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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 | |||||||||||||||||||||||||||||||||||||||||
作者:npwxg,更新时间:2008-10-15 18:25:00,完成字数:12263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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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武历二六五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这一年,泸州、徽州和张静斋军展开了激烈的云州战役,而灵州方面,淄州郝萌、怀州刘向、刚被封为讨逆将军的苏中、还有从京城返回的阮香靖难军,四股势力在灵州大地上展开了角逐,最后究竟鹿死谁手,疑云重重。 圣武历二六五年,春三月。 灵州、淄州交界处藏龙山山谷中。喊杀声一阵阵传出来,不时夹杂有马匹踏地的隆隆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山中的鸟兽都惊得躲避起来。 沙炳沉着地站在一个高台上,不时发出一道道指令,随着这些指令,高台上的旗帜不停地变化着旗语,下面山谷中头缠白巾的三千士兵在各个队长带领下,根据旗语前进、后退,时散时合,来回冲杀。对面高台上周景就没那么轻松,微寒的天气中竟然流下了热汗。他一紧张就出汗。观察着“敌情”,周景不时发出一道道指令,但归他指挥的三千名头缠黑巾的士兵们在白巾士兵的冲击下,阵形开始慢慢溃散,逐渐被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群体,各自陷入苦战,黑巾队长们按照旗语努力收缩部队,但效果好像不大。周景汗越出越多,终于下了决心,下达了命令:“骑兵预备队——出击!” 两队五百人骑兵从两翼杀出,果然起到了作用,白巾士兵开始慢慢后撤,原来陷入重围的黑巾步兵开始配合骑兵追击,很快白巾军前阵崩溃,士兵们开始逃向后方,周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传令后阵步兵也向前推进。沙炳脸上露出一甩容,对方的弓箭手大队已经完全失去防护,他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旗帜挥舞,埋伏的骑兵队伍快速向对方弓箭手大队扑去,周景发现了对方的意图,但现在他的机动性最好的骑兵预备队已经投入战场,现在被对方步兵死死缠住,要命令步兵们转身对付骑兵吗?这样做的后果很可能是引起混乱,不能后撤。旗语变换,黑巾的步骑混和队伍奋勇向前杀去,白巾士兵们则拼命顶住,战况异常激烈,一个个双方士兵消失在战斗序列中。 另一边,失去步兵屏障的黑巾弓箭大队只来得及射出了一轮弓箭就被迫与白巾骑兵们展开了贴身战,“伤亡”开始急速上升。周景心里暗暗祈祷:再顶一会儿,前队就会突破敌人步兵阵地了。不过装甲轻薄的弓箭手大队终于顶不住骑兵的冲击而崩溃了,而这时候黑巾军还没有突破白巾军步兵阵地,得胜的白巾骑兵开始调转马头,从背后袭击黑巾军,黑巾军遭到两面夹击,开始混乱。周景长叹一声,黑巾军旗手举起了白旗认输。 白巾军欢声雷动,黑巾军也不气馁。地上的“尸体”和“伤者”也爬起来一一归队——演习结束了。而黑巾军“伤亡最重”的弓箭手大队的士兵们和刚才白巾军毫不留情“砍杀”他们的骑兵们笑闹着: “哎呀,你们这帮家伙可真够狠的呀,差点儿把我的屁股都拍开了花。你要赔我医药费。” “哼哼,手下败将,不服就来啊。不过刚才你明明已经被我‘砍死’了,居然还抓住我不放,是你先犯规的!” “嘿嘿,这个嘛,表示我们战斗意志坚定,死也不放手,哈哈——” “呵呵,有那个小聪明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下回怎么赢吧。” ………… 山谷内地面已经整修过,里面盖了一片木板房,这就是士兵们的宿营地。其中一栋较大的木板房内,阮香、阮君、吴忧、齐信、钱才、水凝、呼延豹、吕晓玉、杨影、左明霞、法师清风、鸣凤、率领泸州军的沙炳、徽州周景、刚从淄州赶到的张超,共十五人,除了在淄州的张雄,阮香靖难军的主要首领都在这里了。 阮香坐在中间,其他将领在周围散坐着。 张超清清嗓子道:“前面已经说过了,到现在为止,我军装备完毕的部队共计九千六百人,包括骑兵部队两千人,重装步兵部队二千五百人,弓箭手部队五千一百人。淄州方面已经和苏中交上了手,武器装备马匹粮食等物资管制越来越严格,这已经是我们通过各种途径所能装备的部队数量极限了。 “从燕州回来我们就开始征募灵州山民为士兵,凭着郡主(虽然朝廷已经下旨褫夺了阮香郡主封号,但大家还是比较习惯称郡主)在灵州威望,加上我们条件比较优厚,共招募到一万多山民,择其精壮者得八千多人,从去年冬天到现在,训练三个多月,能挽步兵强弓者充入弓箭队,部分进入重装步兵队,因为山民多不善骑马,所以骑兵队补充新人很少。 “灵州民风彪悍,多数人家都有武器,这次来的山民多半自带武器,弓箭刀枪都有,因此除了上述的九千六百人的正规部队之外,我们还有一支五千多人的后备军,目前基本上编成了五个轻步兵大队,只是衣甲不齐,武器也不是制式装备,不过他们士气很高,说要在战斗中夺取敌人装备呢。”张超舔舔嘴唇笑了笑,不过见众人都没有笑,也觉得这并不好笑,没有防护的轻步兵要是上战场的话,伤亡将成倍增加,若是主将作出这种决定,和自杀没有两样,张超面容一肃继续道: “我们现在有各类马匹五千余匹,训练良好的战马只有两千匹,在淄州已经不可能再买到战马。泸州赵扬公子答应帮忙从泸州购买的第一批三千匹战马已经在路上,下月初到达。” 沙炳道:“太好了,原本我们泸州的士兵就都是骑兵,现在因为马匹不够一部分人不得不转为步兵或者弓箭手,这批战马到了,我要求首先装备给我们。” 周景道:“泸州兵便了不起么?我们徽州士兵原来也大多是骑兵,凭什么先装备给你们?” 沙炳冷笑道:“要争装备,先在演习中打败我们再说吧。” 周景脸一红,自己在三次演习中确实一次也没有击败过沙炳。 阮香道:“两位不必争了。徽州军单兵能力确是略强于泸州军,但阵法配合熟练程度不及泸州军。今后士兵日常训练周将军多费心,各兵种磨合、操练阵法等事务就交给沙将军。二位请务必精诚合作,不要为一时意气之争伤了和气。” 二人躬身领命,却还是互不服气地对视一眼。 张雄继续刚才的话头道:“遵照郡主的吩咐,我们购买了步兵长弓一万张,箭矢五十万支,还在赶制更多的箭矢准备。骑兵弓购买了四千张,自制了两千张,箭矢六十万支。” 阮君咋舌道:“这么多弓箭!我们不是只有几千弓箭手么?” 阮香道:“我是在黄土坡的战斗中得到的灵感,还记得咱们连射三轮弓箭的效果么?长弓射程极远,杀伤力也很大,所以我决定今后部队以弓箭手为主力兵种,我们正试着仿制上回在淄州买的手弩,争取尽快大规模装备。” 呼延豹道:“弓箭手太多的话,部队冲击力和机动力都会受到限制,适合防守,不利进攻,这样合适吗?” 阮香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首先我给弓箭手部队配备坐骑,提高他们的机动力,我还想从泸、徽两州兵中挑选擅射者组成专门的弓骑兵部队,今后部队扩大后,从招收的新兵中注意选拔擅长骑射的人陆续补充这支部队。其次现在我们兵力单薄,若是采取以前常用的兵种搭配,只怕即使胜了我们损失必大,消耗不起,因此要尽量避免攻城战,在野战中消灭敌人部队,伺机夺取城池,长弓的杀伤力大家是见过的,若是和重步兵配合,应该能够抵抗现有骑步等兵种的冲击,以骑兵、弓骑兵为机动,必要时步兵也上马快速转移阵地,相信可以抵消大量使用弓箭手带来的弊端。 “我们还要根据战场形势再作调整,多购买马匹,保持机动性,是十分必要的,所有人必须学会骑马。没有换装的灵州新兵留下继续训练,尤其以骑射为重。沙、周两位将军加紧训练换装完毕的士兵,不久我们就该有一场大仗要打了。这么一支部队藏是藏不住的,苏中绝不会坐视我们发展壮大,而我们,也该给苏中一点儿颜色瞧瞧了。”提到苏中时,阮香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一向只见她和颜悦色的众将都心中一震,那充满杀机的眼神,是他们以前没有见过的。 阮香道:“下面由晓玉宣布军令。”向吕晓玉示意。 吕晓玉点点头,道:“我军编成情况如下:士兵以十人为一小队,设小队长一名,十小队为一中队,设中队长一名,十中队为一大队,设大队长一名。现在我军军少,最高编制为大队。现设两个骑兵大队,两个步兵大队,五个弓箭兵大队,步兵及弓箭兵多出来的中队分别调给序列中的第一大队指挥。 “作战中,击鼓为进,鸣金为退,临时指挥各依旗号,若有变动,另行通知。军令如下,” “闻击鼓不进者斩!” “闻鸣金不退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 “扰乱军心者斩!” “谎报军情者斩!” “军中私斗者斩!” “妄取百姓财物者斩!” ………… 一连二十几个“斩”字过去,众人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漏过哪一条莫名其妙掉了脑袋。 “战斗中,小队长阵亡,小队畏缩不前者,全队皆斩!中队长阵亡,属下小队长斩!大队长阵亡,所属中队长斩!” 众人冷汗涔涔而下,心道:这是逼着官兵们拼命啊。却也暗暗佩服阮香的铁腕制军策略,如此一来,众军无不拼力杀敌,战斗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好不容易等吕晓玉结束了那一连串的“斩”,开始公布功劳的赏赐。众人紧绷的脸上露出热切的神情。因为阮香现在是朝廷任命的正二品征东将军,又是名义上的灵州刺史,可以自由任命属下文武官员,所以军功赏赐除了财物之外,最吸引人的莫过于官职。针对下级士兵还有土地、爵位等赏赐。 这个时代虽然爵位对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获赐爵位之后,即使是最低级的,也可以享受免交赋税,打官司不用下跪等等特殊待遇。所以对那些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的下级士兵而言是一个绝大的诱惑。虽然普通士兵几乎很难获得可以继承的较高爵位,但即使是那种只能自己保留不能继承的低级爵位,也可以保证士兵退役后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下面宣布人事任命——阮香为靖难军最高指挥长官。设军令部,掌旗帜金鼓,专司传达军令,监察不法,掌管军法队,吕晓玉为首;设参谋部,专司谋划定计,分配职责,协调各部队行动,向官兵解释军令部的命令也是他们的职责,吴忧为首;设后勤部,专司军用物资采办、生产、粮草运输等,张超为首。以上三部长官各自任命副手,直接对阮香负责。 “骑兵第一队大队长沙炳,骑兵第二队大队长周景,两人兼靖难军教习,掌管练兵事宜,步兵第一队大队长齐信,步兵第二队大队长杨影,弓箭手第一队大队长钱才,其余四队队官由士兵自行推选,各位有什么好的人选也可以推荐。各中队长、小队长由训练和演习中表现优异的士兵提拔担任。 “阮君、水凝、清风、鸣凤组成法师支援小队,归阮香直接调遣。另设军医队,左明霞任队长,现正在重金从各地招募医生还有兽医。挑选精壮士兵五百人组成近卫队,专司阮香安全,称虎卫军,由呼延豹率领。 “各部队打乱原来建制,士兵通过考核弓马武艺决定其归属哪个大队,不论来自哪里,进入军队都是兄弟,当团结友爱,不准因为地域习惯不同而拉帮结派,互相肘掣。违者军法从事。” “下面是战场上指挥权顺位接手情况。大队长阵亡,由所属第一中队长接手指挥,第一中队长又阵亡,由第二中队长接手指挥,依此类推,小队长也是如此。有部队单独执行任务时,阮香须任命指挥官,部队服从所任命的指挥官指挥。” 吕晓玉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宣布完军令,环视众人,意思: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影道:“队长阵亡就斩下属,这……未免太严苛了吧?” 吕晓玉严肃地道:“军令严则士卒用死命,连自己的队官都保不住的士卒要他作甚!” 众人点头称是。 阮香道:“已经申明军令,各位回去本队,尽快传达到士兵。一会儿散会之后,到晓玉那里领取一份书面操典,上面有各部门职责、各兵种考核指标和详细奖惩措施。从现在开始广派探子,搜集苏中、淄州、怀州方面的消息,大家回去尽快熟悉部队,加强训练,准备战斗。” 众将起身答应。 接下来几天,藏龙山的山谷中,靖难军营地一片忙碌景象。最忙的还是各队队长,甄选士兵,宣布军令,检查装备,组织士兵推选小队长中队长,训练,演习,从清晨到深夜,人喊马嘶。几日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瘦了一圈。特别是吴忧,所谓的参谋部还没拉进来几个人呢,就整天被各个队长拉着讲解军令,累得他口干舌燥,几乎就要口吐白沫了,暗自抱怨阮香给他找了这么个累人的差使。阮君等人的法师小组可以说是最清闲的,不过在阮君的带领下有时候跑到吕晓玉的军令部帮帮忙,有时候跑到左明霞的军医队指手画脚,更多的时候是到吴忧的参谋部去捣乱,闹得本来就焦头烂额的吴忧头大无比,连连向阮香抱怨。 弓箭手四个大队选出了各级队长,因为申明了严格的军令,所以当选的都是士兵中的佼佼者。士兵们潜意识里认为如果这么优秀的队长都在战场上挂掉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机会了吧,到时候估计也用不着等着军法队砍自己的脑袋了。四名新选举出来的大队长是:郑班、班高、高放、方略。其中班高是泸州军中有名的神射手,其它三人都是灵州本地豪杰,本身就颇有威望,武艺高强,弓马娴熟,深得士兵们爱戴。 四月初一,从泸州购买的三千匹战马运到。这时候最忙的人就数沙炳、周景两人了。训练弓骑兵部队早就被提上了日程,现在更是重中之重。以前骑兵们配骑兵弓只是作为离敌人较远时远射用的,并不作为主战兵器,要建立一支纯骑射为主的弓骑兵部队,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无论是单兵训练还是阵形组合、兵种配合都需要探索。而阮香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两人几乎昼夜不歇地操练那些有幸加入弓骑兵的士兵们。士兵们轮班休息,他们两人却是很少休息。为了配合弓骑兵部队的需要,张超的后勤部对原有骑兵弓进行了改进。结合了骑兵弓的轻便和步兵长弓威力强劲的优点,开发了弓骑兵专用的硬弓,射程超过了原先的骑兵弓,虽然没有步兵长弓那么远,但是破甲威力、射击精度都接近步兵长弓。 从三月份以来,阮香派遣小股部队出击,慢慢蚕食了周围上百里的地方,因为地处淄州、灵州交界处,周围又多是山地,地方贫瘠,加上苏中和郝萌已经开战,所以两边都没在藏龙山放太多精力。 四月底,第二批泸州战马三千匹运到,同时还有张雄等人竭尽全力筹措的一批装备。不过这时候泸、徽两州军开始对云州发动攻势,道路往来不易,而且泸州也需要大量战马,赵扬表示这一批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批了。 五月初五,藏龙山靖难军营地不像往日一般一片喧闹,出奇地寂静无声。山谷中筑起了一座高台。今天是阮香靖难军正式建军的日子。高台上端坐着阮香和军令部、参谋部、后勤部三部长官,各部队按照各自大队排成整齐的阵形。 吕晓玉宣布为各部队授军旗。 各队大队长依次上台领取本部军旗。刚建成的弓骑兵大队暂时由呼延豹兼任大队长。 吕晓玉再次申明军令,宣布奖惩措施。 然后是各部表演性质的对抗演习。看着这些精神振奋、喊杀声惊天动地的士兵,阮香心中难抑激动之情,这是一支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军队,以后就要*他们发展壮大,纵横天下。暗下决心绝不亏待这些士兵。 弓骑兵部队第一次作为一支单独的部队建制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原来的骑兵因为装备比较重,所以马匹移动速度比不上轻装的弓骑兵,弓骑兵们利用弓箭射程和速度优势,总是设法和骑兵队保持距离,手里的箭矢则毫不留情地射向对手。沙炳和周景调动了两个骑兵大队,又借来钱才的弓箭手大队,齐信的重步兵大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呼延豹的弓骑兵大队逼进一个狭窄区域,一番厮杀过后,被四个大队围剿的弓骑兵大队终于不支,统计战果,两个骑兵大队伤亡过半,重步兵大队伤亡超过三分之二,钱才的弓箭手大队损失较小,也达到了四分之一。众人对弓骑兵的强劲战力有了一个直观认识。若不是弓箭手和重步兵大队几次骑上马匹迅速转移阵地,恐怕现在弓骑兵大队还消遥自在。各个大队长也开始思考如果在战场上碰到这么一支部队该如何应对。 骑兵队想的是加重装甲,现在他们的装甲虽然已经算是重装甲,但先前已经证明难以抵挡步兵长弓,还可以以机动力比步兵强而弥补,现在连轻装弓骑兵的利箭也抵挡不住了,骑兵赖以为自豪的机动性也受到了挑战,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弓箭手大队对策是构筑坚固阵地,挖掘防冲击壕沟,利用自己射程远的优势死守。不过却没什么好的进攻办法。最惨的莫过于重步兵大队,他们除了拉出盾牌防守,几乎没什么好办法独自对弓骑兵作战。 而弓骑兵部队挑选也十分严格。骑术、射术要求都很高,不经过严格训练,根本不能胜任。所以从一万多士兵中也只筛选出九百多人,组成一个不满建制的大队。 阮香不想发表什么煽动人心的演讲,虽然吕晓玉、吴忧都曾经这样建议过,但是她觉得这些士兵肯把性命交给自己,已经用行动说明了一切,再用这种煽情手段,未免太小瞧他们了。弓骑兵的训练还要加强,弓骑兵一定要成为主战兵种,长弓手射击准确度也要提高……虽然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原来自己指挥的灵州军,但阮香并不满足,她想要的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对阮香的要求,各队队长虽然面对更多更重的训练任务,但都没什么怨言,毕竟现在严格的训练才能保证战场上更多的生存机会。 |
灵州,西柳城。 近来苏中很郁闷。整顿政务,招兵买马,还要减免税赋以安民心。每日废寝忘食,处理军政要务。都快三过家门而不入了。可是灵州的百姓不但不买他的帐,反而对他恨之入骨,嗤之以鼻。所谓做坏人容易做好人难啊,尤其是做了坏人再想做好人更难。 不过这些都是他意料之中之事,乱世枭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苏中是个孤儿,他能有今天的地位是*自己一双手打出来的,他不感谢任何人,包括提拔他又被他出卖的阮继周。苏中不相信所谓的知遇之恩的说法。他相信即使没有阮继周,自己迟早也会出人头地。曾经有人说,苏中之所以背叛阮继周是因为阮继周没有把女儿清河郡主许配给他,说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苏中都懒得辩驳这种说法。凭着他苏中的志向,又岂能为一个小小的女人而改变! 想到阮香,苏中心里一阵不舒服。这个女人好像天生就是来和自己作对的,从一开始反对阮继周提拔自己,到后来的拒婚,再到后来统率军队作战。老天好像将所有的宠爱都赋予了她:身份尊贵、美貌、聪明加上勇敢,这个少女占尽了天下所有的好处,天之骄女啊!不过苏中并不像那些愚民一般对阮香崇拜,他骨子里还是瞧不起女人的。他觉得即使阮香有那么点儿小聪明,也只能拿来对付张静斋,不是阮香多有能耐,而是张静斋太无能。民间传说总是愿意夸大其词,这些人就不会想想,要是她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最后怎么还会失败呢?胜者为王,这是千古不变的游戏法则。可惜这些话不能拿去讲给那帮愚民听。 对张静斋这个人苏中也有点儿不以为然,总觉得他喜欢玩弄权术,不是个成大器的人,不过是运气好一些罢了。不过这一次的“驱虎吞狼”之计确实够狠。淄州郝萌占了两城犹不知足,摩拳擦掌扑向自己,另一边怀州刘向号称中立,却也在乐城一带集结兵力,隔岸观火,虎视眈眈,准备趁火打劫的意图昭然若揭。张静斋这一撤,打断了自己暗暗发展势力的设想,不得不取消了一些安民政策。大规模的征兵征粮让刚刚平复下来的灵州局势顿趋于紧张。灵州人民本性彪悍擅斗,反抗事件层出不穷。 苏中也是有苦难言,到和淄州破脸之前,自己仅仅有不到半年的喘息时间,民心未附,变乱又起,自己虽想做好人,却奈何形势逼人。张静斋封了他这个讨逆将军,就如把他放在炉火上烤一般。不过他本性坚毅,尽管如此却毫不气馁,他可不想走阮继周的老路。 苏中现在麾下有七万多人马,号称十万。其中有半数是半年来陆续征召的新兵。苏中也知道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不过面对装备精良的八万淄州军他不敢大意。听说淄州郝萌新得了一员大将,名叫蒋俊,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这次进犯灵州就是蒋俊为大将。 一幅军用地图铺在大桌子上,这是灵州、淄州和怀州的地图,图上用弯弯曲曲的红线勾勒出三方的控制区域。三个红色三箭头由北向南直指西柳城,这是淄州军的进军路线。蒋俊的意图是想迫使苏中在西柳城决一胜负,苏中集中了精锐部队三万人率先开到了西柳城,占据了地形上的优势。虽说淄州军装备精良,人多势众,但苏中也不是吃素的,几次接战,淄州军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不过苏中的粮草储备不多,毕竟灵州比较贫瘠,比较富饶的灵州城、蓬城又都被淄州占了。苏中现在占领的东莱、西莱、西柳和烽火四城中,只有烽火城周围是一片平原,算得上富饶,其它三城周围多是地形起伏的山区,山民们一年劳作吃饱了都困难,更别说缴纳粮食充作军粮了。尽管如此,苏中还是想从这些彪悍的山民嘴里夺下他们仅有的一点儿粮食,毕竟现在满足前线军粮是第一位的。 “苏华!” “在!”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少女掀开帐帘,应声走进来。这个少女是苏中从街上捡回来的,当时她正在要饭,苏中看他机灵,就收在身边做传令兵。少女也说不清楚自己姓什么,苏中干脆让她跟着自己姓。苏中一直待她便如亲妹妹一般。 “去烽火城催粮的部队回来了么?” “还没有。”苏华停了一下道:“是不是派一支部队接应一下?毕竟最近路上不怎么太平。” 苏中也有点儿担心,半月前他就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去烽火城督运粮草,到现在也没有音信,虽说那些暴民不太好对付,不过有烽火城地方驻军配合应该不难镇压,就算有事耽搁了,也该派人先回来报信才是。不过现在正是和淄州军交战的要紧关头,实在抽不出过多的部队去增援了。更让他担心的是最近烽火城附近都没有人过来,烽火城好像完全失去了音信。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来。 “叫楚云来,告诉他准备远行。还有集合一百名卫队待命。” “是!”苏华行礼退出。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瘦高彪悍的军官走进来。 苏中道:“你带上外边的一百人,挑一百匹快马,向烽火城方向哨探,注意保密。若是碰上我军催粮部队就一同回来,若是发现有异常情况,立刻回报。去吧。” 楚云应道:“是。” 不一会儿功夫,就听到外边传来卫队士兵吆喝马匹的声音,渐渐去远。 “苏华!” “在!” “你马上带一个人化装前往烽火城,沿途注意打探消息,看看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苏华遵命出去。 苏中心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西柳城外淄州军又一次发动了攻势,苏中披挂出阵。 两日后,西柳城通向烽火城的大路上。 呼延豹带着五百虎卫军已经埋伏了三天了,也没见有什么人来。天已经快黑了,呼延豹正打算回去吃点儿东西,忽然发现从西柳城来的路上出现了一支小队伍,整支队伍显得小心翼翼,前后都拉开了较大的距离。呼延豹不禁佩服起阮香的神机妙算。 不久之前,阮香率领靖难军出藏龙山营地。先是伏击了苏中从西柳城往烽火城催粮的两千人部队,接着马不停蹄赶到烽火城冒充催粮的军队赚开了城门,占据了烽火城,随后封锁了烽火城和西柳城之间的道路,派人埋伏在要害路口。呼延豹带领的近卫队就是最前站的一支。 看到敌人明显的防埋伏队形,呼延豹有些为难,自己人数太少,又比较集中,现在变换埋伏队形已经来不及了,看来是不可能把敌人全歼了。不过后边还有沙炳的骑兵和钱才的弓箭手两道埋伏,如果把敌人赶向后方,自有他们收拾。呼延豹想到这里,不着急发出进攻的信号,等到这一队最后一个敌人都通过了封锁线,又等了一会儿,大路上又出现了十几个敌人,呼延豹确信敌人已经全部通过了之后才招呼近卫队发起进攻。 楚云也是个精细之人,这两天路面平静得过分,连一个过路人都没有,再对照苏中的命令,他命令部队分散开行走,这样也不至于一下子全军覆没。又让一部分人先走,自己带着十几个人和前队拉开了大约五百米的距离。听到喊杀声和出现在身后的伏兵,楚云并没有太惊慌,敌军人多,又守住了路口,硬拼是不行的,再说自己的任务是侦察,也不能拼。他稍做抵抗就率人向前冲去前方虽然有不知名的危险,但为今之计只有先摆脱这帮敌人,另寻小路回去了。 呼延豹追赶一阵,斩杀了对方留下断后的十几人,就收兵回去了,仍在路边埋伏。楚云觉得脱身得似乎太容易了,不过也来不及细想,找来一个本地的士兵,问前面路径。士兵道:“前面十里处有一条小路可通大云山,翻过大云山就可到达西柳地面。不过小路崎岖难行,恐怕要弃马了。” 楚云命那士兵带路,又开始前进,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走不到七八里,前面忽然冒出无数火把,沙炳的骑兵队现身了。楚云趁黑一阵冲突,只有十几骑得脱,好容易到了士兵所言的小路处,黑暗中无数弓箭射到,幸存的士兵马上成了箭靶子。楚云躲在马腹下躲过一劫,趁着弓箭发射的间隙,他弃了笨重的衣甲,攀山越岭而去。 钱才等人点验俘虏,独少了楚云一人,不由得极为郁闷。急忙报告给阮香知道。不过他们的担心倒是多余的,因为楚云在山区里迷了路,而且山民们没人肯为他带路,十天以后才走出这片山地,又走了三天才走到西柳城。这时候这份情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另一边苏华带了一个护卫,绕开大路,化装向烽火城进发。他们目标较小,躲过了呼延豹等人的埋伏。苏华没有直接进城,派那护卫先进城探听一下,约定第二日在城外会齐,但这时候的烽火城是许进不许出,到了第二日约定时间那护卫没有出来,苏华就知道出事了,遂星夜兼程赶回西柳城,向苏中报告。 苏中一听惊出一身冷汗,敌人在自己背后插了一刀,自己竟然毫无觉察! 苏中急忙召集众将开会,道:“如今烽火城已失,我军粮草撑不过一月,如之奈何?” 校尉樊能献计道:“不如去劫淄州大营,那淄州军久攻不克,士气下降,防备松懈,若能劫营成功,可退淄州军。” 谋士蔡忠道:“我闻那蒋俊深明兵法,不会不做防备。” 另一谋士古清道:“可以先派人夜里擂鼓,每两小时擂鼓一通,使敌人惊疑,待敌军疲惫,而后偷袭可一击得手。” 苏中道:“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 当夜,淄州军刚一安歇,苏中军就擂鼓呐喊,淄州军急忙起来迎战,却不见敌人出来,还没等睡着,苏中军又是一通擂鼓呐喊,连续几次,淄州军疲惫不堪,索性不再理会他。苏中军趁机全军出击杀入淄州军大营,淄州军措不及防,大败而走,蒋俊急忙调动后军来战,却被败军冲动阵形,立不住脚,苏中又率军掩杀,终于全军溃退。苏中军追杀一夜,天明收兵,检视淄州军大营,淄州军惊慌撤退,遗下粮草辎重无数。 淄州军直退到灵州城才收住脚步。是役淄州军损失三万人以上,又丢失了大量粮草辎重,元气大伤,短期内已经无力发动进攻。 苏中重赏古清、樊能两人,犒赏三军。这时候他面临一个选择,是乘胜追击淄州军把他们赶出灵州,还是先收复烽火城巩固后方。 樊能道:“淄州军新败,粮草辎重尽落入我手,兵无战心,此时乘胜追击,必可将他们赶出灵州。现在我军已经不需要从烽火城调集粮草,烽火城已不是必争之地。所以应该先进攻灵州。” 蔡忠道:“正是。现在蒋俊进军则恐不胜,退兵则怕无功而返郝萌责怪,正是进退不得之际,若是我军对灵州城施加压力,则蒋俊必不敢以新败之军迎战,定然退守灵州、蓬城,到时候只要绝其粮道,则两城必不能久守,拿下灵州、蓬城,则烽火城成为一座孤城,一鼓可平。” 古清反对道:“淄州军虽败,还有四五万人,若凭坚城据守,恐急切难下。围困之策虽好,但一则我军兵力不足,二则烽火城敌军威胁后方。若是敌人趁我军后方空虚,袭扰东莱、西莱、西柳等城,恐怕会使我军军心不稳,到时候进退为难的就是我们了。或者烽火城敌军与灵州敌军前后夹击,我军也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苏中道:“大家建议都不错,我想这样:现在看来,烽火城敌军数量不会太多,否则他们早就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了,所以由我亲自带领一军进攻烽火城。另外征集我军后备部队,作出一副要攻击灵州城的姿态,务必让淄州军不敢出城,待我破了烽火城敌军,再合兵进攻淄州军。” 蔡忠担忧道:“我军倾巢而出,是否太过冒险?” 苏中道:“现在局势对我军不利,烽火城乃是心腹大患,必须先除。而若不乘胜追击淄州军,恐怕他们缓过气来,又来进攻,只有咱们采取主动,先震慑住他们才行。”顿了顿又道:“若是刘向的怀州军趁机来攻,也只能先让一两个城给他了,只要咱们部队还在,就不怕他们占地方,等我们打下灵州和蓬城,一并算总帐吧。” 翌日,苏中亲率两万部队,杀奔烽火城而来。同时命樊能、蔡忠收拢三城部队,开始向灵州城进发。蔡忠命士兵砍下树枝拖在马后,扬起漫天烟尘,又命多设金鼓旗号,浩浩荡荡杀向灵州城。蒋俊见苏中军声势浩大地杀来,不敢迎战,命令紧闭城门,据城坚守,一面派人向淄州求救。 |
钱才、沙炳和呼延豹被阮香招回烽火城。苏中已经发觉了烽火城的异样,很快就会率领大军杀回来,封锁消息已经没有意义了。 烽火城降军有七千多人,多数是新兵,阮香将他们和那些缺乏装备的士兵混编在一起训练。这些新兵本来多数是强征来的,何况靖难军士兵条件比较优厚,阮香在灵州更是极有威望,改编也没什么困难。只是一下多了这么多士兵,后勤部压力骤增。张超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只有听说在烽火城军械库里找到了一万套甲胄的时候,才露出那么一点儿笑容。 阮香接到斥候的报告之后,就让各大队队长整队准备出城交战。钱才道:“我军人少,守城是不是更有利一些?” 阮香道:“我军自建成以来还没有打过硬仗,这次正好借苏中练练兵,而且实战中也更能把握住各部队的优缺点,便于以后改进。我们有一万多人的新军在守城,如果我们交战不利,还可以再退入城内。” 这时候吴忧骑着他那匹性格恶劣的坐骑小白跑了过来,对阮香道:“我的参谋部是不是也要上前线啊?跟着哪支部队?” 阮香白他一眼道:“参谋部跟我一起行动。” 吴忧道:“虽然有美女看感觉不错,可是这次应该是要检验部队的战斗力吧,我们跟着你留在后边怎么对各部队进行评估啊?” 阮香道:“谁说我们要留在后边?我们在最前边。” 吴忧恍然大悟道:“啊呀,小香真是英勇过人,身先士卒,指挥若定……” 阮香不理他,调转马头径自去了。 吴忧兀自滔滔不绝,良久,呼延豹拍拍他的肩膀道:“走了。” 吴忧一转头,这才发现大部队都已经出征了。急忙大喊:“等等我呀!”拍马跟上。 烽火城外百里范围多是平原,清水河绕城而过。阮香军开到距城十里的杨柳镇立下营寨。苏中军来得好快,两百里路不到三天就赶到了。 傍晚时分,苏中前哨部队五千人的轻骑兵,迎面正撞上了呼延豹指挥的弓骑兵大队。苏中欺对方人少,又见对方没有重装备,不顾远来疲劳,马上展开攻击。呼延豹不慌不忙展开队形。双方冲锋到离骑兵弓射程还有一段距离时,弓骑兵们忽然射出了第一波箭雨。苏中军的轻骑兵们没有在意,心里还暗笑敌人沉不住气,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因为这些弓箭准确地落入了他们的队列之中,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前冲的弓骑兵们每人大概射出了五支箭之后,呼延豹发出一声呼哨,弓骑兵们从中间分成了两队,向苏中军两翼跑去。对着轻骑兵的侧面又是一阵箭雨。苏中被这种游击的无耻打法给激怒了。指挥轻骑兵们分头追击,于是在一片广阔的平原上就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的角逐。弓骑兵们虽然面对着敌人比自己多得多的兵力,却游刃有余地和对手游斗。利用弓箭射程比对手远,这几天养精蓄锐,不论人力还是马力都比苏中军优胜,忽聚忽散,将苏中的轻骑兵耍得团团转。 轻骑兵们开始气喘吁吁,那一支支不知会从哪里钻出来的冷箭更是让人胆战心惊,混战持续了将近一小时,苏中虽然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眼看着敌人就在眼皮底下却毫无办法,别提多郁闷了。眼看天已经黑了,只得草草收兵,留下了上千具尸体在战场上。 呼延豹兴高采烈地回营,杀敌近千,自己伤亡几乎可以不计,无论如何都要算一件大功劳了。迎面碰见吕晓玉,呼延豹笑嘻嘻地打个招呼。吕晓玉一把拉住他道:“大哥哪里去?” 呼延豹道:“向郡主请功啊。” 吕晓玉道:“大哥小心点儿吧。郡主正发火儿呢。” 呼延豹奇道:“我军大胜,发什么火呢?” 吕晓玉看了这个大哥一眼,怎么这人脑子就一根弦呢。提醒道:“你还记得今天出发时郡主说什么来着?” 呼延豹一拍脑门道:“啊呀,是让我把敌人引到弓箭队的埋伏圈里,我一打得高兴就忘了。” 吕晓玉道:“弓箭队眼巴巴空等了半天,刚刚才撤回来,这不遵军令之罪你是犯下了。” 想起军令中那一个个毫不留情的“斩”字,呼延豹兴奋的心情立刻降到了冰点。忽然想到吕晓玉一向足智多谋,现在又是军令部长官,肯定有办法,急忙拉住吕晓玉的手道:“好妹妹想个办法救我吧,要不然大哥这吃饭的家伙可就保不住了。” 吕晓玉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大哥你也知道小妹现在是军令部主官,不能知法犯法呀。” 呼延豹都要跪下了,哀求道:“好妹子,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给我想个办法吧。” 吕晓玉见作弄他也够了,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可如此如此行事,可保无忧。” 呼延豹听了大喜道:“还是妹妹有办法,我这就去。” 阮香大帐。 呼延豹赤裸上身,背负荆条,跪地请罪道:“呼延豹贪功冒进,不遵军令,愿受重罚。” 阮香面上一副冷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之色。喝道: “军令官!” 吕晓玉应声站出。 “呼延豹该当何罪?” 吕晓玉道:“不遵军令,贻误军机,按律当斩!” 旁边吴忧急忙道:“郡主三思,临阵先斩大将,恐有不吉。呼延豹大哥有大功,能不能算他功过相抵?” 阮香正要说话,吕晓玉抢先道:“若人人有点儿功劳便不遵军令,这军队还用指挥么?呼延豹以前是有一些功劳,郡主赏罚分明,自不会忘记。但他不遵军令必须受罚。” 吴忧急道:“此事万万不可,呼延大哥并非有意为之,而且现在也已认错。我愿意为呼延大哥担保,今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呼延豹平时人缘甚好,这时众将见吴忧这般说了,也一起求情。 吕晓玉见功夫做得差不多了,向阮香躬身道:“军法为人而设,况且临阵斩将,确实影响士气。既然吴忧大哥作担保,便让呼延豹戴罪立功可好?” 阮香心里也不愿杀呼延豹,但规矩是自己订的,自己不能带头违反,现在见众人求情,也就势道:“既然大家求情,又有大哥担保,便记下呼延豹之罪。不过罚还是要罚的。革去呼延豹弓骑兵大队长职务,降为中队长,大队长职务由弓骑兵第一中队中队长代理。罚呼延豹俸禄一年,责军棍二十。若是今后再有类似行为,定斩不赦。吴忧是保人,若是呼延豹再犯,吴忧同罪。” 吴忧小声哀叹一声:“冤枉!关我什么事啊!” 处罚公布出去之后,全军一片肃然。连呼延豹这样的大将违犯军令都要受重罚,其他人个个引以为戒,对待军令的态度更加严肃了。 虽然有吕晓玉的保证,但呼延豹心里还是有点儿七上八下,虽然听吕晓玉的话先找了吴忧(根据吕晓玉的说法,阮香不卖谁的面子也得卖吴大哥的面子),又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式,不过一直等到阮香公布了处罚,他的心才放回肚子里。对官职他不是太在乎,何况他现在还是近卫队队长。罚俸禄也无所谓,军中也没什么花销,实在不行,向晓玉或者吴忧借一点好了。那二十军棍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不过他还是听吕晓玉的话,乖乖在床上躺了一天——“养伤”。 弓骑兵的出现给苏中很大的震撼。五千名轻骑兵阵亡千人,其他人多半带箭伤,士气受到重挫。不过苏中不是个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看出了弓骑兵的巨大潜力,不过也发现这支部队显然训练的时日尚短,还不能完全发挥出这一兵种的杀伤力。苏中暗暗决定这次战争打完,也要组建一支这样的部队。 现在他还没什么好办法对付这支部队,苏中没有因此而气馁,他不相信仅凭这么一支人数不多的弓骑兵部队就可以挡住自己。淄州军不是号称“兵甲之利天下第一”么,不也照样在西柳城败在自己手下?苏中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对上的这支部队既不是依仗兵甲的淄州军,也不是一直隔岸观火的怀州军。他还以为这只是淄州军的一支秘密部队。 很快苏中就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付出了代价。 清晨,两军各自列阵,苏中将他的四千名装甲厚重的重步兵摆在了最前面,前排士兵竖起大盾,两千名重骑兵部队分开放在了这些步兵的两翼,轻骑兵和轻步兵放在最后。弓箭手松散地分布在部队的间隙里。 苏中这个阵势主要是防备对方弓骑兵的突袭,他相信重步兵的厚盾和重骑兵的铁甲足以阻挡弓骑兵的利箭。苏中的重骑兵是参照张静斋的精锐部队铁甲骑兵队组建的,骑兵们都着特制的铁甲,一般的箭矢根本射不穿他们的装甲,是冲锋陷阵的一支劲旅。苏中已经数次*他们的突击力冲垮了敌人的防线。先防守,再进攻,是苏中制定的策略。 阮香也是决定先守后攻,毕竟作为一支弓箭手数量占优的军队还是防守上比较占优势。后来见苏中也摆出了一副防守的姿态,双方一时之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太阳下,温度开始上升。阮香军动了。大片烟尘扬起,五个大队策马冲向苏中军整齐的阵形。 苏中脸上露出一甩容,士兵们紧张地握紧武器。苏中对自己的阵势有绝对的自信,这些骑兵绝对冲不破。 这五千人忽然停了下来,下马,结阵,张弓。这时苏中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些人并不是骑兵,也不是前日见过的弓骑兵,只是骑着马的弓箭兵,不过他已经错过了让铁骑兵出击的最佳时机。“咻”地一声,步兵长弓特有的尖啸声令苏中打了个寒战。如雨的箭矢在一瞬间遮蔽了阳光,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入苏中军的队列内,伴随着箭雨是一蓬蓬血雾升起,还有一阵凄惨的号叫。苏中军整齐的阵形立刻出现了几片空白区域。 “轻步兵急进,弓箭手还击,骑兵队出击!”苏中发出了指令。苏华谏道:“轻步兵恐怕挡不住对方的弓箭。”苏中道:“只要能缠住对方一刻钟,我就有把握全歼对方这批弓箭手。” 阮香很快发现了对方的企图。五个弓箭手大队交替上马,开始互相掩护撤退,同时,两个重步兵大队排成半月形的阵势开始缓缓推进。苏中大喜,命令在第一轮弓箭下伤亡惨重的重步兵也开始推进,至此苏中军全部投向战场。 五个弓箭手大队在苏中军合围之前成功地跳出了包围圈,在重步兵后面开始集结。两个重步兵大队在正面顶住了苏中全军的压力,齐信和杨影两个大队长更是身先士卒,双方喊杀声震天动地。弓箭手们终于稳住了阵脚,经过计算之后,一排排长箭成弧线形划过己方重步兵的头顶,落入苏中军密集的进攻队列中,造成一拨拨的伤亡。 苏中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没有及时追击对方的弓箭手。忙传令正在冲击阮香军重步兵的骑兵脱离战线绕向后方。这时阮香军也改变了阵形。三个弓箭手大队向前插入重步兵的空当,钱才和班高率领另外两个弓箭手大队向后退去,恰好在两翼碰上了苏中的骑兵队,这时候弓箭兵们已经换上了弩弓,强劲的弩箭将重装甲的骑兵掀下马来,苏中的骑兵队已经杀红了眼,也不顾一切地往上冲。两个弓箭手大队拼死抵抗。 日已过午,太阳光火辣辣地射在烟尘弥漫的战场上。 阮香军旗号变换,早就按捺不住的骑兵大队猛冲向战场。增援压力最大的钱才、班高的弓箭手大队。苏中的骑兵队遭受到前后夹击,虽然拼死冲杀,却因为已经打了一上午,人力、马力都已经不支。铁甲骑兵疲劳程度更高,沉重的甲胄、逐渐上升的温度,都加快了铁甲骑兵们的疲劳,在阮香军重骑兵的冲击下,苏中派去进攻弓箭兵的骑兵队终于崩溃。 骑兵的崩溃引起了连锁反应,被敌人驱赶的骑兵溃兵撞入了步兵队伍中,引起一阵混乱。不知是谁首先惊惶失措地大喊道:“我们败了!快逃命啊!”阮香军骑兵隆隆的马蹄声似乎也在证明这一点。久攻不克,士气低落的苏中军再也支持不住,纷纷掉头向后方逃走。 阮香军乘胜追击,步兵、弓箭兵也都上马急进,直追到天色擦黑才止住脚步。苏中身边只剩千人残兵,眼看追兵回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夜赶路,惶惶如丧家之犬,直奔西柳城而去。苏华一直跟在苏中身边,谏道:“军士疲惫,若是遇敌,已经没有一战之力,追兵已退,不如暂歇,收拢残部。”苏中然之。命令扎营。稀稀拉拉,不断有败兵逃到,汇集起来,得了三千余众。半夜里忽然一片喊杀声,苏中惊道:“追兵这么快又到了?”只见周围火把无数,骑兵纵横驰骋,箭矢铺天盖地,直嚷着要捉苏中。正是日间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的弓骑兵部队。 苏中手下残兵毫无斗志,纷纷跪地投降。苏中没奈何,在一百多名亲兵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行不及数里,道上伏兵拉动绊马索,苏中等人马匹纷纷被绊倒,旁边伸出挠钩,头上罩下大网,竟是一个也没走脱。伏兵上前来捉苏中。苏华急道:“事急矣,我的马甚是神骏,将军可骑着它前去西柳城求救兵。”苏中道:“我遭此大败,哪有面目回去,不如战死此地罢了。”苏华道:“军中可以没有苏华,绝不可没有将军,将军待苏华恩重如山,苏华无以为报,今天愿以贱躯换将军性命。”说着,和苏中交换头盔,又取苏中大红披风披了。大喊道:“苏中在此!”果然伏兵都来捉她。苏中斩断网索,寻着苏华的马,趁黑摸索着行了十几步,突然翻身上马,急奔而去。伏兵们注意力都放在苏华身上,倒也不在乎走了一个人。 领导这后两拨伏兵的正是呼延豹。战斗一打响,吴忧就悄悄拉了呼延豹道:“呼延大哥可想将功折罪?眼前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 呼延豹忙问该怎么办。 吴忧道:“苏中察敌不明,恃胜来攻,必被小香所败。苏中若败,必投西柳城而去。你只需率军埋伏在苏中此去的必经之路上,苏中可擒矣。擒了苏中,就是首功。” 呼延豹大喜,领兵去了。依着吴忧的嘱咐,弓骑兵是第一道埋伏,呼延豹亲率近卫队埋伏在第二道防线。果然如吴忧所料,苏中逃过了第一道防线,不过还是被阻在了第二道防线上。前面一迭声道:“捉住苏中了!”呼延豹大喜,急忙去看,近前一看却是个女子装扮的,直把他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骂道:“你们这帮王八蛋,连男女都分不清了么?”众军也觉得脸上无光,推推搡搡,就把怒气都发在俘虏身上。呼延豹见状又骂道:“有本事就去捉苏中去,冲这些人耍什么威风!”苏华任凭呼延豹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都是一言不发。呼延豹无可奈何,料知苏中已经逃远,追不上了,只好押了俘虏回营再说。 |
呼延豹垂头丧气地回到烽火城,发现众将都已经回来了,只差他一个。听着众人报功,这个斩敌若干,那个俘虏若干,这个夺了旗,那个斩了将,呼延豹一声不吭,默默垂手站在一旁。阮香按众将军功各有赏赐,便似没看见呼延豹似的。末了,阮香起身道: “诸位将军,咱们今天要特别感谢一个人,要不是他,咱们就不能全歼苏中来犯的全部军队。他就是——呼延豹,呼延将军!”众人目光“刷”地一下转向呼延豹。 呼延豹哪见过这阵势,顿时脸涨得通红,摇手道:“我有什么功劳,还不是让苏中那小子给跑了?” 阮香道:“苏中奸狡如狐,本来也没抱多大期望能一战成擒,呼延大哥将他属下尽数擒拿,当记首功。” 呼延豹讷讷道:“那也要算上吴忧兄弟的功劳才行,是他提醒我的。” 阮香笑道:“他负责筹划,自然应该考虑到这些。该是大哥的功劳,我们不会落下的。此次大胜,各参战部队官兵皆有升赏!” 吴忧真的要把自己的名字改回去叫吴(无)不忧了,别人在举行庆功的酒宴,自己则要打扫战场,慰问受伤的士兵,为伤亡部队补充新兵。还有处置战俘,补充装备,布置警戒等等所有烦人的任务全都留给他了。阮香振振有辞,把这叫做分工明确。吴忧倒更愿意上战场去杀敌,打完仗也可以撒手不管。可是阮香号称综合了大家的意见,说什么最适合他的岗位莫过于此了。于是吴忧只好继续忙着。 和吴忧的满腔委屈不同,张超简直要笑出声来。这一仗打下来,光是战马就得了四千多匹,而其它兵甲物资得了无数。也只有他陪着吴忧忙碌在战场上。 这一仗平均每个大队伤亡都达到三成以上,尤其是正面抗衡苏中进攻的重步兵大队,几乎人人带伤。连杨影和齐信两个大队长都受了轻伤。战斗中,灵州新兵表现出了极为顽强的战斗意志,有几支中队都是士兵和队长尽数阵亡而死战不退。在作战过程中,重步兵部队在顶住压力的同时还屡次发动反冲击,为骑兵部队的出击争取了时间,弓箭手部队是这次战斗中歼敌数量最多的部队,后期面对苏中的骑兵冲击也毫无惧色,一直撑到了骑兵队出现,改变了战局。让吴忧遗憾地就是不少优秀的射手在此战中战死或者残废了,这些射手的训练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补充起来不太容易。不过苏中部队的弓箭手大多被俘,这些士兵也多是灵州人,吴忧从中挑选了一部分补充到伤亡较大的部队中。 经过补充和休整,阮香的部队规模进一步扩大了,在原编制基础上,增加了四千人的轻骑兵,一千人的弓骑兵,两千人的重步兵,三千人的轻步兵,还有四千人的弓箭手,加上一些后勤保障和工程兵部队,军队数量达到了两万七千多人。 这都要得益于灵州地方的尚武传统,灵州彪悍的山民稍加训练就是素质优良的战士。周朝地方志提到灵州时这样描述:“民风彪悍,不服教化,崇尚武力,刁悍擅斗。”灵州土地比较贫瘠,物产也不丰富,经常被水旱灾祸所困扰。连绵的山地地形、艰苦的生活养成了灵州人坚忍不拔的精神;生活资料的稀缺、村落之间的械斗造就了灵州人彪捷擅斗的名声。习武蔚然成风,村落联合抵制官府捐税这样的事情对灵州人已经是家常便饭,经常地跟官军对阵,常常有整个村落被屠戮殆尽的事情发生。不过灵州人依然不改其强悍做风,让历任地方统治者伤透了脑筋。 灵州山民强悍的战斗力也被历来的统治者所看重。周帝国全盛时期就有全部以灵州兵组成的灵州军团,攻坚、野战都很擅长,战斗作风尤其顽强坚韧,令敌人闻风丧胆。后来三万人的灵州军团陷入五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中,战至最后一人,没有一个降兵,杀伤敌人近十万人。当时指挥包围圈的是库狐国名将狐清,狐清在战役结束后,看着铺满大地的尸首感慨道:“周国一日有灵州,未可辱也。”此后因为种种原因,灵州军团退出了周国军队建制。但灵州士兵强悍的战斗力是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 灵州山民除了在那贫瘠的山地中辛苦耕作,另一条出路就是出去当兵。因此在周国各州军队中,不时可以发现灵州山民那独特的略带灰色的大而深的眼睛。在诸侯割据越来越频繁的战争中,灵州籍的士兵中也出现了不少出名的将帅,但不管在外边多么风光,灵州子弟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出生的那片贫瘠的土地,即使战死异乡也设法将尸首运回家乡安葬。灵州人的凝聚力让他们团结一致,灵州人的保守则限制了他们的视野,几百年来,尽管无数灵州人走出去又回来,灵州贫困依旧,不变的是他们勇敢擅斗的传统。 灵州大部分人都习武,妇女也不例外。评价一个孩子是否优秀不是看他的聪明才智,而是看他体格是否健壮。女孩也是一样,一个强壮的女孩比一个娇滴滴的小姐更受灵州人的欢迎。这次扩大军队,就有四百多名灵州女子应征加入军队,她们的战斗能力丝毫不比那些男人差,吴忧本想将她们交给左明霞的军医队,做点儿护理工作就行,不过很快她们就用自己的实力向吴忧证明上了战场她们并不比男人差。吴忧只好将她们编成了一个女兵分队,由一名叫纪冰清的年轻女子担任队长。这位纪冰清在灵州大大有名,她家传的弓箭长枪都是一绝,其家族在灵州也是大族,她的父亲曾经任阮继周卫队长,后来灵州城破,随阮继周战死。吴忧不敢怠慢这位姑奶奶,慷慨地将最好的装备调拨给这支女子分队。 阮继周坐镇灵州这五年,是灵州最为平静的几年。有感于灵州的贫瘠,阮继周鼓励工商,又引进了一批优良的粮食种子,试着因地制宜改变灵州粮食结构,大大缓解了灵州人民的贫困状况。又减免赋税,取消一些徭役,安抚那些反抗的灵州山民。废弃一些以前为了防止灵州山民暴乱而修建的堡垒,开放道路,组织商队,又开设学馆,移风易俗,逐渐改变了灵州的贫困情况。不过随着张静斋的入侵,这一切都被打断了,灵州又回到了过去的状态。灵州人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靖南王的德政被编成歌谣流传在灵州各地。这次阮香杀回灵州,立刻得到了灵州人民无条件的拥护。 训练这些勇猛好斗的山民最重要的就是加强他们的纪律观念,因为这些一见鲜血就头脑发热的家伙往往更愿意脱离队形自己行动,影响了部队的整体行动。若是队长都这么头脑发热,那么士兵们为了保护队长往往要冒很多不必要的风险。在战场上困难往往不是如何鼓励这些士兵去冲锋陷阵,而是如何让他们服从命令,在适当的时候撤下来。因为在灵州士兵的作战思维里是没有撤退这一回事的。先前的战斗灵州兵便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兵员增加,增加了几个大队。原来各大队长也升职,呼延豹统领弓骑兵队,沙炳和周景分别统领重骑兵和轻骑兵队,齐信和杨影分别统领轻重步兵队,新的弓箭手补充到原弓箭手大队里,这样弓箭手每个大队编制近两千人。呼延豹不再分管近卫队,纪冰清的女兵分队和近卫队合并,纪冰清担任近卫队长。 阮香召集众将议事,忽然纪冰清派人来报,呼延豹捉住的苏华意图偷马逃跑,已经捉回来了,请示阮香如何发落。 阮香听呼延豹说过此人,当时很是为她能够忠心护主感动了一下,也没有太在意,吩咐善待这个女子,不想她竟然利用看守疏忽,偷马逃跑。却被纪冰清手下的卫队发现,擒了回来,为了捉她,还伤了两人,纪冰清亲自出手才将她制住。 阮香吩咐道:“带过来吧。”她也想看看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一刻,苏华被两名士兵架进来,为了逃跑,她脸上抹了黑灰,又经过一番剧斗,脸上全是汗,成了一个大花脸。虽然摇摇晃晃站不稳,却还是一副倨傲的神气,拒不下跪。两名士兵将她切按下,她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下头去。 阮香倒是喜欢她这份硬气。阻止士兵不让按她的头,亲自拿了一条手巾,给她擦脸。苏华张嘴就咬,阮香笑道:“咬人么?”苏华一口唾沫就吐向阮香。阮香侧头避过,皱眉道:“小姑娘好没礼貌。”苏华恨声道:“用不着你来假惺惺。” 阮香道:“苏中恶贼背叛我父王,如今报应不爽,迟早覆灭,你还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么?” 苏华道:“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阮香道:“这倒是苏中的口气。你不是灵州人么?我父王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跟着苏中造反?” 苏华道:“哼哼,阮继周有什么好处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灵州官吏凶狠,因为我们交不起租税就烧了我们的村子,杀光了全村的人,我也成了孤儿,若非苏大哥救我,早就不知道喂了哪里的野狗了。 “请问阮大小姐,我们村子被烧毁的时候,阮继周在哪里?我们村人被杀戮的时候,阮继周在哪里?我孤苦伶仃就要冻饿致死的时候,阮继周又在哪里?现在你来装模作样想收买我,恶心!姑娘才不吃这一套呢。不就是想让我背叛苏大哥么?告诉你,门都没有。除非你马上杀了我,否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回到苏大哥身边!” 阮香无言,父亲出镇灵州试图改变的就是灵州长期以来的这种官民对立的情况,可是时间还是太短,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吕晓玉厉声喝道:“大胆贱婢!郡主好心饶你一命,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却冥顽不灵,自己找死!来人,把她拉出去砍了!” 两名卫兵架起苏华就向外行,苏华面不改色,只是冷笑。 阮香让卫兵退下,叹息道:“罢了,苏中有这等手下,难怪有今日声势。我不杀你,你回去跟苏中说,就说灵州故人想念他得紧,让他好好保住脑袋,洗净脖子,等着我去砍罢。” 苏华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阮香真的愿意放自己回去?却极不愿意承她的情,硬邦邦道:“我可不会领你的情,今后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你!” 阮香哑然失笑道:“好吧,是我非要放你不可,不用你承情。有机会你就来杀我试试,我随时恭候。” 苏华也不答谢,转身一瘸一拐地出门。阮香本想送她一匹马,一转念想到以苏华的倔犟个性也不会要,只好作罢。 苏华去远,众将都是啧啧称奇,不想苏中手下竟有如此人才。又都替她惋惜。 却说苏华恃强出了阮香军兵营,慢慢走向西柳城。她伤得不轻,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走了半天才走出几里路。眼看已经到了深夜,走得筋疲力尽,忽然看到前边一行人骑着马向烽火城赶去。苏华忙藏到路边草丛里。那一行人走近了,火把下看得清楚,正是苏中军的衣甲模样。里面却有一人是苏华认识的,是苏中手下谋士古清。 苏华正要出声招呼,忽然一转念觉得不妥,深更半夜的古清为什么要去烽火城?难道他和阮香暗中有来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躲得更紧了,一声不出,生怕被古清等人看到。捱到天亮,才见古清等人出城奔向西柳城方向。 苏华心中着急。古清不知道和阮香他们密谈了些什么。自己这样走下去再走十天也回不了西柳城。若是让古清先回去,大哥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定会着了别人的算计,只有赌一把了。她闪身钻出草丛,招呼古清。古清显得十分高兴,道:“那阮香说道已经放你走了,我还不信,苏将军派我等持千金来赎小姐,不想小姐吉人天相,已经脱困了。” 苏华对苏中逃回去后第一个就想到自己感到十分感动。不过她还是有点儿信不过古清,忙道:“咱们赶紧回西柳吧。” 古清让人先为苏华简单处理一下伤势,然后腾出一匹马给苏华骑乘,一行人一起回西柳城。 烽火城。 阮香有点儿担心地问吴忧:“这么明显的离间计,苏中会上当吗?” 吴忧道:“留那古清住一晚,效果如何还要看以后,不过至少可以让他们上下离心,产生疑虑。” 阮香还是有点儿担心道:“那苏华会把这件事告诉苏中么?” 吴忧道:“以苏华对苏中的忠心,应该不会隐瞒。苏中并不是什么有容人之量的人,绝不会容忍别人的背叛,哪怕只是疑心,也足以让他疏远古清了。” 阮香这才释怀。 西柳城。 苏中自从烽火城逃回来之后就撤除了对灵州城的包围,收缩回西柳城建立了防线,淄州军也没有追赶。仍旧固守灵州、蓬城。 苏中和苏华相见自有一番惊喜。听了苏华的怀疑,苏中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前者古清几次献计都成功了,而且古清也跟了自己几年了,按说不会出卖自己。这很可能是阮香他们故布疑阵,引自己上钩。不过这个圈套也太过于明显,按理说阮香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现在形势对自己不利,也难保古清等人不会生异心。苏中绝对信任苏华,他相信苏华绝不会对自己说谎,剩下的问题就是古清还可*吗?毕竟这次进攻烽火城的计划就是古清一手促成的,难道这次失败真的和古清有关?这次去烽火城赎回苏华也是古清主动要求的,又在那里耽搁了一夜,这其中就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古清汇报情况时只说被阮香军留了一夜,语焉不详,不是很可疑吗? 苏中深深地疑惑了,暗道阮香真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不过这还难不倒苏中。他很快就有了决定。古清不能杀,贸然杀了他恐怕会引起军心不稳,而且也没有真凭实据,若是杀错了徒惹敌人耻笑。却也不可以留在身边,若他果然有异心,和敌人里应外合可不是好玩的。 苏中将古清招进营内道:“近日来怀州军蠢蠢欲动,若是趁我军空虚夺我南线二城,恐怕大有不便,我欲派先生去镇守东莱城,先生意下如何?” 古清还不知道苏中已经对他起了疑心,谏道:“东莱城防御薄弱,兵微粮少,不是久守之地。现在胜负的关键并不在东莱城的得失,而在于西柳城的战事。属下希望能留在将军身边,略尽绵薄之力。” 苏中道:“我自有计较,先生不必多言。我拨给你五千兵马,你即日启程吧。” 古清见苏中已经决定,知道多说无益,领命出帐。 古清回营打点启程,想到苏中已经开始疏远自己,不由得一阵心寒,长叹一声。 正好蔡忠来访,问道:“古兄何故长叹?” 古清将苏中调自己去东莱的命令跟蔡忠说了,蔡忠大惊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将军怎会如此胡涂!我去劝将军收回成命。”便要去找苏中进言。古清止道:“我也曾当面向苏将军提过,苏将军已经下定了决心,恐怕你去也没用。”蔡忠坚持道:“古兄且稍等,我等谋士就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定要劝将军回心转意。”古清被他诚心感动,依言等候。 过了一会儿,蔡忠怒气冲冲地进来,对古清歉然道:“小弟也无能为力了。将军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只好委屈古兄在东莱屈就几日,我一定想办法说服将军,调古兄回来。” 古清黯然道:“苏将军分明是对我起了疑心,我竭尽心力还不是为了他着想,没想到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罢了,就死在东莱又如何?” 蔡忠犹豫片刻道:“古兄,这些话本不应该由我这做下属的来说。不过将军自从烽火城战败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事情都有点儿疑神疑鬼,像这次调古兄去守东莱,原本的将军是绝不会作出这种不智的决定的。” 古清叹道:“何尝不是呢?我本以为苏华小姐回来后,将军会打开心结,找回自信,没想到还是不行。” 又道:“将军这个状态恐怕迟早要败于那阮香之手,到时候我等不知道将埋骨何方啊。将军现在调我去东莱未尝不是给我留一条退路呢。”语气颇有自嘲的意思。 蔡忠道:“古兄不可气馁,事情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若是果真有那么一天,天下之大,哪里不是我们的容身之所?” 古清道:“但愿如此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前途莫测,不容乐观。 |
樊能进见苏中道:“将军为何让古清守东莱?” 苏中道:“我怕古清已经不可*了。” 樊能道:“将军既疑他当杀之,奈何将他远放?万一他据城叛乱,我军危矣。” 苏中默然良久,道:“宁可古清负我,不可我负古清。” 樊能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将军仁慈,就由属下来做这个恶人吧。” 说罢转身出帐,苏中无言地看着他离去,却没有阻止。樊能说得对,既然信不过,就该杀了他的。 樊能带一队百人士兵,直追古清。古清率五千军正在缓缓行进,见樊能追来,驻马等待。 樊能大喊道:“奉将军命令,擒拿古清。” 领兵队长按剑上前道:“樊将军可有苏将军手令?” 樊能道:“擒拿叛贼,要什么手令?来得匆忙,未曾讨得。” 那队长稍一示意,卫兵上前将樊能和他带来的士兵围住,那队长道:“樊将军虽是领兵大将,但古先生也是苏将军亲信之人,现在也是奉苏将军命令移防,樊将军既无苏将军手令,恕我等不能遵命。” 樊能怒发冲冠,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拦我!”看看周围士兵那不友善的眼神,口气稍软道:“你若不放心,就随我一同回见苏将军。” 那队长摇头道:“樊将军说笑了,我等既然奉军令出来,未得命令岂可轻易返回?除非樊将军出示苏将军手令,我们不敢轻回。” 樊能气急败坏道:“好!好!好!我记着你了。藐视军令,顶撞上官,咱们到将军面前理论去。” 那队长微笑道:“末将纳兰庆,樊将军不要记错了。” 樊能冷笑道:“不会忘记的。”忽然对古清大声道:“古清!你怎么说!你也不敢跟我回去见苏将军吗?”古清沉默不语。 樊能拨转马头,掉头就走。古清一行人也启程。 看看行出百步,樊能忽然回头,张弓搭上两支箭,一箭射纳兰庆,一箭射向古清,纳兰庆听得破空声,急忙拔剑来格,挡过射向自己的一箭,射向古清的箭却已来不及挡,只扫到箭尾,古清躲闪不及,被那箭贯胸而入,大叫一声坠下马来。 樊能哈哈一笑,骤马奔向西柳城。 行不数里,迎面碰上苏华,樊能问道:“小姐何往?” 苏华道:“将军派我送来手令给你。” 樊能道:“不必了。古清叛变,得到手下纳兰庆等人支持,古清已经被我杀了。” 苏华大惊道:“纳兰庆跟着古清叛变!” 樊能道:“此地不可久留,纳兰庆很快就会率领叛军追过来的,我们当速回西柳城禀报将军。” 苏华犹豫一下道:“纳兰庆这人我是知道的,他骁勇善战,为人耿直,不像是个叛变之人,也许他只是被古清蒙蔽吧。我要去劝劝他。” 樊能急道:“万万不可。纳兰庆叛变是我亲眼所见,小姐决不可身陷险境,小姐也该为将军考虑一下。万一叛军拿小姐来要挟将军……” 苏华不耐烦地挥手道:“好了,我知道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她一直暗暗喜欢那个刚直不阿的纳兰庆。在苏中军中所有人都因为苏中对苏华的宠爱而让她三分,只有这个纳兰庆不吃这一套,对苏华从来不假颜色,坦然以对。苏华却因此而加倍敬重纳兰庆,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一份钦慕的感情,情窦初开的苏华将一颗芳心悄悄系在了这个不苟言笑的纳兰庆身上。只是少女面薄,一直不好意思跟纳兰庆说。 苏华不太喜欢樊能这个人,樊能出身军旅,满嘴粗话,甚至在苏中面前也不注意礼貌。相反地,纳兰庆总是态度严谨,一丝不苟,连苏中也十分敬重。苏华不知道苏中为什么要派纳兰庆跟古清去东莱,而现在樊能又一口咬定纳兰庆已经叛变,叫她如何肯信?苏华无论如何都要亲自确认一下。 苏华对樊能道:“樊将军请先回,此事非同小可,我一定要去察看一下。我不会有事的。” 樊能见她说得坚决,只得道:“小姐保重。”为苏华指了方向,就率领部下回去了。 苏华平抑一下激动的心情,打马向前奔去。 前面士兵们围成了一圈,中间纳兰庆单膝跪地,古清躺在他臂弯里,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勉强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纳兰——” 纳兰庆悔恨不已,古清是他十分佩服的一个长者,两人私交甚好,平日纳兰庆多得古清指点兵法战阵。这次因为自己保护不周,竟使他遭了暗算。眼下古清伤势严重,眼看已经是救不活了。纳兰庆切齿道:“先生放心,我一定杀了樊能那狗贼给你报仇。” 古清费力地道:“不……不可莽撞,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苏中迟早灭亡……纳兰你要早做打算……不然……我……就是下场。” 纳兰庆道:“还请先生指点。” 古清目光逐渐涣散,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急促道:“灵州将来必是阮香的天下,你可前去投奔她,必受重用,他日替我报仇,还有……替我照顾我的家眷。”他干瘦的手紧紧拉着纳兰庆的手,就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纳兰庆一一答应。古清嘶声呼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睁目而亡。 纳兰庆将古清尸首放平,默默行了一个军礼。一抬头就看见了苏华。这时纳兰庆眼神十分可怕,平时他沉静不言,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度,现在他就好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看到苏华,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右手紧紧握住剑柄,那是一种择人而噬的野兽般的神情。紧盯着苏华道:“人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样?” 苏华期期艾艾道:“我……我不是……” 纳兰庆拉长声音道:“不知小姐又带来苏大人的什么训示啊?”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苏华见他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已经是把自己当成了敌人,她何曾受过这种气?本来激动的心情反而平复下来。冷冷道:“我带来了将军手令,擒拿叛徒古清,纳兰将军可有什么异议吗?” 纳兰庆道:“没有,怎么会有!姐说的话就是苏大人说的。人已经死了,就在这里,小姐要检查一下吗?” 苏华道:“不必了,找两个人,把他的尸体运回去吧。” 纳兰庆转向众士兵,大声道:“谁愿意把古先生的尸首送交给苏大人的,站出来!” 众军沉默,没人动弹。 苏华冷冷道:“你不必这么装模作样,我自己带他走便是。” 纳兰庆面无表情道:“我看谁敢!” 苏华紧咬嘴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扩散开来。道:“纳兰庆,你一定要和我作对么?你就不能为……为了我留下么?” 纳兰庆淡淡道:“是苏将军逼人太甚。” 苏华跺脚道:“好!好!是我瞎了眼,竟然看上你这么个人!我……我巴不得你去死!” 纳兰庆还是冷淡地道:“纳兰不才,当不得小姐青睐,纳兰还有很多事要做,该死的时候还没到,不劳小姐费心。” 说罢不理苏华,径自召集部队启程。 苏华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她成为孤儿以后第二次流泪。上一次流泪就是她眼看着村庄被毁、家人都被杀的时候。从那以后她就立誓再也不流泪,因为她觉得流泪是软弱的表现。但是今天这个男人绝情的话再次深深地伤害了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苏华指着纳兰庆逐渐远去的背影喊道:“纳兰庆,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亲手杀了你!我一定亲手杀了你……”苏华就像个疯子一般大喊大叫,喊到后来已经是声音嘶哑,泣不成声,伏地痛哭起来。 烽火城。 纳兰庆来投,给了阮香一个大大的惊喜。吴忧也对这个结果喜出望外。本来只想给苏中添点儿麻烦,没想到苏中这么配合,杀了古清不说,还给自己送来一支部队。 阮香命令厚葬古清,对纳兰庆道:“将军且去安歇,我们一定杀了苏中那贼子,为古先生报仇。” 纳兰庆道:“小人不敢奢求,只要手刃樊能那恶贼。” 阮香道:“定如将军所愿。” 纳兰庆出帐,阮香问吴忧道:“你怎么看纳兰庆来降?” 吴忧道:“我看他应该是真的投降,若是诈降,应该表现更积极些才是。而且纳兰庆这人也不似一个作伪之人。” 阮香道:“大哥看人想必没错,既然要用他,就得信任他,我想让他带领他带来的军队,如何?” 吴忧道:“这个倒不必如此。我们所有军队都有一个分级考核的标准,不用为纳兰庆另搞一套,若纳兰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想必不会有意见。若是他斤斤计较于领兵的权力,则此人不堪大用。” 阮香想想,也同意吴忧的话。又道:“大哥看他担任什么职务才好呢?” 吴忧道:“先让他做我的副手吧,有机会我会让他打仗。” 阮香奇道:“大哥那里很缺人吗?” 吴忧笑笑道:“参谋部掌管军机,自然事情比较多,机会也更多嘛。这个纳兰庆看来很能干的样子,就让他先来帮我吧。” 阮香笑道:“那就依大哥的意思好了。” 西柳城。 纳兰庆的背叛并没有给苏中太大打击,倒是苏华那有点儿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一阵心疼。苏华对纳兰庆的心意苏中早就心中有数,不过他总以为苏华年纪还小,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会动真格的,时间一长也就过去了。看苏华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苏中还真是有一点担心她会想不开,因此几天来想方设法宽慰这个妹子。不过好像效果并不明显,苏华一心想去带兵,征剿烽火城,都被苏中劝住。 苏中真正担心的是自从樊能杀了古清之后,军中多有流言,纳兰庆的叛变也闹得军心不稳,已经开始有士兵逃亡的现象出现。据闻淄州又向灵州方面增兵两万,蒋俊重整旗鼓,蠢蠢欲动。阮香军更是跟自己势不两立,怀州刘向动向不明,不过阮宁嫁给刘向为妻,估计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感,现在真可以说是四面楚歌,苏中心中烦闷,召集诸将议事。 苏中道:“如今形势危急,淄州、怀州、阮香等都与我为敌。要是眼前形势再不改变,恐怕会遭大败。” 蔡忠道:“将军说的是,为今之计只有出奇计以破敌。” 苏中忧道:“在灵州我军处处受制于人,兵员补给也越来越困难,是该想想办法。不过现在我军四面受敌,有什么好办法呢?” 樊能奋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还怕了不成?” 蔡忠道:“单纯等着敌人进攻,我们就被动了,若是让三家达成默契,则我军必败。现在就趁这三家还没有达成一致,尽快各个击破。” 苏中道:“说得容易,现在淄州军增兵两万,又有坚城据守,不可轻易进攻;怀州在乐城驻军已经达到六万之众,我东莱、西莱两城都暴露在怀州军一天攻击路程之内;阮香军看来是最好对付的一支了,她们现在只有一座城池,但根据上次交手经历,阮香军战斗力明显强于淄州、怀州两军,比我军也强过不少,将士用命,上下齐心,兵力也有三万之众,急切间奈何她不得。” 帐内顿时一片静默。蔡忠叹道:“若是古兄还在就好了……” 苏中怏怏不乐道:“叛变之人,说他何益?” 蔡忠无语。气氛越发压抑。 忽然一个传令兵狼狈奔入,道:“将军不好了!东莱、西莱两城守将被纳兰庆说动,都献城降了阮香军了!” 苏中听了这消息,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华急道:“将军还请早做决断!” 苏中喃喃道:“决断……决断……出路在哪里?” 樊能道:“咱们还有将近四万人马,还有一战之力,只要将军一声号令,咱们就拼他一个鱼死网破!” 苏中摇头道:“不可莽撞。形势越是严峻,越要保持冷静。”这番话似是说给樊能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蔡忠道:“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今苦守西柳是最下策,我们不如先想办法跳出这个包围圈,再做打算。” 樊能道:“走?走到哪里去?我们的士兵都是土生土长的灵州人,只怕一离灵州地面部队就要散了。” 苏中眼睛一亮,道:“蔡先生之言有理,西柳是非之地,再在西柳待下去,只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问题是我们要去哪里。” 樊能还是坚持道:“东莱、西莱守军不多,城墙薄弱,一举可以平定。属下愿提一旅之师,斩杀叛将,恢复二城,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将军何必退缩?” 苏中摇头道:“多亏蔡先生提醒。也让我想明白了这其中利害所在。东莱、西莱两城对我军而言已成鸡肋,我们从那里已经征不到一个兵,征集粮草也得不偿失,就是夺回来,也要分兵把守,却禁不起大军进攻,没有什么意义。以前我就是顾虑太多,没能及时从二城抽身,导致行动束手束脚,现在阮香可以说是帮了我们一个忙,暂时我们也不用考虑怀州军的问题了,就让阮香他们去头痛吧。咱们还是要离开西柳,让他们三家狗咬狗去吧。” 这时候部将楚云已经从大云山的山沟里转了出来,重归帐下。进言道:“将军说到转移出灵州,属下倒是知道几条出去的路。” 苏中有兴趣道:“你倒是说说看。” 楚云指点着地图道:“灵州西接燕州、京畿,北*淄州,南临怀州、柴州,东*大海。横亘在灵州和京畿之间的大秦岭隔断了两地的陆上交通,大秦岭一直绵延到燕州境内,只有一条大路通往燕州,张静斋派有重兵把守。另外还有一条小路,不过今年初张静斋听谋士苏平建议派人修筑了一座要塞堵住,因为地势极险,要塞里只需驻扎两千士兵,即可挡住任何进攻。 “北边跟淄州接壤处是一片平原区,淄州原本无险可恃,但是现在淄州军占据了灵州城、蓬城,形成淄州屏障,两城都十分坚固,现在驻有淄州军七万多人。同时西北还有阮香军驻扎在烽火城虎视眈眈。 “南方怀州军占领乐城之后,面临着东莱西莱绵延的山地地形,不适合大军快速调动。柴州军则自从灵州战事打响就加强了边境守卫,而且那里也是一片山地地形,不适合大军作战。” 蔡忠问道:“海路情况如何?” 楚云道:“灵州人都对海洋有一种畏惧,连打鱼的人都不多,专门跑海路的水手更是少之又少。海船不多,大都残破,近海打打鱼还行,远航非得散了架不可。不过——” 楚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淄州补给都是走海路,为此淄州军特意在蓬城修建了港口。我听说淄州军最近一批补给刚从东港启运,不日就要抵达蓬城港口,此前增援灵州方面的两万军队也有一部分是从海上运过来的。” 苏中道:“你的意思是——” 楚云道:“属下只是有这么个想法,不过此计太过于冒险。我想突袭蓬城海港,俘获那里的淄州船队,然后我们乘船离开灵州。” 蔡忠质疑道:“这个计划说来容易,风险太大。淄州水军天下闻名,船队来往必有军船保护,而且蓬城海港是淄州军物资周转重地,岂能无兵把守?我军没有水军,即使战胜,那些船只逃到海上,我们岂不是困在蓬城港口了么?还有,刚才也说过,灵州水手极少,即使夺得船只,恐怕也没人会开,再者就算这些都解决了,灵州士兵多数没坐过船,必定晕船,若是上岸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更别说打仗了。” 楚云笑道:“这些我也想过,我已经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 说着拿出一卷卷宗。 苏中接过卷宗,却没看,凝视着楚云道:“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有今日,所以什么都准备好了?以前倒是看不出你还有这份才干啊。” 楚云面不改色道:“属下一心只为将军着想,绝无二心。” 苏中阴沉沉地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我们都没有得到的情报的?又是凭什么敢保证你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你在我背后搞这么多小动作是谁支使你的?让我怎么相信你?”说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手按剑柄,站了起来。 楚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将军明鉴。属下原不知这些事的,一个月前有人找上属下,言道将军在灵州必定立不住脚,少不得从海路转移到别处,又提供了有关淄州军的一些情报。当时我军刚刚大胜淄州军,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将军派我去探察烽火城,属下无能,迷失了道路,也没有机会禀报。五天前那人又到,这时将军被阮香所败,属下才相信那人所说的话。属下不敢大意,亲自派人前去蓬城港口侦察,确认那人所言无误,这才敢自作主张,拟订了这份计划,因为见我军还有一战之力,还不敢就说,今日见说到此事,才敢冒昧奉上,实在不是有意欺瞒将军。” 苏中面色稍霁,拿着卷宗看了起来。这几乎是一份完美的计划,从保密行军到袭击步骤,控制船只,敌人可能有的反应以及相应的对策。计划缜密,滴水不漏。又递给蔡忠等人看了。苏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云,道: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份计划是你写的?” 楚云道:“是属下做的。” 苏中脸色一沉喝道:“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楚云大惊,连连磕头,道:“属下知错了,这确实不是属下做的,是那人给属下一份概要,属下照着里边的意思做的。” 苏中问道:“那人什么样子?现在哪里?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 楚云道:“那人穿一件黑袍子,看不清楚面目,看样子是一个法师。他不肯说他是什么人,也不说有什么要求,只说会暗中协助我们行动。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落脚。” 苏中沉思一会儿,征询众人意见道:“大家怎么看这件事?这个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蔡忠道:“看来关心灵州的有心人不只一个啊。从这人所作所为来看,似乎不是敌人,不然他大可以看着我军陷入困境不管。看这计划如此缜密,对敌我双方的特点都知之甚深,必是有心人做的。拥有这样的情报网络,算计又这样准确的,必是实力强劲的一方诸侯。只是现在谁会帮我们呢?” 苏华道:“我也觉得对方似乎没有恶意。藏头露尾,估计是不想得罪现在灵州的几方势力吧。” 苏中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让楚云起来,道:“我们就按这计划,突袭蓬城港口。不过不能完全按照他给定的路子走,不可全军出动,我要留下部分部队以为策应。若是此次行动成功,楚云仍记首功。大家回去准备,我们天黑出发。” 楚云大喜拜谢,主动要求担任先锋部队。苏中允了。命令樊能率一万军留守。又让苏华也留下。苏华不依。苏中劝道:“我此去吉凶莫测,我不想你跟着我冒险。何况西柳是我军最后一块基地,你当好好协助樊能守住西柳,若是那边顺利,我会回来接你。若是不顺,还有个退路。” 苏华只得答应。临行紧紧握住苏中的手道:“大哥,你一定要保重。” 苏中没有说话,紧握她纤细的小手一下,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征程。 |
烽火城。 阮香手里是最近几日来的情况汇总。 派去怀州的使者送信回来说,刘向根本就不见他们,阮香写给姐姐的信也没人肯转交,乐城的领兵将领也避而不见,怀州还在继续往乐城增兵。派去和淄州接触的使者也受到冷遇,蒋俊很不客气地表示绝不放手已经占领的地方,甚至要求阮香军让出烽火等城。苏中军近日没有什么动静,似乎失了东莱、西莱两城对他们毫无影响一般。局势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现在占据了三座城池,阮香可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揣测对手下一步的动向,让她伤透了脑筋。 阮香再次让吕晓玉召集众将议事。 呼延豹道:“现在我军士气正盛,可一鼓作气,拿下西柳,灭了苏中。” 周景道:“我军规模急速扩大,士兵能力参差不齐,战斗力不如初建军之时,要成为精锐之师,还需要时间整顿。若是强攻西柳,恐怕伤亡会很大。” 张超道:“现在四万人已经是我们能够装备的士兵的极限,后勤压力极大,现在已经入不敷出,以前攒下的一点儿老底最多支持三个月的战争。” 杨影道:“可是我听说西柳城囤积了大量物资,若是拿下西柳,我们就可以得到补给不是吗?纳兰将军是从那边过来的,不知西柳城情况如何?” 纳兰庆道:“苏中确实从淄州军那里夺得了大量物资,就囤积在西柳城内,不过,苏中经营西柳非止一日,西柳城防可以和灵州城相比,守城器械齐备,粮草充足,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阮香道:“大家也不要眼睛只盯着西柳一城,现在淄州、怀州都对灵州虎视眈眈,须将他们也考虑进去。” 众将又是一番议论,意见不一。 吕晓玉道:“各位听我一言,我们可以把自己放在苏中的地位上想一想,或能猜到苏中下一步的行动。” 吴忧笑道:“还是晓玉想得远些,我们也替苏中考虑一下。若我是苏中,就趁东莱西莱刚刚归附我军之时,迅速围二城,北方西柳以疑兵迷惑淄州军,则可一举陷我军于被动。东莱西莱二城不足以守,新降我军,我又势必不可不救,苏中就可以凭此扳回一局。不过现在看来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十分不智地选择死守西柳,他可能这样坐以待毙吗?就我们跟他几次交手的经验,答案是不难猜到的,他一定是有什么诡计。” 众将都开始思索,苏中究竟想干什么。 良久,水凝怯怯地说道:“苏中不会是想跑吧?”她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这回一说话,脸就涨的通红。 吴忧赞赏地看了水凝一眼,鼓励道:“水凝说得有理,这种可能性的确有。” 这时候卫兵进来,呈上一封信。 阮香看了眉头一皱。信上写道: “大将军麾下走卒苏平拜上征东将军阮香足下: 圣京一别匆匆已过半载,平在云州尝闻将军奋展神威,攻城略地,无往不利,宵小束手。平每闻之,不胜欣喜,将军果名不虚传,不负平一番厚望也。 平虽在北,牵挂灵州之事非止一日矣,恨不能亲赴灵州,与将军会猎于灵州,一偿平生之愿,虽死无憾矣。然云州之事未了,大将军盛情款款,平不忍骤离,只能望洋兴叹,怅惘不已。 苏中,跳梁小丑而已,何劳将军玷污玉手?灵州真正大敌乃淄州、怀州,将军舍本而逐末,与苏中纠缠不休,而独不见淄、怀并吞之意,长此以往,取祸之道也,平窃为将军不值。平不揣冒昧,愿为将军除苏中小丑,以去将军心头之痛。也使将军早日抽身,明察灵州真正大敌。 淄、怀二军皆是劲敌,图谋已久,不可轻视,还望将军早做提备。灵州久战,兵疲民乏,战事拖延,必生祸乱,对将军不利,还望将军明察之。 平一番良苦用心,皆为将军计,切勿辜负。谅以将军大才,又得吴忧等俊杰之士为羽翼,早晚定有捷报,必不致让平失望,平在云州静候佳音。” 阮香苦笑一声,让吕晓玉将信念给众人听了。 吴忧笑道:“这个苏平手伸得还真长啊,在云州还能管着灵州的事情。” 阮香道:“这苏平智计过人,既然说得这么笃定,肯定有对付苏中的法子了。只是不知他用什么手段对付苏中。” 吴忧道:“这个容易,”吩咐卫兵,“叫云州信使进来。” 不一刻,进来一人。身着黑袍,正是在圣京时见过一面的苏平身边的那个青年法师,苏平称之为“小青”的。小青进来,躬身行礼。 吴忧看着小青道:“你来之前苏平有没有什么话交代你?” 小青恭敬地道:“苏先生吩咐,但凡阮将军问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忧转向阮香笑道:“苏平这样光明磊落,咱们也不用客气啦。” 阮香问道:“不知苏平用什么计策对付苏中?” 小青道:“先生的意思是设法将苏中从西柳调走,将军的靖难军就可以趁虚而入,攻占西柳,从此以后,灵州再没有苏中这号人物。” 阮香道:“不知苏先生打算怎么调动苏中呢?” 小青微微一笑道:“关键就在蓬城港口。” 阮香一惊道:“苏中果然要跑么?” 小青道:“我家苏先生已经打点好一切,苏中现在估计已经上了船了。” 阮香恨道:“可恶!又让他抢先一步。” 吴忧忽然问小青道:“现在云州战事是不是不太顺利?” 小青眼中惊诧目光一闪而过,答道:“小人来时大将军与泸、徽联军相持于兴城,双方互有胜负。” 吴忧笑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我怎么会猜到?” 小青低眉顺眼道:“小人一向没有好奇心。” 吴忧道:“好吧,看来苏平的确有一个好手下。你回去告诉苏平,想让我们替他拖住淄、怀两州人马,单单这样还不够,我还要——一百万两白银!” 众人都张大了嘴巴,好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吴忧。阮香更是脸上发烧,心想这个脸可是丢大了,没见过这么无耻当面就要钱的。 却见小青低头不语,众人都想不管多么好的涵养的人都要发火了吧。小青抬起头来,十分为难道:“苏先生准许小人在此动用的最高数目只有五十万两,恐怕不能如吴将军所愿了。” 众人又一次惊讶起来,苏平连这也有准备?就像跟吴忧商量好了一样。 吴忧摇头道:“五十万两怎么够!咱们还是免谈了吧。反正我们也不欠苏平什么东西。” 小青又考虑一会儿,下决心道:“银子只有五十万两,不会再多了。我军现在燕州边境有一部分物资,可能是你们急需的,我想可以先借给你们……” 吴忧笑道:“首先声明,我可不会打借条的。如果东西不好,咱们可不保证会按苏平的意思去办。” 小青狠狠心道:“都送给靖难军好了。”那表情比杀了他还难受。 吴忧又道:“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小青涵养再好也有点儿急了,道:“吴将军不要太过分了,并不是我们要来求你们,咱们不过是合作而已。” 吴忧笑嘻嘻道:“这个自然,我只是要求今后一个月之内,燕州大路对我军开放。” 小青道:“此事还要商议,小人做不了主。” 吴忧走过来拍拍小青肩膀,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做不了主谁做得了主?你要是请示上级,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办不到,到时候贻误了战机,苏先生可就要拿你是问了。” 小青心中暗骂,却不敢表示出来,道:“还是吴将军厉害,这件事我就冒昧答应了。不过灵州军在燕州境内行动时要受到我军监视。” 吴忧道:“这个自然。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哈哈哈哈。” 烽火城外。 小青出了烽火城,抹了一把冷汗,暗忖:怪不得苏先生临行前一再交代要小心吴忧这个人,刚才他提的条件几乎已经是自己权限之内的极限了。回想一下似乎让步太大了,暗自后悔却又无可奈何,和这个吴忧作对手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烽火城内。 众人还没从刚才激烈的讨价还价中回过神来。都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良久,阮君问道:“老公……大哥,你怎么知道苏平有求于咱们?怎么能要一百万两银子这么多?就不怕他不同意吗?” 吴忧见众人都是一副懵懂表情,只有阮香面露笑容,吕晓玉微笑不语,杨影、纳兰庆若有所悟。笑道:“这个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这苏平生平只有占别人便宜的份儿,哪有这么好心来替我们赶跑苏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样一想就明白了,苏平定是有什么事需要用到咱们。 “若是我推测不错的话,应该是赵熙他们又说动了淄州、怀州共同对付张静斋。两州的意图应该是趁张静斋无暇东顾之际,先瓜分灵州,扩张了地盘之后再图谋张静斋。苏平加强我们的实力,其实是为张静斋争取时间,毕竟张静斋再厉害,也抵不住四州联手之力,若是灵州被淄、怀瓜分,张静斋要面临五州的军事压力,难保到时候其他家诸侯不会趁机落井下石。所以灵州决不可以落入淄州、怀州之手。这样咱们就成为张静斋牵制两州的一步棋,只要我们不败,两州就不会有余力夹攻张静斋。 “所以我提出的要求也不算过分,苏平想必也是心里有数,大家都不是傻子,没好处的事情谁也不会干。咱们现在虽然实力还小,却也不必看着苏平脸色行事。我要一百万两白银也有试探之意,若是那小青拂袖而去,则表示张静斋他们还不是那么糟,现在看来情况确如我所料,这个小青毕竟还太年轻,呵呵,几句话就漏了底了。” 钱才道:“这么说我们要与淄州、怀州为敌了?这两州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啊。” 阮香道:“不是我们要打,我们也曾经想以别的办法解决。但是我们派去两州的使者都受到无礼对待,苏平看得没错,二州吞并灵州之心昭然若揭,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了。我想苏平不会坐视两州对灵州用兵的,必然还有后手。咱们也照着咱们的思路收复灵州。” 呼延豹恨恨道:“总是便宜了张静斋那奸贼。怎么感觉我们总也摆脱不了苏平这个烦人的家伙呢?” 吴忧笑道:“这是互相利用罢了,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阮香道:“现在可以确定西柳城必然空虚,我军应迅速占领西柳,谁愿意为先锋?” 呼延豹奋然道:“某愿往!”纳兰庆也道:“愿往!”阮香道:“很好,你二人同去,凡事商量而行,我率领大军随后接应。” 二人领命出征。 西柳城。 樊能自从苏中走后就不大管事,城防什么的都交给副将负责,自己终日饮酒作乐。苏华怒冲冲找他几次,他都避而不见。实在躲不过了,就道:“小姐你何必这么认真呢?这西柳城迟早都是别人的,加不加强城防又有什么意义?谁要就给谁好了,反正咱们马上就要走了,再也回不来了,灵州都是别人的啦。”说到后来竟然流下泪来,完全没有平时的果断。苏华见他这个主将一点儿也不上心,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不过留下来的士兵多数是樊能亲信,苏华自知在军中声望不及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尽自己所能,时时巡查,却怎奈那些士兵也了无战心,或者骚扰百姓,或者唉声叹气,每天都要斩首几个开小差的,真正守城的没有几个。苏华真想一走了之,却又想起大哥临走时的叮嘱,耐着性子在西柳城等待。 忽然斥候回报,苏中已经攻下蓬城海港,夺得船只极多,让这边准备过去。一时之间城内乱作一团,因为要离城了,不少士兵趁乱洗劫城内百姓,苏华杀了数人也控制不住乱势,城内多处民宅起火,秩序荡然无存。 呼延豹和纳兰庆率五千军赶到西柳城时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城内浓烟处处,城上连像样的守兵都没有。 呼延豹纳闷道:“这城里是怎么了?搞什么把戏?会不会是有埋伏?” 纳兰庆细细观察一回道:“城内起了内乱了,诱敌不会如此仓促草率。咱们杀进去!” 呼延豹一听正对胃口,纳兰庆又道:“将军率一军从东门杀入,只在城内冲突,我让人在南北两门虚设旌旗金鼓以为疑兵,却埋伏在西门,则敌可擒也。” 呼延豹同意。率领一支部队奋勇攀上城墙。城墙上的守兵多数进城抢劫去了,剩下的几个守兵见了黑压压的大军早就跑了,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呼延豹就率队攻上了城头。自里边打开城门,大军鼓噪而入。 苏华猛听得东城门处喊杀震天,转眼间靖难军已经进了城。此时城中兵乱成一片,根本没有有组织的抵抗。苏华大惊,聚集了五六百名士兵,拼死冲向呼延豹的先头部队。樊能正在府中饮酒,没想到敌人来得这样快,来不及穿戴甲胄,急忙上马逃生。听得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有喊杀声,独独空了西门,慌不择路,就随着溃兵直奔向西门。 呼延豹迎面正碰上苏华领兵不要命地冲过来,他大喝一声和苏华交上了手。呼延豹使一杆钢枪,苏华慌乱间没有趁手武器,却是用的一支普通的骑兵长矛。呼延豹欺她年小力弱,又是女子,钢枪直上直下打将过来,苏华临危不乱,枪法攻守有度,有两次长矛擦着呼延豹脸颊过去,带起一阵风声,扫得呼延豹脸上火辣辣地一阵痛。呼延豹这才知道厉害,收了轻敌之心,稳扎稳打,钢枪连续击在长矛上,这支普通的长矛立刻出现了裂纹。呼延豹又补一枪,苏华急忙拦挡,那支长矛终于抵受不住,居中断裂,钢枪携着余势,扫在苏华肩上,苏华吐血坠马。 这时候呼延豹部下已经杀散了苏华匆忙间集合起来的几百名士兵,一起上前,拿下苏华。苏华欲待拔剑自尽,已被众军士按住,口中只是大骂不已。呼延豹命堵住她嘴,也防她咬舌自尽。 不久,西门纳兰庆也告捷,生擒了樊能,降者无数。呼延豹和纳兰庆会合,命令将苏华、樊能收监,吩咐手下士兵救火,清剿乱兵,清查府库钱粮户籍,一面派人飞报阮香,接应大军前来。 阮香得信大喜,没想到如此坚城居然这么轻松就拿下了。急忙命令大军加快速度赶到西柳城。 阮香大军进城,救灭余火,安抚了城内百姓。检视府库,西柳城是苏中军最重要的据点,钱粮军械多集中在此城,所获颇丰。占领了西柳也意味着彻底将苏中赶出了灵州。三军欢声雷动,士气激昂。 |
阮香点验俘虏。 樊能带到,樊能跪伏于地,称“愿降。” 阮香皱眉道:“这等蠢材要来何用?” 纳兰庆上前跪倒道:“请将军成全,纳兰庆愿亲手杀此狗贼,为死去的古先生报仇。” 阮香道:“就交给纳兰将军处置吧。” 纳兰庆拔剑在手道:“狗贼,你也有今天!” 樊能磕头如捣蒜道:“当时各为其主,只求饶了我性命,做牛做马也愿意。” 纳兰庆不听樊能哀告,一剑将头砍下,拿去祭了古清,放声大哭。 不一刻苏华带到,阮香道:“苏中已远窜,樊能已伏诛,你又被擒住,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华道:“只求速死。” 阮香默然,呼延豹在一旁道:“苏中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为他殉葬?” 苏华目光看着远方,缓缓道:“他纵有千般不好,这世上他总还对我好;这世上的人纵有千般的好,却唯独对我不好。我这个人很简单的,谁对我好,我就以千倍的好回报他。谁对我恶,我也要以千倍的恶回报给他。这样做人是不是很简单?” 呼延豹不能答。 吴忧道:“苏华,苏华,你听我一句话。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人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分得开的。你风华正茂,何必非钻这个牛角尖呢?你不要这么急着求死,人世间多少事情你都没有经历过,幸福的日子你又享受过几天?我希望你能为你自己考虑一下,也许等你的年纪再大一点,更成熟一点,看事情也更清楚了,就会庆幸今天没有仓促作出决定。 “孰是孰非,我们也不强加于你。我们只是可惜你这样的人才,优秀的人才并不多见,我们不想将你扼杀掉,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犯罪。我们很希望看到你认清道理,凭着自己的意志做出自己的选择,那时候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即使你最终的选择是和我们走不同的道路,或者愿意回去追随你的苏大哥,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的。现在你一心求死,不过是小孩子任性,我不认为这是你真心想要的。如果我们现在让你回到苏中身边,你还想死吗?生死之事,岂可儿戏?你现在说要死那是很容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死了之后就什么事也做不了了。你说苏中对你万般的好,你这么轻易就死了,又怎么去报答他呢?” 吴忧这番话情词恳切,苏华自小到大就没人这样跟她好好说过话,苏中虽然对她照顾有加,却从没有这样好好地跟她谈过,苏华甚至觉得心里十分感动,吴忧这番话自有一种感人肺腑的魔力,但是苏华又觉得若是信了吴忧的话,就对不起大哥,苏华心中从来没有这样矛盾过。从没想过死也是这样艰难的选择。 苏华泪流满面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说不过你,我……只求一死……让我死了吧。” 吴忧看向阮香,微微摇头,阮香吩咐带苏华下去,好生安顿,又派人贴身跟着她,怕她想不开寻死。苏华哭哭啼啼去了。 阮君吐吐舌头道:“大哥好利的一张嘴啊,死人都能被你说活。” 吴忧殊无欣喜之色,叹道:“尽人事罢了,要是她执意寻死,我也无可奈何了。可惜这样一个奇女子竟不能为我所用。可惜啊。” 阮香道:“那是不是放了她?” 吴忧道:“现在她情绪不稳定,我怕她现在出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稍等几天罢。叫晓玉她们多陪陪她,免得又钻牛角尖。” 阮香沉思一会儿道:“大哥觉得淄州、怀州哪个威胁更大些呢?” 吴忧思索良久道:“小香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大姐为人怎么样?还有刘向这个人,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阮香回忆道:“我十二岁时姐姐就出嫁了,以我的观察,还有周围的人的看法,都觉得姐姐温柔贤淑,端庄大方,灵州第一美女什么的,本来是形容姐姐的,姐姐也当之无愧呢。姐姐嫁到怀州去的时候,整个灵州城都轰动了。那刘向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又有才名,当时人们都称赞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姐姐也很高兴嫁得这么一个如意郎君。当时的怀州刺史还是刘向的父亲刘英,刘向是次子,上边还有一个大哥刘凯。 “刘向娶妻之后,不到一年,刘英暴毙在家中。怀州文武拥立长子刘凯即位,当时刘向正在火镜城带兵。他闻讯回怀州城吊唁,不想这一来却出了事。刘凯听谋士之言,不让刘向进入怀州城。刘向愤恨而去。后来就慢慢有谣言说,刘英是被刘凯下毒害死的,还说刘英原来指定的继承人也不是刘凯,而是刘向。 “刘凯终于忍不住兴兵讨伐在火镜城的刘向,刘向也不示弱,带兵反抗,后来因为姐姐的关系,灵州也派兵助刘向。最后刘凯战败自杀,刘向就领了怀州刺史之职。后来灵州战事爆发,我屡次派人求救于他,他却以怀州新平定为理由,拒绝出兵,全不念以往我灵州恩德。送给姐姐的书信也石沉大海,不见一封回书。” 说到后来,阮香颇为不平,显然至今还耿耿于怀。 吴忧喃喃道:“刘向,刘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阮香道:“大哥可是觉得怀州有什么不妥?” 吴忧皱眉道:“怀州动向十分可疑,灵州打得这么热闹,他没有理由不趁机捞上一把。他们一直按兵不动,白白错过机遇,却不是十分可疑么?本来我还以为这刘向真是一个君子,现在听你一说,他连兄长都能狠下心逼死,连岳丈都可以坐视不救,确实是个狠角色。那么他到现在还按兵不动就太可疑了。我怀疑他在暗中捣什么鬼。” 吴忧迟疑片刻道:“还有,小香,不是大哥乌鸦嘴,若你大姐果然是如你说得那般,恐怕她现在是凶多吉少了。能想象的她现在最好的处境就是被软禁起来了。更不好的我就不敢说了。” 阮香虽然无数次替姐姐找过不回信的理由,却一直不敢想象姐姐姐姐已经遭了不测。不是她想不到,而是出于姐妹亲情不敢多想。当下颤声道:“大哥是说那刘向竟向我姐姐下毒手么?” 吴忧道:“这只是猜想而已,但愿我猜得不对,不过要是那样就更说不过去,你大姐不会坐视灵州被张静斋灭掉却什么事都不做的。” 其实吴忧还有另一个担心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阮宁会不会和丈夫一心,彻底抛弃了阮家女儿的身份?照阮香的说法自然不会,不过已经六年过去了,当年看着别人出嫁的小女孩也成了独当一面的将军了,谁知道人会不会变呢? 阮香听了吴忧的话,竟是有怀疑大姐之意,心中好生委决不下。道:“大哥所虑不无道理,我好生担心大姐,还是要派人再走一趟怀州。” 吴忧道:“不用另派别人了,这次我亲自走一趟。” 阮香惊道:“万万不可。大哥现在乃是灵州军灵魂人物,不可轻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灵州危矣。” 吴忧道:“小香不可小看自己的凝聚力啊。我并非心血来潮,已经思量了多时了。现在苏中之地尽入我手,淄、怀劳师费力,岂肯善罢甘休?若是两家联手,我军危矣。我此去怀州除了查探怀州动向之外,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破坏两家关系。”停了停又道:“我主要目的是想转道柴州,试探一下柴州动向,看看能不能把柴州拖进来。” 阮香低头不语,良久方道:“大哥一心为灵州劳心劳力,屡次身犯险境,小香何德何能得大哥如此鼎力相助?” 吴忧道:“小香说哪里话来?诛邪扶正,理所应当,何况现在我们还是亲戚了呢。就算是为了让你们姐妹少受些苦,我这么奔波也是值得的。” 阮香心里甜丝丝的,低声道:“原来大哥心里还是顾念我的。” 吴忧笑道:“这个当然了。事不宜迟,我想马上就出发,毕竟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吴忧沉思片刻又道:“小香,今年的麦子即将成熟,灵州战乱不已,眼看今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好收成,不可以错过。我去之后,你要想办法将今年的收成全部抢到手,不能便宜了淄州、怀州,我军今后一年之内的粮草都看这次收成了。哪怕牺牲大一些也要做到。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一部分士兵回家去帮忙。战争的胜败,后勤方面不可以不考虑。” 阮香道:“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抢收灵州全境的粮食?原来你要求开放燕州大路是为了做这个。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奇计要通过燕州大路进行呢。” 吴忧道:“淄、怀二州不比苏中。两州都有强大的人力物力做后盾,不是一两场胜仗就可以击退的。二州刺史都已经世传几代,都有很深的根基,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拔起的。二州谋臣武将效命,百姓归心,我们要有苦战的心理准备。平定灵州易,扫平淄、怀二州难。我们要做长远打算。” 阮香道:“麦收之后就会进入多雨季节,十分不利于山地行军,只需要少量军队把守要道,怀州军不足为虑。我欲趁机攻略淄州,大哥以为如何?” 吴忧道:“现在看来,淄州确实是最值得我们图谋的。淄州没有太出色的人才,又十分富庶,确实值得一试。只是郝萌经营淄州多年,树大根深,张静斋几次觊觎都没有讨得了好处。淄州军擅守而不擅攻也是出名的,要在几个月内取得成果,叫我来做,最多只有四成的把握。而且前提是我们能确保后方的安全,防止怀州背后捅刀子。否则,攻略淄州,只是一句空话。” 阮香道:“恐怕咱们非得冒这个险不可了。大哥也知道那苏平智略过人,他让咱们牵制淄、怀二州,又何尝不是借二州消耗咱们?灵州地瘠民穷,不是可以作为根本之地。现在淄、怀已经和我正面为敌,而张静斋只是一时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他一旦有机会,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对我们深怀敌意的淄、怀二州再加上一个张静斋,我们困守灵州只能重蹈当初我父亲的覆辙。” 吴忧道:“小香所虑甚是。至少要集灵、淄二州之力方有与张静斋一拼之力。只是可怜百姓又要多受许多战乱之苦。” 阮香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灵州百姓追随我们为了大义而战,也算死得其所吧。有朝一日我们扫除奸佞,重振大周之时,我不会忘记灵州百姓的付出的。” 吴忧正色道:“小香这话我不认同。哪个人不是爹娘辛苦养大?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陪伴在身旁?百姓宁可你还他们一个健康的儿郎,而不愿意得到什么补偿。小香你现在身为灵州军政首脑,处于万众瞩目的地位,一言一行都是众人的表率。自从回到灵州,小香行事沉毅果断,众将都是十分佩服的。但是我总觉得小香处事差了那么一点儿柔和度,缺了一点儿仁爱之心。须知刑罚可以重,治军可以严,只要主君存了对百姓对部属的仁爱之心,都可以成为善政。但是缺了这一点,迟早会变成天怒人怨的暴政。 “小香是不是还放不下父亲去世一事?这个心结打不开,迟早会影响你的正常决策的。还有,匡扶周室,虽然免不了兵戎相见,但我们不可以完全依恃武力。否则,我们也将步上张静斋的后尘,我们和那些割据的军阀也就没有两样了,我们的战斗也将变得毫无意义。小香作出决定时一定要考虑到这一点。” 阮香向吴忧施礼道:“多谢大哥提醒。小香受教了。不是大哥这番话,小香几乎误入歧途而不自知呢。大哥放心,小香不会令大哥失望的,我会端正心态,时刻不忘我们奋斗的目标的。” 吴忧笑笑道:“小香不用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照实说说自己的一点儿想法罢了。小香做得已经很好了。”稍停了停,又叹道:“都是为了天下苍生,要是可以不打仗就解决问题该有多好?受苦的都是百姓啊。” 阮香道:“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起来?只要我们存心立意都是为公,百姓们会支持我们的。” 吴忧自嘲道:“呵呵,书生意气,都是书生意气呵,不值一提的。还说小香你呢,我自己问题也不少呢。” 阮香道:“大哥一心为天下百姓之心可昭日月,怎么能说是书生意气呢。” 吴忧摇头道:“不然,偶尔发发牢骚是好的,不过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无所不用其极,一念之仁往往会断送无数将士的性命。小香该责备我才是,不要因为我是你姐夫就不好意思啊。”说毕呵呵大笑。 阮香脸一红,忸怩道:“大哥说笑了。” 阮香又问道:“不知大哥此去要带着谁呢?” 吴忧道:“灵州正是用人之际,多带人恐怕也不方便行事,有小君陪我就可以了。” 阮香道:“大哥这回可要听我的。大哥安危确实关系灵州安危,此去吉凶难料,不可不作提防。而且怀州、柴州颇多能人异士,大哥此去多有凶险。除了姐姐跟着你之外,我让清风、鸣凤作为你的法师支援;杨影、纪冰清负责你的贴身保卫,另外我会派得力人员先一步暗中潜入敌境,接应大哥。” 吴忧又道:“你身边只剩下水凝一个法师,万一有敌人法师暗算你,力量是不是太单薄了?” 阮香道:“大哥太多虑了,军中重地,敌人若有本事潜入,再多几个法师也不顶事的。我自会提防,大哥不用担心。” 吴忧无奈道:“罢了罢了,本来还想好好玩一下的,这么多人看着,哪里也去不了了。”说着摆出一张苦瓜脸。 阮香笑道:“大哥想玩没人敢拦着你啊。我会叫他们绝对服从大哥的命令的。只怕到时候让大哥玩,大哥还不肯呢。” 吴忧笑道:“小香这是挤兑我呢。以为我不敢呢,我偏要玩给你看。” 阮香道:“请便吧,反正我是相信大哥的。” 吴忧做个鬼脸,告辞出去准备了。 阮香则坐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多,她得好好计划一下了。 |
西柳城。 阮香设宴为吴忧送行。 纪冰清全副武装,走了进来。吴忧哑然失笑道:“我说冰清妹子啊,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又不是要上战场。你穿着全套盔甲做什么?还有这枪,这弓,老天,就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打仗的呀。” 纪冰清身着一套量身打造的小巧盔甲,手拄发着寒光的长枪,身背几乎和她同高的长弓,还带着一壶四十支狼牙箭,看上去精神焕发、英气逼人。纪冰清毫不客气盯着吴忧道: “冰清的兵器都是家传的,不敢让它们离开身边。再说我的任务本来就是保护郡主,吴大哥看着我不舒服,可以不用我呀。”显然对阮香给她安排的这个保镖的身份不太满意。 吴忧只得尴尬地笑笑,恰好这时杨影也到了。杨影一副出远门的打扮。青布外套,还有一个大斗笠,足蹬一双专为走长路的布鞋。长剑用布包了,缚在背后。一眼望去,便是一个普通的行走江湖的汉子。 吴忧满意地打量杨影一番,称赞道:“呵呵,杨兄这身打扮才对嘛,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冰清妹子如果不愿意换下这套甲胄,我们只好不劳烦你去了。” 纪冰清气哼哼道:“好了不起么?换就换!”说着大步走出去了。 吴忧和阮香对视一眼,吴忧意思:你给我找了个好宝贝。 阮香一笑道:“冰清脾气暴躁些,本事是不差的。大哥包涵些吧。” 吴忧苦笑道:“我还有得选择么?” 不一刻,清风、鸣凤一起到了。这师兄妹两人长得都有点儿瘦怯怯的。清风骨骼清奇,面孔白净,留了一撇小胡子,戴一顶道冠,穿着道袍,很有点飘飘欲仙的意思。鸣凤年龄比水凝略大一点,没事很喜欢笑,笑起来脸颊上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很讨人喜欢,也做道装打扮。两人自从之前在淄州加入阮香的队伍,一直没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这次得知要跟着吴忧出去,都很兴奋。 阮君换上了吴忧初遇她的时候那身火红的衣服。吴忧看得皱眉不已。终于忍不住说道: “老婆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刺激我?你穿成这个样子,我不如直接挂个牌子写上‘我是靖难军的吴忧,这是我老婆小君,请大家都来看,免费参观哦’。” 阮君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就你毛病多,我这样打扮不也走了几千里回到大周?这会却又怎么不行了?” 吴忧见阮君大发雌威,不敢多说,陪笑道:“我只是说这件衣服有点旧了而已,你不是有几件新衣服吗?干吗不换上?” 阮君努嘴道:“还好意思说!前天不是刚被你送进当铺,换酒喝了?” 阮香忙解围道:“姐姐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大哥就是爱胡闹。我有几件衫子还用不着,姐姐拿去穿吧。” 阮君喜滋滋抱住阮香道:“好妹妹,还是你好,咱们好姐妹,不理他。” 吴忧正不尴不尬,想找点儿话来说的时候,纪冰清又走了回来。这次她没穿盔甲,换上了一套湖绿色裙装,长枪拆成了三节,也学杨影的样子用布包了,缚在背后。长弓还是舍不得丢下,和箭矢一起系在外边的马背上。众人这还是首次见她纯女性化打扮,真个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虽然着了女装,不过举止间还是有一股飒爽英姿,见众人惊诧的目光,纪冰清居然脸红了一下,道:“看什么看!这下行了吧?” 吴忧忙道:“可以了,可以了。没想到冰清妹子除了甲胄是这么一副模样啊,呵呵。” 阮君拉着纪冰清的手道:“啊呀,没想到妹子是这样一个美人呢。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娶到妹妹呢。” 纪冰清脸红道:“姐姐取笑了。”听阮君夸她美貌,也是心中暗喜。 杨影在一旁道:“纪队长这一身恐怕还是不成。” 纪冰清马上瞪他一眼道:“吴大哥都说行了,你来罗索什么?” 杨影道:“吴大哥不好说罢了,纪队长穿着裙子,如何骑得马,跟人动得手?” 纪冰清气道:“怎么便骑不得马,动不得手?” 杨影道:“纪队长也是经历战阵之人,须知穿裙骑马作战多有不便。” 纪冰清也知道这道理,刚才没有多想就换了裙装,杨影一开口她便知道自己理亏,偏是众人面前拉不下脸来服输,嗔怒道:“偏是你事多。穿裙便怎地!这样吧,我便这样和你比一场,你要是能赢了我手中枪,任凭你说穿什么我便穿什么。要不然,哼哼,我也要你换一身裙装来看看。” 杨影气得脸色发白,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竟换来一番挑衅。沉声道: “军令严禁军中私斗,纪队长难道忘记了么?” 纪冰清冷笑道:“杨队长不敢比试就明说么,何必拿军令搪塞?咱们现在又没着军装,只是互相切磋,点到为止。杨队长莫不是瞧不起我一个女流之辈么?” 阮香见两人说僵,便要上前劝解,却见吴忧朝她微微摇首,竟是相当鼓励这次较技。 阮君却是唯恐天下不乱,在一边道:“呵呵杨队长,就和冰清妹妹过上几招嘛,你不会真的怕了吧?” 杨影望向阮香,阮香微微颔首。杨影本来也不是个忸怩的人,见阮香没有反对,豪气顿生,哈哈一笑道:“如此请纪队长指教!” 当先走向校场。一行人来到校场,众军都风闻两位队长要切磋武艺,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各位队长也都来凑热闹,甚至暗地里打赌谁会赢。阮香没有阻止士兵们看热闹。这些日子士兵们都在紧张的征战和训练中度过,说不累那是假的,正好藉此让众人休息一下。 杨影、纪冰清两人在校场站定,纪冰清取出长枪接好,轻轻一抖,带起一阵呜呜的风声,周围响起一片喝彩之声,只这一手功夫就不简单。杨影不为所动,慢慢抽出长剑,气定神闲,不带一丝风声,静静站立,剑尖遥指纪冰清,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弥漫开来。站得*前的士兵已经有人被这股气势逼得向后退去。 吴忧等人久闻杨影在江湖上的名气,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施展上乘武学。都替纪冰清捏了一把汗。 纪冰清毫无惧色,喝道:“来得好!” 手腕一振,枪起处抖出片片枪花,率先抢攻,方圆数丈的范围内尽是一片枪影,杨影便埋在这一片枪影里。刚才还为纪冰清担心的人都转而为杨影担心了。 杨影没有被这一片枪影迷惑住,无论抖出多少枪花,真正的枪尖只有一个,杨影剑术名家的名声可不是白得来的,这枪法虽然看着凶险,却还难不倒杨影。杨影平心静气,剑随心动,“叮叮叮”连声脆响响过,杨影接下了纪冰清首轮攻势。 纪冰清笑道:“有点儿门道,再试试这招!” 杨影凝神屏气,细看纪冰清枪势。刚才的一轮攻防,双方都是试探性质,都没有尽全力,不过杨影已经感觉到纪冰清臂力竟然跟自己不相上下,长枪沉重更让她占了一些便宜。不过杨影仗着长剑的轻灵,连消带卸,化解得也不费力。 看看纪冰清又是原来的套路,杨影不禁有些奇怪,剑枪甫一交击,不禁暗叫一声“上当!”原来这一次纪冰清枪上带上了一股螺旋气劲,引得杨影的长剑改变了路线,便好像杨影自己将长剑向外撇开,将咽喉送到纪冰清枪尖上一样。杨影因为开始就留上了神,所以应变还算及时,勉强侧身避过。纪冰清抢得先机,再不迟疑,一枪连着一枪,枪势绵绵密密,便如长江大河一般,妙着层出不穷,将杨影罩在枪影里边。 杨影暗暗叫苦,高手竞技,一旦失了先手,很难扳得回来的。自己原来因为看纪冰清是女子,心里并没有很把她当回事,不愿意先发难,先存了相让之意,气势上已经输了,等到纪冰清施展巧招,自己便处于了下风。为今之计要想转败为胜,扭转颓势,只有另想巧招了。 杨影忽然一改只守不攻的打法,猱身逼近纪冰清,正是短兵器对长兵器的标准打法,看来是意图以近身战打开局面。纪冰清笑道:“现在想扳回来么,晚了!”长枪倏忽伸缩,封死了杨影进攻的路线,枪尖如同毒蛇般扑向杨影浑身要害。杨影要的就是纪冰清这一瞬间的判断失误,只见他的身体前冲的势头忽然硬生生止住,几乎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身体一个侧滚,虽然狼狈却已经脱离了长枪的笼罩范围。杨影不敢停歇,长剑舞起一片光影,直迫纪冰清。 纪冰清见他居然逃出自己枪势笼罩范围,也有点儿惊讶,这一下双方又进入持平状态。剑来枪往,场内寒光闪烁,两条人影倏来倏往,以快打快,眼力稍差的已经看不清两人的出手。 阮香、吴忧、阮君和清风、鸣凤站在高处看两人比试。阮君兴奋地道:“老公你看谁会赢?”阮香也很有兴趣地看着吴忧,等着他回答。 吴忧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道:“百招之内冰清略占上风,二百招之后杨影胜出。” 阮君道:“不见得吧,我看两人不相上下啊?冰清还占上风呢。冰清也没有气力不继的情况。妹妹怎么看呢?” 阮香道:“我也奇怪呢,我看冰清二百招还不至于落败。” 吴忧笑笑摇头,不再争辩。众人又看向场内。 这时纪冰清枪势展开虎虎生风,杨影剑势绵密,气力悠长,正是平分秋色的局面。纪冰清长枪沉重,交手中略占便宜,不过纪冰清心里可并不乐观,杨影现在守多攻少,摆明了是要消耗她的气力,占了上风的同时体力消耗也大大增加,如果不能出奇招制敌,恐怕最终不免落败。虽然那是几百招之后的事情了,不过她已经夸下了海口,怎好就这样收场。 纪冰清枪势一变,一改刚才一番疾风骤雨般的狂攻,长枪速度慢了下来,杨影面色凝重,小心应战。随着纪冰清内力集于枪上,长枪通体泛出了森森冷气,枪尖上激出了青白色的电火花。每一枪刺出隐隐带有风雷之声。 “风雷九式!” 杨影心道,不想她年纪轻轻居然练成了纪家有名的绝学风雷九式,看她现在的修为应该只能施展四成的威力,不过即便如此杨影也不敢轻视。当年纪家先祖凭着这一手风雷九式枪法曾经挑遍武林用枪名家,只用前八式,未尝一败,其第九式“风雷动九州”据说见过的人只有当年的武圣,武圣自此一生不再与人讨论枪法。或有问之者,则道:“枪法问纪公可也。” 杨影对这套枪法是久已闻名,今天有幸得见,怎叫他不欣喜若狂?他的剑法也得过名师指点,自信不输给任何人,纪冰清使出了风雷九式,杨影也毫不退缩,潜运玄功,长剑骤然间爆发出一阵霞光,环绕剑身,流光异彩。剑枪交击,杨影感到一股寒流直袭体内,纪冰清则感到一股炙热的热流直冲经脉。两人身体都是一震,退开三步。 纪冰清暗道,难道他是烈剑杨烈的传人,怪不得这般难缠。近二十年来江湖上名头最响亮的用剑高手恐怕就是这个人称“烈剑”的杨烈了。他的出身一直没人清楚,据说他为人十分孤僻,行事也是率性而为,只是出手十分狠辣,死在他手里的黑白两道高手都不少,因此仇家也惹下不少,最近十年都没有出现在江湖上了。倒是没听说他收了弟子。不过杨影这种运剑手法,还有剑上的内力都和传说中杨烈的独门剑法“烈剑”颇有共通之处。 两人心中都有棋逢对手的感觉,神色凝重,围观的人也知道到了紧要关头,偌大个校场鸦雀无声。 阮香皱眉道:“两人都动了真火,再斗下去怕会两败俱伤呢。” 吴忧道:“不妨,胜负只在顷刻间了。” 纪冰清手中枪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两下……随着这轻微的颤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点、两点,直到最后的千万点星光,“风雷动九州!”阮君惊呼。 吴忧摇头道:“非也,这应该是纪家枪第八式——月落星沉。” 阮君道:“这回杨影可玄了。”吴忧笑笑,没有说话。 杨影也好像看出了这招的厉害,剑上光华暴涨,*前的观战者都感受到了灼热的劲风。 杨影趁她这招还没有完全施展开的时候大喝一声,人剑合一,直冲万千点星光的中心。纪冰清喝道:“送死么!”要知道自从这招创成就没人敢直撄其锋,虽说只是一式,却包含了无数的杀着在里边,即使是遇上功力比自己高几倍的人,这招月落星沉也足以让敌人讨不了好去。纪冰清暗暗叹息杨影居然这么自不量力,存心给他个教训,毫不犹豫发动了杀着。 “当!”一声巨响响过,杨影的长剑断成了三节,剑上的霞光也消失不见,杨影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抛向半空。 阮君对吴忧道:“你也有说错的时候啊,这不是冰清妹子胜了么……咦!怎么回事?” 话没说完,只见杨影在空中轻巧地一个转身,如老鹰扑食一般直扑纪冰清。纪冰清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点,措不及防,来不及收长枪回防,急忙一个倒翻筋斗,想闪过杨影这一击,杨影弃剑才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哪容她这样躲过。如影随形贴身缠上,纪冰清长枪完全派不上用场,连连闪避,希望拉开距离,不过这时候她穿的裙子不便之处就体现出来了,转身腾挪多有不便,电光火石般的几招一过,杨影的右手二指已经按在了纪冰清的双目上。纪冰清恨恨跺脚道:“罢了!”弃了长枪,闭目不动。 杨影一声长笑,将长枪递回纪冰清手里,收手后退,抱拳道:“纪家神枪,名不虚传,兵器上的较量是我输了。在下取巧,侥幸得手,承让了,纪队长。” 纪冰清睁眼看杨影时,只见他负手而立,毫无战胜的得意之色,又想这件事本来是自己无礼在先,不禁暗自羞愧。她性格直爽,也不作那些小女儿情态,对杨影施礼道:“杨兄过谦了,胜负已判,冰清输的心服口服。生死相搏,本来就不在乎手段,冰清学艺不精,自当勤练武艺,改日再向杨兄请教吧。毁了杨兄的佩剑,冰清好生过意不去。改日一定找一把好剑奉还。”她对杨影的印象改观,称呼也改成杨兄。 杨影忙道:“我的佩剑本是寻常家伙,再买一柄便是,纪队长不用放在心上。” 纪冰清道:“杨兄可是嫌弃小妹?就叫我冰清便行,小妹一定会为大哥挑一柄好剑的。” 杨影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冒昧充一回大哥,冰清妹子不用这般客气的。” 这时候吴忧大笑着走过来,道:“好一对哥哥妹妹啊,你们认了兄妹,便把大伙儿丢在脑后了么?” 纪冰清这才意识到校场还有几万人观战呢,白了吴忧一眼道:“吴大哥就会取笑别人,回头再和你算帐。”扭头走了。 这边吴忧拍拍杨影的肩膀道:“杨兄啊,我替你寻了这么个漂亮妹妹,你怎么谢我呀?” 杨影居然脸红了一下,讷讷道:“改天请你喝酒吧。” 吴忧笑道:“一言为定喽。我看冰清对你可是大有情义啊,要不要我给你们……那个,啊,撮合撮合?” 杨影忙摇手道:“不必了,不必了,多谢吴兄费心。咱们回见,回见。”边说着,一溜烟地走了。 这时候阮君阮香等人也凑过来。阮君问道:“大哥怎么知道杨影必胜呢?还有你好像对纪家枪法很了解嘛,说说怎么回事?是不是偷看人家冰清练功了?” 阮香也很有兴趣等着听答案。吴忧苦着脸,看着阮君一副没有答案誓不罢休的神气,道: “好好好,就告诉你们也不妨。先说纪家的枪法,风雷九式江湖上久负盛誉,认出那么一招两招也没什么稀奇吧。风雷动九州是传说中的招式,纪家还有没有人会使,说实话我还抱怀疑态度,最后那一招那么玄,特征又那么明显,只能是第八式吧。至于杨影会胜,那是显而易见的。两人功力相若,但杨影这几年江湖可不是白跑的,交手经验,临阵决断,无不胜过冰清甚远,只凭几个绝招是远远不够的,冰清还欠磨练啊。本来冰清小心应对,多撑一会儿说不定还有机会,不过以冰清的个性,那是不能等的。冰清抢攻,必有破绽,我考虑杨影的眼光,经验,二百招足够他想出对策了。杨影还真不含糊,刚才只有一百多招吧?看来我得对杨影重新评价了。” 阮君这才释然。阮香感叹道:“大哥看人很准嘛。” 吴忧笑道:“这点眼光都没有的话,就不用混了。” 阮君踢了吴忧一脚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我们也早就看出来了,逗逗你而已。” 吴忧苦笑道:“老婆大人明鉴万里,小生佩服万分,请问我可以告退了么?” 阮君道:“别想跑,帮我整装去。” 吴忧对阮香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道:“那我先去了。” 西柳城外大路。 阮香送吴忧。 阮香道:“大哥还有什么事交代么?” 吴忧这时是一副富家公子打扮,沉思片刻后道:“参谋部工作我交给纳兰庆负责了。这人沉静刚毅,是个人才,可以重用。再让晓玉帮帮他,应该没有问题。晓玉机警多智,管理军令部井井有条,加上众将用命,应该问题不大。最重要是有你的凝聚力,灵州官兵可都看着你呢,小香务必珍惜自己。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灵州就会成为一盘散沙,我们的大业也就此葬送了。” 阮香道:“大哥放心,小香会保护自己。大哥此去,前路多艰,小心在意。” 吴忧向阮香一抱拳,转身上马。 |
怀州,位于灵州之南,东*海,西边是柴州,南边是周国南方最大的邻国屏兰。怀州共有六城:火镜城、铭城接壤南方的屏兰,庆德城北接灵州,怀州城位于中心略*东边,面对大海,与西边柴州接壤的是兴农城、公主城。怀州地势北高南低,北方和灵州交接的庆德城周围几乎全是山地,公主城、怀州城附近也有半数地方是山地,其它大多数地方都是平缓的平原地带。 从灵州到怀州城走大路必须经过乐城、庆德城、公主城,然后才能到达。吴忧他们走的就是这条大路。一路之上都有怀州士兵的严密盘查。因为灵州战争不断,所以原本许多在灵州、淄州之间做买卖的商人都改走相对平静的怀州路线。虽然关卡比较多,税也较重,但总比朝不保夕的灵州强,再加上一些因为战乱而背井离乡的难民也通过这条路涌向怀州,所以通往怀州的大道反而比平时繁忙得多。这些人大多行色匆匆,快马加鞭赶路的也不在少数。吴忧等人就是混在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路无惊无险地来到了怀州。 吴忧等六人分成三拨行动。杨影和纪冰清先行,吴忧阮君居中,清风和鸣凤压后,互相照应。不顾阮君的反对,吴忧给阮君弄了一辆马车坐着,车夫是虎卫军一名小队长,叫做胡强,为人十分精明干练。对外则称阮君是吴忧的侍妾。对此吴忧是这样解释的:一个富家公子(吴忧)不可能随随便便带着自己的老婆这样匆匆赶路,合理的做法就是像现在,带个侍妾赶路的话就谁都不会怀疑了,这种风气眼下倒是挺流行的,不少富商都是携美出游。当然内眷不可以抛头露面,所以要坐马车。这也和当时上流社会一些风气有关系,不少人拉拢关系,贿赂官员就是采用赠送侍妾的办法,还美其名曰“风雅”。那些豪门子弟出门有成群的侍妾丫鬟跟随也很常见。 现在阮香的名声遍及周国各地,见过她容貌的人也不在少数,阮君的容貌和阮香一样,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又不可以整天蒙着面,所以吴忧才想出这个办法。虽然阮君觉得叫侍妾什么的有辱身份,不过她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只好按吴忧说的,成天坐在马车里打瞌睡。遇到盘查的士兵时,全都由吴忧上去应付,倒也顺利。 路上非止一日,来到怀州城,城门口处盘查更严。虽然怀州还没有卷入灵州战事,但战争的阴影显然笼罩在怀州,一路上为数众多的士兵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等待着进城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缓缓地向前蠕动着。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被城防军带走。 杨影和纪冰清走到城门那里就被拦住了。负责检查行人的士兵本来已经让两人过去了,不过负责的军官却叫住了两人,他仔细打量着两个人。这个军官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兵了,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那些可疑的人物倒有大半是他揪出来的。这种佩刀带剑的江湖人物他每天也见得不少,不过这两个人总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也许是两人身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杀气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经历过战阵的人特有的杀气,不同于普通江湖人物那种草莽之气。不管怎么样,既然身负城门重任,还是问一问保险一点。不过看这两人也是不太好惹的样子,说话自然就客气了几分。 “两位从哪里来?来怀州有何贵干?” 杨影行个礼道:“回大人话,小人本是柴州人,这是舍妹。一向在灵州讨生活,不想灵州迭遭战乱,小人本钱蚀尽,只好和妹子一起来怀州投奔亲戚。因为路上不太平,所以带了兵器防身。” 那军官见他说话客气有礼,又一口一个大人,心里已经有几分欢喜,又追问一句:“不知道你那亲戚住在怀州城什么地方?做何营生?” 杨影他们来怀州之前就早已料到这种问题,也早有准备。不急不忙道:“小人前来投奔叔叔,他名叫何三,在怀州开了一家布铺,店面就在怀州东市上。曾经几次捎信让我们兄妹来给他帮忙,我们怕麻烦他一直没有过来。”说着掏出一封信来,道:“这是他最近给我们写的信。” 那军官看了看信,上面字迹粗陋潦草,看起来是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写的字,也没什么问题。最后他决定放他们一马,不过还是用警告的语气道:“你们在怀州城最好本本分分做生意,不要弄出别的事情来,我也不好交代。还有找到固定住处要到城防处登记一下,不然会被当作流民驱逐的。” 杨影连连称谢,拉着已经有点不耐烦的纪冰清行礼后进城了。 这时候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大嗓门正在呵斥:“喂,你们这帮贱民赶紧给我闪开,大爷我进城还有急事呢!” 正是骑着高头大马,护着阮君马车,做富家子弟打扮的吴忧。 那军官皱了皱眉头,这种富家子弟就是这样,有几个钱就耀武扬威,这种人他见多了。吴忧和马车已经推开人群,走到了近前。吴忧连马都不下,鼻孔朝天,丢下一块银子道:“快点儿,大爷有急事。” 看着士兵们露出了垂涎的眼神,那军官鄙夷地看了神气活现的吴忧一眼,脚一抬,将那银子踢飞回马上,正好落回吴忧的手心里,吴忧一愕。军官轻蔑地道:“有钱便了不起么,老子偏偏不吃这一套!”周围那些刚才被吴忧切挤到一边的民众不禁大声喝起采来。 吴忧憋红了脸,老羞成怒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军官朗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景虎便是我,你不要认岔了。” 吴忧纵马上前,撞开检查的士兵,一边回头恨恨道:“景虎,我记着你了,我老丈人就是这怀州城守的姑父,咱们走着瞧!走着瞧!”说到最后已经是色厉内荏。急急进城去了。 景虎啐了一口道:“狐假虎威的东西!”不再理会他,又开始注意后边的人了。 马车进了城,阮君探头向吴忧做个鬼脸道:“大哥刚才的表演好生令人作呕。” 吴忧笑道:“这种自以为是刚直不阿的军官就得这样对付他。不这样的话又要多费不少手脚,万一他坚持要检查马车,咱们可不好说话。这样那景虎在众人面前露了脸,反而忘了检查咱们不是吗?咱们双方都得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阮君啐道:“就你鬼点子多。” 六人在一家叫仙客来的客栈会合。这家客栈的老板是阮香安插的人,叫呼保义,看起来是个圆头滑脑的生意人,和他们对上了暗号之后,这位老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收起了应酬的笑容,对他们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他走。杨影主动留下观察外边的动静,清风、鸣凤虽然好奇,不过也知道这种隐秘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也主动留下了。 呼保义那凝重的表情仿佛影响了每一个人,没人说话。呼保义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连续过了三道门,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至少已经位于地下二十米深的地方了。七转八拐之后,四人来到地下一间密室,这密室倒也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