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走！”莫雷朝张中来打了个眼色，就率先冲出寝室，向楼下跑去，张中来紧随其后。

    两人又是一通狂奔，几乎穿过大半个大学城，两人才来到校医院门口，张中来喘息着停下，脸色通红，脸上汗水多得好像被水泼过一样，莫雷担心的看着他：“你没事吧？”他这样子好像快要倒下一样。

    张中来无力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喘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能开口：“小兄弟，你很行啊。”虽然他练过武，但还是有些吃不消这么长时间高速的奔跑，而与他一道跑来的莫雷情况却比他好很多，虽然也有些喘息，但绝不像他这么狼狈。虽说这种时候比这方面不太合宜，但张中来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泛酸。

    莫雷微微一笑，很流利的扯了个谎：“见笑，我以前练长跑的。”接着迅速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才进去？”

    “这样就可以了。”张中来一边说，一边挪动着还在微微颤抖的腿，往医院里走。

    看他这个样子，莫雷有点感动，张中来对杨扬简直比对亲弟弟还好，刚才他虽说不怪五人找上他，心中对他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莽撞还是有些不满的，但亲眼看见张中来如何紧张杨扬后，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

    两人去挂号处问有没有被送进来的受伤学生，被护士领到病房门前，听到门内传来说话声，莫雷从门缝斜眼一瞅，病床前站着两个警察，和一个学生，没来得及阻止，张中来便推门进去，见到病房内情形，愣了愣，“小六”两字在嘴里绕一圈吞下。

    此时其中一个中年警察正向躺在床上的杨扬发问：“你能不能详细讲讲一下袭击你的人的外貌？”另一个年轻些的则拿着本子，似乎打算记录。

    中年警察看见张中来也愣了愣，有些厌恶的皱眉：“是你？”张中来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早年没少进拘留所，近两年虽说混出头了，却也依旧是他们的重点注意对象。虽然还没有询问伤者，但他已经先入为主的怀疑这事是张中来干的，毕竟这一带是他所管辖的地盘。

    杨扬的反应却很惊喜，他大声叫出来：“哥！”叫得太大声，牵动脸上伤口，他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他这么一叫，张中来想装作走错病房都不可能了，只能笑着走上前，先对两个警察点点头，再仔细看杨扬的伤势，他左边脸颊肿得老高，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有不少青紫的瘀伤，张中来越看越愤怒，简直恨不得将打伤杨扬的那家伙抓起来碎尸万段。

    中年警察冷冷的看着张中来：“中哥，你来做什么？”他还顺便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一下之后跟着进来的莫雷。

    刚才杨扬的那一声“哥”将他把杨扬和张中来这些人的身份等同起来，而这桩伤人案的性质在他心中的定性也有了改变，由恶意伤人变成流氓之间常见的斗殴。

    张中来如何不知道他的想法，刚才他硬是咽下那声“小六”就是不想让别人有这种误会，认为杨扬和他是一路人，要是这种谣言传开了，他担心今后杨扬在学校里可能不会过得太愉快。他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合适的解释：“是这样的，杨扬的父亲是武术老师，也是我以前的武术师父，虽然他老人家现在不教我了，我还是很感激他的，今天打杨扬手机，听说他被人打伤了，就赶来看他。”

    莫雷接口笑道：“也就是说，你和杨扬的关系，就好像《射雕》里梅超风和黄蓉一样？”

    给他这么一比，年轻警察不由的笑出声来，中年警察的脸色也变得缓和了一些，他转向莫雷：“你是？”

    莫雷耸耸肩：“我是外语系学生，跟他住同一栋宿舍，正好也认识杨扬，刚才在校门口被这位大哥抓住，让我带他来找杨扬，就这么一道过来了。”

    在精神集中的情况下，莫雷的敏锐绝非普通人能比，结合警察的态度和张中来五兄弟的气质，他大致能猜出这位不是正道上的，随即也知道张中来的顾虑，便打了这么个比方。这比方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他巧妙的暗示两人的关系仅仅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不肖学生和那师父的孩子，使得杨扬和张中来的关系变得不那么熟捻，而张中来所做的这些事，也与杨扬全无关系。

    而他之后又态度自然的将张中来和自己认识的过程掩盖过去，言辞和神态都不见破绽。他倒不是怕警察误会自己和张中来是一路人，只是现在的他实在不宜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说完这些后，莫雷心中悄悄的为自己的急智抹了把冷汗。

    张中来点点头，左手微微后探，在两个警察看不见的位置向莫雷竖了下大拇指，同时关切地问杨扬：“没事吧，伤得重不重？知不知道是谁干的？”在心中暗暗感激莫雷出言相助，他发话将警察的注意力转移到案件身上。

    这和莫雷刚才转移他注意力的手法是相同的，每个人心中，都有较为注意关切的事，只要适时提起，就能顺利的转变焦点。张中来的死穴是扬扬，而警察则对自己的职责较为关注。

    果然，中年警察立即上了钩，他不悦的看了一眼张中来，道：“调查案件情况是我们警察的责任。”

    张中来微微一笑，退开一旁不再说话。

    杨扬早年专注于练武和学习两件事，性格单纯，不知道自己离开的几年内张中来已经混出了一些名头，但即便是再迟钝，他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小心的回答警察的询问：“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们正式开学第一天，新生集中起来开会，散会后我想去图书馆借书，结果路上忽然跳出来一个人，穿一身……嗯，灰褐色西装，感觉有点邋遢……”

    警察截断他的话，问道：“怎么个邋遢法？衣服很脏吗？”

    “呃，其实一点都不脏，就是皱得厉害，比大白菜还皱。”杨扬对自己的形容很满意，忍不住点了点头，又牵动伤口，他自己也是练武的，倒也没为这点伤表现得太明显，只眼角抽了抽，却看得张中来对那动手的人多怨恨了几分。

    “接着说。”

    “那个人长得满普通的，大概三十多岁，眉毛是这样……眼睛是这样……鼻子……嘴巴……脸型……”杨扬伸手比划配合描述袭击者的模样，让听者对那人的相貌有大概的认识，由于他被袭击时所在的位置光照条件不佳，加上事情紧急，他也没能看太清楚，但还是能说出对方大概样子的。

    “他没有说话，就直接对我动手，我以前从没见过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我。”杨扬老老实实的说。

    中年警察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比如身高胖瘦明显特征之类，让身边的小警察一一记录好。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杨扬身上，没有人注意莫雷，也没有人发现他面上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神色。

    莫雷几乎是极力克制才让自己不叫出声来：杨扬所描述的，不就是昨天偷袭他的奇怪大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