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你吹箫给我听嘛!璐儿最喜欢听哥哥吹奏曲子啦。”一名十五六岁的彩衣少女拉着一名白衣少年的衣角撒娇道。少女长的极为清秀,瓜子脸、柳叶眉,眼如秋水、琼鼻朱唇,神色间有三分天真,七分娇憨。
而那少年大约十八九岁,一袭白衣,剑眉星目、脸色柔和又似乎隐隐有一丝忧愁,英挺刚毅中又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息。显得有些突兀,却并不矛盾。白衣少年疼爱地摸了摸璐儿的头:“嗯,不过我们还是去清心崖吧!否则让爹知道又会责怪我教唆你学习音律这等旁门杂学了。”言语中特别有意提高了旁门杂学几个字的声调,分明他心下对此却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
璐儿左右望望,看到她爹没在附近,顿时底气十足,嘻嘻地笑了几声:“我才不怕呢?爹如果责骂我,我就拔光他栽种的那株他最心爱,最宝贝的九叶仙芝叶子,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然后再一个月不和他说话,跟他没完,嘻嘻!再不然呢我就告诉娘去,娘一向都是最疼璐儿的啦!”却没有见到那白衣少年平和的脸上微微地颤了一颤。
“是啊,娘最疼你了……”白衣少年眼神中有几分羡慕,又有几分淡淡的忧郁失落。微微顿了顿,接着道:“走吧!”说完身形晃动,白影袅袅消失在璐儿的视线中。
璐儿跺跺脚,“臭哥哥,烂哥哥,又不等我。你等等我,等等我啊!”嘴里嘟囔着往少年消失的方向追去。
清心崖其实只是凌霄峰顶一个不大的平台,位置极高,环境清幽,凉风习习,头顶碧空如洗,身畔雾气隐隐,脚下白云朵朵。是观日出、望云景,清心静神的绝佳所在,因此名为清心崖。
此时崖上站着一名白衣少年,手执一管碧玉箫,静静地望着身下的云海出神。清风徐来,带动他的衣襟,恍恍然有出尘之姿。
一名清秀的彩衣少女手托下颚坐在岩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自小就十分崇敬的哥哥。
静寂的空间里蓦地响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箫声,淡淡的,淡淡的,仿佛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
璐儿星目半闭,嘴角微微翘起,脸颊上泛起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似乎正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箫声渐渐清晰,渐渐响亮。宛如从沉睡中慢慢醒来,白衣少年脸上神色从平淡转为祥和,又转为沉凝庄重,渐渐地又化为年少轻狂的意气飞扬。
箫声渐拔渐高,越来越急,高至无可再高,急至无可再急之处又渐转放缓,转低。似乎诉说他在得天独厚的际遇中又有着淡淡的忧愁,淡淡的无奈……
璐儿脸上神色也跟着箫声不住变幻,从最初的开心、幸福逐渐被箫声感染。
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淡,最终悄悄从空气中淡去……
“哥哥。”璐儿的声音中有一丝感伤,又有些许茫然。
白衣少年微微叹了口气,收起玉箫,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璐儿绸缎般的青丝。“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可是……”璐儿眨动着秋水般明亮的眼睛,站起身挥手拂拂衣裙上粘着的些许灰尘,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衣少年打断了。
“别可是了,哥哥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白衣少年抬头看看天色,夕阳西沉,天际已被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彤云如织,方圆菱锥,聚散离合,不断变换着各种玄妙的形状.原来,日暮黄昏,夕阳西沉虽不似云开雾晓,旭日东升那般气势磅薄,却也另有一番悲壮决然的景象。时光流逝,金晕悄隐,夜色渐浓,日落云低。微微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少年忽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远方云雾中时隐时现的楼阁亭榭,轻声道:“璐儿,该回去了,不然爹娘他们会担心的。”拉起璐儿的手,飘下清心崖,化作两道冉冉清烟,往远处的倚天阁方向而去。
这白衣少年是修真界正道五派两世家之中凌霄峰倚天阁寒家的弟子,名为寒凝枫,而那个彩衣少女璐儿则是他亲生妹妹寒凝璐,兄妹之间感情十分要好.寒凝枫性子有些孤僻,喜欢独处,和门中弟子不甚相合.但对寒凝璐,却也和她喜欢他这个哥哥一样,打小就极为疼爱这个天真可爱的妹妹。在倚天阁上,也只有寒凝璐非但不反对他学音律书棋等诸般杂学,反而有事没事都跟在他后面听他吹箫弹琴,吟诗作赋。不像其他同辈的兄弟姐妹甚至长辈,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身为修真世家的弟子就应该一心修真练道,以期将来有朝一日能够修成正果,飞升天界.而不该成天研究这些旁门之学,本末倒置耽误了修行,因此每每出言讽刺嘲笑,不知出于何故,白衣少年对此却极少理会,能忍也就忍了,但与凌霄峰少众人的关系却也渐渐僵化面对关系最好,最为亲切的妹妹,他又怎能让心中的愁绪影响到她天真活泼的心性呢?
两人刚刚回到倚天阁山门。
“咦?这不是我们倚天阁的奇才寒凝枫嘛!”倚天阁山门前台阶上坐着一名托颚观望落日晚景,生得颇为美丽的少女,见到白衣少年寒凝枫和彩衣少女寒凝璐在不远处刹住身形,不由转过头来。
“哈哈,奇才?是怪胎还差不多。”门后快速闪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间满是骄纵。
少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向那骄纵少年撇撇嘴道:“人家可比你帅气多了。”
骄纵少年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只是长得帅有什么用?凝雪妹妹,你别看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是整天就会玩棋琴书画,诗词歌赋那些骗你们女孩子的玩意儿,说到修为,嘿嘿,他还差得远呢!这种人啊,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虚有其表,他简直就是我们凌霄峰倚天阁的耻辱啊!你可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说着对白衣少年寒凝枫道:“怪胎,我说的对不对啊?”
“让开!”寒凝枫神情淡淡,浑然没有一丝变化。
“哟!今天脾气还不小嘛!哥哥就是不让你过去,有种上来揍我啊!我看你根本就是”骄纵少年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晃动,“啪!”地一声脆响,脸上顿时多了只五爪金龙。
“小衮子,敢骂我哥哥,讨打了是不?乖乖给我闪一边去。”寒凝璐柳眉倒竖,指着他鼻子道。
骄纵少年挨了一把掌不由大怒,恶狠狠地盯着寒凝枫便要发作,不料寒凝璐竟然比他更为蛮横,已是先行发作出来.得知打自己的竟是寒凝璐,不禁大为头疼,此女自小就刁钻任性,加之在这凌霄峰上无论长老家主护法平时都极为护着她,于是更加无法无天,在同辈中实在是个十分难缠,让人头疼的人物.心里暗暗思量: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没有必要为现在丢了一点面子就得罪于她,以免以后惹来报复.想起往常寒凝璐的诸多劣迹和无事找事,报复心又强的性格,不由身子一阵哆嗦,打了个寒颤,心想,还是不要惹怒这个小煞星为好.于是无奈地把手放了下来,讪讪地道:“好男不与女斗!寒凝璐,你可别以为我怕了你。”
寒凝璐嘻嘻一笑,俏皮地向他做了个鬼脸,道:“我才不要你这坏蛋怕呢!”
骄纵少年心下有些窝囊,却还当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好转头对寒凝枫大声嚷道:“寒凝枫,你堂堂七尺男儿,却总是靠你妹妹出头保护,算什么英雄好汉!”
寒凝枫双目寒光一闪,缓缓道:“寒凝衮,你可是想再走一次七星离尘阵么?”语气一转,断喝道:“闪开!”
一听到七星离尘阵,那骄纵少年寒凝衮顿时如泻了气的汽球,垂头丧气闪到门后去了。他可对此阵可当真说得上是又恨又怕,有次他主动去找寒凝枫的麻烦,结果反而被寒凝枫引入事先布置好的七星离尘阵.由于不谙阵法,结果在阵内足足困了三天三夜,饿得是胆战心惊,头晕眼花,后悔不已,不断向寒凝枫服软告饶.寒凝枫觉得也把他教训得够了,担心再困下去把他饿出事故,才勉强把他放了出来.自此之后,寒凝衮一听到七星离尘阵背上就凉飕飕地直冒冷汗,心里更是恐惧异常。
寒凝璐拍拍手,一脸的痴迷:“哥哥好棒喔!一句话就吓得那坏蛋不敢出声。璐儿最崇拜你啦!”
“走吧。”寒凝枫摇摇头,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拉起寒凝璐往里行去。
寒凝雪望着寒凝枫的背影,呆呆地道:“好有个性!好帅喔!简直酷毙了。”又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缩到门后的寒凝衮,可爱的琼鼻轻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霄峰位于仙赐大陆以南,无双帝国以东,是大陆七大名山之一。雄奇险峻,高耸入云,山中多流泉飞瀑,奇岩怪石;林木四季长青,其间有珍禽异兽无数。在那白云缭绕,雾气蒸腾的山峰深处相传有神仙居住。世间多有慕名前往登山赏景,吟诗作赋亦或寻幽探险,觅仙求道者。而在修真之人眼中,此山之所以有名,皆因云雾深处的一座庄园--倚天阁。在修真界,不知道仙赐大陆几大国家名字的人不算什么希奇;可不知道五大圣地,两大世家,魔道二派的恐怕却是找不到了。而两大世家之一的寒家,正是世居在这凌霄峰上的倚天阁。
大约九千余年前,修真界正道式微,魔道猖獗。正当正道各派被魔道打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位惊才绝艳,修为通天的人物忽然横空出世。他自称寒擎天,手持仙宝伏魔金牌,独闯魔道两大派之一的隐魔洞。在万千群魔环视下,击杀隐魔洞两大护教长老,再杀出重围,从容离去。其后三进鬼哭林,斗鬼王,战地仙,灭修行万年的上古魔物碧首尸王。其修为之高,手段之狠,令得向以凶捍狠毒著称的魔道中人也噤若寒喧。率领正道各派大败群魔后,寒擎天在凌霄峰开宗立派,创建倚天阁,渡过天劫飞升而去。
数千年来,寒家能人辈出,成为修真界两大修行世家之一。当代家主寒剑鸣乃莫测中品绝顶高手,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物。再有个三五百年,多半便能渡天劫修入天界了。
此时,在凌霄峰倚天阁宽宏明亮,庄严而又古朴的议事大厅中,寒剑鸣正与寒家四大长老商议讨论着关于即将举行的一场正道七派新人精英大会凌霄峰门下的参赛名单。
“甲子将过,正道七派新人大会再度来临,关于此届比试,各位长老心中可都有了合适的参赛人选了么?”寒剑鸣面容清矍,长髯及胸,双目开合间神光隐隐,颇有家主威棱和一代宗师风范。
大长老寒剑飞道:“纵观倚天阁所有修行不足百年的弟子,修为最高,处事最严谨者非凝飞莫数。他已隐隐要突破至贯通中品,兼且参加过上次大会,经验丰富,实在是此届参赛的不二人选。”他有些自得地看着其他几位长老,因为寒凝飞正是大长老之子,天资聪颖,修行刻苦,是寒姓后辈子弟中的佼佼者,在倚天阁中颇有威望。
寒剑鸣点点头,道:“不错,凝飞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他又转转头问:“老二,你呢?”
“凝云吧!贯通下品。”二长老寒剑云短短地说了几个字。此老不喜多言,惜字如金,但眼光犀利,往往一语中的。
相处了几百年,寒剑鸣自是十分了解他的性格脾气。他的意思是说:即然寒剑鸣认为寒凝飞是很好的人选,那么同为贯通期修为的寒凝云也自然去的了。
“我推荐寒凝重,他修为虽稍微较前两人差,但也到了元婴上品,且有一级道器玄冰佩为辅,未必输于凝飞、凝云二人。”三长老寒剑吟道。
寒剑鸣道:“有理。”却听旁边轻轻一哼,却是寒剑飞。寒剑鸣顿时面色一沉:“大长老,我说有理你可是有什么意见么?”
“老夫不敢!”
寒剑鸣也是一声冷哼,道:“谅你也不敢。我知道你和老三之间是有些矛盾,可你别忘了,他也和你一样姓寒!”
大长老头一低,不吱声了。
寒剑鸣又转向四长老道:“老四,你呢?”说完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寒剑枫并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了看其余三人,又和寒剑鸣对视良晌,方才缓缓道:“我以为凝枫可以参加这次大会。”
大长老和三长老同时愣了愣,然后异口同声道:“寒凝枫?没到元婴期修为的寒凝枫?”
“不错,正是犬子。”
“老四,你是望子成龙想晕头了吧?竟然要让你不过凝神中品的儿子去参加大会。这次正道新人精英大会可不是咱们凌霄峰平常自家姓寒的互相比试,输赢都是姓寒的,输赢都无所谓颜面问题。你派这么个凝神期的后辈出去,岂非被各派笑话我寒家无能,后继无人了么?”
虽然大长老言语中多有藐视奚落之意,寒剑枫也不插口辩护,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方才缓缓道:“大哥所言自然有几分根据,几分道理,枫儿限于某些原因,这些年来难免是耽搁了修行,目下只不过凝神中品而已,修为的确是比不上同辈许多弟子的。只不过,剑枫想请问各位长老一句,凝枫资质潜力如何?”
大长老嘴唇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立即出言反驳,沉默半晌,方沉沉道:“万中无一,潜力莫测,同辈弟子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寒剑枫轻轻往身后的楠木椅上一靠,双目凝视微微透明的厅顶,不再多言。寒剑鸣与其余三位长长老相互对视一眼,竟也不再说话。
一时间,议事大厅陷入一片静寂。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向来甚少发言的二长老忽然道:“此子若能专心修行,成就必然无可限量。”
三长老闻言,情不自禁微微点了点头。
寒剑鸣眼中神光暴涨,宛若两把出鞘的利剑,缓缓从左右四位长老脸上扫过,待看到寒剑枫时,却不知怎么地,竟然微微地叹息了一声。
寒剑枫身子竟然也是随着那声叹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似乎那声叹息却是完全洞察了心中的一切,重重地击在心上。
“以他八岁之前的修行进度和他的天赋潜质看,凝枫这孩子确实是修真界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虽然后来处于某些缘故而导致其修行不勤,但凭其天赋竟然也有凝神期的修为,反观其音律棋艺等诸般杂学竟也造诣匪浅.若真能藉此次大会的挫折和失败,让他认识到自己与其他各派同辈弟子之间的差距,以他倨傲倔强的性格,或者能点醒于他,如此不仅是他的造化也是咱们凌霄寒家的福气。相比之下,若只顾着眼下的颜面,错失了这个有可能让他有所领悟,从而专心修行的机会便是得不偿失了.”寒剑鸣道。
大长老心想,既然家主和其余三位长老都赞同此事,再争论下去多半也争论不出什么结果,还不如卖个顺水人情,日后遇到事情也好有个回旋的余地.于是只得点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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