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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玉 | ||||||||||||||||||||||||
作者:次第开放,更新时间:2008-2-14 0:29:00,完成字数:3031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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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远阁约孙纯和古丽见面的地点是城中心的王府酒店,这是北京号称“六星级”的酒店。孙纯过去曾在这里拍过几次新闻发布会。 |
任伊伊一脸笑意地把睡着的婴儿放到床上,从梁洁手中接过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敷在鼓鼓的的乳房上。 “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使出吃奶的劲了’,这小家伙咬上去就不撒口,有时候还真疼呢。” 梁洁一脸羡慕地盯着女友那嫩白饱满的胸脯,分享着对方初为人母的喜悦。 “幸亏刚怀孕的时候,孙纯就让我经常擦洗奶头。所以啊,孩子第一次吸的时候,奶就像喷泉一样喷出来了,护士都夸我有经验。你是没看见,我们屋有几个,挤都挤不出来,结果是大人孩子哭成一团。” “孙纯?他还懂这个?”梁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这种书,和我说的时候,比我妈懂的都多。有时候我也想啊,交往了一年多,我还是不怎么了解他。对了,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一提这事,梁洁立刻垂头丧气起来,眼前浮现出那个像母豹子一样的女孩儿,“听摄像组那帮臭小子说,他的女朋友是个韩国空姐,把他伺候得跟皇帝似的。” “你呀……”心已经被自己的男人和孩子装得满满的任伊伊,又开始琢磨起那个快被遗忘的男孩子的性情,一心一意为女友设计起来。 “孙纯看上去温温的、没主意的样子,那是觉得这些事不值他费心。他要是拿定主意的事,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且啊,他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呀,对他要改改性子,要用点儿计谋。” 梁洁的心思动了动,不过马上厌烦了这沉闷的话题,“哎,伊伊,你最近没上网吧?” 任伊伊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孩子,“过去上的还不够吗?现在有了她,我什么都满足了。” 梁洁从包里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快速翻到一页上,“嘿,听说香港的报纸都炒疯了,说孙纯是名模恺蒂的神秘男友,拍了两人好多张照片呢。” “真的?”任伊伊一把抢过杂志,一目十行地看了下来,“看来孙纯真的是这霍大少爷的朋友,两人还挺亲热的。怪了,他怎么和这种世家公子这么熟?” “谁知道孙纯是怎么巴结上人家的?”梁洁似乎对霍远阁也有了醋意。 “你这话可别让孙纯听见,否则你们这朋友是没的做了。那人骨子里要强着呢。”任伊伊笑着叮嘱女友。 “切,我才不怕他呢。”梁洁色厉内荏,“嘿,我才不想这个呢。我看了这消息,第一感觉是有好戏看了,那韩国空姐还不得天天哭天抹泪的?有他孙纯愁的。” “你就会在这儿兴灾乐祸。你们俩不是一起做生意呢吗,怎么样了?” “香港的狗仔队起码说对了一件事,就是孙纯和霍家一定有密切的关系。最近孙纯一直让我了解办画廊的政策和手续,估计是霍家要给他投资。” “办画廊?那得要多少钱?” “嗨,这就看你想怎么玩了,有几百万搞投机的,也有国际上的大画廊在北京设店的。前几年火的时候北京有五六百家,现在剩下的两百家都是有一定实力的。”看起来梁洁确实做了一番调查。 “你还挺上心的嘛,怎么?也想参与?”任伊伊对女友的经济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那点儿钱估计人家是看不上了。唉,我这才算是了解了什么叫豪宅。霍家老爷子看来是下了本了,把过去在北京住的宅子都给了孙纯来存画。我给他当了回司机,人家那宅子,三四十亩地,只建了四五十套别墅,每一套别墅外形都不一样。霍家那套,我看起码有一千多平米。” 就在两个女人谈论他的时候,孙纯正在做着运画的工作。油画大,一次运不了几张,霍远阁说要把自己宽大的宝马越野车借他,可孙纯嫌扎眼没要。只是逮机会就开着石清那辆公家发的白捷达,一趟一趟送着。 香港狗仔队的报道开始在电视台里显现威力,先是在办公室里被众女反复严刑逼供,后来在楼道里、院子里,常被人指指点点,连石清都交待他最近千万别再做什么张扬的事。自然,孙纯计划中的买车代步的事,就此胎死腹中。 别墅大门口的门卫早已认识了这辆破捷达,拉开大门让他直接进去。在这满院的酷车中,这辆捷达确实扎眼。 白捷达快要到达霍家别墅时,孙纯忽然发现路边草丛里倒着个女人,旁边一只白色的大狗向着捷过车狂吠着。 孙纯连忙停下车跑过去。这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脸色苍白,像是晕倒了。他没敢搬动女孩儿,搭了一会儿脉才确定,女孩子是刚做完流产,体力不支晕倒了。 他扶起女孩子靠在他身上,用力按住她鼻下的人中穴。不一会儿,女孩子睁开眼睛,黯淡无光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女孩子还是不睁眼,本已安静下来的大狗又突然叫了几声。似有感应,孙纯抱着女孩儿跟上了几步一回头的大狗。 孙纯走了几步就明白,这女孩子就住在陈田星子家里,看年纪,也许就是她的女儿。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一看见孙纯怀里的女孩儿,就用粤语大呼小叫起来。孙纯听不懂,只得用比她还大的嗓门说:“快,找地方把她放下。” 孙纯的语调有些急,他已经发现血顺着女孩儿的腿流了下来。 好在妇人听得懂孙纯的话,急忙把他引到楼上估计是女孩儿的房间里。 “快,去拿一盆热水。还有纱布,药棉也行。”他大声吩咐着妇人。 孙纯知道女孩儿醒着,只是不清楚她为什么不睁眼,也不说话。 “你的身体流血了,最好能马上检查。我勉强算是个大夫,你同意我帮你看看吗?” 女孩子不说话,紧闭的眼睛上,眼睫毛轻轻动了几下。 孙纯不再犹豫,小心翼翼脱下女孩儿的裙子,白色的小短裤已被血染红了大半。 妇人拿来的药箱里东西齐全,女孩儿的流血也是手术后的正常情况,只是她手术后不该走了很长的路,导致出血多了些。 孙纯麻利地处理完,和妇人一起给女孩儿穿了一条睡裤,这才在床边坐下来。 “没什么事儿,只是这两天要好好卧床,别用凉水,别受了风。”孙纯温言叮嘱着,然后又说:“你的身体比较虚弱,我给你按摩一会儿,梳理一下你的身体。你安心躺着就行。” 女孩儿很快睡着了,但孙纯没有停手,让真气带动着她体内的生命气息活跃起来后,才缓缓收了手。 妇人显然也明白了女孩儿流血的原因,把房间的空调关了。孙纯出了一身的汗,正要拿袖子去擦,旁边递过一条毛巾,陈田星子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沉默,令人压抑的沉默。孙纯数度想起身告辞,可看看一脸愁容的陈田星子,话又咽回到肚里。 在孙纯解释了一遍之后,陈田星子只说了一句:“是我女儿。”便不再说话,也没有让孙纯走的意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孙纯不知究竟,无法出言安慰这位母亲。他也不敢多看这女人,因为恍惚中,他像是回到白氏医馆,附在白秉义身上,盯着刘寡妇痴痴的样子,明知她在想念她那不知生死的男人,可心还是被撩拨起来。 生怕再生了绮念的孙纯,只得微闭双目,坐起禅来。 尴尬被家庭医生的到来打破了。医生检查了熟睡中的女孩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孙纯说:“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放缓了语气,“还挺有经验的,处理得不错。” 孙纯满脸通红,陈田星子只是抱歉地看看他也不解释。 在送走医生时,孙纯才恍然大悟:这女人不让他走,只是为了这误会吧。意兴索然的孙纯立刻告辞,女人果然没有半点挽留。 |
几天后的中午,孙纯把家里最后的几幅画搬进了别墅的地下室里,满意地巡视了一圈。如果单是那一百多幅油画,可能还配不上这藏馆,可加上夏墉给他的那些国画,藏品的份量就足够了。 不能天天看这些大师们的名作,孙纯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可看了这里的收藏条件,他还是下了决心,把所有的画都摆进了别墅。 出门刚要上车,那只大白狗冲了过来,围着他狂吠。孙纯抬头望向后面的别墅,二楼的一个玻璃窗后,是拿着望远镜的女孩儿。 自那天后,孙纯再没进过陈田星子的别墅。像所有受了委曲、遭了算计的男孩子一样,他本能地反感女人深沉的心机。 但想想那面容苍白的女孩儿,心里又有一丝不忍,叹叹气随着狗走了。 “你叫孙纯?”孙纯笑着点头,他惊讶地发现,女孩儿和她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如果闭上眼睛,他估计他分辨不出这母女俩的声音。 “你是记者呀,干吗骗我是大夫?”孙纯还是笑着不说话。 那天没有注意看她,女孩子极像她妈妈,只是缺少了母亲的媚态,像一个形似而缺乏神韵的赝品。只是女孩子开始红润的脸上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又是母亲所缺乏的。 女孩儿被孙纯盯得有些脸红,不过她很快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一种哀怨的表情,“我的身体都被你看去了,你要对人家负责。” 孙纯彻底把身体放倒在单人沙发里,两条腿伸出老长,“你这调调,是从书上看来的,还是电视里学来的?有点儿太落伍了。现在时髦的都不这样写了。” “那该怎么写?”女孩儿单纯的可爱。 “一般都这么写:女孩儿愤愤不平地对男人说:‘这太不公平了!我也要看看你的。’说罢冲上去就要解男人的裤子。” “哈哈哈”女孩子放声大笑起来,把身子蜷起来,小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被子。 说笑了一阵,女孩儿忽然有些害羞的说:“你那天的按摩舒服极了,你能不能经常帮我按摩?” 孙纯爽快地点点头,“没问题,只是我今后不会常来这里了。” “没什么?” “我借朋友的地方放点东西,现在已经搬完了,我就不会经常过来了。” “那我能不能去找你?” “当然可以。” “那好,把你的电话给我。”女孩儿拿过孙纯的电话,飞快拨出一个号码,枕边的手机响了。 “好,这是我的号码,你要存住噢。” 当天晚上,孙纯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我叫陈田榕。” 孙纯只参加过一次俱乐部的活动。水肺潜水对他来讲已毫无难度。别墅里陈田星子对他的“设计”,仍让他耿耿于怀,潜水活动时常有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在陈田星子旁献殷勤,使他更为不快。俱乐部的活动一般安排在周末,这是他最忙的时候,毕竟他要同时顾及三个女人的感受。 方冰刚上班,新鲜劲还没过,更知道他的难处,平时基本不找他,可一到周末就缠上来。今天是两人早就约好的行动,去温如玉家。 知道两人的到来,温如玉破例没有画画,在客厅里准备了一大堆吃的。两个来客发乎自然的亲昵,让温如玉敏锐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心里忽然有了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孙纯今天目的明确,他想知道温如玉对他筹办画廊的想法。 “如玉,有人给我投资,我想办一个画廊,你认为怎么样?”孙纯开门见山。 “这么快?”温如玉有些惊讶。 “温老师,我们都签到孙纯的画廊吧。我是瞎起哄的,还需要您这个扛大旗的。”方冰也配合地敲着边鼓。 “说,孙纯都给你许了什么好处?一出学校门就卖给了他。”温如玉似笑非笑,心里还在盘算着两人的关系。 “他呀”,方冰不知是计,得意地瞟一眼身边的孙纯,“我合同都不让他看,只让他在签字的地方写上名字就行了。” “好啊,你怎么签的,老师就怎么签。你不会帮着孙纯把老师卖了吧?”温如玉格外地痛快。 “好诶!”小丫头欢呼起来,拉过两人的手,再把自己的小手放一去,“今天,就是我们‘如玉’画廊正式成立的日子,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温如玉翻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胡闹,孙纯的画廊,怎么用上我的名字。” “嗨,我们仨,用谁的名字不一样啊,老师的名字最好听呗……” 孙纯喜出望外,尽管有过此前的“三年之约”,但孙纯没敢奢望这一次就能让温如玉答应下来。毕竟签约画廊,对一个成名的画家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尤其是他觉得温如玉今天一反常态,有点儿,有点儿和方冰比苗头的意思。 他的脑中飞快地转动过无数想法,最后还是谨慎地说:“如玉,你和方冰不一样,她还需要很长的成长时间,我最多就是给她创造一些机会。你经验多,看看对签约有什么要求?” 温如玉满意地看看孙纯,“他还没有昏了脑袋”。 “现在看看我刚毕业时和画廊签下的合同,简直是漏洞百出。第二次签约就已经规范多了,我可以找出来供你参考。现在关键是你能拉到多少资金,来运转这间画廊。” “朋友已经给了我一百万美金,就在我手上。前一阵为了买画,我又卖了几枚钱币,现在总共有一千五六百万的样子。估计朋友还能再投一些,可我想就靠这些钱把画廊办起来。” 温如玉点点头,“钱不算多,但不签什么大腕的话也够了。你还想签下谁?有目标了没有?” “基本是方冰物色的,我去和其中的几个谈了谈,画不错,人的要求也不高。”孙纯和方冰一一列举了画家的名字。 “不错,我差不多都看过他们的画。”她拍拍骄傲地扬着小脸的方冰,以示褒奖,“我还有几个不错的女同学,回头我问问她们有没有兴趣。这两年油画不太景气,正是和她们签约的好机会。只是我们要谋求大的发展的话,这几年就要尽量少卖画。” 孙纯赞同地点点头,“有了玉如这女诸葛,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扭头看见正等待表扬的方冰,补了一句,“当然,还有我们方冰同志这样的革命军中马前卒。” 两个女人被他夸赞得高兴地笑了。 嘻笑之后,孙纯又小心翼翼地问:“如玉,你能不能签的时间长一些?” 温如玉瞟了一眼方冰,“方冰签了多长时间?” 孙纯尴尬不语,他和方冰所谓的签约,都是在床上浓情之后的戏语,他不知道能不能当真。 方冰却不在乎,得意地翘着小脸,“我怎么也要画五十年吧,就全卖给他了。” 小丫头的脸上是化不开的情意,温如玉的心里却是一阵刺痛,“我说了,方冰怎么签,我就怎么签。”她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耶!我就知道,温老师最好了!”小丫头又欢呼起来,孙纯却是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他觉得温如玉的眼神中多了些什么东西。 “怎么,孙老板不敢签吗?”温如玉斜睨着男孩子,心里涌过一阵痛快的感觉。 “如果非要把这份合约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孙纯学着满世界都在流传的一句话,又把两个女人逗得娇笑不已。 这就是中国画廊史上“天价合约”出台的始末。日后别人在佩羡孙纯慧眼独具的时候,根本不知这是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最终角力的结果。 |
孙纯带着陈田榕在电视台里转悠着。 小姑娘要来电视台参观,而且执意要看看新闻节目的直播过程。孙纯只得连跑了几趟保卫处,才把她领进了播出区。 “很简单嘛。”看完一节新闻,陈田榕给了这样的评价。 “孙纯,臭小子,好久不见。”大腕主播王京从演播室出来,和孙纯打着招呼。 “哇,王京!我妈妈最喜欢你主持的节目了。”陈田榕大呼小叫起来,从书包里拿出相机,“可以和你照张像吗?” 王京自然地把手搭在小姑娘肩上,冲孙纯说:“上半身啊,别拍我脚。” 孙纯看看他只到膝盖的裤子和脚上的凉鞋,笑着点点头。 “他们就穿这个主持啊,太好玩了。”上了电梯,陈田榕仍在喋喋不休。 “大热天,你让他们穿什么?反正出图像只要上半身。” “唉,你怎么这么听话。拍个全身的多有意思,非把我妈笑死不可。” 陈田榕就像个小孩子。这几天,小姑娘一直缠着孙纯,可孙纯对她的了解却非常有限。只知道她在英国上中学,明年毕业。她是放暑假回来看她妈妈的。 流产这种事孙纯肯定问不出口,只是想国内都是司空见惯,在国外可能就更是像家常便饭一样了。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身体好,几天就恢复如初了。 在他们办公室里,孙田榕很快和古丽成了朋友,把孙纯晾到一边。他也乐得如此,回到自己桌前,埋头处理他的工作。 “你知道古丽姐的全名吗?”小姑娘不放过他,一会儿就窜到孙纯旁边。 “古丽的全名?”还真把孙纯问住了。他讪讪地看了一脸不乐意的古丽,低声问陈田榕:“我不知道,快告我呀。” “田榕,别和他说。”古丽一直竖着耳朵。 “嘻嘻,是古丽菲雅,就是花仙子的意思。美吧?”陈田榕根本不在乎古丽的警告,对着孙纯的耳朵小声说了出来。 孙纯歉意地看着古丽,大声说:“是我错了,今晚我请两位美丽的小姐吃饭赔罪。” “谁请吃饭呀?”门口响起一个极有磁性的声音,石清来了。 结果,晚饭凑成了一桌,石清、古丽、陈田榕,还有被孙纯叫出来的朴秀姬。 孙纯没有料到,应该只见过一面的朴秀姬和石清,竟异常熟络地打着招呼,一左一右隔着他说笑着。古丽和陈田榕也凑成一对,不知在神神秘秘说着什么,倒是他有点儿像孤家寡人。 “真的?恺蒂?!”陈田榕这小姑娘又尖声诈乎起来。 孙纯紧张地看了一眼朴秀姬,女人没事儿人一般,仍在和石清说着话,她已经和孙纯换过座位,此刻紧挨着石清,两人头顶着头,也不知有什么好说的。 孙纯愤愤看着古丽,不就是不知道你全名吗,也不至于当面拆台啊。朴秀姬从未和他提过恺蒂照片的事,倒是徐燕子来电话质问,颇有为好姐妹打抱不平的意思。 古丽不看他,一脸恶作剧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地讲着,仿佛她当时身临其境一般。孙纯不得不做着最坏的打算。 “孙纯,我见过一回恺蒂,高傲得像黑天鹅似的。怎么会让你抱她。”陈田榕似乎浑不知被人当了枪使,果然把孙纯一直努力回避的问题明朗化了。 察觉到各种各样的目光,孙纯顾不上许多,抱着先打退一个再说的念头,平静地对小姑娘说:“你前些天不舒服,不是我把你抱回家的吗?恺蒂那天是脚伤了,我回去给她治疗。” “你真的会看病?你前几天怎么了?”本是兴灾乐祸的古丽,哪知又引出这么多故事,急得一句话分别问了两人。 孙纯不说话,他的那些莫名多出的手艺,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倒是陈田榕毫无顾忌,无所谓地说:“嗨,我是不小心中标了。在英国不好处理,只好回国来做掉。手术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晕倒了,是孙纯把我抱回家的。” 不知是不是不愿把这话题进行下去,小姑娘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说:“古丽姐,你的这条粉晶手链真漂亮啊。” 古丽扬起手腕,眉开眼笑地看了孙纯一眼。周围几人注意到了这做作的一瞥,脸上表情各有不同。只有陈田榕埋首在手链上,继续语不惊人誓不休地说着:“是你男朋友送的吧?粉晶可是象征追求爱情、享受爱情的宝石,你带上说明你答应他了。” 古丽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尴尬,慢慢把手放到了桌子下头。一时间,桌上安静下来。 孙纯心里叫苦不迭。他哪里知道这破水晶的含义,只是看着漂亮,就不同颜色地买了几条,不仅送了古丽,办公室的尹静、季小娜都有。“今天我怎么招了这么一个大舌头来,老天啊,可千万别再让她说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了。”孙纯默默祷告着。 桌子下面石清的一只脚踏到了他的脚面上,嘴上却给他解了围:“秀姬这件手镯也挺漂亮的啊,是孙纯送的吧?” 女人的一只脚反复碾着他的脚面,另一只脚则轻轻在他腿肚子上磨蹭着。脚腕上的铂金脚链让他的腿上痒痒的,同时却有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田。 这次在香港,孙纯给石清买的首饰最为贵重。恺蒂带他到了一家专为艺人们设计制作首饰的店里,孙纯一眼看上这套镶钻的铂金首饰,两只手镯和两条脚链花去了一大半赌场里的成果,让恺蒂都忌妒起来。 当孙纯给赤裸的女人戴上这套首饰时,粉红的钻石和铂金的光亮令女人分外优雅而又妖娆,他抱住女人说了句醉人的情话:“我要用这手铐脚镣把你牢牢地拴在身边”。然而女人却抱着他哭了。 石清的话果然引起小姑娘的兴趣,她凑近看了几眼,“哇,春带彩,孙纯你真有钱啊,这可是件古物呢?” 孙纯最终把夏墉留下的翡翠手镯送给了朴秀姬。他判断这手镯应是乾隆时期江南艺人的作品,但他并没有和朴秀姬说明。他冲有些惶恐、有些惊喜的朴秀姬摆摆手,心里感激小姑娘今晚终于说了一句对他有利的话,同时也对小姑娘的眼力刮目相看。 “行啊,田榕,真看不出你还懂古玩啊。” 孙纯略带轻视的话让小姑娘不高兴了,“切,本小姐还不会走路,身边就全是这些东西了。” 她忽然黯然神伤起来,“我那过世的老爸最喜欢这些了。可惜他收藏的都被我那些叔叔婶婶拿走了。留给我的东西里,就有一套手镯,和你这件年头差不多,可惜让我放在英国了。” 席散。石清去送古丽和陈田榕。孙纯和朴秀姬也不坐车,缓缓向家走去。 微风徐来,孙纯忽然想起和朴秀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秀姬,我们认识快一年了。” 女人不说话,只是紧紧挽住男人的胳膊。 一次心力交瘁的晚餐,让孙纯生出许多感慨,也突然有了倾诉的愿望。 “我真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想过简单的生活,守着喜欢的人、喜欢的家,做喜欢的事情。可另一方面……”他眼前晃过父母那满是皱纹的脸和分手时任伊伊哀怨的表情。 “可能是生在农村太苦了吧,总想让父母,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一些,所以就有了投资的念头,有了办画廊的念头。自己整天奔波在这些事上,却离那简单生活越来越远。秀姬,你说我是不是贪欲太强了呢?” “我理解你。你就在外面忙吧,家里……家里有我呢。”韩国女人抬起头,羞涩却坚定地看着男孩子那年轻却又沧桑的脸。 “等忙完这次水下直播,我带你回老家看看我爸妈吧。” ……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合成了一个。 |
秋意渐浓,北京各大拍卖公司筹办了数月的秋拍,就要陆续粉墨登场了。几个拍卖场馆周围的酒店已住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和博物馆、美术馆界的人士。 孙纯参加的这一场,拍品中有三幅温如玉的画作。 他到的比较早,拍卖场里还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孙纯”,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拍卖场第一排的贵宾席里,陈田星子正在向他微笑。 “今天我的朋友来不了,和我坐一起吧。”孙纯有些拘谨地坐下。 “你也喜欢收藏?今天打算买点儿什么?”陈田星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孙纯。和这个大男孩儿交往不多,惟一独处的一次还碰上女儿背着她做流产这种事,她当时心不在焉。但男孩子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望向她的目光里也总有一丝探寻,似乎能触及到她那沉寂已久的心房,她好奇地想明白那目光背后的含义。 “朋友的几幅油画,我想给买下来。”在这女人面前,孙纯总感到有些压抑,束手束脚的,往日洒脱的性子也不见了。 陈田星子看了看孙纯手中的拍卖画册,画册正翻到介绍温如玉的那一页。 “你是温如玉的朋友?很可爱的女孩子。”她的话意味深长。 女人的目光像是要刺穿他的身体,好像感受到那有如刀锋的实质,孙纯的下丹田“腾”地升起一股热流,没有他的刻意催发,体内真气竟自行流动起来,而且运转得飞快,比他平日练功时的速度快了数倍。 陈田星子惊异地发现男孩子气质的变化,他似乎一下子高大威猛起来。不再是那个怯怯的小男生,瞬间变成了一个她可望不可及的男人。那居高临下的威严的却又和煦的眼光,让她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在家乡的大榕树下,那个老人,后来成为她的男人的老人,也是这般凝视着她。 孙纯意外地享受着身体这动人的一刻,这女人竟也是个修道者,他一下子觉得有趣起来,嘴上还在缓缓地回答着女人的疑问:“是的,如果有可能,我会买下她的所有作品。” 拍卖会开始了,温如玉的画起拍价很低,都排在了最前面,有点儿热场的意思。 孙纯有些紧张,一有人抬高他的价格,他就又马上举起牌子。好在参与竞拍的人不多,温如玉的三幅画一共才花了十五万多元,远远低于他事先的估价。 孙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才完全坐回到座位上,这时他才发觉,陈田星子的一只手一直搭在他的手上。想想自己刚才的举动,孙纯哑然失笑,“谢谢,我是第一次参加拍卖,确实有点紧张。” 陈田星子收回手,看看又回复到起初腼腆可爱样子的大男孩儿,心里愈发地好奇,精心准备了好长时间,计划在拍卖会上大展身手的她,此刻对那些古玩已是全无兴趣,她想探究的,是身边这个气质变化如此之大的男孩子。 “不准备再买了?”她温言细语地问。 “我就是买油画,手头的钱还有别的用处。”孙纯的心思还放在拍卖会上。正在拍出的是陈逸飞的一件小幅作品,竞拍的人也不多,价位被压在一个很低的区间,如果不是在考虑画廊的事,孙纯真想把它买下来。 “我不太注意油画的价格,现在的价位是不是很低?”女人在他耳边轻轻问。 “是,差不多是近几年最低的了。”孙纯头也不回地轻声答道。 “好,32万,32万,六号女士出价32万。”拍卖师忽然把手指向孙纯的位置。 孙纯一扭脸,陈田星子一脸笑容地举着手里的牌子。 在孙纯的参谋下,陈田星子几乎买走了剩下的所有油画。今年油画的价格似乎跌到了谷底,这些风头正劲的一流画家的作品,也都只拍出三五十万的价格。 跳过垫场的油画后,下面的拍品起拍价都在百万以上,拍卖场中立刻活跃起来。一开始频频举牌,买下绝大部分油画的两个人却沉寂下来,孙纯今天的目标就是温如玉的画,而陈田星子的心思,则完全放到了男孩子的身上。 “我听远阁说起过,霍老爷子有意在北京办个画廊,合作者就是你吧?”女人依旧把嘴贴在男孩儿的耳朵上,口中的气息吹得男孩子的心痒痒的。 经历了瞬间的迷惘,女人马上显现出平时的机敏和高超的洞察力,见男孩子惊疑不定的表情,女人的脸上绽放出狐媚的笑容,继续在男孩儿的耳边吹气如兰,“有没有兴趣?结束后我请你喝一杯。” 女人说的喝一杯是指喝茶。坐在一间古香古色的茶楼里,陈田星子环顾四周,像是在自言自语:“小的时候,总梦想能有自己的一家小店,卖书的那种,自己可以整天坐在里面看书。再大一点儿,就想开一家花店,能终日与花为伍。后来到了香港,一下子喜欢上那儿的茶楼……” 陈田星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缅怀许久才又说:“现在什么条件也都有了,可那份心劲却没了。” 孙纯没有插口,女人这时好像才掀开层层假面,露出了真实的一角。 “陪我一个老太婆,太闷了吧。孙纯,说说你,应该很小就开始收藏了吧?” 孙纯也受到女人淡淡的惆怅的影响,成长过程中的景象纷至沓来,“我一直生活在农村,爸爸是民办教员,妈妈就在地里干活,哪有什么收藏的条件。” 他忽然想起自己难言的隐私,才慢慢补救说:“只是有个喜好收藏的师父,教了我些东西,留下几件古玩。” “那你又凭什么和霍老爷子合作呢?”女人的探究之心更甚了。 “没谈过合作的事,这次去香港,他老人家给了我一百万美元,我这里也还有些,想先办个小一点儿的试试。” “一百万?”女人轻轻笑起来,“这可不像霍老爷子的风格呀,你没有搞错吧?” “我没问这钱的意思,想来应该如此。可能是老人家投石问路吧?”孙纯极是坦然,只是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和这女人谈得如此详细和直白。 “我先生在世时,就和霍老爷子一起收藏古玩,他们在这个圈里熟人朋友太多了。如果霍老爷子有意投资,巴结上门的合作者可能会如过江之卿。你就没有想过,他老人家为何偏偏选中你,却又只给了你区区一百万美元?”女人的语气仍是软软的,可内容却越发锋利起来。 这件事,在孙纯看来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霍老太爷是“玩票”也罢,半买半送也罢,他都没心思探究。他的起步需要这笔钱,又坚信这一百万会有增无减,届时不论是分享红利,还是连本带利归还,都可以随老人家的心愿。 何况,他自身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他自己都不知道蕴藏着什么,能发展到什么地步,霍老太爷这一百万,无非也是要拉近和他的关系。只是这和一个局外人怎么说的出口呢? 孙纯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女人,忽然说:“可能因为我们都是修道者吧。” “我们?修道者?”女人越发不解。 “对,我们,霍老太爷、你、我,都是修道者。”孙纯看着女人,警惕心又起:“她在玩什么花样?” “呵呵呵”,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现在还有修道者?”她笑盈盈地盯着神色不变的孙纯问:“怎么修?” 难道感觉错了?孙纯细察女人的身体,淡淡的真气流动,好像久已不练,远不像霍家爷俩儿那么明显,可那确确实实是养生的真气,普通人绝对没有。是女人不愿承认,还是有难言之瘾? 他岔开话题,“我今天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原来想买什么?” 陈田星子不置可否,她继续好奇地追问:“什么是修道者?为什么说我也是?” 孙纯的耐心终于到了顶点,他放下茶杯,“谢谢你的茶,我先走了。”说完起身就走。 陈田星子敏捷地窜过来,拉住孙纯的胳膊,“好好好,我决不是冒犯你,也不再追问你不想说的事,可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说我是修道者吧?你不知道话说一半,会把人家憋死的吗?” 说到最后,竟像个小姑娘般撒娇起来。 孙纯看看女人一脸的诚恳,想了一下,“你闭上眼,把呼吸调匀了。然后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我手上。” 他转到女人背后,把手贴上女人丰腴的腰身。 “感觉到了吧?身体里有一股气流和我手的运动方向一致。”女人体内的气流响应着他手上的真气,运转得快速起来。 “这就是道家的养生真气,所以你的身体比普通女人要好得多。” 孙纯见女人睁开眼睛,“好啦,我说清楚了,这回可以走了吧?” “别,别,”女人又拉上他的手,“你要相信我,我确实没有练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 孙纯再次观察了一下女人的身体,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你先生练过吗?” 女人一阵迷惘,半响才问道:“那股气只是在后背上流动吗?” “气息是沿着你身体的两条脉络行走,一条靠近后背,一条靠近前胸。” 女人抓起他的手,“你再帮我在前边的脉络上走一次。” 孙纯有些尴尬,但他看女人一脸的坚定,只得闭上眼,感应着女人体内的淡淡真气,两根手指在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再次游走了一遍。 女人一下子软倒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接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今年38岁了,别人都说我看上去很年轻,是不是这气的原因?”她任凭那泪水肆意流淌,哽咽着问。 孙纯心里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轻声说:“在这一点上,中医和现代科学都认为,人体活力的关键,源于经络和血脉。道功的原理就是通过真气的带动,保持经络血脉的活动,使人看上去年轻,更达到延年益寿的作用。” “那他是不是像电影里说的,损耗功力来帮助我?” “那倒也不见得。我没见过他老人家在世时的样子,不知他的功力深浅。不过一般来说,通过双修和按摩引导,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他不会有多大损伤的。” 孙纯现在就想跑回家,看看朴秀姬体内是否和陈田星子一样。 “双修?是不是就是做爱?” 孙纯点头,“这是媒介和桥梁。” 两人都不再说话,房间内一片沉寂。孙纯暗暗苦恼,两次和这女人单独在一起,怎么最终都陷入这沉默之中?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儿。” |
“真不好意思,两次得到你的帮助,却都把你晾在一边。千万别生我气啊。我一定要在家里摆一桌,好好谢谢你。今天是怕你上班不方便,这一顿不算。” 仅隔了一天,陈田星子就又坐在孙纯对面。看来是怕他找借口,特意选在了电视台旁边的一家餐厅。 “我昨天和霍老爷子通了一天的电话,全说好了,我们三个人合办一个画廊。”没等孙纯开口,陈田星子就抛下了一颗炸弹。 孙纯波澜不惊,这已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女人的下文。 “嘿,又让这老爷子说着了。”陈田星子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又继续道:“霍老爷子说那一百万是让你先玩玩,现在有了我的加入,就可以大展一下身手了。钱你不用掏,我们两个老家伙穷得就剩下钱了。地点呢,就在我的那间俱乐部,反正有一半几乎也是空着。” 女人看着孙纯沉稳的样子,脸上忽然闪过一种顽皮的神色,“只是……你这个人值多少钱?占多少股份呢?” “一块钱不少,一千万不多。”孙纯淡淡地说。 “咯咯咯”,女人欢快地笑了,“不逗你了,我和老爷子各出五千万,我们各占35%的股份,你占剩下的30%,你看怎么样?” 从碰到玉蝉开始,孙纯经历了太多离奇的事情。他也明白,在普通人看来的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金钱,不过是富人的游戏而已,他也渐渐地对这些数字失去了感觉。但他隐隐地察觉到,事情远不像说的这么单纯。 “老爷子说你和远阁还有一些其它的计划。你放心,只要你把相中的那些画家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办。现在有名气的画油画的,我也大多认识。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 孙纯最担心的,就是办画廊占去他的时间。如今陈田星子的大包大揽,让他确实不好意思起来,“那我岂不是太占便宜了吗?” “没有没有,不过,你看在人家这么辛苦的份上,是不是可以答应人家一个小条件?” 来了,孙纯暗暗说。可人家把口子已经堵死,他是无处可逃了。 “行,只要我能办到的。”左右都是一死,何不光棍一些,孙纯痛快地说。 “你肯定能办到,我只要你教我修炼道功。”女人脸上又浮现出那狐仙般的表情。 孙纯皱眉不语。他确实可以办到,陈田星子的身体比霍远阁有基础,更可能会一日千里。只是真气的源头在下丹田,而且筑基时更要手掌游走于全身,所以道家传功,只有父子、师徒或双修的伴侣。 “霍老爷子说了,你的功力比他的深多了,而且远阁就是跟你学的。远阁可和我说了,特简单。” “你问过霍远阁了?”孙纯不相信,怎么他这大哥也不通风报信呢? “当然,我昨天当面问的他。还没有严刑逼供,他就全招了。”女人又“咯咯咯”地笑起来。 这个霍远阁!孙纯恨得咬牙切齿。你这小子放着大哥不做,真要叫我祖爷爷吗? “你是不是觉得人家不够格?”女人步步紧逼上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实在是没有帮女人筑基的经验,不敢轻易下手。”孙纯苦着脸解释。 女人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细声细气地问:“是不是男女不方便?” 孙纯长舒了口气,这话终于让女人说出来了! “我们不说,谁知道呢?”女人身体里跃动着小时候恶作剧得手后的快感,进一步诱惑着男孩子,“你不是嫌人家人老珠黄吧?” “不是不是,”孙纯彻底溃败下来,“我还要再想想,你得给我些时间。” “好,你需要多久?”女人放长了饵线。 “嗯,一周吧。”男孩子试探性地说。 “不行!”成了精的女人焉能不知他的拖延战术。 “那,五天吧。”男孩子节节败退。 “不行!最多三天!”讨价还价,男人怎么是女人的对手。 三天后,正要下班的孙纯接到电话:“孙纯,我是你田姐啊,我就在你们电视台的门口。” 次日,孙纯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孙纯没理。电话执着地响个不停,熬不住的孙纯终于接了起来,“兄弟干吗呢?忙得连我电话也不接。”霍远阁兴奋的声音传来。 “恭喜你啊,你有可能要叫我祖爷爷了。”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经久不息。 “再笑,再笑我就挂电话了啊!” “好好好,不笑了。这事你可别怨我,全是我们家老太爷招来的,我怎么可能惹得起那姑奶奶?哈哈哈……”又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纯忍无可忍,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再次打进来时,霍远阁已经完全平静了,“兄弟,我是有正事儿。告诉你个好消息,研制成功了。” “什么研制成功了?”孙纯一头雾水。 “釉,釉老化。”霍远阁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今晚下班后在家等我,准备好面镜和脚蹼,我们去实地测试一下。” 霍远阁的宝马X5在暮色中直接驶进了颐和园的大门,停在昆明湖畔的一个小院旁。 “有钱谁都能租。”霍远阁从车里拿出个类似高尔夫球包的长袋子,向孙纯解释说。 屋里,霍远阁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前端带有一个圆圈的金属棍,那诡秘的样子,让孙纯想起《地雷战》里偷地雷的日本鬼子。 “嘿,这件探测仪可是我和女朋友费了一个月才制造好的,我试过了,十几米内带釉的东西都能发现,只是不知道水下的效果怎么样。” 他献宝似的把探测仪递给孙纯,“发现之后仪器上的这盏灯就会亮,离物体越近会越亮,同时我手里的传导器也会发亮。” 孙纯把仪器前端对着茶几上的瓷杯,按下了电源开关,指示灯却毫无反应。他疑惑地看看霍远阁。 “笨呐,釉老化,懂不懂,现在仪器上设定的是一百年,只有百年以上的釉才有反应。要不还不被现在的坛坛罐罐弄炸了啊。” 孙纯讪讪地问:“那去哪儿试验啊?” 霍远阁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昆明湖底。” 孙纯大吃一惊。霍远阁捣了他一拳,“快收起你那傻样儿。我听专家说起过,颐和园建成之后,经常发生太监宫女偷盗的事,有人运不出去,就把偷来的东西扔进湖里,近些年还有发现打捞上来的瓷器。” 孙纯仍是惊讶地问道:“我们就拿这探测器在湖里搜寻吗?” 霍远阁做出一副汝子可教的表情,“对。我已经联系好了,私下给了点钱,这里有人给我们提供一条小船,我们就贴着湖边划。当然,我们是游湖的。” 霍远阁如夜枭般怪笑起来。孙纯看着这胆大妄为的家伙,怔怔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秋日的风中已有了一丝寒意。霍远阁背着他那长袋子,大摇大摆像个去打夜场高尔夫的富家公子,孙纯背着他的双肩包跟在后头,不时四下张望着,像个怯懦的跟班的。 果然已经有人等在湖边,亲热地和霍远阁聊了几句,走了。岸边的一条小船上,摆着几瓶酒和几袋花生米之类的东西。 探测仪放进水里,小船沿着湖岸飘荡开来。 不多时,霍远阁手中传导器的红灯就开始一闪一闪的发光,他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有了,快带上装备。” 孙纯无奈地脱下全身的衣服,露出早穿好的游泳裤,又一一把面镜和脚蹼带好。霍远阁从长袋子里取出一根长长的塑料管,接在孙纯的呼吸管上,“这管子有五米长,足够你游的了。哎,喝口酒暖暖身子。” 孙纯接过酒瓶,直接对着嘴“嘟嘟”地灌了两口,辛辣的酒液窜进胃里,身体温暖了许多,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他重新带好面镜,贴着船帮,无声地滑进冰冷的水里。 |
湖水冰凉刺骨,湖底混浊不堪,不时有细长的水草缠绕上来。孙纯手拿着探测仪,凭着上面闪烁红灯的微光,一点一点慢慢搜索着。 霍远阁几分紧张,几分期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水面,手中的塑料管越来越短。 “忽喇”,孙纯的脑袋冒上来。 “发现了吗?”霍远阁急急地问。 孙纯揭开面镜,喘了口气说:“太黑,把手电给我,再给我一个小铲子。” 孙纯接过东西再次没入水里。这次让霍远阁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就这个?”霍远阁接过两个瓷片,一脸的大失所望。 孙纯又喝了口白酒,把霍远阁准备下的大衣披好,接过来拿手电照着,仔细端详那两个瓷片。“应该没错,是清朝瓷盘的碎片,说明你的仪器还是可靠的。” 霍远阁看看手中仍在不停闪烁的传导器,拿过瓷片,一言不发地窜上湖岸。 半天,气喘吁吁的霍远阁奔了回来,“不再闪了吧?” 孙纯笑道:“早不闪了。扔了?” “没有,放在屋里了。不行!孙纯,我们再找找,就带这两个破瓷片回去,非让我女朋友笑死不可。” 可惜,再次打捞上来的还是瓷器的碎片。霍远阁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地喝起酒来。 对这些科技方面的事,孙纯一无所知,他搜肠刮肚地想安慰霍远阁时,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在电梯里“看到”的空无一人的监看室。 “继续划,也许我有办法。”孙纯制止住欲张口发问的霍远阁,竟在船上闭目养神起来。 “又闪了!”霍远阁提醒。孙纯摇摇头。 “停下。”在霍远阁划了半天之后,孙纯突然开口。 “没反应啊?”霍远阁看看毫无光亮的传导器,再抬头时已经看孙纯又一次滑进水里。 这一次摸上来的不是瓷片,它不带一点儿釉,是一件巴掌大的翡翠卧牛。 “靠,兄弟,你是怎么发现的?练成千里眼了吗?” “别问了,回去再说。继续划。”孙纯对着不知是喜是悲的霍远阁下着命令。 终于,在又一次指示灯狂闪不已的时候,孙纯下了水,捞上了一件完整的瓷碗。 霍远阁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船划得似离弦之箭。 在孙纯连续摸上两件瓷盘后,心花怒放的霍远阁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孙纯一脸疲惫,嘴唇青紫,不时把白酒灌进肚里。 接近凌晨时,睡眼惺忪的朴秀姬打开房门,迎进了两个喜笑颜开的男人。两个男人也不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就紧紧拥抱在一起,双手拼命捶打着对方的后背。 良久,率先挣扎开的霍远阁才对一脸愕然的韩国女人说:“弟妹,去给你老公熬一锅姜汤,他在水里泡了大半夜了。” 两人在孙纯的书房里,把湖底的宝藏一一拿了出来。 翡翠卧牛是通体的水绿色,头角及脊部有着原石表面的琥珀般的皮色。卧牛高昂着头,双目圆睁,身体上的毛发刻画入微,是一件可置于掌上把玩的珍玩玉雕。 “玉可赏,质可品,两全其美,我看是清代乾隆、嘉庆年间扬州玉工的真品。”霍远阁摇头晃脑地品评着,孙纯也在一旁点头赞同。 “正好,这玉牛可以送给你家老太爷。”孙纯出主意道。 “正合我意,只是不能告诉老太爷这牛的出处。”霍远阁又“嘿嘿”地奸笑起来。 两人又鉴定了一碗两盘,也都确认是清朝的器物。霍远阁心满意足地收进包里,“这下,也可以向女朋友交待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这小子的道功又有了突破吧?今晚要不是你大发神威,咱们可要被那些破瓷片折腾惨了。” 孙纯对于养生功突飞猛进的发展亦喜亦忧。喜的是它有了越来越多的实用性,忧的是他自己不知该如何进行修炼和发展。 “我是越练越胡涂,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有了突破的。” 霍远阁贼眉鼠眼地看看门外,确认朴秀姬不在附近,才低声说:“是不是和祖奶奶的双修大法的功劳呢?” 孙纯摇头苦笑,抬眼望向窗外,这时才发现,已是天光大亮了。 陈田星子坐在黑暗中,那个溺爱她的男人去后,她就常常把自己掩没在没有光亮的世界中。 “咣”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女儿高跟鞋的“嗒嗒”声从楼下一直响到她的身边,一股香水、酒气混合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 “妈妈,好闷啊。我到底还回不回英国啊?”陈田榕带着一股寒气的身体压到她的身上。 “榕榕,妈妈也正在想,要不你就在北京上学好不好?也能陪着妈妈。”陈田星子摸娑着女儿乱蓬蓬的头发。 “也行,农达这个混蛋一听我怀孕,吓得连面也不敢露,我是不想理这个胆小鬼了。可是妈妈,北京连个伴儿也没有,你要早点给我找个学校啊。”女儿像个小猫一样卧在她怀里。 “学校妈妈早问好了,只要你同意,马上就能去上学。哎,前一段你不是和孙纯他们玩的挺好吗?” 陈田星子像是看见女儿撇嘴的样子,“孙纯,好玩是好玩,就是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我根本就显不出来。” 忽然女儿“咯咯”笑了起来,“妈妈,你最近不是也和他走的挺近的吗?我都看见你们好几回了。” 女儿忽然从她身上爬起来,改为骑在她的腿上,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妈妈,书上说鼻子又挺又大的男人,在床上都很厉害。孙纯的鼻子就很大,他是不是很厉害啊?我看那些女人都爱缠着他。” 陈田星子的身子僵化住了。她不是个古板的母亲,相依为命的女儿从小就在英国长大,女人间的事情早在几年前就不时地和女儿交流了,可如此谈论一个男人,却是母女间的第一次。 “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啊?妈妈不懂,也没和他上过床。”陈田星子无力地解释着。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女儿撇嘴的表情,“切,妈妈在说谎。妈妈可能再也不会爱上一个男人,并不表示就不能和一个喜欢的男人做爱啊。” “去去去”,实在不想继续和女儿讨论这个话题的陈田星子,拍拍女儿正在丰腴起来的臀部,“快去睡觉吧,妈妈的心都被你说乱了。” 陈田榕走到门口,又转回身调皮地说:“妈妈要是不喜欢,我可就上了噢。我前几天是以为妈妈和他好上了,才没有去找他。妈妈,你可要想清楚啦。晚安。”她哼着歌走了。 陈田星子的心确实有点儿乱。丈夫去世后,她移居北京,过了很长一段尼姑般清心寡欲的生活。但随着生意的崛起,她那颗枯槁的心又渐渐活跃了起来。虽然不像别的富婆般包养什么小男人,但凭着她依旧娇艳的容颜,过人的狐媚手段,令人垂涎的家产,她这些年身边没少过男人。 他们年轻英俊、温柔体贴,在床上生龙活虎,可就是没有昔日老人所给予她的心动的感觉。直到这个大男孩儿的出现。 孙纯,真是个奇特的男孩子。如霍老爷子说的,像他们这种家族,功夫甚至连女儿也不传,怕的就是的功法外泄。可他不仅传给霍远阁,就连自己这几面之缘的女人也传。说他巴结豪门,一直关照她的霍老爷子也警惕地告诉她,决不能在男孩子面前透露这种意思,否则她这个朋友不仅作不了,甚至还会连累他的孙子。 陈田星子想想也是,男孩子放着豪宅不住,却把它当成库房。可有时她也不明白,男孩子为何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数千万的股份?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男孩儿第一次给她筑基时,她就穿得性感无比。可男孩子却始终如老僧入定般,闭着眼只凭双手,在她妖娆的身体上游走。等她生机勃勃地从练功中醒来,男孩子却在另一间屋子里了。 筑基后本可以自行修炼,可她总是找这样那样的理由,让男孩子陪伴,让他那浩荡的真气流遍她的身体。是他有着她先生一样的气息、一样的目光,还是她那寂寞孤单的心在渴望着停泊的港湾? 陈田星子把目光投向墙上的那个老人,他沉静如水的慈祥面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在世时一样,鼓励她要去寻求新的生活、新和幸福。女人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流淌出来。 |
北京已进入隆冬,离越来越热闹的圣诞节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首都机场的人流明显比平时多多了。孙纯站在接机的大厅里,不时注意着经常翻动的大屏幕。他来接从香港过来的恺蒂,参加明天他的画廊的开业庆典。 |
“孙纯,准备好了吗?”耳机里传来齐民的询问。 全副装备的孙纯没有回身,只是高举起左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嘻戏般的休闲潜水和水下考古绝对是两个概念。孙纯现在全身套着大约70公斤重的潜水设备----潜水服、面镜、压铅、脚蹼、呼吸器、气瓶和潜水表。 右手提着的水下摄像机和他平时用的不同,这是个大家伙,上不了肩,只能提在手里或抱着拍摄,而且这家伙足有二十多公斤重。孙纯相信,这要是以前,光这一百公斤的东西就把他压垮了。此刻,他惟一不太适应的,是这些潜水用具大大限制了他身体活动的自由度。 “所有岗位注意,三分钟倒计时。孙纯,下水!”齐民有些急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孙纯双脚前后站立,一手按住面镜,一手提着摄像机,直直地跳入海水之中。 专业打捞船那大约四十平米的甲板上,已经被多部摄像机包围,驾驶舱的顶部,卫星传送设备高高立起。 惟一的船舱里,被临时拉起的布帘分割成几部分,最大的部分里,十几台监视器搭成了一个电视墙,它的前面是切换台和调音台。脸色有些憔悴的石清紧张地注视着其中一台监视器,孙纯手中的摄像机已经传回清晰的画面。 “10、9、8……3、2、1,走!”随着齐民的大喊,直播片头的音乐声在一片静寂的打捞船上响亮地响起。 一直微笑着的季小娜在听到耳机中齐民“开始”的口令后,把视线集中在面前的摄像机上,“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正在为您现场直播的南海沉船打捞现场。从今天下午开始,在未来的一周时间,我们都将在这一时间为您带来打捞的最新情况……今天我们请来的嘉宾是水下考古队队长刘兵。” “……经过一个多月的前期勘查试掘工作,我们可以基本判定,这艘目前世界上发现的年代最久远、船体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远洋贸易船只,装载的文物有上万件,不仅基本完好,而且多为国家一级文物。我们相信,这是一座水下敦煌和水下故宫。”刘兵的声音也是异常的亢奋。 此时此刻的首都机场,北国仍是春寒料峭。 方冰的眼睛红红的,对出国留学一直欢欣鼓舞的小丫头,却没有料到分别的时刻是如此的难舍难分。 画廊的开业庆典之后,她的名气如彗星般窜起,有的媒体已经用“如冰如玉”这样的字眼把她和温如玉相提并论。可她仍是在画廊的操作下,毅然踏上了留学之路。 送行的队伍比较庞大,外地赶来的父母、陈田星子、温如玉、朴秀姬,还有一个让她格外惊讶的人----她大学时的老师丁大一。不过她很快发现,丁老师的出现基本与她无关,中年男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温如玉身上。 温老师也有追求者了,她呢?她生命中的男人在哪里呢? 方冰不由地看向扎成堆的其他候机的人们,电视上正在播出水下考古的实况。她知道,这是中国人的第一次水下考古直播。她现在渴望见到的那个男人可能正在温暖的南海深处。 那里手机没有信号,昨晚男人拿着单位的卫星电话和她匆匆说了几句,男人温柔的言语此刻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记住,东方永远有一个牵挂你、爱护你的男人。” 可是,他牵挂、爱护的女人又有多少呢? 就像穿过了一面魔镜,进入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就像电视台的那些美工们在苹果机上调和好了色调,海底世界缤纷斑斓的神彩让孙纯似乎进入了一个虚幻的领域。尽管已经无数次潜入了南海那碧波晶莹的世界,但他每一次下潜都有着第一次时的奇妙感受。 可这一次,孙纯无暇欣赏这动人的世界,不仅在留意专门陪伴他的潜水员的手势,还要不断调整着摄像机的角度,同时还得注意聆听着齐民的各种命令。 尽管带着耳机,可水声永远都以“嗡嗡”的节奏在耳边逶迤挪动,听不见任何来自于生物的音节,即便是海鱼,它们也只是忽闪着尾巴给他些海水加速声。齐民略微激动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海面上的浪,呼啸着拍打而过,可在海平面下,那声音却微不足道。 孙纯迅速下潜到考古队搭建好的工作台面,这个台面用上百根粗大的金属圆棍组成,有点儿像建筑工人盖楼时的脚手架。平台下面,就是那艘黑漆漆的沉船。 孙纯扫了一眼潜水表,他已经下潜到水下22米处。在“滋滋”的电磁干扰中,耳机里齐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孙纯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导演希望他绕着沉船游一圈,能让观众一睹沉船的全貌。 孙纯的食指向前一指,示意在他身边的潜水员,两人一前一后绕船游行起来。 沉船周围形成了巨大的珊瑚礁,包裹住了船体的大半部分。这一方面使得船体木材基本免受腐蚀,也使考古队相信船内的瓷器能够保存完好。珊瑚礁和沉船吸引了大量海洋生物聚居,不过人类连日来的大动干戈,已使鱼类大为减少。 这条沉船大约有一百多米长,除了被珊瑚礁包围的部分外,其它裸露出来的表面也结成了很厚的一层凝结物。孙纯问过专家,他们估计这可能是一条阿拉伯人的货船。 几分钟后,孙纯游回到工作平台附近,几个潜水员已经开始工作,他们轮番从船体一个打开的洞口进出,拿出一件件青瓷和青白瓷的碗盘,放入到工作台面上的专用箱中。不用齐民交待,孙纯迅速靠进,把一件件精美的中国瓷器摄入画面中。耳机里,齐民高吭地声音响起:“好!好!孙纯,真他妈好样的!” 孙纯完全陷入一种忘我的狂热之中,他不停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被用到的画面,连陪同他的潜水员连续做出的“上浮”手势都没有注意到,终于还是耳机里的怒吼惊动了他:“孙纯,不要命啦,马上上浮,马上上浮!” 孙纯向旁边的潜水员作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右手握拳,拇指向上,做出了“上浮”的表示,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上浮去。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孙纯拉了上来,有人接过他手中的摄像机,又有人帮他摘去面镜,除去压铅、呼吸器和气瓶等重物。 孙纯这时才注意到面前的石清,女人眼眶里的晶莹说明了一切。孙纯不意察觉地微微摇了摇头,一是甲板上还在直播,二是在同事面前两人一直是规规矩矩。可女人还是扑上来拥抱了他,在他耳边喃喃低语:“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的男人是最棒的。” 附近闲着的人们也有样学样,一一热烈地拥抱了孙纯,第一次参加专业潜水打捞的拍摄,就能如此长时间地拍回高质量的图像,使每一个直播工作的参与者心潮澎湃。 霍远阁最后一个上来拥抱住他,在他耳边笑骂着:“他妈的,你想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怪物吗?下潜了将近四十分钟,下次我们队里就没人敢陪你下去了。” |
温如玉凝视着与父母依依话别的方冰,有一丝羡慕,有一丝伤感,她也不清楚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感触。只是她明白,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女孩儿最为渴望见到的,她现在惟一惦记的,就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男孩儿。她刚才也曾被电视中的直播所吸引,甚至试图寻找那个她已许久未见的人,可是她的念头,很快就被身边的中年男人顽强地拉了出来。 温如玉有时也觉得好笑,在相识差不多近十年的时间里,她和这个丁老师说过的话,还不及这几个月说的多。 在画廊开业的那次偶遇之后,整整大她一轮的男子成了她家的常客。她对他所知有限,只知道他离了婚,独自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生活。 丁大一的到访非常有规律,周三下午他没课,常常是中午就来了。他们几乎不交谈,她继续画画,男人也拿出总不离身的速写本,画下她作画时的各种神态。周六则是带着女儿,约她去香山或更远的郊外写生。 男人很快就摸清了她的生活习性。周三来的更早,总拎着一大袋蔬菜和肉类,来了就直接进了厨房,做下一大桌的饭菜,剩下的她一直可以吃到周末。 温如玉至今还清晰地记着他第一次进入她画室时说的每一句话。那时在五六个画架上,有两幅已经基本完成了,一幅画了一半,另外的刚刚铺满肌理。 他逐一走过每一个画架,仿佛又回到他熟悉的教室。 “你的画有一种气氛,一种湿润的,朦胧的,有点伤感,又稍微有一点点滞重,一点点愉悦,一点点轻松,这种气氛好像只有你才能表达出来。你画的是自己的生活,或者是你理想中的生活,几近完美。好像这种用记忆画的东西反而比你看一眼更真实,更接近于本质。我想这是女性的优势吧。” 温如玉心里相当愉悦,遇上知音毕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画。它们大多流畅、生动、贯气,具有国画的品性,是因为你用国画的书写方式来画油画,只不过是媒材换到油彩而已。” 男人犀利闪亮的目光配在那张老农民般的脸上,此时竟是那样的和谐。 “我看过一个半瓶子醋写的东西,说你的画里可以看出蓝色毕加索的沉静,雷诺阿人物的典雅高贵,弗兰西斯卡的宗教神秘,巴尔蒂斯造型上的古怪特异。那是他们不知道,所有的艺术家,都是从别人的长处中发现刺激,点燃自己心里的那团火,最后完成自己的东西。” 男人此刻就是置身于课堂,对他的学生侃侃而谈。 “你的画比较单一,甚至说有点儿孤陋,虽然这不妨碍它受到追捧,但你仍要尝试其它的题材,并努力使它不过于商业化。” 一次交谈下来,温如玉已经把丁大一引为知己。她清楚男人的其它想法,只是还没有一点儿感觉,远比不上那个大男孩儿对她的吸引力。 朴秀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最近的一台电视上。别人不认识,更不知道的是,那个穿的鼓鼓囊囊的人,那个只在几个镜头中一闪而过的人,就是她朴秀姬的男人。 不是男人临走前的交待,她今天根本不会出门,只想守在电视机旁,就如同守着她的男人。 陈田星子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几个女孩子,这些孙纯的朋友非常有意思,她们和他显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韩国空姐是正牌女友,自然有着一种雍容;那个方冰还是个孩子,和她女儿一样,正是怀春的时节,只看她的脸,就知道她的哀怨情愁;温如玉则完全不同,有着成熟女人的矜持,以她的生意伙伴兼私人教练的朝秦暮楚,就是没有身边这个中年“农民”的追求,他们的前景也不乐观。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以她商人的眼光观察,孙纯签下的几个名不见经转的画家都有着极为光明的前景。和她签下的大牌一流画家不同,这些尚未被世俗所认可,这些埋在沙砾中的宝石,是需要一双慧眼来发现的。 “一块钱不少,一千万不多。”男孩子自信或者说狂妄的话好像就在耳边。起初她同意给男孩子三成的股份,无非是看上他那神乎其神的道功,并认为霍老爷子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但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动摇,这个男孩子,是不是还藏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呢? 陈田星子把目光驻留在朴秀姬的身上,这个韩国空姐有和她一样的气息。最近几个月,孙纯一头扎在直播上,她怎么也约不出来,倒是和霍远阁有了不少关于道功的交流。她胜在有着近二十年的基础,他有着家学渊源的长处,相互碰撞的结果使两人都受益匪浅。 依霍远阁的眼光,朴秀姬绝对有着比他们更加雄厚的功力,而这韩国女人也不过和孙纯同居了一年左右的时间。这就是“双修”的结果吗?她对男孩子的兴趣越发浓厚了。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朴秀姬转过脸来,有些腼腆地说:“田姐,我一直想求您件事,不知道您最近有时间吗?” 陈田星子在心里笑了,真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她仍是一派从容:“我们姐妹之间,什么求不求的,我不在家,就在画廊。你什么时候想来,打个电话就行。” 孙纯坐在船舷,让养生真气一遍遍流过全身经脉。预计的三小时直播已经过去大半,他和考古队的一名摄像师轮流下潜拍摄。为了防止得减压病,在20米深的水下,考古队严格规定水下作业不得超过30分钟。 台里已经沸腾了,精彩的海底世界,绝世的沉船宝藏,把所有人都吸引到电视机前。部门领导、中心领导、分管副台长都打来电话祝贺,同时指示一定要多用水下的画面。石清和齐民又是兴奋,又是担心,事先设计的两名水下摄像师看来是准备少了。 拍摄打捞过程,一台拍摄机足够了,可古丽潜入水下进行报道时,就必须两名摄像师全部下水拍摄。不得已,孙纯第二次在水下坚持了四十分钟。好在上来后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但已经让石清心疼不已。 石清轻轻走到孙纯身边,没等她开口,孙纯就低声说:“别担心,我问过霍远阁,他说在水下只要不超过50分钟就没问题。再说我这身体,就是一小时也没事。” “还吹牛,当初怎么血吸虫找上你?”她尽量用身体挡住后面的视线,把手放在孙纯的头上轻轻抚摸着,“还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不管怎么说,你不许在水下超过40分钟。否则我就行使制片人的权力,停止你下水的资格。” 女人的语气温柔如水,和她所说的内容风马牛不相及。孙纯用头顶顶她的手,“遵命,制片人大人。你快回去工作吧,有事用对讲机叫我。” 巨大的“空中客车”猛地挣脱了地心的吸引,直刺蓝天。机舱里,透过窄小的窗口,方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渐渐模糊的城市。终于要告别了,远方,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呢? 穿着一身粉红色潜水服的季小娜,在水中像一条美人鱼般曼妙地游动,孙纯和另一位摄像师紧紧跟随着她。这已经是今天直播的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季小娜亲自下潜进行报道,然后就在水下结束直播。 美人鱼边游边说,最后在沉船的入口处停下,“观众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南海沉船打捞的现场直播就进行到这里。明天下午,我们的记者和摄像师将进入沉船内部,为您介绍沉船的内部结构和里面更多的中国古代瓷器。好,观众朋友们,再见。” 孙纯把镜头从季小娜身上缓缓摇向沉船,直到耳中传来“OK,收工。”的声音,才深深吸了口气,向上浮去。 刚一爬上甲板,孙纯、季小娜和另一位摄像师就被人团团围住,没有人在意他们湿漉漉的潜水服,男的、女的,电视台的、考古队的,人们轮流上来拥抱他们,庆贺首战告捷。打捞船上,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
太阳即将跌入海中,余辉把海面映照得一片辉煌,也把这小岛笼罩其中。孙纯和霍远阁懒散散地坐在岸边,咪着眼享受着海洋中一天最美的时刻。 “哎,我说你这张天师的一百代传人,能不能把我这听啤酒弄得凉一些?温吞吞的,太难喝了。”霍远阁斜躺在地上,把弄着一罐啤酒。 孙纯不理他,注视着不远处的打捞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霍远阁追问过孙纯的师门,可孙纯哪里知道,白秉义的养生功世代家传,白秉义也不知道功法到底出自道家的何种门派。更何况,孙纯的脑子中又被塞进《种玉》书上的大量内容,他自己也分不清现在的养生功里,还有几成白家的家传功法。所以只能搪塞霍远阁,说是师傅家传的功法。 霍远阁便自作主张,称孙纯是张天师的一百代传人。张天师张道陵是中国古代历史上道教和房中术的重要人物,史书上记载他教导徒弟“行气导引房中之事”,以及他以房中术为人治病的故事。孙纯对这张天师是极为向往,自对霍远阁的调笑从不反驳。 “霍大哥,你说这沉船有没有什么古怪?”孙纯突然出言问道。 “怎么可能。这里的政府老爷们说,南海沉船的保护是固若金汤。南海舰队是护卫的第一道防线,武警边防部队和当地政府担负着第二、第三道防线的工作。听说在沉船海域逗留半小时以上的船只,都会被上报上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到这岛上,就有种特别的感觉,你说沉船上的东西会不会漂到这小岛下面。” 霍远阁一骨碌爬起来,满脸兴奋,他可是领教过孙纯的奇异感觉的,“你有什么发现?一般来说,有沉船的地方,水流往往会有些异常,风浪和海底洋流往往会把沉船和沉船上散落的物件汇集在一起。但并不绝对,四处散落的东西也很多。” 孙纯使劲地摇了摇头,一脸的苦恼,“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这小岛下面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吸引我一样。” “啊,那应该是大宝贝啊!你再仔细判断一下,是颐和园里的那种感觉吗?”霍远阁急急在趴在孙纯肩上端详着他的脑袋,好像想把它打开似的。 “孙纯,孙纯,快点儿过来。”尹静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石清,石清叫你。好像是古丽病了。” 孙纯他们“暂居”的小岛过去是一个军营,尽管部队早已撒出,但营房还是保留了下来,电视台和考古队的近两百号人,就住宿在部队当年搭建的平房中。只是非常拥挤,要四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住在一间屋里。为了照顾季小娜和古丽,她们的房间只住了她们俩和石清。 古丽是皮肤过敏,胳膊上、腿上都是一片片的红疙瘩,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前胸后背更厉害。当地的医生来看过了,要求她去陆地上治疗。可她就是不去,我也没敢勉强。”石清在旁边低声说。傍晚吃饭时还喜气洋洋的脸上,此刻布满愁云。 古丽闭着眼不说话。下午直播中,她三次下潜报道,表现得极为出色。可晚饭后突然出现的过敏,给一向直爽快乐的姑娘打击不小。 孙纯轻轻给古丽拉上被子,薄薄的棉被潮乎乎的,似乎能握出水来。当地医生说的有道理,这里一没有治疗手段,二来气候也不适于她恢复。 孙纯向石清做了个“出去说”的手势,刚要起身,手却被古丽拉住了。维族姑娘睁开通红的眼睛,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孙纯,我知道你有办法。我不想放弃……”说完就抱着孙纯的胳膊“呜呜”地放声痛哭起来。 “没事,没事,你让我想一想,会有办法的。”孙纯摩娑着古丽淡黄的头发,温言宽慰着。古丽贴身的睡衣也是潮潮的,孙纯内心更加发愁。 孙纯有些烦躁,在屋外转了十几个圈子了,他还想不出可以以医学手段取得立竿见影效果的办法。 “不行就送她上岸吧。”石清又在安慰着男孩子。 “也不是”,孙纯看看一脸愁容的石清,“无论什么办法,明天她是肯定不能下海了。后天嘛,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孙纯的话越发迟疑起来。 “是不是像你平时给我按摩一样?”女人的脸有些红。 孙纯点点头。 “我去和她说,让她自己决定吧。”石清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等等,你再让我想想。”孙纯一把拉住石清,他第一次生出“自己要是不会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功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他十分清楚古丽对他不加掩饰的喜欢,可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最近他已深深觉得对不住朴秀姬和石清;但是他也明白这次直播对于困境中的石清的意义,大一点说,这次直播对于他们整个栏目的意义都非同小可。没有了水下记者,这场直播势必减色不少。 “就算是帮我。”石清一脸哀怨,但很快又转为狡黠,“别乘机把人家脱光了,另外你要闭上眼睛。”说完身姿摇曳地进屋去了。 身附道功之后,孙纯还没有觉得这样累过,此刻他就像刚刚从海里爬出来一样,全身都湿透了。 古丽已经甜甜地睡着了,刚才还布满了红疙瘩的身体,此时已是白晳如初。只是和孙纯一样,她的身体也全是汗水,身上仅剩的胸罩和短裤也是湿湿的。 孙纯擦干古丽身上的汗水,把潮湿的被子盖好。起身要走,才发觉姑娘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门外只有百无聊赖、对着灯光在看明天解说词的季小娜,“石清呢?”孙纯问。 “完事了?没什么动静嘛。孙纯,你别是银样腊枪头吧?”季小娜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样的作派,毫无顾忌地说着“荤”话。 孙纯平时就远不是对手,此时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拉着季小娜走进屋里。 “她身上还湿了,快帮她换上干衣服。” 季小娜看着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孙纯,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手脚麻利地找出一身古丽的衣服。 “哇!全好了!孙纯,你是神医啊?!”一掀开被子,季小娜就大呼小叫起来。 “小声点儿,别把她吵醒了。快点给她换上,要不我就白费功夫了。” “我可没你那牛劲。你把她抱起来我才能换。”季小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捉弄孙纯的机会。 无可奈何的孙纯只有抱起古丽,闭上眼不去看那春光大露的玉体。 “装什么装?刚才还不早看完了,没准儿都摸遍了呢。”季小娜嘀咕着,手下的动作却很快。 “好啦,睁开眼吧。” 孙纯一睁眼,入目就是古丽那白哗哗的一览无余的胸脯,忙又紧闭住眼睛。 “小娜,求求你,别闹了。我这一身还全湿着呐。” “切,让你占便宜还不领情。好了好了,这下去换你的衣服去吧。” 孙纯走到门口,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小娜,我会看病这事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帮我保密行吗?” “人家有什么好处?”季小娜眉开眼笑地走过来。 孙纯哭笑不得,但也清楚,不拿出些实惠来,这小妖精一样的女人还不知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好,你提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是怎么治好古丽的?”女人转动着眼珠,微蹙着额头,一副好奇的样子。 孙纯的玩皮心大起,他提起一丝真气,用手摸平女人额头上的皱纹,“等你老得眼角生出皱纹,脸上长出褶子,我就一一把它们磨平,好不好?” 女人感觉到那手指带过的让人非常舒服的气息,似乎背稿子背得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许多。 “好了,快回去换衣服吧,记着欠我一个要求就行。另外,记着随叫随到。哎,别急啊,石清刚才说了,她回来有事和你谈,你换好衣服就过来吧。”女人最后才说出石清重要的交待。 孙纯换好衣服,并没有急着回石清她们屋,而是搜罗了几床被子,让厨房生起火把它们烤干了,才抱着被子走回到女生宿舍。 看样子石清已经回来一会儿了,正和齐民、季小娜一起商量着明天直播的内容。给几个女人换过被子,又准备把她们湿乎乎的被子抱到厨房去。 “孙纯,早点过来,还有重要的事和你说。”齐民交待了一句,就又埋头看起稿子。石清对小男人的体贴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倒是季小娜,在孙纯出门后还呆呆地望着门口,眼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我和石清商量过了,明天水下记者的活儿由你兼了。”齐民根本不看孙纯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着,“我马上就把你要说的提纲写好,你先和小娜碰碰,了解她明天说的大致内容,特别是准备问你的问题。” 石清没有说话,望向她的小男人的目光里,尽是鼓励。 “没事,孙纯,你本来就比我们懂的多,把你在水下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季小娜大大咧咧地说,“只是记住啊,别和我抢戏,别把我要说的全说出来就行。” 孙纯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古丽,清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头脑,就和三人仔细商量起来。 |
第二天早饭时,孙纯意外地发现不少张生面孔,其中神采飞扬的梁洁赫然在目。 “怎么样,就是跑到天涯海角还是被我逮到了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孙悟空能逃出如来佛的掌心?”梁洁一脸的得意。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吃饭。吃完饭孙纯才明白,昨天的直播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广告商要求追加广告,台领导也要求新闻部进行配合报道。梁洁和广告部的几个人昨天连夜就飞到海南,今天一早就坐船上了小岛。 “文物口不归你跑啊?”孙纯疑惑地问。 “本小姐想参与什么报道,还有人拦得住吗?” 孙纯想想也是,梁洁是部主任的大红人,很多报道都是主任点名让她参加的。 “孙纯,我可跟你说好了,给你两天时间,教会我潜水。我要成为第一个在水下进行新闻报道的记者。你们做专题的不能算新闻。哎,我可是认真的,就靠这拿明年的中国新闻奖了。” “两天?!”孙纯愁得直挠头,“我们几个可是练了好几个月的。” “切,我又不像你们要做直播,每天下去一次就行,几分钟搞定。你是不相信我吗?” “好,好,这几天只要不直播,不开会,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您了。”孙纯在女人面前,特别是在他略有愧疚的女人面前,嘴上永远是落于下风的。至于在实际行动中,或是最后的结果中,男女双方到底谁得到的实惠更大,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孙纯,过来!我帮你对对今天要说的内容。”刚刚逃出虎口,可怜的孙纯又落入到古丽的手中。孙纯只得老老实实地拿上昨晚和众人交流后的大纲,跟在古丽的屁股后头。 一觉醒来,古丽发现昨晚的红疙瘩全都消失不见,兴奋得饭也不吃,就去找石清和齐民。跟两人磨叨了一会儿,知道今天肯定下不了水,只好出来找孙纯来打发时间。 刚一进到三个女生的宿舍,古丽一回身就扑进孙纯怀里,“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孙纯尴尬地戳在那里,两手不知该放在哪儿。 “哼!别老装出一副苦菜花的样儿,我又不是死乞白赖的要嫁给你。”新疆姑娘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说得孙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刚对了一会儿稿子,门口就有人问:“请问古丽在吗?”不待他们回答,门就被推开了,梁洁走了进来。 “嘿,正好,你们俩都在。这里太暗了,我们出去拍。” 古丽不认识梁洁,也不明白这女孩子冲进来说的什么意思。孙纯猜到了一些,也没敢深想,只是向古丽介绍说:“这是新闻部的梁洁,是来这儿拍新闻的。” 不等古丽开口,梁洁又一惊一诈地说:“啊,不是说你过敏的很厉害吗?看不出来啊。”口中竟似无限惋惜。 孙纯连忙安抚住就要发作的古丽,“梁洁,你找我们俩干吗?” 梁洁不理孙纯,凑过来看看他们手中的稿子,自顾自地清理着思路,“没事,这也能拍。你们是在对稿子吧?就这样拿着稿子,咱们出去。到海边找一块地方,背景就是打捞船,我拍一会儿你们交流的镜头,然后再采访一下古丽。孙纯就不采访了,全看你下午的表现了。嘿,我一定要把这条新闻在你们直播前发出去,独家啊。嗯,就叫‘女记者过敏难以下水,男摄像担纲兼职解说’,你们说怎么样?” 古丽这时才明白,她和孙纯成了这个女疯子要拍摄的新闻的主角。 “我想休息的时候到您这里来打工,不要工资的那种。嗯,一个月大概可以有一半的时间。您看行吗?”朴秀姬笔直地坐在沙发上,表情认真而腼腆,如同在公司里面对她的主管。 陈田星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个韩国女孩儿怎么了?无数人眼羡的空中小姐,她的画廊身价千万的股东的女朋友,要来画廊作义工?难道那个男孩子没有告诉她,他是这家画廊的第三大股东吗? 孙田星子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孙纯商量过了?” “没有,没有,我飞完航班可以休息很长时间,在家没什么事做,所以想到您这儿来学习学习。我……我不想和他说,也请您不要告诉他。”韩国女人站起来向陈田星子鞠了一躬。 孙田星子慌忙站进来让朴秀姬坐下,女孩子眼中的一丝落寞没有逃过她锐利的眼光。 “我们姐妹之间千万别这么客套,你要总是这样,反而让我不知所措了。你放心,我会和这里的人说,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想了解什么都可以。只是,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些呢?” 朴秀姬低下头,似乎不敢直视孙田星子关切的目光,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我什么都不懂。大学学的是汉语,毕业后就考上空姐。他身边的人都那么优秀,我却什么也帮不上他……不过,他买的收藏的书我全看过了,也每天上网去了解一些东西,我想我很快会帮上他的。” 陈田星子心里一阵叹息,这个女孩子的心态和她当年是多么相像啊,只是她显然要幸运多了。正要说话,忽然被电视里播报的新闻吸引住了。 “据本台记者今天上午的了解,负责本次直播水下报道的女记者古丽,由于昨晚身体突然大面积过敏,今天无法下水。下午直播的水下报道任务,将由水下摄像师孙纯来兼任。请看记者刚刚发回的报道。” 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地看完这条新闻,还是陈田星子最先醒悟过来,安慰着怔忡的朴秀姬:“以孙纯的能力,这完全是件小Case。没准儿啊,还是他的一个机会呢。下午咱们可要好好看看。” 孙田星子看着仍在发楞的朴秀姬,把话题引向她亟欲了解的方面:“我听霍远阁说过,别看孙纯瘦不啦叽的,可他的体质啊,全中国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 朴秀姬下意识地点点头,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孙田星子只好露骨地说:“我还听说,孙纯是练有功夫的人,他可厉害着呢。” 朴秀姬一脸愕然,“他从不和人争执,更不用说打架了。他真的很厉害吗?” 陈田星子哭笑不得,不过也就此明白孙纯肯定和这韩国女人有所隐瞒。想了一下才挖空心思地和她解释:“不是打架的那种功夫。比如说给你按摩时你是不是觉得有股气钻进你身体里?” 见女孩儿点头,又兴奋地补充:“再比方说,你和他做过后,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陈田星子和她先生的性生活并不多,也没感觉出什么“双修”的味道,只能大致猜想着诱导朴秀姬。 朴秀姬的脸红了。她的性经验不多,和男人的同居生活更是从孙纯开始,孙纯旺盛的精力被她认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当然,在那过程中持久、跌荡的欢愉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从上次男人的头疼症中,她也依稀感觉到什么。只是那次之后,男人再没有犯过病,她的意识里也就淡漠了。 陈田星子见女孩子红着脸不说话,只能自我解嘲似的说:“你别怪我八婆,我那过世的男人也和孙纯一样,只是功夫远远不如他,所以我有些好奇。我39岁了,你看像吗?是不是也有熟悉的人问你,怎么越来越年轻了?” 朴秀姬恍然大悟,红着一张小脸怯怯地问:“田姐,做……那个就是在练功吗?我们女人也能得到好处,是吗?” 陈田星子使劲点了点头,“这种道家的功法叫双修,自然是双方都受益。它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可惜真正被后人领悟的不多,却被人误解甚至引入歧途。在中国都被视为下作蒙人的手段,更何况你一个外国人。我想,孙纯不告诉你实情,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 “我的体质比过去强多了。过去飞一趟短途都累得不得了,可现在连续几天的飞行,对我来说一点儿事也没有。我还以为是他懂中医,帮我调理的。没想到……”朴秀姬越说脸越红。 “道家的功法和中医是密不可分的,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陈田星子的目的不在于给朴秀姬解疑释惑,她迫切想知道于她有用的东西,此刻也只能继续苦口婆心地加以引导。 “我练了二十几年,还不如你糊里糊涂弄了一年有成效,是不是孙纯有什么特别的招数使在你身上?” “我也不知道。我特笨,有时候我也恨自己。看书上说的,听姐妹们也聊过,什么什么取悦男人的方法,可我一样也使不出来。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死人一样,只顾自己偷偷享受了,从没想到过他。他……他肯定觉得我特乏味。” 朴秀姬面红耳赤,陈田星子大失所望。她是彻底败给这个笨笨的韩国女人了,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傻人有傻福呢? |
孙纯又一次地站到船舷,第二天的直播开始了。 与昨天相比,他又增加了两件设备:两个耳朵都被塞上耳机,一个是直播节目播出的声音,现在就能听到季小娜的开场白;另一个耳机昨天就有,可以听到导演的口令。第二个增加的设备是钮扣话筒,它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让他享受了一把载歌载舞的歌星的待遇。 今天的直播,他是双重身份:水下摄像师和水下报道记者。 一侧的耳机里,季小娜的声音清晰传来:“由于昨天晚上皮肤突然过敏,我们的水下报道记者古丽今天要休息调整一天,那么我们今天在水下的报道任务,就是我们的摄像师孙纯来担任。好,下面就让导演把画面切到孙纯那里,看他准备好没有?” 孙纯一脸的平静,毫无第一次出镜的紧张不安,他老到地向对准他的摄像机摆摆手,接上了季小娜的话茬儿:“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刚才,考古队的第一批潜水员已经陆续下水了,我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跟随他们,进入海底的沉船内部。看看里面的遗物、船舱内部的情况以及里面精美的中国文物。好,我们一会儿在水下见。” 说完,孙纯依照霍远阁教导的规范动作,慢慢转过身,跳入大海。 导演室里,齐民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兴奋地低声咒骂着:“他妈的,我就知道,这小子能行。”石清在旁边一脸平静,让外人无法得知她此刻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孙纯下潜到沉船斜上方的工作台面,季小娜很快把水下报道的任务交给了他。 “现在我已经下潜到水下22米的工作台面,”孙纯把手上的潜水表移到镜头前,虽然从未尝试过在水下说话,可此刻他自然而然地报道起来。 “看来经过昨天一天的打捞,考古队员已经对沉船内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今天的打捞速度比昨天快多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打捞上一箱子的瓷器。为了不干扰考古队的工作,我会在这批队员上浮后再进入船舱,现在让我们先来欣赏一下他们今天打捞出来的文物。” 孙纯边说边靠近工作台面上的一名潜水员,“噢,这几件瓷瓶上还写着字,这在中国古代出口瓷器中还是不多见的。我让潜水员把瓶子再拿近一些,看看写的是什么?” 随着孙纯的手势,潜水员把瓷瓶靠近镜头。 “常忆离家日,双亲拂背时。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个上写着什么……过桥须下马,有路莫行船。还有一个……未晚先寻宿,鸡鸣再看天。看来阿拉伯商人把中国书法也当成瓷器的一种装饰了。” 孙纯做手势让潜水员继续工作,他对怎么作报道不在行,可是对于文物,整个栏目组人全加上,估计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孙纯继续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加以发挥。 “很多宋元时期的瓷器上都书写文字。像我们刚才看到的这些诗句,它们所流露出的思想是与南宋崇尚理学、热衷禅宗以及文强武弱的社会风貌分不开的。” 甲板上的主持区内,今天的解说嘉宾是厦门大学的教授江天,是中国高校中为数不多研究海洋考古的专家。 一直在注视着面前监视器的江天,听到孙纯极为专业的解释不由兴趣大增。直播前季小娜简单和他交流了水下记者的报道提纲,没想到他们准备得如此细致,对这个直播组暗暗佩服起来。 进入了孙纯熟悉的领域,他完全忘记了这是在直播过程中,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我曾看到过一只元代青花酒杯,上面也写着两句诗,‘人生百年常在醉,算来三万六千场’。确实透露出元人纵马天涯、豪放不羁的气概和对待生活的态度。我们透过宋元两代瓷器折射出的历史信息,相信大家就不难找出当年成吉思汗入主中原的答案了。” 导演室里,齐民兴奋的“他妈的”就没停过,这不就是台领导要求的,既要好看,又要传递知识和文化的完美结合吗?他深信不疑,他和《鉴赏》栏目组是捡到宝了,他昨晚和石清冒险的赌注是赢定了。 石清沉默不语,内心的震动却毫不亚于齐民,无可奈何的选择,事关栏目前途命运的赌博,让她的小男人爆发了!可在那副平静面孔之下,还蕴藏着什么能量呢?她也认识到,她对小男人的了解是远远不够的。 孙纯在水下已经持续报道了二十分钟,第一批潜水员已陆续上浮,陪伴孙纯的潜水员也换成了霍远阁。下面进入船舱的行动让所有人不敢大意,万一孙纯在尚未清理干净的船舱内碰坏了文物,将给此次直播带来无法弥补的污点。 在霍远阁率先进入船舱时,孙纯对于考古队和直播组的小心也向观众进行了解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船舱,在霍远阁手势指定的位置停下来,边缓缓摇动摄像机的镜头,边进行报道。 “我们在昨天的节目中已经说到,我国瓷器的出口始于汉代,可真正兴盛起来,是到了宋朝的事。当时我国瓷器已经大批量地运销到外国,出口的通道主要是海路。据当时的一本叫《宋会要辑稿》的书中记载,高宗赵构甚至把外贸上有成绩的商人授以官职,来鼓励出口贸易,增加税收。而南宋一个赵汝适的人,在他的《诸蕃志》一书中说,南宋嘉定十六年,也就是1224年,仅与泉州一地有通商贸易关系的,就达五十六个国家。” 孙纯嘴上说着,手下摄像机也拍摄到船舶内的各个角落。 “眼前的这条阿拉伯人的货船,让我想起朱彧在他的《萍州可谈》这本书中描述的:‘舶船深阔,各数十丈。商人分占贮货,人得数尺许;下以贮物,夜卧其上’。大家看看这船舱里的情景,是不是和书中描写的大致相同?” 孙纯把摄像机摇向一摞瓷器,“这本书里还说,‘货多瓷器,大小相套,无少隙地’。我们此时看到的,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情形。所以考古队估计的上万件文物,也只能是一个大概。只有全部打捞上岸后,我们才能清楚地知道这沉船上的中国文物到底有多少。” 甲板上的主持区里,江天教授终于忍不住了,他在纸上写下“这些都是你们事先准备的吗?”一行字,把它推给旁边的季小娜。季小娜的纸条很快推了过来,“不是,他本身就是收藏的专家”。 江天苦笑,电视台一个摄像都是专家了,还要他们来干什么?不过他对于这个被临时拉上马的小伙子充满了兴趣。 孙纯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他津津有味地介绍着一个个镜头所及的瓷器。 “这些青白瓷盘应该是江西景德镇烧造的瓷器。青白瓷又叫影瓷,因为它的釉色介于青白两色之间,青中有白,白中显青。而青白瓷的瓷器,在南宋时以景德镇的最为有名,当时有人以‘如冰似玉’来形容,确实说明了景德镇艺人巧夺天工的技艺。就是在相隔了近千年之后,我们仍然为之赞叹和倾倒。” 身畔的水流搅动,孙纯知道是霍远阁在提醒他时间到了,他把镜头对准计划要说的最后一件瓷器。 “大家注意这件‘喇叭口’的大瓷碗,我在博物馆和资料中从未见过,式样、造型都和国内的同类物品风格迥异,显然是为国外客户专门制作的。看来,根据国外用户提供的样式进行加工制作,再返销国外的经营方式,起码从南宋时期就开始了。” 耳机里,齐民已不怕干扰了孙纯的报道,低沉而急速地命令着:“赶快结束,立即上浮”。 “好,我们这次的水下报道就进行了这里,我们继续听主持人和嘉宾的解说。”孙纯听着齐民的怒吼,结束了他平生第一次的电视直播报道。 上浮的过程中,他听到季小娜的解释:“这次直播我们一共有两名水下摄像师,他们轮流下潜拍摄。在20米深的水下,考古队严格规定水下作业不得超过30分钟,主要是为了防止得减压病。不过为了直播的需要,孙纯在昨天的直播中三次下潜都达到了40分钟。今天的水下报道,我注意看了一下表,也已经到了40分钟。希望孙纯上浮后好好休息,我们一会儿再看他的精彩报道。” 孙纯开始后悔他刚才的逞强,现在全世界看了这场直播的人,都会记住他这个怪物了。 |
孙纯几乎是最后一个回到小岛上的。没办法,他要应付所有人的亲切祝贺。孙纯是电视台里最受考古队欢迎的人,不仅懂文物,而且为人十分谦和,不仅帮着电视台的技术人员收拾设备,就是考古队的扫尾工作也都跟着参与。再加上这两天的变态表现,让队里潜水最好的霍远阁都服气,自然愈发受到考古队小伙子们的拥戴。 “哈,听说你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古丽一下子窜到刚上岸的孙纯身边,一脸兴奋的样子,就如同她自己圆满完成了报道一样。 小岛上没有电,他们的日常用电全是靠发电机提供,当然看不了电视。没让上船的古丽是听了旁人的描述,专程到岸边迎接孙纯的。 看着古丽发自内心的祝贺,孙纯心里一阵激动,他一把搂过古丽,像对待一个男孩子那样,搂着她边走边说:“那是小师傅教导有方啊。我在水下惟一想的就是,怎么也不能丢了小师傅的脸。” “哈哈,看在你还知道尊师重道的份上,我就不过分责怪你了。”古丽享受地靠在孙纯怀里,像是感受到浓浓友情的温暖。 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梁洁匆匆朝这边走来。古丽微微离开孙纯的身体,“看来这疯丫头是找你来了。唉,你到底惹了多少女孩儿啊?不理你了,齐民交待我,让我看看今天你的录像。哼,我明天可不能输给你。”说完朝另一条路走了。 “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一见我就跑了。”梁洁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 孙纯看看她手里的面镜、脚蹼和呼吸管,知道这次是跑不了了。 “你还挺懂行的,家伙都找齐全了。” “嗨,那些个小男孩儿,本小姐三言两语,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宝贝都拿出来献上。”梁洁还是那牛气哄哄的样子。 孙纯觉得纳闷儿,刚认识梁洁时她并不是这样啊,怎么越不越不招人喜欢了呢?他不再说话,回转身向岸边走去。这时他听到梁洁低声嘀嘀咕咕的声音:“哼,就是有人不识货,揣着宝不当宝。” 孙纯更不敢吭声了,埋头向岸边疾走。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儿也不绅士,没看这路不好走吗,也不知道扶扶人家。” 孙纯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停下来等梁洁走近了,一把把她抄起来,像抱个小孩子一样,把她抱在臂弯里。 梁洁毫不惊讶,稳稳地坐好,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哼,这还差不多。走吧。” 梁洁是个典型的江南美女,小巧玲珑,凹凸有致,那纤细而又坚挺的乳房顶在孙纯脸上,他脑海里自然浮现出那木瓜一样的形状。这时却听怀中的女孩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孙纯,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烦。我有时躺在床上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特贱,特没劲,决心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可一见到你,前一天想好的都不知飞到哪去了……” 孙纯静静听着女孩儿的倾诉,心中百感交集。如果没有任伊伊的阴影,如果没有那一段恋情,他会不会接受这个女孩子呢? “刚认识你时,我就觉得你和那帮臭小子不一样。后来伊伊告诉我你们的关系时,我还挺服气,她是看好了就下手啊,比我厉害。虽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在你们这事上我看不起她,不就是和一个摄像谈恋爱吗?有什么好丢人,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的?后来我想,我那时就悄悄喜欢上了你。” 孙纯仍是一言不发,却把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打破这安祥的世界。他越走越慢,似乎盼望着这条路没有尽头。 “你们分手后,我发现你变得很厉害,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说实话,你们好的时候,我有时挺看不起你的,连个任伊伊都制服不了,挺窝囊,挺懦弱的。那次见你制服那赖皮司机的时候,我才明白,你是疼她,不忍让她为难。那天晚上,我抱着被子哭了一晚,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女孩儿的眼泪“吧搭吧搭”掉下来,落在孙纯脸上,顺着脸颊流进他的嘴里,咸咸的,却不像海水那样苦涩,好像没有熟透的柿子,吃得嘴里麻麻的,却仍有股值得回味的清香。 那天傍晚,没有人下海。当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再次笼罩了海岛时,也把岸边一对身影描绘成一幅美丽的剪影。 孙纯蹑手蹑脚地走进他和霍远阁几人“同居”的宿舍时,却发现屋内的两个人相谈正欢。 “又躲到哪儿谈恋爱去了?累得人家江教授等了你一晚上。”霍远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没关系,我也就是想找人聊聊,霍先生的好多思考也让我受益匪浅啊。”江天倒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也笑着打趣孙纯:“今天的直播肯定可以让孙纯成为大名人了,只是没想到没出海岛就被仰慕者搞得夜不归宿。” 在两人的调笑声中,孙纯讪讪地坐到床边上,“真不知道江老师找我,否则早就回来了。” “没事,下午的直播中,我看你也是个够级别的收藏爱好者了,刚才又听霍先生说你对海洋考古也特别有兴趣,就想找你聊聊。” 三个人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会儿这两天打捞出的文物,江天慢慢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孙纯,你大学时学的什么专业?” 孙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上的是大专,虽然我续读了本科,但电视台不认我们这种专续本的学历。我一直学的是电视摄像。” “你英语怎么样?”江天越问越细。 “我上学时就过了四级,工作后用的不多。简单点的交流和文章还行,复杂和专业的就够呛了。”孙纯不明白江天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的工作单位是厦门大学的海洋考古中心,也是全国考古研究机构中唯一专长海洋考古的单位,像水下考古队的刘兵,和许多海洋考古的专业人员都是我们的兼职研究人员和客座教授。现在我负责牵头的‘中国沿海沉船与海洋考古研究’是教育部规划的大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进来?” 江天的邀请让孙纯受宠若惊,“江老师,说到收藏我还懂一些,您这海洋考古,我可就是个门外汉了。” 孙纯的推辞让一旁的霍远阁急了。他计划中的打捞公司,资金和高科技设备都不成问题,考古队中也不乏优秀的潜水员,可任何沉船搜寻和打捞工作的基础都是项目背后的研究。 许多耗资巨大的沉船探险活动都因为研究工作的不足而徒劳无功。通过研究,不仅要估测出沉船的位置、潜在的商业价值和存在的可能性,还要确定它的历史重要性和实际挖掘所需要的考古方法。世界上的专业打捞公司都雇佣了许多顶尖的沉船研究人员,让他们为其搜罗可能存在的沉船数据。在项目正式确立并进一步投资之前,所有的数据都要反复比照审查,以求尽可能准确可靠。 一艘船沉没后,它的名字也将随之消失。大海很快会毁坏掉货物清单、航海日记等一系列证据。国外的海洋考古学家,通常要查阅上千册历史文献、港口的船只进出港记录,甚至一些海事法庭记录,来寻找沉船最原始的信息。而中国曾长时间实行海禁,从事外销贸易的海船大都是未经官方记载的民间船只,这些船只一旦沉没,往往踪迹全无,这就更加依赖研究机构大量的基础调查。 如今,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出现在眼前,他岂容它白白溜走? “孙纯,你不想在电视台做一辈子摄像师吧?江老师可是海洋考古的大腕,厦大的考古中心也承担着国家许多的课题项目。成了江老师的学生,你在我们这一行里就横着走了。” 江天哈哈大笑起来,“我招孙纯也是有私心的。外边说我们这些教授,要招全三种类型的学生,一是埋头做学问的,可以保证你有论文和学术成果;二是要招企业家或大款,老师请人吃饭要有人来买单;三是要有名人学生,借机提高你的知名度。放着孙纯这样冉冉升起的新星不早点揽进怀里,我岂不是愧对教授的称号?” 江天的玩笑也让孙纯他们开怀大笑。在一所正规的综合性大学里接受完整的教育,一直是孙纯的心病和向往,江天的平易和风趣也让他大有好感,于是不再推脱。 “江老师,您招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呢?” “我们中心的研究生基本是历史系考古专业的学生,背书查阅资料还行,动手能力就太差了。”江天一脸的失望,“去年我在美国考察过,那里有一两所大学也是刚刚开办的海洋考古专业,他们基本上招的是人类学、地质学和海洋科学的本科生。这些学生除了人文历史的专业背景外,还掌握了海洋考古中必须的物理知识。” 江天叹了口气,“我要寻找的也是这样复合型的人才,所以我两年没有招研究生了。好在‘中国沿海沉船与海洋考古研究’这个项目明年才正式启动,学校早早和我谈也是让我明年多带些学生。” 孙纯有些担心地问:“像我这种在职的,怎么去上学呢?” 江天则是胸有成竹,“这你不用担心,平时我会通过邮件来指导你的功课,你只要保证一年中有两个月来学校就可以了。” 江天站起来,“好,你们明天还都有工作,早点睡吧。我们找时间再聊。” 江天走后,霍远阁没有放过孙纯,一是约定直播结束后去小岛下面探探孙纯感应到的东西,二是东拉西扯地说起筹备中的打捞公司。直到孙纯不停地打哈欠,霍远阁才放过了他。 |
丁大一驾驶着一辆小奥托,奔驰在通往京郊的路上。车的后座上,温如玉正在给他的小女儿讲连环画。三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笑容,俨然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丁大一的心情十分愉悦,一路上常常笑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温如玉竟积攒下这么多小人书,更没想到这无意中拿出的小人书竟一下子夺去女儿的全部心神,上了车还不忍放下。在两个大人的强力制止下,小女儿就缠着温如玉给她讲。 温如玉也不看,就把一本本小人书的故事娓娓道来,而且评论着哪本小人书画得好,哪本画得不好。小女孩儿和她的父亲都听得津津有味,老男人的心,也如同春日里苏醒的万物,有一种萌芽的兴奋。 温如玉此时的心情也极为舒畅。方冰走后的第二天,她惟一一次完整地把水下考古的电视直播看了下来,孙纯竟也充当了一回报道记者,把文物和考古说得生动有趣,连她这门外汉都看得兴致勃勃。第三天又换成了那个女记者,虽然也报道得不错,却让温如玉失去了兴趣。但海底那精彩而陌生的世界,那像鱼一般来回游动的潜水员,却激起她的创作欲望。 当时她就从画室里搬出一个画架,绷好画布,调好蓝色的颜料,往画布上铺了一层浅浅的肌理。等待颜料干的过程让她非常痛苦,她甚至拿出吹风机,不停吹着画布。然后她非常耐心地一点一点的把多余的肌理刮掉,再拿砂纸把它打平。 第二天,在直播开始后,她关掉电视声音,想像着季小娜和古丽的样子,在画布上一气呵成地画下两个游动的少女。 画布上,蔚蓝的海水里,两个如美人鱼般曼妙的女孩儿,繁与简,拙与巧,动与静,流畅与滞涩,还有色彩的浓艳和沉稳的对比,都使这幅画极为传神,甚至还有点儿神秘的色彩。 四天时间就画好一幅画,是温如玉从未有过的速度。这其中,好像有一股气在支撑着她,令她画得非常放松、非常投入、也非常连贯。她明白,半年来坚持不懈地练习孙纯教她的“坐禅”功夫,已经取得了效果。如果放在过去,可能这样疯狂地画一天就会晕倒。 直到丁大一带着女儿来找她,她才明白又是一个周末了。流畅快速地完成作品而心情大好的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去郊区游玩的邀请。 季小娜匆匆走进船舱里临时设置的更衣室,脱光身上的衣服,在尹静的帮助下换上她那件粉红色的潜水服,又急忙走到船舷,套上其它的装备。 已经是直播最后一天的最后时刻了,按照既定的设计,季小娜将入水在沉船边上做直播的最后收尾。 所有的潜水员已经下潜,配合进行这直播中最盛大的一刻,就连陪伴她的潜水员也急不可耐地跳下水,在水中等候着她。 好在经过几天的锻炼,尹静已经能熟练地帮她挂好一切设备,只是两人都没注意到,季小娜身上的气瓶是潜水员们用过的一个,里面的气还不到饱满时的三分之一。 孙纯的镜头正对着几米外做收尾的季小娜。 “中国人从汉代开辟出的“海上丝绸之路”,由于当时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的限制,使不少满载中国外销瓷器的船舶在海难中沉没。其数量究竟有多少,谁也无法确认。而我们直播的这条南海沉船,也就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条货船,可已经发现的上万件中国瓷器,说明南中国海确实是众人所说的‘海底瓷都’,而中国古瓷,就是海底沉船中的最大宝藏……” 孙纯最先意识到不对,镜头里季小娜的脸色很难看,她有些吃力地抬动了一下手腕,指了指身后的气瓶,孙纯不再犹豫,箭一般窜了过去,把自己的备用气嘴塞进季小娜的面镜里,两人开始用孙纯身上的气瓶一同呼吸。 耳机里传来齐民调动另外一名摄像师的声音,孙纯和季小娜几乎贴在一起,已无法拍摄季小娜的图像,他只好把镜头对准了沉船。 调匀了呼吸的季小娜立刻接上报道:“很抱歉,看来是我的气瓶出现了故障,我现在用的是摄像师孙纯的备用气嘴。这各情况在潜水中非常常见,大家不必为我们担心……” 电视直播史上出现了一幅即温馨又滑稽的画面,女主持人几乎和男摄像师贴在一起,完成了最后的直播报道。好在石清提醒后,齐民把镜头很快切到孙纯所拍摄的沉船画面上,但这短短的一瞬,还是成为第二天各大媒体争相引用的画面。 浮出水面。在甲板上众人的欢呼拥抱中,梁洁冲上来,以一个新闻记者的敏感采访了季小娜。这几天,她一直用着季小娜的潜水服,在孙纯和众多潜水员的帮助下,完成了一次次的水下报道。此刻,无论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新闻题材。这“女主持人遭遇意外,与摄像师共用一个气瓶呼吸,完成最后的直播报道”的花絮,无疑可以给她这些天的新闻报道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春日的田野,土地上稀稀落落的农民,让温如玉仿佛回到儿时,回到广袤的新疆,那曾经体验的,曾经热衷的,对大自然的感受全都苏醒。她没有动手中的速写本,也没有去拿小油画箱中的画笔,只是静静地体会着令人陶醉的土地的芳香。 小女孩儿在一旁看小人书,丁大一飞快地在速写本上画着,那笔尖接触纸张的“刷刷”声清晰地传来。 温如玉知道丁大一在创作一组题为“北方”的大画,在几幅成品和半成品中,她看到丰收的大地、憨厚的农民、温馨的小院,就是冬日里的一片肃杀,在他的笔下也洋溢出一种欢快,而被他起名为《暖冬》。 她看过许多和丁大一年纪相仿的写实派画家的作品,她没有他们广博的阅历,也没有他们深刻的人生思考,可她实在不喜欢其中表现出的,那种疲惫、沉重、负荷很大的状态。而丁大一的画不同,那里有一种平静,在平静中可以获得自然给人们的清新的、愉悦的、美好的感受。 她想起丁大一的话:“我想表现的是,阳光下中国农村的现实生活,这其中看似很平淡、很朴素的东西,其实都蕴含着一种美。”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身处南中国海的男孩子,他们的直播今天就结束了吧?她想起男孩子对丁大一的评价:“他的画有我特别熟悉的东西,很温暖,像游子回到大地母亲怀抱的感觉。” 她起初确实不理解男孩子为何签下一个年已四十却仍藉藉无名的画家,听了男孩子的话,如今又看了他的作品和那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的创作态度,她也相信,这个中年男人不鸣则已,一旦有了机会,肯定会一鸣惊人。 丁大一好像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对她说:“不觉得闷吧?我一画起来就什么全忘了。” 温如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也一样。画画就好像是我们生活的全部。” 丁大一苦笑了一下,看了看专注于小人书的女儿,“就像别人下棋饮茶,画画确实是我们摆脱烦恼的灵丹妙药,可外人哪里理解呢?” 温如玉猜想男人又想起了女儿的妈妈,不由得联想到千里之外的男孩子,他能忍住寂寞,陪在自己身边吗?此刻,他的身边是不是又围上了如同草原上小马驹儿般健壮活跃的女孩子? |
孙纯奋力托抱起烂醉如泥的尹静,对醉眼朦胧但还有着一丝清醒的石清说:“你先看着她们几个,我马上就回来。” 当晚的庆功宴成了电视台和考古队的斗酒比赛,尤其是石清她们这桌女将,在季小娜和古丽放出一醉方休的豪言壮语后,考古队的小伙子们更是轮番地上来敬酒。女孩子们连撒娇带耍赖,总要逼的对方比她们多喝上不少,但终究敌不过对方的人多势众以及一副好身板。在齐民等救驾之人先行倒下之后,姑娘们也都趴到了桌子上。 惟有石清,借口着要照顾台里技术部门的同志,不时躲出去逃酒,现在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在安顿了女孩儿们之后,孙纯半搂半抱着走不成直线的石清,来到空无一人的海岸边。他手掌贴住石清的后背,让真气在女人身体内慢慢游走,清醒了一些的女人腻声问:“小坏蛋,想我了吧?” 她抓起男孩子空闲的一只手,把它放进自己怀里。 “好像瘦了。”男孩子在女人耳边吹着气,手下不停忙碌着。 “它们都是这二十多天想你想的,你不知道为伊消得人憔悴吗?它们也是一样的。”女人的话里是浓浓的思念和挑逗。 孙纯可不敢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里真个销魂,他无所谓,女人却是电视台的制片人,是有夫之妇。他只好用一只手不停地以真气抚摸女人全身的经脉,另一只手在那张大嘴的配合下,让女人没有销魂却胜似销魂。 “我想再呆两天,霍远阁还有些事和我商量,没问题吧?”待女人的激情过后,孙纯问道。 “你这一段也太辛苦了,好好在这儿玩几天。反正回北京也没你什么事儿,主任在电话里说了,让我们把这次直播的前前后后,编成一个系列节目,安排在我们栏目里播出。” 女人深知对男人的驾驭之道,好的骑手,是从来不会勒紧马的缰绳的。更何况,她越来越意识到,她驾驭的,是一匹千里马。不过女人还是嘱咐道:“也别回去太晚了,省得人家空姐向我打电话要人。我把卫星电话给你留下,省着点儿打。另外,我们栏目的改版势在必行,我看江教授他们和你挺谈的来的,可以听听他们的建议。” 清晨,在给电视台大队人马送上船之后,孙纯意外地发现了和他一样没走的季小娜。 “哎,小娜,你怎么没上船?”他吃惊地问。 “就兴你休假,别人就不能休吗?你这样不欢迎我,是不是想在这里搞什么勾当?”季小娜高高地扬着头,一脸的得意和探寻。 “嗨,我不是怕你想女儿嘛?有个伴我当然高兴。”孙纯要干的,确实有点见不得人。考古队还要忙着拆除水下的工作台面,以及对文物的整理工作,这季小娜留下来,恐怕会一直纠缠着他,对他和霍远阁的行动当然不便。 “嘻嘻,那就好。你可听好了,这几天一定陪我好好逛逛,再下海给我女儿捞点儿好玩的东西,什么海星啦、海螺啦,那些潜水员有的,你都要帮我捞上来。” 见孙纯一脸苦相,季小娜突然凑近,在孙纯的耳边说:“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不把昨晚在海边的所见所闻说出去。” 孙纯大惊失色。旋即想到昨晚自己一直保持着警惕,以他的灵敏触觉,肯定可以感觉到几十米范围内的动静。抬眼看看季小娜眼中的狡黠,知道上了这女人的当。 “没事,只要我高兴了,那是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去的。”证实了心中判断的季小娜,心花怒放地许下了诺言。 霍远阁远远地看见垂头丧气的孙纯和他身后如押解般趾高气扬的季小娜,就知道麻烦来了。 “霍师傅”,季小娜一直是学着电影里人们对霍元甲的称呼,来招呼霍远阁的,“孙纯说你们要在这小岛周围的海底里转转,正好他答应给我女儿捞的宝贝还没兑现,我就跟着一块儿来了。” 季小娜得意地看着两个面面相觑的男人,“怎么样,咱们从哪儿下水?” 小岛的一侧,三个披挂整齐的男女,正在做着下水前的准备。 “小娜,这岛屿周围的环境可不同于沉船那儿,漩涡和乱流非常多,水也要深一些。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在岸上等着,我和孙纯先下去看看。要真没什么危险,你再下去。”霍远阁循循善诱,做着最后的努力。 季小娜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孙纯。孙纯叹了口气,“一起下吧。小娜,你可要服从指挥啊。”说罢,带好面镜,第一个潜下水去。 三个人结队潜向海底。小岛的下面是一个巨大斜面的礁岩,看上去有些狰狞。三人急速下潜了近三十米,才看到海底五彩缤纷的珊瑚。 寄居在珊瑚虫细胞内的共生藻,随环境的状况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赋予了海底美丽而多变的色彩。海底礁层中云集着色泽艳丽的热带鱼和珊瑚鱼,并不时有一两尾巨大的鳕鱼和鳗鳄慢慢游过。 虽然仅有一两海里远,但这里呈现出与沉船附近完全不同的景象,让季小娜兴奋不已。两个男人的心思却全不在这动人的景象上。孙纯看着小岛底部的天然海底隧道及大大小小的洞穴,向霍远阁做了个手势,意思让他看着季小娜,他自己去搜寻一下。 两个男人望向不远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