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去阶梯教室在约摸第七八排靠左侧的位置坐下，座位是于乐挑的，既不至于太靠前容易被老师关注，也不会因为太靠后而听不到老师讲话，角度还较偏，从讲台上不会一眼就看到。

    于乐东张西望观摩本系半边天，赵珊珊道貌岸然正襟危坐，莫雷研究桌上前辈师兄留下来的印记，暗道此座位在考试时定是兵家必争之地，密密的写了不少单词。林秀的表现最为正常也最为不正常，他在看英语课本。

    进来几个女生，于乐低叫一声掩面，小声对莫雷道：“龙来了。”

    莫雷不解，抬眼一看随即恍然：原来是昨天于乐看见的龙MM，她和另外三个女生先后走进了教室。龙MM打头，走第二的是一个神色骄傲的漂亮女生，V领黑色束身毛衣和紧绷的牛仔裤勾勒出玲珑浮凸的身材曲线，与龙MM形成鲜明对比，她之后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样子不美也不丑，就在平均水准晃荡着，最后的，是一个瘦削纤细的身影……

    莫雷愣住。

    一个名字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浮上心头。

    “苏眉。”

    莫雷还记得，高中时他和苏眉是临班，不过两人认识却是在更早的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莫雷依旧门门功课一百分，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独孤求败的意思，那时候唯一和他有一争之力的学生，就是苏眉。

    每次考试，苏眉都在年级第二，而他是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只要他报名的，她也一定参加，而有他在的，也决不会少了她。当然，不管什么考试，莫雷总是赢家，以至于输得很惨的小姑娘每次看着他都用一种近似于瞪视的眼神，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燃烧着不服气的倔强火焰。

    小学毕业后莫雷听说苏眉搬到了外地，还很是怅然了一阵，之后在初中开始真正的独孤求败生涯，渐渐的将她淡忘。

    高中再见到苏眉时，她已经出落成美丽的少女，不再是当初的小丫头片子：一双眉毛天然生成，没有经过任何修饰裁减，却漂亮得好像画上去的一样，不，这世上没有哪双手能画出这样的眉毛，那分明是上天之手——自然最恩宠的造物。

    她的皮肤太苍白，脸颊也有些瘦削，不够丰润细滑，下巴尖尖的，好像摸上去会被刺着一样的尖，她的鼻梁上有两颗浅浅的雀斑，她的头发剪得太短显不出女孩子的妩媚娇柔，可是她的眉毛，有着无人可言说的风采。

    每个第一次看到苏眉的人，都会首先注意到她的眉毛，进而注意到眉毛下聪慧的、文雅的，神色内敛的清澈眼眸，单这一双眉眼，盖过她身上所有的缺点。

    那时候，全年级的男生至少有三分之一拜倒在这双眉毛下。不过那时候苏眉好像已经不记得他，莫雷也没刻意去认老同学，小时候的意气之争，只是一段有些褪色的偶尔拿出来晒晒的经历罢了。

    全年级不少漂亮女生都妒嫉苏眉妒嫉得要命，可是就连其中最眼红的女生，也不得不承认苏眉的眉毛跟她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当时还曾兴起一阵修眉的风潮，不少女生都把自己的眉毛修成苏眉那个样子。

    但是盗版永远不如正版真实而富有魅力，苏眉的眉毛还是无人能及。

    莫雷的高中是全省数得上的重点高中，以学风严谨著称，学生都还算比较纯洁，至少七成的脑容量被考试占据，就算心里面都已经蠢蠢欲动，也没几人做出实质的行动，最大胆的表白，不外是偷偷递小纸条或者早早在人家姑娘上学必经路上蹲着守候，然后假装同路一起上学，但这些明的暗的好意都被苏眉委婉拒绝了。那些被她拒绝的男生也都没怨恨，而是一个个和苏眉成了好朋友。

    升上高三时，苏眉忽然间消失了，有人说她休学了，有人说她转校了，也有人胡说她被外星人绑架了，虽然流言很是风行了一阵子，但别人家的事总不及自个儿重要，高三学习任务重，再加上高考的压力，没两个月，苏眉就渐渐被学生们遗忘了。

    莫雷今天想起苏眉时，也想到自己的奇怪遭遇，心想她现在应该已经二年级，而如果他没有被雷劈，也应该是二年级，想着想着一阵怅然，可他万万没料到，他居然在新生中看到理应早已经上大学的苏眉。

    觉察到有人一直看着自己，苏眉转过头来，对上莫雷的视线，有一点惊异，接着，她笑着走过来，对他一笑：“莫雷。”

    她用的是肯定句。

    莫雷忽然间有点紧张：“苏眉，你好……原来你记得我。”

    虽说他和苏眉所在的班级相邻，小学时甚至有那么一段有点针锋相对意味的孽缘，但高中两年两人其实并没什么交集，几乎连句话也没说过，教室走廊上遇见也不过是匆匆的彼此擦身而过。莫雷以为苏眉早就把自己给忘了。他没料到，苏眉会认出自己，还是在那之后又相隔了两年的现在。

    因为这小小的意外，有一点点不安和惶恐的感觉，但这感觉十分的微妙，像针尖那样细小，像草叶那样柔软，轻轻地刮过胸口，带起细细碎碎的涟漪。

    甚至还有，在剧变之后面对故人的难为。莫雷在雷击的伤势痊愈之后，没有再见过从前的同学，他不太愿意面对他人看“倒霉高四生”的目光，也有些害怕自己的异样被从前的熟人看出来。

    苏眉抿着嘴唇笑，眼睛里有一丝狡黠之色：“你不也一样记得我？当初你处处赢我，给我那么大伤害，我怎么可能忘记？两年不见，你长高不少嘛。”

    “伤害”一说，自然是玩笑，苏眉神色轻快，莫雷也明白。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应该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问她为什么迟了一年上大学呢，还是应该适当表现出老同学的热情，又或者骗人说自己长高是因为二次发育？莫雷心里暗暗着急，幸好苏眉主动告辞：“不打扰你了，以后有空再聊。”

    直到苏眉离开，莫雷还沉浸在微微窘迫的情绪中，于乐不怀好意的钩住他的肩膀，发出“嘿嘿”的心照不宣的笑声。

    莫雷瞥他一眼，明白他在笑什么：“我跟苏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于乐动动手腕，轻拍莫雷的肩膀：“嘿，这话是哥们就别说了，大家心里明白。”

    莫雷暗自郁闷了一下，却也没多费口舌，否则于乐八成会回他“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这类的话。

    近八点，外语系全年级新生差不多都到齐了，军训期间大家是由二年级辅导员兼职带着的，他们的导员据说去学习了，正式开学方归。

    不知道辅导员是什么样的人。有的人心中已经开始暗暗揣测。

    八点零一分，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少年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快速走进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没有走到一排排座位中找个空位坐下，而是直接走上讲台，双手张开按在教学课桌上，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家好，我是你们今后一年的辅导员，请多指教。”

    一句话，把一群孩子几乎全镇住了。

    思维迟滞德几秒钟后，新生们开始小声交头接耳：“骗人吧？会不会是同学或者师兄在开玩笑？”站在讲台上的人，怎么看都只有十八九岁啊！

    “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真的假的？

    “好年轻啊，他不会是传说中的神童吧？”一跳五六级那种。

    “神童谁有空当导员啊？”

    “样子好可爱！”说这话的是女生。

    莫雷压低声音说：“我们的辅导员至少超过三十岁啦，只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小而已。”

    正在惊叹的于乐愕然：“你怎么知道？”

    莫雷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他眼角已经有小皱纹啦，很细，不太明显，我视力好，看得比较清楚。”他隐瞒了一点没说：三十多岁男人和弱冠未足少年的皮肤有一定差别，但要看出这一点，可不是简单的“视力好”能对付的。

    看上去没啥威信的娃娃脸辅导员随手拨一下还有些乱的短发，再冲讲台下一笑：“我叫蔡司名。”

    他的笑容带几分稚气，假如莫雷不是看清了他的相貌细节，只怕真的会被这笑容骗过去。

    之后的情节，无外乎是照着基本章程念一遍，说欢迎大家来到大学，说要充分的利用大学四年，以及近期的一些安排等等等等。这辅导员看上去太年轻稚气，毫无威信魄力，以至于在他讲话的时候，底下的学生也一直窃窃私语，本来一两个人小声说话并不算什么，但全年级二百多号人有一大半这么干，汇集起来的声音就难以忽视了，嗡嗡嗡的好像数千只蜜蜂聚在一起。

    新来的辅导员完全没有制止学生的意思，那张稚气的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半丝不悦的情绪。

    有的人开始高兴起来：这辅导员好像管得不怎么严，看来大一这一年应该很好混啊。

    才这么想没多久，蔡辅导员便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明天全年级来一场入学测试，掂量掂量大家的外语水平。

    于是台下当场一阵鬼哭神嚎，大部分学生高考完后都撒了疯的玩，谁没事学习英语啊，两个月玩下来，水准绝对落下不止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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