

    杨影道:“我认为机不可失,张静斋一走,灵州必乱。若是等上京回来,各方面势力范围基本确定,我们便再也没有这机会。”

    齐信道:“可是现在我们势单力孤,回灵州只怕也没什么作为。不如继续上京,争取盟友,借兵作战。”

    呼延豹道:“只怕没那么容易罢,现在诸侯各怀鬼胎,借兵复仇恐怕没那么容易。*人不如*己,仰人鼻息不是长久之计。”

    杨影道:“我同意呼延兄的说法,就算哪家肯借兵,数量必定不多,条件也必苛刻,万一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势必翻脸,到时候只怕得不偿失了。”说到“过分的要求”时,禁不住瞟了阮香一眼,阮香俏脸一红,明白杨影所指。心中暗忖:若是真碰上这样的要求,自己该如何应对呢?眼睛不知不觉转向吴忧,却见他正盯着某个不存在的点发呆,不由得暗叹一声“冤家”。

    阮君轻轻推了吴忧一把,道:“该你说了。”

    吴忧回过神来,没头没脑道:“韩青龙还有一日就到青阳了。”

    看众人都是一副又惊讶又疑惑的神情。吴忧解释道:

    “我们十月十日离开黑风寨,韩青龙大军次日到达,我们为了避免嫌疑,在灵州境内潜伏到十一月初,这段时间韩青龙送六百里加急到京城报功,换马不换人,加上通关验行文时间,日行二百里,九日可到京城,在京城最少等候两天,得到回文,再九日赶回,来回正好二十日。韩青龙需准备至少十天,临行前三天,呼延将军得知消息,派呼延明快马送信。这时候我们到达淄州境内,我们护送商队走得较慢,但呼延明追到淄州还是晚了一步,幸好联络到了张氏兄弟,传信给我们。韩青龙虽然比我们出发晚,但我们为了避开苏中的控制区不得不绕道淄州,韩青龙则是穿过苏中防地,经燕州到京畿,比我们更节省时间。若是他按照预定日期出发,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和路线,明日应该到达青阳。

    “我认为不管是上京还是回灵州,摆脱眼前这帮山贼都是当务之急。薛牧必定也知道了韩青龙路过的消息,我们可派人诈作韩青龙手下军士,前去联络薛牧,就说愿意帮他进剿山贼,薛牧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答应,反而因怕韩青龙抢功,而急于剿灭山贼。时间紧迫便来不及细想,这时候再透露山贼的下落给他,不怕他不上钩。”

    杨影击掌道:“好计!只是这人选需要斟酌,需得十分机变才行。”

    阮香也同意,道:“我也同意大哥说的,先消灭眼前这股山贼。”

    呼延豹兴奋道:“我推荐一人,我队中有一什长,十分机灵,颇有胆色,何况本来就是韩青龙部下,情况也比较熟悉,有问答也不会出疏漏。”

    阮香道:“就是你跟我提过几次的那个斥候队长吧?呼延大哥眼光想必不错,待会儿你叫他进来给我看看,我再嘱咐他几句。”

    呼延豹大喜道:“好,他叫吕晓玉,我这就去叫他。”说罢也不等阮香同意,跑出帐去。帐内众人都是一乐,居然是个女孩的名字。

    阮香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准备一下,让众位弟兄抓紧时间休息一下,马上就要急行军。”



  
 
第二章 上京篇 第七节 破贼
 
 

    燕州,将军府。

    薛牧烦躁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大将军府又发来公文,申斥他剿匪不力,居然让一股山贼流窜到了京畿附近劫掠一番,又逃回燕州。薛牧对这个‘黄蜂’也是万分痛恨,无奈这群山贼神出鬼没,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再这么下去,自己这个燕州将军就不用做了。在京城的亲信传来消息说,大将军已经很不耐烦,不少人也上蹿下跳,想取代自己的位置。尤其是那个在灵州立了点儿功劳的韩青龙。

    薛牧拍了一下手,一名亲兵走进来,“把悬赏‘黄蜂’的赏金再增加一倍。获匪首首级者赏银一万两,提供准确线报者,赏银二千两。”

    那亲兵应道“是!”转身退出。

    过了一会儿,亲兵来报:“韩青龙将军派人求见。”

    “韩青龙?他来干什么?”薛牧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叫他进来。”

    一个纤秀的小兵随着亲兵走进来。薛牧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道:韩青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居然只派一个小兵过来!

    那小兵见了薛牧,注视了一会儿,好像要确定他是不是本人,然后勉切了个礼,慢腾腾道:“我家韩将军要我转告将军:听说将军最近为山贼烦恼,久战不果,还屡遭大将军申斥。我家将军恰好路过燕州,愿意助将军一臂之力,剿灭山贼,将军在大将军面前也好有个交代。我家将军率大军马上便要抵达青阳,不日将展开行动,希望将军能命令驻军配合我家将军行动。”

    薛牧怒火中烧,暗骂:韩青龙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什么助一臂之力,分明是想叫我好看。这个小王八蛋敢这样和我说话,肯定是韩青龙教的,不过韩青龙派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小家伙来还是失算了啊。从他的话里可以推断,韩青龙肯定是已经得到了“黄蜂”的消息,而且急着抢功。现在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这一机会了。薛牧马上收起怒色,换上一副笑脸,亲切地道:

    “小兄弟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在韩将军手下担任何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呀?……”

    小兵不耐烦地打断薛牧的“亲切关怀”,皱眉道:“这些不劳将军过问了,我家将军的意思是请将军签一道手令,让青阳驻军协助行动。”

    薛牧被噎了一下,暗中咬牙切齿:要不是还用得着你,就凭你现在的态度就治你一个侮慢上官之罪。

    先前派出去的亲兵进来禀报道:“禀将军,‘黄蜂’的悬赏已经发出去了。照将军的意思赏金加了一倍。”

    那个小兵听到赏金时,眼睛闪过一丝异芒,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被薛牧把握到了。哼哼,爱财吗?薛牧心想,就怕你没爱好。嘿嘿一笑,道:

    “把提供‘黄蜂’下落的赏金再提高一倍,四千两银子。”双眼紧盯着小兵的眼睛。听到“四千两”,那个小兵虽然竭力抑制,但是瞳孔猛然缩小了,显然已经动心。薛牧心中狂喜,他知道四千两银子对一个小兵来说意味着什么。当时一户中等人家一年收入不过二十两银子,当兵的扣除口粮装备,一年只有是五两银子,四千两银子够他当八百年兵。叫他如何不心动?

    薛牧慢悠悠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贴出去吧。”

    亲兵虽然有点儿吃惊一天之内两次提高赏格,但还是应了一声“是!”便欲出去。

    那小兵吞了几口唾沫,猛然下定了决心,道:

    “且慢。我有话说。”

    薛牧大喜,忙挥手止住亲兵,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小兵。

    那小兵道:“是不是提供‘黄蜂’下落者就可以拿到四千两银子?不管是谁都可以吗?”

    薛牧道:“正是。就是小兄弟你也可以的。”心中道,尤其是你。

    小兵终于抛开顾虑,道:“小人有‘黄蜂’下落……”薛牧见他终于肯开口,心道: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见他不马上说出来,当然明白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示意亲兵去取钱,笑道:

    “小兄弟不必有所顾虑,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谁都不会知道。”

    不一刻,亲兵取来银票,二百两一张,二十张。小兵眼睛贼亮,紧盯着银票道:

    “‘黄蜂’一日前出现在离这里二百里的青泥镇,他们的目标是从淄州来的一支佣兵团,燕州境内几支山贼也闻风而动,准备和‘黄蜂’配合。这支佣兵团也发现了山贼的举动,现在正朝着青阳城方向移动,‘黄蜂’等山贼埋伏不成,改为明攻,衔尾追去。”

    薛牧又细细盘问一番,确信无误,给钱让那小兵回去。马上派人疾驰到青阳传令,当然不是配合韩青龙,而是配合燕州军,展开包围网,务必将‘黄蜂’等山贼一鼓剿灭。若韩青龙已到,也要稳住他,不能让他抢了功劳。

    青泥镇西五十里黄土坡。

    阮香等人指点手下士兵制作陷阱,设置障碍。昨天趁着夜色掩护,阮香军突然行动,,急驰五十里,来到这座小山,又连夜抢修防御工事,到将近中午时,已经沿着小山修筑了一道圆形的矮墙,挖了两米深的壕沟,又用周围砍来的树木制作了障碍陷阱,周围也洒上了铁蒺藜。这时已是冬季,挖土筑墙都十分费力,士兵们都十分卖力。又从周围的小溪取来冰块,烧成水浇在矮墙上,结了一层薄冰,滑溜溜的不利于攀爬,又储存一些冰块作食水,防止被敌人绝了水源。黄土坡地势南高北低,南面十分陡峭,不利于攀爬冲锋,阮香布置的防御也是针对地形。看到防御工事已经成型,阮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虽采取了不少迷惑措施,但阮香不敢保证山贼们多久才会看穿。若是敌人在防御工事修好之前就赶到,己方只好放弃全歼山贼的计划,逃入青阳城。这是阮香他们所不愿意见到的。

    山贼还没有出现,士兵们开始轮流休息。阮香召集众将商议。

    阮香道:“看来贼兵今天才发现了我们的营帐是空的,他们如果再沿着我们留下的痕迹向京城那里追一段的话,今晚之前不会到,照现在情况看来,很可能是这样的。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坚守两天,才有可能等到燕州军或者青阳军。”

    杨影担心道:“薛牧会上钩吗?”

    阮香道:“大概有七成把握吧。”

    呼延豹道:“我想率领骑兵队在外边埋伏,作为奇兵。”

    阮香考虑一下道:“可以,我给你留出一条进出的通道。若是白天,我在小山上举红旗为号,晚上则生两堆火为号,见到信号,你就进攻。”

    呼延豹领命去了。

    傍晚,山贼的斥候骑兵出现在视野里,天擦黑时,两千多名山贼在黄土坡北面摆开阵势,有一千多名骑兵。一队山贼试探着向小山冲来,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羽箭,山贼抛下十多具尸体,逃了回去。

    山贼很快就重整了阵形,开始步骑混和冲了过来,这时陷阱开始发挥作用,一片哀嚎之声响过,冲在最前边的一百多个山贼落入陷阱,马上被埋伏的长枪手扎死。山贼攻势为之一挫,退了下去。

    第二次进攻,山贼们点起了大量火把,步兵先行,骑兵在后,缓缓推进,到了上次中陷阱的地方,由步兵开始清除陷阱。不过这回迎接他们的是弓箭手,一轮近距离急射,步兵们伤亡惨重,举火把的贼兵大半被射死,贼兵不敢再进,又退了下去。

    山贼们退回去重整旗鼓,这回学乖了,由步兵高举着盾牌打前锋,骑兵依然在后边。不过山贼的盾牌不多,且大多是轻而薄的木盾,阮香军所用的多是加强过的重箭,很容易就突破了步兵们的小盾和脆弱的皮甲。山贼们又一次无功而返。

    山贼们暂时中止了进攻,好像要商议一下怎么对付敌人的弓箭。大半夜的时间过去了,没有发动新的进攻。隐隐可以看到部分山贼在设立营寨,好像有持久战的打算。

    钱才指挥着弓箭队打退山贼又一次进攻,不禁兴奋起来,向阮香请求追击,阮香摇头道:

    “不可,敌人退而不乱,骑兵也没受什么损失,贸然出击,恐怕要吃亏。”

    钱才只好继续坚守岗位。

    阮香问吴忧道:“大哥看这些山贼是哪一拨?”

    吴忧道:“号令统一,进退有度,应该是‘黄蜂’。”

    阮香道:“我也这么认为,不过,‘黄蜂’兵力比预期多了一倍啊。大哥认为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吴忧略一思索道:“现在看来,山贼们应该是分头搜索,暂时没有合兵一处,‘黄蜂’这一支是负责我们这个方向的。若我是‘黄蜂’,我就先放弃正面进攻,一边以小规模进攻试探防御工事有没有薄弱之处,一边派人联络其他几支山贼,同时加紧制造防重箭的厚盾,还有进攻的器具。等待天亮,弓箭手无法埋伏,以优势兵力一举进攻。到时候我军兵力薄弱,胜负亦未可知。”

    阮香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道:“幸好我的对手不是大哥哦。”

    吴忧摇头道:“‘黄蜂’横行两州,纵横不倒,不是一个简单角色,我们想到的他未必想不到,不可掉以轻心。”

    阮香肃容道:“大哥说的是,我有点儿轻敌了。”

    山贼们没有继续进攻,而选择了等待。到天亮时,另外的山贼陆续赶到黄土坡下,山贼数目达到四千人。

    山贼营寨,山贼首领聚会。

    陈霸长得矮小精悍,一双眼睛蕴涵神光,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外号‘黄蜂’的山贼高大威猛,戴一副狰狞的铁面具,一言不发。另外五个头领都是一脸凶狠彪悍之气。

    一个叫童猛的头领冷笑道:“黄头领先我们一夜赶到,至今没有伤到人家一根毫毛,嘿嘿,可惜了‘黄蜂’好大的名头。”

    另一个名叫武魁的头领紧跟着道:“黄头领爱惜手下兄弟的性命,这点是很值得大家佩服的,哈哈。大老远把大家召集过来,也是有饭大家吃的意思吧。”面上全是讥刺之色。

    其它几人也口出不逊之言,一时之间都是指责黄蜂攻击不力,胆小怕事。黄蜂只是冷眼看着,好像与他全无关系,一句话也懒得说。

    陈霸看了看七嘴八舌的众山贼,又看看好整以暇的黄蜂,怕把事情闹僵,忙干咳一声,道:

    “大家共谋大事,就不要埋怨了,还是精诚合作最要紧。敌人防御森严,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大家还是想想怎么攻上山去。黄蜂头领最先到的,不知有何良策?”

    黄蜂冷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这下陈霸面子上也挂不住了,正想找个台阶下,童猛已经忍不住跳了起来,嚷道:

    “陈大哥便是过于谨慎!在青泥镇时便让我等诱敌,让黄蜂埋伏,结果错失良机,让敌人跑到这里。依我看,大家就一起冲上去,反正咱们人多,怕他怎地。”其他头领纷纷应和。陈霸头脑还算清醒,忙劝阻众人道:“黄蜂头领进攻失利,敌人不可小视,我军远来疲惫,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为上。”

    武魁大声道:“我就是瞧不惯一些欺世盗名的家伙。陈大哥小心被人骗了。”几个头领愤愤出帐而去。陈霸望向黄蜂,却看不清他冰冷的面具下是什么表情。

    不一刻,外边一片呐喊声,陈霸大惊,手下来报,几位头领自行率人攻山去了。陈霸叫苦不迭,急忙赶去。黄蜂冷哼一声,走回自己营帐。

    阮香等人本以为山贼们会休整一下再进攻,没想到这么着急便冲了上来。又见他们既没有什么队形,也没有预想的防弓箭的厚盾,都有点不敢相信。吴忧只说了两个字:“内讧。”阮香简直都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了。急忙布置下去。

    山贼们闹哄哄地冲向小山,不像冲锋倒像是在赶集。童猛手持一把开山大斧,冲在最前面,得意洋洋对手下吆喝道:“快冲!第一个冲上山的赏银一百两!”这时候只听“咻”一声响,紧接着就是箭矢插入人身体的“扑哧”闷响,冲得*前的几百人多数都捂着脖子、咽喉、胸膛倒了下去,第一波惨叫声还没结束,第二波箭雨又到了,两轮弓箭洗礼过后,前面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后面的山贼有的掉头就跑,有的张弓射箭,却因距离太远,连矮墙都射不到就掉落地上。等到那令人牙碜的“咻”声第三次响起时,幸存的山贼们哭爹喊娘地逃了回去。身后留下了五百多具尸体。

    陈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惨象,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接着便愤怒地闯进黄蜂的营帐,指着黄蜂怒道:“你……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黄蜂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冷冷道:“你们问过我么?”

    陈霸呆住,猛地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哭道:“都怪我,都怪我呀!这么多弟兄,一下子就没了,都怪我呀。”踉踉跄跄出去看伤员去了。

    武魁运气很好,他位置比较*后,他奋力格开了第一支长箭,第二支箭透胸而入,却没有致命,他砍断箭杆,在两个手下帮助下,拼死逃了回来。童猛就没那么幸运了,第一次箭雨周围的山贼都中箭了,唯独他没有,他正庆幸的时候,又是十几支长箭射到,将他钉在地上。

    山贼们士气大受打击,五个冲锋的头领死了三个,重伤一个,五百多名最悍勇的山贼死在面前的山坡上,且大多是一箭毙命,足以让人胆寒。

    陈霸双眼血红,恶狠狠地发誓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山贼们开始重整队形。黄蜂队伍慢慢前移,他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陈霸带来的山贼短时间内无法作战了,若是时间耽搁过久,附近的官军听到消息赶来的话,情况就不妙了。

    山贼这次进攻准备周详得多,前排步兵举着用新砍的木材加厚的盾牌,虽然模样十分可笑,但已经能够挡住部分弓矢,同时,每人带一块木头或是一包泥土,准备填平陷阱用,更有甚者直接用前边阵亡的山贼尸体去填陷阱。阮香军射了几轮弓箭,对这些步兵造成了一定杀伤,但还是阻止不了他们拼死将矮墙前面的陷阱都填平了。后面的骑兵呐喊一声,以密集队形朝坡上冲来。不少人连人带马掉进了壕沟里,但后面的人更加勇猛地踏着前面人的尸体冲了过来,箭矢也如雨点般向矮墙内阮香军头上倾泻。冲上来的骑兵下马,跟步兵一起准备爬墙。

    “换弩弓!”钱才大喊,士兵们扔下长弓,拿起早就放在脚边已经装填完毕的弩弓。

    一轮弩弓发射过,对山贼们造成了很大的杀伤。弩弓不如弓箭射程远,但近距离发射威力强劲,常常有一支弩箭穿透两名步兵的情况,二十米之内可以将骑兵连人带马一齐钉在地上,那些加厚过的木盾也挡不住弩箭。阮香军装备的弩弓可以连射五发,数百支同时发射,对那些冲到近前的骑兵和步兵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山贼们又一次败退下去。

    阮香长吁了一口气,暗道好险,刚才一轮急射,差不多所有人都是五支弩箭连发,如果再次装填,又要费一番工夫,如果这些山贼再坚持一会儿,只好肉搏战了。钱才齐信忙着布置众人装填弩箭,救治伤员。

    杨影道:“陷阱已经全被毁去,壕沟也填平大半,下一次肯定是一场苦战了。是不是趁现在敌人新败,给呼延兄发信号,两面夹击?”

    阮香摇头道:“再等等吧,敌人还有余力,我们再消耗他们一下。”

    黄蜂连续斩杀了两名进攻不利的头目,与陈霸的部队合兵一处,又展开两次强攻,都被打退下来。山坡上横七竖八都是山贼的尸体。时间已经将近中午。山贼们昨夜奔波劳累了一晚上,上午又连续多次进攻,都已经十分疲劳了,黄蜂陈霸不得不命令部队停下休整。

    阮香见敌军已经疲惫,命令在山顶摇动红旗。一直养精蓄锐的呼延豹率领骑兵队像一支标枪一般杀入山贼的营寨,众山贼久战疲惫,全无抵抗之力,被杀得狂奔乱窜。呼延豹队又连连投掷火把,将山贼们辛辛苦苦刚造好的厚盾、还没有投入战场的投石车全部烧毁了,等到黄蜂等人集合起一支队伍来的时候,呼延豹的骑兵队已经杀了两个来回,毫发无损地冲了出去。这一次厮杀山贼死伤近千人,原本就不高的士气更低了。人人都是垂头丧气。

    陈霸找黄蜂商量:“久战不利,又恐官军闻讯赶来,不如且退,以后报仇。”

    黄蜂面具后面的眼睛冒出一缕寒光,陈霸看了也不禁打个寒战。黄蜂冷冷地道:

    “谁再敢言退,别怪我翻脸无情!”陈霸不敢再说什么,暗暗整顿队伍,准备见势不妙马上开溜。无奈幸存的山贼中,黄蜂的人占了多数,牢牢监视着陈霸的队伍。陈霸欲逃无路。

    黄蜂吩咐埋锅做饭,亲自率领五百名骑兵严阵以待,呼延豹没有出现。吃过午饭,山贼们轮流休息,准备夜战。

    夜幕降临,双方都严阵以待。黄蜂高大的身躯挺立在马背上,高高地举起马刀:“敢后退一步者,斩!”

    山贼们轰然应和,士气已然恢复。

    这时候,远方的天际影影绰绰出现了火把的亮光,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山贼们不安地骚动起来。黄蜂大喝道:“慌什么,敌人只有小股部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慢慢的火光越来越*近,“是燕州军!”眼尖的山贼已经叫了起来。陈霸长叹一声,知道最不希望的情形已经发生,再也管不得黄蜂,率先拨转马头落荒而逃,其他山贼有样学样,纷纷逃亡,刚聚集起来的一点士气土崩瓦解。黄蜂连杀数人都止不住溃势,终于放弃,逃亡去了。

    然而很快山贼们就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青阳驻军接到薛牧命令也杀出城来,几万官军围剿这点儿山贼绰绰有余。很快的,战场上只剩下了山贼们乞命的哀嚎声。



  
 
第二章 上京篇 第八节 京城少女美如花
 
 

    周国圣京。阮香、阮君、吴忧、呼延豹、水凝、吕晓玉。

    黄土坡之战结束后,阮香决定将队伍分成两拨。杨影、齐信、钱才等率领淄州队以及骑马步兵赶回灵州,见机行事,扩大队伍。阮香等人带着骑兵队继续上京。婉辞了薛牧为他们请功的要求,众人便匆匆分手。薛牧报给朝廷的奏章自然也很不小心地将青龙佣兵团轻轻带过,重点描述自己如何深谋远虑、如何定计、如何设伏杀得几股悍匪苦爹喊娘,落花流水,匪徒数目自然夸大了好几倍,从此燕州京畿再无匪患云云……

    因为几股较大的山贼遭到毁灭性打击,其他山贼暂时也不敢活动(薛牧剿灭‘黄蜂’等山贼后意犹未尽,又征讨了几股较小的山贼),所以上京的阮香等人差不多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京城。本来阮香的意思是自己只带几个人上京就行,后来拗不过众人,只得带上骑兵队作保护,水凝觉得京城比较好玩,所以也没有回灵州,而是缠着阮香来了京城。吕晓玉在黄土坡一役立下大功,阮香将他升作骑兵队副队长。

    圣京位于周帝国中心略*南边的位置,处在开州、燕州、徽州、淄州、柴州五州包围之中。京畿地区四面山河怀抱:宽阔的白江分开了西面的徽州、西南的开州,形成天然屏障,大山隔断了与其它三州绝大部分道路。通往京城陆路有两条——北方大路通往燕州,被昌平关扼守,东南方大路通往柴州,被太平关扼守,现在两关均为张静斋控制,两处都驻有重兵把守。阮香一行人通过昌平关进入京畿地区,又赶了几天路才到达圣京。

    圣京经过了阮氏王朝二百多年的经营,自有一番雄伟气象。巍峨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富丽堂皇的宫室建筑,宽敞笔直的街道,无不显示出泱泱大国的气派。城内又分内城和外城,内城又称皇城,皇室成员住在里面,驻扎御林军,外城便是以圣京的外城墙为界,驻扎禁军。外城又分四个区,北区住的都是显贵重臣,南区住的是地位较低的官员和贵族,东西两区是平民和商人的聚居地,市场也设在东西区,称东市和西市,一些低层官员有的也住在这两个区。

    骑兵们在城外专门为佣兵划出的一小块地方驻扎,那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佣兵团。阮香等人从东门入城,按辔徐行,准备在东区找一间旅馆住下。阮香在这里住过多年,便充当导游,向众人解说京城风物,众人除了阮君小时候住过京城,其他人都是头一次到京城,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东问西,不时一惊一乍,典型的乡下土包子进城。众人谈谈笑笑,不急不缓地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忽然前面路口处銮铃响起,一匹白马驮着一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眼看白马就要撞入阮香他们的队伍中去,吕晓玉眼疾手快,伸手揽住白马的缰绳,但是白马前冲力道太大,居然将他从马上带飞起来,这时呼延豹已经下马,大喝一声,双掌推出,竟硬生生将奔马推开数步。

    吴忧轻轻接下吕晓玉,忽然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失声道:“啊!你是……”吕晓玉脸上一红道:“别说!”此时阮君离得最近,见两人好像在打哑语,问道:“怎么了?”吴忧忙道:“没什么,还好没有受伤。”众人视线移到马上的骑士身上,看是谁这么大胆,就在大街上纵马。当时法律规定除了报告紧急军情的红翎骑士、递送紧急文书的绿翎骑士,任何人不得在大街上纵马奔驰,否则要处以鞭刑和罚金,没收马匹,若是伤人毁物,处罚更重。

    那白马十分神骏,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身体极为高大,看样子像是梦多所产的骏马,比周国本土产的马更加高大英武,周国内只有一些高官显宦才有这种马。这时候马已经停了下来,任凭主人怎么催促都不肯前进一步,好像被那个力气大得不像人类的呼延豹给吓住了。再看马上的骑士,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周国人。她脸色异常白皙,金色的鬈发垂到肩上,蓝色的大眼睛犹如盈盈秋水,玫瑰色的嘴唇,肌肤丝一般的柔滑,穿的衣服是周国的流行样式,头上用一个金色的发箍箍住头发,由于骑马奔驰,头发已经散乱,显得十分狼狈。脸上的神色又是惊慌又是焦虑,不停地催促坐骑。可是那马也犯了性子,任凭她怎么鞭打,硬是不肯前进一步。

    纵是整日看见阮香姐妹这样的美女,众人还是被这少女的美丽所震撼。阮君低声对阮香道:“是梦多人。”她游历四方,在很多地方修行过,因而认得。

    阮香点点头,自己虽然听说过外国人长得跟周国人有差别,没想到差别这么大,肤色、头发、眼睛都跟周国人大不一样。

    这时候从那少女刚才奔出来的路口有十几个人追了过来,一下便把少女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一个打扮的十分花俏的恶少(当街追美少女的肯定是恶少了,要不哪儿来的英雄救美呢——情节老套,大家多包涵),现在正大口地喘着粗气。本来盯上了这么一块肥肉,没想到小妮子警觉性还挺高,也不管什么法律,一见不好,打马就跑,要不是她路径不熟,还真要闹个鸡飞蛋打。

    恶少整理仪容,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最迷人的笑脸,色咪咪道:“小姐,不过是请你喝杯茶嘛,大家做个朋友,你跑什么呀?”

    少女脸上因为气愤,白皙的脸色透出一抹嫣红。她本来是瞒着父亲偷偷跑出来玩的,还把国内刚送来的一匹骏马给骑了出来,不想刚在东市逛了一会儿就遇见这帮无赖,还好她见机快,发现不好,上马就跑,可是还是被追上了,她用带点儿外国口音的话回答道:“你不是好人!你的茶水里面有药!”

    恶少这才知道是茶水出了毛病,暗自纳闷,自己以前用这种药茶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怎么这次就被人发觉了呢?既然诱骗不行,只好用强了,嘿嘿,这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好像更有乐趣呢。眼睛迅速往周围一扫,见没有巡逻的禁军,只有几个穿着平民服饰的人(阮香等女子以轻纱蒙面),想来不必担心。于是“哈哈”一笑,给自己壮胆,色色地道:

    “小妞,你放聪明点儿,我爹爹是当今太常大人,今天你跟了我便罢,若是不从——哼哼,要你好看!”

    少女显然不太懂得“太常大人”所代表的意义,不知道这个恶少口中的太常便是朝廷里极有权势的郭奉。不过就算她知道,恐怕也不会轻易屈服。看到恶少的手下张牙舞爪的便要扑上来,心里十分害怕,用她那清脆的嗓音道:“我爸爸是梦多驻周国使节,官也是很大的,你们要是欺负我,要……要你们好看!”最后这句话是跟恶少学的,不过从她的小嘴儿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恶少名叫郭常,是郭奉的小儿子,平时骄纵惯了,便是当朝的大官他也敢去动一动,何况只是个远在天边的梦多。怕夜长梦多,示意手下动手。

    阮君水凝呼延豹几乎同时便要出手,却见一个面带病色的文雅青年一溜小跑跑到近前,犹自喘息不已,一看见白马少女,惊喜地大喊一声:“可追到你了!”疾步跑到少女身边,如同没看到恶少等人一样,单膝跪地,一手拉着少女洁白的裙裾,热情的词句马上如瀑布一般倾泻出来:

    “啊,想不到爱神蒙着眼睛,却能一直闯入人们的心灵!啊,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啊,无中生有的一切!啊,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康,永远觉醒的睡眠!我感觉到了爱情,而爱情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阮香等人面面相觑,交换着同一种想法:这个人有病吗?

    梦多少女却仿佛被感动了,轻抚着胸口,一副情难自已的模样,催促道:“说下去,说下去!”

    青年继续道:“我已经有太多的忧愁重压在我的心头,你的眼神,徒然在我多重的忧愁之上再加上一重忧愁。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恋人的眼中有它净化了的火星,恋人的眼泪是他激起的波涛。它又是最指智慧的疯狂,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

    梦多少女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睛里满是心形的小星星,情不自禁地道:“啊!你简直就是个诗人!”

    青年更加热情洋溢了,因为梦多少女已经向他伸出了一只晶莹洁白的小手。

    郭常眼看半路里杀出来这么一个家伙,小美人看来对他还挺倾心,哪容得他继续说下去,上前一脚,正踹在那青年的屁股上,青年“哎哟”便由跪姿改成了极不雅观的坐姿。转头对郭常道:“你怎么打人哪?”

    那神气仿佛对他而言,这是一件最不可理解的事情。

    郭常本来还担心这人出来打抱不平,怕是个会家子,没想到刚才一试,这人居然一点儿武功都不会。胆子也大了起来。恶狠狠地道:

    “滚开!别碍少爷的好事!”

    青年恋恋不舍地又看一眼少女,这才把脸转向郭常,打量一下,道:

    “公子一定就是郭太常家的……一二三四……四公子郭常吧?郭兄年少风流,京城之中人人皆知。不知多少怀春少女等着公子的一夕临幸,多少春闺怨妇等着郭公子怜惜呢……”

    郭常见这人说话倒十分中听,他这辈子不知被人骂了多少句“淫贼、混蛋”,却从没听人这样夸奖过自己,一时之间大有知己之感。只是眼前的梦多少女确实是极少碰见的上等货色,就这么放过,心中又舍不得。

    青年继续滔滔不绝:“郭公子年少有为,郭太常教导有方,有其父必有其子,虎父焉有犬子?可叹一般眼热妒忌之徒不解郭公子解救天下女子一番苦心,竟然造谣诬蔑,极尽诋毁之能事,将郭公子说得如斯不堪,唉,天理何存?孰不知郭公子一心便是光耀门楣,报效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郭常感到自己活了二十年,终于遇见了一个真正的知己,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眼泪哗哗的,好像自己以前那么多恶行真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平时几个狗腿子虽然也阿谀奉承,但哪像今天这位青年这样贴心贴意,一番话说出来,便如同一只小手,专挑自己心里痒痒地方挠,真是说不出的舒坦受用。早把抢女人的事情忘到脑后,将那青年一把扶住,非要跟他拜把子不可。

    青年急忙推谢,说道出身卑微当不起义薄云天的郭公子厚意,又说郭公子文武双全,志向远大,自己只要能鞍前马后做个小兵已经是万分庆幸了,万万不敢高攀的,郭常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强求,被他一说也觉得自己出身高贵,不可轻率,不过还是力邀那青年一定到府上一叙。青年满口答应。郭常见那青年衣着甚是寒酸,坚持赠送白银五十两。这才携着家奴,醺醺然去了。回到家才想起来竟然忘了问这位知己姓甚名谁,不由得懊恼不已。

    阮香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看着那青年面无愧色地说了那么多肉麻的话。那郭常居然被他哄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人也当真厉害。那青年摆平了郭常,面不红气不喘,又粘上了梦多少女,两人一边交换着“吾爱”“心肝”“甜心”这类词汇一边渐渐走远,看来是不需要阮君等人出手了。

    阮君啐了一口道:“这两人也太不害臊了。就在大街上……”

    水凝脸颊红红的,道:“那位大哥哥好会说话啊。”显然还在回味那青年的甜言蜜语。

    阮香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感叹道:“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人物,但愿他不是个坏人,不然那个小姑娘可要受苦了。”

    吴忧想的是:看这家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没想到泡妞技术一流,话说回来,刚才那小妞可真是漂亮,应该问一下名字的。

    呼延豹呆呆地看着两人走远,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道:“*,这样也行!”

    阮香等人在一家叫“吉祥客栈”的客栈落脚。客栈房子比较紧张,只好两人一间,吴忧阮君住一间,阮香水凝住一间,呼延豹和吕晓玉住一间。吕晓玉不干了,非要自己住一间。阮香觉得有点儿奇怪,这个吕晓玉一路上也没闹过什么意见,现在居然说呼延豹晚上睡觉呼噜声太响,所以不跟他一起住,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问题,难道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衷?一时想不出来,叫来吴忧商议此事。

    吴忧顾左右而言他,道:“他要换就让他换嘛,不就是多出一个房间嘛。”

    阮香盯着吴忧的眼睛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吴忧嘿然一笑,道:“我也不太确定,他又不让说,不如你自己去问他吧。”

    却见吕晓玉推门进来道:“吴大哥不必为难了,我跟阮姐姐说罢。”原来他已经在门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说罢,将帽子一摘,一头乌黑的秀发垂了下来,“他”竟然是个极俏丽的女子。阮香大悟道:“怪不得……你怎么不早说呢?”虽然这样问,但心里也能猜到一点儿:一路上宿营时大家都是和衣而卧,所以也没什么大碍,现在住到客栈,还要面对洗澡等尴尬问题,自然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只是阮香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投身军旅不太理解,毕竟这个时代战场还是男人的天下。不过从她表现出来的才能来看,她在军事方面很有潜质。

    吕晓玉整理一下思绪,恳求道:“阮姐姐,有些事我还不能说。但我保证,绝不会作出危害靖难军的事情。我可以发誓——”

    阮香忙道:“好了,姐姐信你便是,不用赌咒发誓了。来,笑一笑,别愁眉苦脸了。我也不问你的秘密,什么时候你觉得合适,再告诉姐姐好了。”

    吕晓玉感激地望了阮香一眼,暗下决心,绝不辜负阮香对自己的信任。

    呼延豹听说吕晓玉是个女孩,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拳头,见到了女装的吕晓玉更是懊悔得什么似的,这样的近水楼台居然没有先得月,呼延豹不得不骂自己几句。后来呼延豹就去找吴忧(现在他俩住一个房间,很方便),他弄不明白自己跟吕晓玉同行同住那么长时间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女子,而吴忧这么一伸手,就发现了呢?吴忧面对呼延豹的问题很为难,因为有很多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对一个从没接触过女人身体的大老粗,很难解释得清女人身体肌肤和男人的区别。呼延豹又是个不屈不挠的男人,总不能随便找个女人来说:“让我摸摸你”这样的话吧?

    呼延豹凭着其坚强的意志终于强迫吴忧以最浅白易懂的语言描述了关于男女之间的一些差别。尽管还缺乏实践,但呼延豹已经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已经很有进展了。当两个男人满眼血丝一脸睡眠不足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女士们都吓了一跳,这时候就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了。



  
 
第二章 上京篇 第九节 好酒一品香
 
 

    阮香手持一封请柬。眉毛微蹙道:“比武大会?”

    呼延豹道:“听说京城几十个佣兵团都接到了邀请,并不只是针对我们,而且各州诸侯也有派人参加,民间也有不少人自发参加,据说大会半年以前就已经开始筹备了。现在各家客栈住满了各地来参加的人呢。”

    水凝道:“咱们这次来可真是赶巧了,预赛后天就开始了。”

    阮君跃跃欲试道:“便趁此机会会会天下豪杰!”

    吴忧担心道:“就怕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阮香沉吟道:“这件事我以前倒也听说过,当时没怎么在意。总之这件事不要太草率,大家先分头打探消息,我们晚上再碰头,到时候再作决定。”

    众人自去分散探听消息。

    吕晓玉跟呼延豹一路。主要是阮香怕呼延豹冒冒失失出什么岔子,所以派吕晓玉跟着。吴忧跟水凝一路,考虑到两人在某些方面都比较白痴,所以给两人指定的区域就在东区吉祥客栈附近。阮香阮君姐妹比较扎眼,虽然阮香确定在京城几乎没人认识自己,但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于是阮氏姐妹便居中策应。

    却说吴忧水凝两人都没见过这么繁华的都市,现在有了正当理由逛街,早把阮香的嘱咐忘在脑后。两人兴致勃勃在东市里边瞎逛,不时买点儿小东西,特别是水凝,兜里有阮香给的五两银子,加上以前自己还攒了一点儿体己,手里有十两银子,一时之间兴奋不已。一会儿功夫,吴忧便成了搬运工,亮晶晶的是首饰,香喷喷的是胭脂水粉,花花绿绿的是衣服,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档货,可是也足以满足水凝的小女孩的虚荣心了。吴忧却是另有打算,一路上鼻子使劲嗅着,终于在走过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时眼睛一亮,拉着水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进去。

    这是一家小酒馆,店内没几个客人,虽然处于东市的繁华地段,生意却似乎不是太好。店里的侍者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仿佛进来的客人都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也难怪店里客人少,谁愿意花钱买气受?现在就有这么两个不长眼的家伙闯进来了。吴忧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大喊:

    “老板,把你们最好的酒送上一壶来!”

    那侍者好像对这种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等到吴忧喊第五遍,并且威胁要掀桌子时才懒懒散散走过来,问吴忧有什么需要。

    吴忧耐着性子第六次重复了自己的要求。侍者“哦”了一声,十分不情愿地走入内堂。等了有半小时那么久,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店里唯一剩下的两个客人都等不及走了,现在只剩下吴忧水凝两人,大眼瞪小眼。水凝不乐意呆在这么个破酒馆,很想出去接着逛街,不过经不起吴忧软硬兼施,只好陪他等着。

    良久,侍者走出来,捧着一壶酒来到两人跟前,气哼哼道:“两位好耐性,怎么还没走啊。”

    吴忧急不可耐深吸一口气,忽然脸色一变道:“这酒不对!”

    侍者撇撇嘴道:“小店做生意童叟无欺,这酒正是本店最好的‘一品香’,哪里不对了?”

    吴忧大笑道:“你这话骗一骗外行人还行,拿来蒙我却是看走了眼。”那侍者惊讶地看了吴忧一眼,犹豫片刻道:“客人请稍等。”转身进入内堂,这次回来得却是很快。拿的是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必恭必敬道:“这便是小店独有的‘一品香’,还请客人品评。”

    吴忧轻轻打开瓶塞,瓶塞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便透了出来,吴忧将酒倒出小半杯先看酒色,又放到鼻子下约两寸处轻嗅,放下酒杯笑道:“贵店太也欺人,这酒虽说可列上等,却绝不是闻名遐尔的‘一品香’。”那侍者胀红了脸争辩道:“这的确便是小店的招牌酒‘一品香’。”

    “好了,小林,别让行家耻笑了。”随着话语声,内堂的帘子被一直素手掀起,一个身材惹火、明艳照人的少女走进前厅。那少女穿一身紧身红衣,身材高挑,酥胸半裸,曲线毕露,手脚都带着叮当作响的镯子,皮肤白皙,大眼细眉,一头金黄的头发,瞳孔是翡翠般的绿色。“胡姬?!”吴忧和水凝惊呼出声。

    当时周国内一些少数民族以及周边一些国家的人有不少在周国定居,这些民族女子一般大胆开放,不少酒家利用人们的好奇心理,雇请这些异族女子招揽生意,一般泛称胡姬。眼前这女子很显然便是一个胡姬。

    那少女轻笑道:“不错啊,我是胡姬,卖酒的胡姬。”

    吴忧有点儿尴尬地道:“其实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来喝酒的,早就听说京城‘一品香’享誉天下,我们刚才路过贵店,闻见酒香,才进来看看的。”

    那少女不以为意,溅道:“你很有本事嘛,在外边走就能闻出来。好吧,本来我已经不打算做生意了,不过今天遇见你这个行家,便破例一回,让你尝尝真正的‘一品香’。”说着,取出一个小坛子,拍开泥封,递到吴忧跟前,笑嘻嘻道:“便宜你了。”

    吴忧大喜,连声道谢,将那酒倒入杯中,啧啧称赞道:“清亮透明、纯净无暇——”又放到鼻下轻嗅酒香,又略摇一下杯子,再细细品味,赞道:“香气协调,浓郁芬芳,纯正细腻。”将酒杯送到嘴边,酒含在口中,沾满口腔,咽下,用舌头抵住前颔,将酒气随呼吸从鼻孔排出,陶陶然便似要升上天去,闭目摇头,半天不语。那胡姬看得暗暗称许,却也有点儿紧张地问道:“怎样?”

    吴忧猛地睁开眼睛,赞道:“此酒只应天上有!姑娘是从哪个神仙手里偷来的?”迫不及待又斟一杯,细细咂摸。

    那少女虽性情开朗,此时也是羞红了脸,道:“公子取笑了,这是小女子继承先父的酿造方法,又加以改进而成。说实话,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给客人品评呢。当不起公子谬赞。”说到父亲时,眼圈一红,显然是有伤心往事。

    吴忧神往道:“令尊必然也是个性情中人,可惜不能谋面啊。不过他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有你这么出色的女儿继承他的技艺,而且还加以发扬光大,你也不用过于伤心了。”说着用手拍拍那少女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少女急退一步,嗔道:“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

    吴忧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讪讪道:“喝酒,喝酒。”给水凝也倒上一杯。水凝本来不打算喝酒,可是看吴忧吹得那么玄乎,那胡姬也是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不禁心动,端起吴忧给她倒的酒,一口饮下。却因为从没喝过酒,被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迷迷糊糊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吴忧摇头叹息道:“啊呀!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自斟自饮起来。

    一时之间,店里一片静寂。只剩下吴忧嘶啦嘶啦喝酒的声音。

    毫无征兆的,两扇门板“砰”地一声向店内飞了进来,那胡姬脸色陡变,“锵锵”两声,抽出两把短刃,那短刃比常见的匕首稍长,两侧开锋,一侧是锯齿形,不是中原人常用的样式。胡姬双眼戒备地望着门外。

    “妹妹便是这样招呼客人么?哈哈哈哈!”大笑声中,三个人走进店里,步履轻捷,都身怀武功。说话的正是为首一个青年汉子。

    胡姬冷冷道:“我还尊你一声大哥,什么时候左家的事情轮到外人来插手了?”

    那汉子笑声顿止,犹豫一下道:“妹子误会了,这两位是江湖上有名的前辈高人,大名鼎鼎的黑龙佣兵团的梅青、梅云前辈,一手落花剑法,那是人人景仰的。这次请两位前辈来,便是做个见证。没有别的意思。”

    胡姬脸色稍霁,道:“这还像个男子汉说的话。那么这两位是不会出手喽?”

    那汉子笑道:“妹妹说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只要你交出那东西,咱们又何必动刀动枪的?”

    胡姬怒道:“难道是我喜欢打斗么?自从父亲去世,你便三番五次前来纠缠,不过是一张酿酒的方子而已,你不是也已经看过了?还要怎地?父亲留下的东西清清楚楚,哪件不是被你拆得七零八落?若是他老人家当真留下了什么武功秘笈,我还用受你的气么?”

    那汉子干笑一声道:“老爷子留下的东西我就觉得这张方子可疑。想当初老爷子纵横天下,那是何等的威风?我不信他就舍得让这套功夫失传。”

    胡姬冷笑道:“哥哥还是痴迷不悟。若是父亲当初想传我们武艺,便不用把我们送到别家去学艺,自己教我们不就得了?他活着的时候尚且如此,死后便会转了性子?”

    那汉子打个哈哈道:“妹妹好利的一张嘴,哥哥说不过你。不过这张方子我是要定了,除非你嫁了人,出了左家的门,我便管不着你,现在大哥说什么话,你总还要听罢?”

    胡姬笑道:“哟,抬出家长的威风来吓人啦?照这么说,我要是不嫁人,就得服你管喽?”

    那汉子道:“正是,妹妹你也是明理之人,这长幼之序便不用哥哥提醒你了吧?现在我便是一家之长,妹妹你又不曾婚配,自然是我说了算。父亲遗物,既然是给你的,我也不强求,只要你拿出来,大家共同参研一下。这两位前辈都是武学高手,见识不凡,我请他们前来共同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要是看不出什么,自然还你,妹妹你也不吃亏么。”

    胡姬犹豫了一下,神色又转坚决,斩钉截铁道:“不行,我信不过这两个老家伙,哥哥你也不必花言巧语,咱们手底下见真章罢。你赢了,随便你怎样,若是你输了,以后不要来骚扰罢。”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好妹妹,你也有理亏的时候!若你不讲理,那也莫怪哥哥不讲理了,要说哥哥没有必胜的把握,到时候两位前辈瞧着不平,出手相助,哥哥也管不了了。”

    胡姬恍然大悟,他这么半天绕来绕去就是想给两个帮手出手造势,这个哥哥倒也不是笨蛋,气急反笑,道:“好一个正人君子!找了外人来欺负自家妹子,反倒振振有辞,今天是我不察,着了你的道儿,你们一起上便是,谁皱一皱眉头便不是左家的后代。”

    那汉子笑道:“妹妹这么不识时务,莫怪哥哥不客气了。两位前辈,请拔剑罢。”

    梅青、梅云两人哼了一声,没有动弹。显然自重身份,不肯围攻一个女子。那汉子焦急道:“只凭小子一人恐怕拿不下这丫头,还请两位出手,免得被她趁机毁去方子。”这番话果然管用,两人同时动容,一股杀气顿时从二人身上发出,紧紧锁住胡姬,一旦她有什么异动,便是雷霆一击。那胡姬本想一动手便将方子毁去,不想被哥哥识破。只凭梅青、梅云身上发出来的气势已经知道自己远不是他们的对手,此刻任凭她机智诡变也是手足无措。双手紧握短刃,暗下决心,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屈服。

    那汉子本见她露出害怕的神气,心下暗暗得意,一步步逼将过去,忽见她神色转为冷酷刚毅,不禁大为不安,知道这个妹妹素来性情刚烈,只怕她要同归于尽,自己现在优势占尽,大可不必冒这个险。最后一次尝试道:

    “妹妹不必摆出这么一副你死我活的神气吧?毕竟咱们还是一家人不是?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你继续开你的酒馆,哥哥发誓再也不来扰你,你母亲的遗物我也可以交给你。”

    听得母亲的遗物,那胡姬明显动心,沉吟道:“我母亲跟你母亲素来不睦,你别是又在骗我吧?”

    那汉子道:“我母亲虽然不喜欢你母亲这个胡人,但二娘很喜欢我的,这你也不能否认吧?她临终时便只有我在身边,连你也不愿意见是不是?她的遗物自然便是托付给我。”他见胡姬顾念母亲,便顺嘴改叫二娘。

    那胡姬神色一黯,哥哥说得确是实情,自己的母亲不喜欢自己,却偏偏喜欢跟自己不睦的大娘的儿子,临终都不愿意自己留在身边,让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十分寒心。这胡姬名叫左明霞,那汉子名叫左明山,是异母兄妹。

    左明霞终于不愿再争,想道:罢了,便给他又如何?猛觉得一股风声直袭脖颈,心神不属之下竟是不及提防,却是左明山见妹妹心神恍惚,出手偷袭。左明霞一开始便失了先机。二人武功本来相差不多,但左明霞一来措手不及,二来被打动心事,失去斗志,梅青、梅云又在旁虎视眈眈,此消彼长,竟是迭逢险招。暗道:我命休矣,便欲束手待毙。

    猛听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却是吴忧见三个大男人以众欺寡,再也忍耐不住,出声大喊。

    左明山好不容易造成现下的形势,哪有功夫理他,手下加紧进招,只想尽快放倒左明霞。左明霞形势更趋危急。胸口肩头连中两掌,“哇”地一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显然受创甚重。

    吴忧道:“我数三声,要是你们再不停手,我就把这狗屁方子给烧掉了!一、二……”

    左明山一听“方子”心头一震,百忙中转眼一看,吴忧正把一张纸凑到火折子上面去。心下惊疑,不知自己家的东西怎么到了外人手里。欲待不理,又实在不能放心,咬咬牙,住手后跃,阴沉沉道:

    “阁下要怎么样,划出道儿来吧。”

    吴忧推推水凝,示意她去扶住左明霞,笑嘻嘻道:“其实你妹子已经和我私订终身了,所以这传家宝自然也交给我保管了,按大舅子你刚才的说法呢,她已经不是你们左家的人了,是我吴家的人了,不知左兄以为然否?”

    左明山心中大骂,却见吴忧将那纸条只是不住在火折子上转悠,不敢发作,回视梅青、梅云,两人缓缓摇头,显然没有把握在纸条烧毁之前一击得手。

    左明山换上一副笑脸道:“既然是妹婿,有话好说么,你先把火熄了行不行?”

    吴忧笑道:“是啊,我老这么举着也累得很,很可能一不小心就烧着了,大舅子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这样吧,你们退到门外,我把纸条扔出去,如何?”

    左明山道:“我们怎么信任你?”

    吴忧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喜欢暗箭伤人么E不信也由得你,我可累啦。”

    左明山恨恨道:“算你狠!”跟梅青、梅云退出店外,分别守住门窗。过了一会儿,只听吴忧在里边大喊一声:“接住了!”无数纸片飞了出来,三人一齐大骂,却不敢漏了任何一片。只听得“砰”的一声,却是吴忧撞穿了内堂墙壁,携着两女逃命去了。



  
 
第二章 上京篇 第十节 阴云
 
 

    “大哥?”

    “嗯?”

    “你可以放下左姑娘么?已经没有人追来了。”

    “啊?对不起,我忘了。水凝你赶紧给她看看伤吧——你确定我一定要把她放下来吗?这里毕竟还不太安全啊。”

    “当然了!快点儿!你看你抱得那么紧,左姑娘已经晕过去啦!”

    “那——好吧。”

    吴忧恋恋不舍地放下左明霞。

    “大哥你可不可以转过脸去?我要解开左姑娘的衣服检查一下。”

    “哎——我说水凝啊,其实我对内伤也比较有研究,可不可以让我也看看——”

    “啪!”

    “啊呀!不看就不看,不要动不动就打人脸嘛。”

    “哼哼,少废话,信不信我去告诉阮君姐姐?”

    “好了好了,不要动不动就抬出你嫂子来,有什么大不了?我不看就是了。”

    …………

    “不许偷看!”

    “我哪有?刚才有一只老鹰飞过,我在看那只鹰。”

    “骗人!哪有老鹰!我一定告诉阮君姐姐!”

    “算啦算啦,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又不是看你。喂!别打!我发誓我不再看一眼!”(嘿嘿,这么好的身材,不看才怪,不看一眼,两眼三眼还是要看的)

    …………

    阮香叹了一口气,这么紧张的时候两人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这么惹眼的一个重伤少女,藏也藏不住,赶出去吗?看众人的表情,怕是谁也不会同意吧。还是先不管她了,反正是祸躲不过。和阮君合力将左明霞搀进房间里,然后向吴忧、水凝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两人将事情经过说了,不过中间有一段水凝睡着了,所以就由吴忧代劳。阮香听得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胡姬看来是个烫手山芋啊。且不说那什么不着边际的不知道是酿酒的方子还是武功秘笈的东西,自己虽然不感兴趣,别人怎么想可就不敢保证了。又惹上了什么黑龙佣兵团,还不知道有什么厉害角色,听他们讲述的光是那梅青、梅风兄弟就不好对付。

    正心烦的时候,呼延豹和吕晓玉回来了。这两个倒是没有惹事,而且顺利完成了任务。

    吕晓玉向阮香报告两人的侦察结果:

    “各地大型佣兵团有三十五家接到了邀请,都表示要参加,十州诸侯除了灵州,都派出代表来京,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接到请柬的有一百二十六人,因为请柬上面没有特别注明姓名,不少人没有接到请柬便拦路劫夺,不少成名高手因而丧生。各地赶来看热闹的有五千人以上,目前京城治安因为这些江湖豪客的到来有不稳的趋势。目前京城守卫加强,据说就是防止这些人生事。

    “大会举行的场地是圣京中央广场,有四个正门,八个侧门。广场为方形露天建筑,有一条下水道通往护城河。广场满员可以容纳十万观众。据说现在门票已经售空。三家兼营博彩业的钱庄已经就结果开出了盘口。

    “大会规则十分宽松,可以马战,也可以步战,不限制暗器、用毒、法术,上场之后生死不论,只决胜负,比赛以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者主动认输为止。比赛采用单人淘汰赛,一场失利,则失去资格。

    “大会的奖品也十分丰厚。规定第一名奖白银十万两,赐朝廷正四品武官职位;第二名奖白银五万两,赐朝廷从四品武官职位,第三名奖白银三万两,赐朝廷正五品武官职位。其它第四到二十名各有钱财、官爵赏赐。

    “现在已知登记的参加人数,各州军方出三到五人不等,九州共有三十五人,各佣兵团一到三人不等,现在共六十四人报名,各地武林人物共送出一百二十六张请柬,到了九十人,总计现在有一百八十九人参加,都是一方英豪,实力卓越。”

    阮香沉思一会儿,道:“大家的意思如何?参加不参加?”

    呼延豹早就着急了,道:“参加,当然参加!”

    水凝也跃跃欲试,道:“这么好玩的事当然要去看看热闹了。”

    阮君不说话看着妹妹,眼睛里却满是殷切的神色。

    吕晓玉道:“能此次参加比武大会的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若不是我们在燕州大破山贼稍有名气,又恰好来到京城,根本就不会有人考虑邀请我们。再说我们进京的目的并非争强斗胜,即使赢了比赛,也不可能抛头露面去接受朝廷的封赏。若是在比赛中有了什么折损,更是得不偿失了。从现在种种迹象还看不出什么,但不排除张静斋会在比武大会上动什么手脚的可能性。我认为我们稳妥一点的办法还是不参加。静观其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吕晓玉几次停顿,看到阮香鼓励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了。

    阮香习惯地转向吴忧的位置,但惊讶地发现这位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水凝撇撇嘴道:“我刚才看到大哥进了那位左姑娘的房间了。”

    众人相顾愕然,都有点儿哭笑不得。阮君第一个跳起来,怒道:“我就知道这家伙……哼哼!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决饶不了他!”怒冲冲出去了。

    良久,静悄悄地没有声音传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阮香心里嘀咕着,带头走向刚刚安置左明霞的房间。只见阮君和左明霞亲热地一起坐在床上说话,却不见吴忧的踪影。见阮香他们到来,阮君道:

    “妹妹来得正好,咱们收留明霞好不好,她好可怜,被自己的哥哥害得这么惨——”

    阮香惊讶于阮君转变得这么快,刚才还是一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样子,现在反而为她求起情来,还那么亲昵地称她——明霞?是这个胡姬的名字吧。想到这里,阮香又一次打量房间,确信吴忧真的不在,这么说不是吴忧搞的鬼?姐姐虽然处处都显得压吴忧一头,但论心计还是差远了,经常被吴忧耍得团团转。

    难道是因为这个左明霞?阮香又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异族的少女:金发绿瞳,酥胸高耸,两腿细长,重伤之后的脸色出奇得惨白,但是眼睛里却满是倔犟的神气,甚至有点儿凶狠的意思,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企图。阮香下了结论。

    听阮君为她向阮香求情,阮香却沉吟不语。左明霞挣扎起身道:“不用姐姐为难,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家事,承蒙吴忧大哥和水凝妹子援手,小女子已经感激不尽,大恩大德日后定有补报。现在小女子留在这里也只会给诸位添麻烦,小女子也不愿为了自己的私事耽误诸位的大事,就此别过。”

    水凝抢先道:“这怎么行!你的伤势甚重,不静养一阵,恐怕会对你的身体损害很大,而且是永久性的损伤。你要考虑清楚。”

    阮君也劝道:“你也不要争一时之气,报仇雪恨也等伤好了再说。”

    阮香见众人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心中暗叹一口气,笑道:“姑娘敢情是嫌弃咱们么?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行人本身处境也很危险,反而可能是我们连累了姑娘呢。我们不会贪图姑娘什么东西,这点还请姑娘放心。你自己尚且不怕,我们还怕什么呢?”

    说到“贪图什么东西”时,左明霞苍白的脸胀红了,讷讷道:“我知道,那东西你们也没瞧在眼里,可是我……”

    阮香上前轻轻握住左明霞的手,柔声道:“明霞不用说了,你的心思我们都知道,你不想连累我们是不是?可是现在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一起了,那些见外的话也就不用多说了,我们以后便以姐妹相称如何?”

    左明霞性情本来率直,听阮香这么说了,便不再争执,道谢之后,依言躺下休息。

    这时,吴忧从外边匆匆进来,阮君没好气道:“又到哪里鬼混去了?”

    阮香见吴忧脸上少有地露出一丝焦急的神色,心中担忧,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吴忧先向阮君赔个笑脸,转向阮香,正容道:“京城恐怕不是我们久留之地了。”

    众人闻言都是吃了一惊。阮香道:“大哥可是发觉有什么不对么?”

    吴忧道:“左姑娘醒来后我问她可曾听说青龙佣兵团,她说没有听过。按说她的酒馆虽然生意不怎么好,但来往的客人总应该有那么几个提到青龙佣兵团,特别是我们刚在黄土坡打了一仗,但是没有人提过,这不是很反常吗?

    “我刚才又出去打听了一下,接到邀请的三十五家佣兵团都是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的大型佣兵组织,实力稍逊的中型佣兵团都没有受到邀请,其它小佣兵团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的疑问是,如果说我们在京城没有什么名气的话,(黄土坡一战薛牧大概不会帮我们做宣传,这是很有可能的)我们为什么会接到邀请呢?我们的实力外人并不清楚,我们自己也十分小心,对外我们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中小型佣兵组织,所以这份邀请就十分可疑了。

    “还有,你们不觉得我们除了遇到山贼那一次,这一路走来太过于平静了吗?不管是地方政府也好,佣兵公会也好,没有一个对我们这一支平地里冒出来的佣兵队表示疑问,过关检查也马马虎虎,实在不应该啊。

    “张静斋手下并非没有能人,现在张静斋手底下幕僚中便有一个十分利害的人物,名叫苏平,张静斋颇为倚重此人。据说此人料人料事无有不中,我们不应该侥幸认为在灵州做的手脚可以瞒过此人。

    “现在很明显,只有一个解释是说得过去的,就是张静斋已经得知我们来了京城,最坏的情况是他已经猜透了我们的伪装身份,却不露声色,意图借着这次比武大会搞什么阴谋。我们便是他要利用的一颗棋子。”

    阮香几日来心神不宁,千头万绪,都有点儿搞不清楚到底担心什么了,恰如同走在薄冰之上。现在经吴忧这么一说,她好像听见了薄冰寸寸碎裂的声音,一时间冷汗涔涔而下,仿佛此时门外便伏着张静斋的大军。强自收摄心神,道:“大哥可发现外边有什么异常?”

    吴忧道:“城里没有什么异动,城外弟兄传信来说,有官军开到佣兵队驻地附近,声称为了保证比武大会顺利进行,防止斗殴,特意加强戒备。目前还可以自由出入,各个佣兵团也没有什么激烈反应。”

    阮香道:“依大哥看来,张静斋要搞什么动作呢?”

    吴忧叹道:“资料太少,我也拿不准。不过看他放弃了拔掉你这个眼中钉的机会,他的图谋一定不小。”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人都静悄悄的不出声。人人都在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良久,水凝小声问道:“咱们是不是立刻逃出京城?不参加什么比武大会了?”

    阮香笑道:“张静斋摆明了一个圈套给我们钻,要是我们跑了,岂不是令人家失望?走,也没那么容易罢。再说我们这么一走了之,来京城的目的全都要落空了。”

    呼延豹狠狠地把拳头砸在桌子上道:“跟他们拼了!”

    吕晓玉道:“敌众我寡,敌暗我明,拼不得。”

    阮君最受不得这种闷气,道:“走不得也拼不得,难道我们便乖乖任凭别人摆布不成?”

    吴忧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若是小心应付,应该还有机会。张静斋这次的阴谋不是针对我们,那他是针对谁呢?我们弄清楚他的阴谋,再制定对策也就容易了。”

    呼延豹道:“可是要从哪里下手呢?”

    阮香道:“张静斋的大将军府戒备森严,又值此非常时期,恐怕不易接近。他的部下职位低的大概不会知道什么,职位高的,却是不易下手,真是棘手啊。”

    吴忧道:“非常时期只好用非常手段了,说不得,只好冒一次险了。”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忽听门外一个声音道:“各位,也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儿忙。”众人大惊,手都按到武器上。



  
 
第二章 上京篇 第十一节 夜探
 
 

    门外进来一人,却是左明霞。她脸色依然苍白,见众人戒备的神情,轻咳着道:

    “我也是刚刚才过来,听到大家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不知道可不可以帮上什么忙?”

    阮香示意众人收了兵刃,扶了左明霞道:“妹妹该静养才是,这些烦心事交给我们便是。”

    左明霞急道:“姐姐是信不过我吗?别的不敢说,小妹在京城居住多年,消息便十分灵通,地方路径也很熟的。”

    阮香和吴忧对视一眼,吴忧轻轻点了点头。

    阮香将当前情况说给左明霞听了,

    左明霞思索片刻,忽然拍手道:“此事本来决无可能,但现下却有一个天赐良机。”

    阮香忙问究竟。

    左明霞道:“这几日京城里传闻,那阮继周的谋士苏平迷上了梦多使节的女儿,天天晚上去她那里,留连到很晚才会走。而且到了使馆之后,会将护卫都留在外边。”

    阮香喜道:“如此便是他了!”

    吴忧道:“明的护卫撤了,暗的还会有的,苏平身为张静斋的头号谋士,即使他自己不想带护卫,张静斋也不会放他一个人孤身涉险的。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各种情况都要预料到才行。”

    阮香道:“比武大会后天便要举行,要决定参加与否,只能是明天,因此今晚必须行动!”

    呼延豹道:“就是这话!我要去。”

    吕晓玉道:“我去。”

    阮君水凝同时道:“我也去。”

    阮香看着吴忧,吴忧道:“不能都去,水凝武功不好,不能去。晓玉机警,善于应变,和水凝一起留守。小香、小君、呼延大哥还有我,四个人去。”

    阮香道:“若天明不见我们回来,你们就联络城外弟兄,各自去吧。”

    吕晓玉沉默不语,水凝急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我是法师啊——”

    吴忧呵斥道:“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你要和晓玉一起保护好左姑娘,若是情况有什么变化,你们还要负责率领城外几百名弟兄逃出张静斋的掌握,你以为这是可以开玩笑的事么?”

    水凝自从认识了大哥以来,还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说过话,要不是形势真的很严重,她相信大哥不会舍得这样吼她的。眼圈一红,便要落下泪来。

    阮香劝慰道:“妹妹也不用太过担心,就算不得手,我们逃回来便是。到时候咱们另想别的办法。别理大哥了,他就会胡说。”说着向吴忧打眼色。

    吴忧挂出一副笑脸道:“是啊,大哥就是不会说话,小凝不要往心里去。”

    水凝明知道两人不过是在安慰自己,但自己这时候任性的话只能给大家添麻烦,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哭出来。她默不作声转过脸去擦了泪水,哽咽道:“吴大哥、呼延大哥、香姐姐、君姐姐,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阮香等人无语。看着外边渐渐黑下来的天空,阮香道:“大家准备一下罢。”

    众人各自准备。左明霞画了一幅梦多使馆的平面图,阮香等四人牢牢记住,又根据周围街道房屋地形,制定了进入和撤退路线。一切齐备,四人换上夜行衣,悄悄潜向梦多使馆。

    外面的天空彤云密布,看不见一颗星星。黑沉沉的夜色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沉重地压在人们的心上。

    半小时后,圣京街道。

    前面的阮君急速移动的身形忽然停了下来,身子如猫一般弓起,露出戒备的神色。阮香等人也停了下来。一会儿,一队城防禁卫从街上走过。阮君继续前进。

    半小时后,四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位于南区的使馆区。各国使馆建筑都采用周国流行的样式,远远看去都是一个样子,要不是有左明霞的指点,要找到梦多使馆真是有点儿困难。

    梦多使馆是一处独立的建筑,面南背北,南边和北边都是宽阔的街道,东西两边都是别国的使馆,相距都有大概五十米,外墙高约两米半。使馆分三层院落:外层是用来进行外事活动和宴会的地方,中层是使馆人员办公的地方,最内层就是使节的住所了,三层院落都是一层建筑,由东西两条宽两米的甬道相连。巡夜的护卫有六十人,分作三班,每两小时一换,护卫由京城禁军担任。

    对阮香他们来说,要躲过这些禁军士兵的耳目还是很容易的。正如左明霞所言,不少护卫在使馆外戒备,看来就是那苏平的护卫了。阮君念动咒语,阮香等人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半透明,隐隐和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了。阮君再次念动咒语,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火把摇曳不明,那些护卫一阵忙乱,四人已经趁隙翻墙潜入使馆。进入使馆就简单多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潜入了居住区。目标明显得过分,因为整个居住区只有一间屋子还点着灯,阮君便欲*近,被吴忧一把拉住,低声道:

    “小心,可能是陷阱。”阮君停下脚步,四处打量,果然院子安静得有点儿过分,急速绕着院子探察一圈,并没有没发现什么埋伏。四人聚齐,吴忧道:“小君和呼延兄留下警戒,我和小香进去。”

    阮君道:“你们一切小心。”

    阮香道:“你们也是。”

    吴忧和阮香蹑手蹑脚接近那栋亮着灯的屋子,吴忧无声无息地在窗户上戳破一个小洞,向屋内望去,只见一个面带病容的儒雅公子正面对着窗子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边,神情甚是无聊,竟是那天在东市街上救下那梦多少女的青年。他身旁正给他斟酒的金发美女正是那天的梦多少女。吴忧缩回头来,碰上阮香探询的目光,微微点点头,指指窗户,做了个硬闯的手势。这两人明显不会什么武功,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敌人有高手在侧,两人也有把握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击得手。阮香凑近看了一眼,伸出纤手和吴忧一握,吴忧感到阮香手心里全是冷湿的汗水,用力回握一下,吴忧的手干燥而稳定,二人目光交会,一切尽在不言中。一齐跃起撞破窗户,闯入房内,直扑苏平。

    两人刚穿过窗户,就觉得不对,屋内两个人影倏地一下都不见了,“幻影!”吴忧暗暗叫苦,不禁后悔把阮君留在了外面。

    灯光一闪而灭,紧接着四条毒蛇般的长鞭携着凌厉的风声直扑两人。两人叫一声苦,已经被四条长鞭缠上。四条长鞭相互之间配合无间,显然是一个演练已久的阵势,鞭影纵横,循环绵密,密不透风。长鞭上贯注雄厚的内力,配合阵势变化形成一种巨大的压迫感。鞭阵重守不重攻,显然是想凭着使鞭者雄厚的功力先消耗阵内人的功力。

    阮香和吴忧背*着背,勉力抵挡着敌人的攻势,只觉得敌人四条长鞭就如绞索一般,配合无间,越绞越紧,现下已将两人牢牢束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不论两人怎么冲突,都找不到这个阵势的弱点。转眼数十招拼过,两人都是额头见汗,那鞭阵却是越收越紧,使鞭的四人也渐渐加强攻势,吴忧阮香身周的空气里也随着长鞭舞动出现了一个个的气旋,阻滞两人的行动。腾挪转移都十分不便,不一会儿,吴忧腿上中了一鞭,虽然及时卸开部分力道,没有见血,但鞭上贯注内力,这一下也让吴忧行动不便。吴忧踉踉跄跄退开几步,背部已经暴露在四人长鞭攻势之下,一名敌人眼看有机可乘,急忙抢攻,本来严密的阵势露出一丝空隙,吴忧喊道:“小香!”阮香把握机会急纵出阵。

    四个使鞭者怒喝一声,长鞭便如一片黑云加紧罩向吴忧身上,几招一过,吴忧形势已经极为艰难。阮香见势不妙,又加入战团,四个使鞭者长鞭挥舞,又将两人罩在圈内。吴忧急道:“怎么又进来了!”阮香道:“要死一起死!”吴忧心中一暖,奋力出击,将四人迫开半步。

    这时两人情势更加危险。四个使鞭者哪一个内力都比两人为强,配合阵势,威力倍增,四人也发现两人都是强弩之末,主动又退开半步,利用长鞭长度优势,只是游斗,要把两人活活累死。

    吴忧忽然大声道:“吴某认载了,请苏兄现身相见!”

    长笑声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