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来表明决心后，莫雷就彻底被他给撇下了，无事可做的他又回归了正常的学生生活。

    超自然研究社又进行了两次活动，这两次都是由副社长邓憧主持的，大略都是探讨UFO、百慕大之类的话题，虽然参与者很热情，但莫雷这个纯粹旁听的人却觉得很没趣，本来他若是心中无事，也不在意听听这些当作消遣，但他满脑子想张中来和万开两个名字，两次讨论下来，莫雷唯一记住的就是讨论会中提供的奶茶和点心味道不错。

    邓憧将莫雷的表现看在眼里，在第二次讨论之后私下找了莫雷，很委婉的告诉他假如实在没兴趣，可以不来参加研究社定期进行的讨论，虽然时月定下的社规是除有重要理由外不能缺席，但最近时月好像忙于私事，顾不上研究社这边，他可以暂时做主实行一些变通。

    莫雷一听感激不尽，连连向他道谢，邓憧苦笑不已，暗道你既然这么不感兴趣当初为什么还要加入？

    离开了超自然研究社占用的会议室，莫雷长舒一口气：他被万开袭击后，一直担心会有什么后续事件找上自己，但现在距离那时已经有几乎一个半月，没有任何针对他的事发生，这些天以来的惶恐担忧好象做梦那样可笑而不真实。

    万开究竟为什么找上他？虽然现在能隐约觉察出那时万开没有什么恶意，但不弄明白这件事，莫雷怎么都无法安心。

    一边想着心事，莫雷慢慢踱出校门，瞥见不远处张中来形色匆匆，似是有什么急事，莫雷心中微动，踯躅片刻，见张中来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离开，莫雷终于定下决心，冲出马路拦一辆出租车，坐上前座便焦急的对司机道：“给我追前面那辆车。”

    那司机显然没少受警匪片熏陶，一见莫雷这架势，什么话都没问，便猛踩油门发动车子，气势比莫雷还足。

    张中来是在林园小区附近下的车，莫雷也赶紧让司机停下，一看计价表显示42，抽出张五十放仪表台上，没等车子完全停稳便打开车门。

    经过前次的事，莫雷已经知道林园小区是三叔的地盘，现在由黄毛接手，张中来到这里，极有可能是去找黄毛了。

    心里猜想着他们也许有了什么新发现，莫雷想想，没出声叫住前面走着的张中来，而是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张中来是铁了心不让他参与这件事，假如让张中来看见他，莫雷毫不怀疑，张中来不会将他此行的目的透露给他，甚至很可能会立即改道。

    张中来脚步很急，但也先留心看了四周有无可疑，确信没人注意他后才集继续行走。莫雷的跟踪技术并不精良，只仗着视力好，远远隔着差不多两百多米大大方方的盯着张中来一举一动，但张中来却不可能从相同的距离看清他。

    在追查万开的那段时间内，莫雷对张中来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自己若跟得太紧，一定会被发觉，但这种远远缀着的办法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容易跟丢。

    张中来走了一段路折进一条小巷，莫雷怕失去目标，当下脚下发力，正要追过去时，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莫雷？”

    莫雷一愣，转过头去，却见苏眉笑吟吟的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一家超市门口。莫雷看一眼张中来消失的地方，心中暗道就算现在追上去大概也看不到人了，只有遗憾的打消这个念头。

    “真的是你啊？”苏眉很高兴的走过来，她怀里抱着一叠广告传单，眉角妩媚，双目清澈水润，笑意在眼睛里荡漾出一波波涟漪，“这里离学校很远啊，你在这干什么？”

    不管当初还是现在，苏眉身上都带着很特别的气质，现在的苏眉比两年前更吸引人的目光。

    “那个……来买东西。”莫雷当然不能直说自己是在跟踪人，瞥见苏眉身后的超市，下意识地说了一个大大侮辱双方智商的借口。

    苏眉回头瞥了一眼超市，再转过头来看莫雷，依旧笑吟吟道：“学校附近就有连锁超市，你却跑来这里，有个性。”她虽然知道莫雷在说谎，却也没追问下去，倒是莫雷被她随口说得脸上微热，反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苏眉捋了捋耳际的短发，抿着嘴唇笑笑，眼睛弯成月牙：“看不出来吗？我在打工啊。”

    打工？

    莫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阵子才想起，很多大学生都会利用课余时间做点兼职，苏眉显然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说了这几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沉默下去，都不知该继续接什么话，过了半分钟还是莫雷先开了口：“怎么会有兴趣做兼职？”

    苏眉耸了耸肩，笑着给一个过路人递上传单，声调刻意扬起来，显得明亮清脆，与她平时的柔和从容大不相同：“先生，请看一下。”

    送出传单，她才回答莫雷的问题：“不是兴趣不兴趣的问题，我是在给自己攒下一年的生活费。”

    “生活费？”莫雷一听之下马上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败家了，人家一个小姑娘都知道自己挣生活费，他上大学以来却大手大脚的花了不少钱。

    苏眉撇撇嘴，又一次以轻快语调送出传单后，继续对莫雷道：“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事？”

    莫雷正要点头，忽然瞥见前方一条人影，那人影顶着一头黄发，也走进了张中来进的那条巷口。

    莫雷飞快地对苏眉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话还没说完整，他便追了过去。

    身后传来苏眉轻轻的叹息，莫雷没有回头。

    莫雷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学生，也只想做一个学生，可是在今天看到苏眉后，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偏离了上大学前预设的轨道，他对于不应该关心的事关心太过了。

    飞快地跑着，莫雷觉得胸口有些闷，除了父亲和万开知道他的秘密外，在别人眼中，他莫雷还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莫雷自己心中却已经将自己归为异类，和普通人区别开来。

    改变的，不是别人，而恰恰是他自己。

    他的心脏夹在矛与盾激烈的摩擦之中，恐惧，无奈，忧心，难过，茫然，种种负面情绪不断的滋生消灭，有时候连莫雷自己也想问自己，你究竟在痛苦着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

    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答案而痛苦，还是找不到这痛苦的答案。

    莫雷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者，努力的在激流中挣扎，试图抓住什么，所以他才会对万开或江湖的事这么积极和努力，即便理智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涉足的领域，莫雷依旧没法子说服自己完全死心放弃。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要是再没有什么结果，就放弃。”莫雷站在一家冷清得可以捕鸟的咖啡店门口，平复一下呼吸，对自己说，“放弃之后，再也不要去想这件事。”

    这家咖啡店很小，总共就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间都以不透明的屏风隔开，刚才黄毛就进了这里，随后便有人挂出了本店暂时休业的牌子。

    从透明的玻璃门中扫了扫店内，发现里面没有店员，莫雷轻手轻脚的取下停业挂牌，小心翼翼拉开门，再放缓脚步走进去。

    一道屏风后传来很低的说话声，莫雷精神一振，连忙闪身至一扇屏风后，正听见张中来的声音：“你说的录音，我弄到手了。”

    黄毛的声音也同样低抑：“放来听听。”

    接下来，莫雷听到一个陌生的嚣张声音：“在我的‘瞬步’面前，什么样的招数都没有意义……妈的，死老头，老子没空磨蹭，不说就死吧。”

    这是谁在说话？还有瞬步又是什么？

    莫雷还想继续听下去，忽然有人拍他肩膀，莫雷扭头一看，见一体壮如牛的大汉正铁塔般的立在他身旁，对他横眉怒目作金刚状：“小子，你在这干什么？”

    张中来和黄毛听见这里的声音，也都站起来看向莫雷，两人齐齐一惊：“是你？”

    跟踪被抓个正着，莫雷尴尬的对二人笑笑。

    张中来笑着瞥一眼黄毛：“我先到，很显然，他是跟着你来的。小二，反跟踪功夫不够啊。”他手中拿着一个MP3，刚才的声音显然是从其中放出来的。

    黄毛哼了一声：“要不是你一直催，我至于赶那么急连四周都忘了看么？”他点点头示意那大汉退下，“认识的人，不用担心。”

    张中来没和他斗嘴，只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不赞同的目光看了莫雷一会，叹口气：“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吗？”这些天来他应该很辛苦，脸颊明显比一个月前瘦了不少，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改变。

    莫雷低下头沉默片刻：“抱歉，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也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张中来不悦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想知道什么？”

    莫雷略一迟疑，只答了一半：“我想知道江湖，什么是江湖。至于别的，我真的不能说。”他还是没说出自己会放电的事。

    黄毛一直注视着二人，忽然用一种带着诱导意味的口吻对莫雷道：“你真的想帮忙吗？”

    张中来厉声喝道：“小二！”

    黄毛掀掀眉毛，冷冷一笑：“我说中哥，你急什么呢？人家莫雷自己都表示要参与进来，你凭什么不让？”

    张中来愣了愣，道：“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黄毛不屑道，“我手下还有几个学生呢，年纪可比他要小。”

    两人像是争夺地盘的野兽一样相对瞪视，谁都不肯退让，最后黄毛收起怒容，转头对莫雷一笑：“那家伙不知变通，干脆跳过他我们合作好了。”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塑料瓶，递给莫雷，“咱们没什么交情，所以还得明算账，条件交换，你是大学生，在学校里方便些，帮我验出这些都是些什么药，成份作用全列出来，我尽我所能给你提供消息。”

    他的笑容混合着算计和邪气，望着莫雷的目光似是在探究什么，见莫雷不接，他又补上一句：“放心，不是毒品，是三叔前阵子从别人手上截下来的东西，我想知道都是些什么。”

    “成交。”在张中来反应过来前，莫雷一把拿过白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