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拉格进来通报说九千岁求见时，路德正坐在楼下的小客厅里。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四周是一圈宽大的靠背长椅，桌子上放着尚未用完的早餐席。路德挥挥手，让仆人把桌上快些收拾了，自己则和克拉格一同出外迎接。

　　九千岁还带了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中国人，正在门厅小声聊着。见到路德亲自出来了，九千岁赶上两步，介绍道：“路德先生，这是吴佩孚将军的专使，骆青河先生。”又回头招呼道：“骆专使，这是德国的阿曼多.路德先生，全权代表巴伐利亚政府处理国防军的军备物资。”

　　路德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九千岁是扯着德国官方的名义作大旗，满脸堆笑，用中文问好道：“欢迎，欢迎。骆专使一看就是年轻有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骆青河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路德先生中文那么标准，看了一眼九千岁，走上前来，“幸会了，路德先生。本人这次代表吴佩孚将军专程采购一批军火，以备急用；听说先生这里代表国防军处理军备，特此专程拜访。”

　　这个九千岁的效率还挺高，路德有些庆幸那天放了九千岁一条生路，亲热地向骆专使介绍：“萧先生想必大致的情况已经和专使说过了。我这里有一批国防军换装下来的毛瑟步枪，数量颇大。成色是比较新的，包装也很整齐，专使要不要先看一看。”

　　“不急，不急，”骆青河摆了摆手，“有两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这第一，现在欧陆各国对我国正在武器禁运，路德先生不知是否有把握帮我们安排好船运；这第二嘛，…”专使笑而不语。

　　九千岁凑上来，低声笑道：“路德先生是聪明人，专使的意思是价格好商量，规矩上大家就不要说外行话了？”

　　“当然，当然，专使先生这番劳累，我们会在瑞士信誉最好的弗伦奇.克拉里登银行专门开一个账户。按行规，二八扣不知如何？”

　　骆青河跟九千岁低声叽哩咕噜谈了一阵，九千岁转脸向路德说道：“专使的意思是，头一回总要让他有个面子，价钱多少都行，不过回扣要提高。50美元一支，四六扣，路德先生看怎么样？”

　　路德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军火的佣金，高低不等，也算是随行就市；以前常听人说中国人做生意胆大心黑，这骆专使吃起自己军队的采购来也是毫不逊色啊。按照克拉里登的估计，这批步枪也就在18美元；现在就是去掉专使的回扣，30美元里面还有九千岁1.8美元的佣金，那也是卖到超过28美元了。

　　“好，大家头一回做交易，要以诚相待。骆专使那么痛快，我再还价那就不好意思了，”路德勾住了骆青河的手臂，向外走去，“专使请放心，我们负责装船离港，专使大可同船押运。来，我们先去验验枪。”

　　到达的第二天，克拉格就让人在农庄的围墙后面整理了个靶场。路德一行到达靶场时，乒乓乒乓地声音很热闹，一组队员正在弗雷德里克的带领下练习射击。

　　路德一踏了进去，坐在一旁的弗雷德里克赶忙跳了下来，让队员们收队。克拉格带了五六个队员搬来了六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步枪，堆在场边。

　　路德向骆青河介绍说：“弗雷德里克是这里的神枪手，让他先给专使表演一下，准头一定好。”

　　远端约100米处有七八个六个同心圆的靶子，中心弹痕累累；弗雷德里克大声喊道：“换个靶！”

　　枪靶后面有人在照料，顿时换了新靶。有人抬过一捆步枪，弗雷德里克看了看，随手抄起一支，上了膛，交到右手，眯起眼睛看了一下，便即听得“砰”的一声；接着又听得“彭”的一声，那枝枪已被他扔回了原先那捆里了。

　　骆青河根本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单手在扣扳机，不过新靶上正中红心有个小洞，却看得很清楚。

　　“好，”骆青河叫出声来，“简直是神乎其技了。路德先生的手下，果然藏龙卧虎，恐怕都是国防军的精英吧。”转头向路德笑道：“兄弟一时手痒，倒要献丑了。”

　　一旁早有人递过上好膛的步枪，骆青河站在那里纹风不动，贴眼瞄准良久，“砰”的一声，红心下多了个小洞。“专使好枪法啊，果然是行伍出身，”路德不失时机地拍着马屁，“此等好枪，也就是专使的水平可以验出。”

　　骆青河把枪扔了回去，回头笑道:“确是好枪，质量上乘，不愧为德国原厂品质。不过，路德先生，”专使摸了摸下巴，“现在装备的大多是毛瑟1898式步枪。您这批货恐怕是早期换下来的吧。”

　　“专使果然行家，”路德有些尴尬，“这个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

　　骆青河上前去，拍一拍路德的肩膀，“价格都已经定了，咱们兄弟还分什么彼此。这样吧，待会我们点个大数，要多少有多少。就是这批枪支的型号你给我备注一下，就说是毛瑟1898式的试验型在国防军中使用，因此打的还是1888式的牌号，兄弟给上峰也好交待了。”路德差点一个踉跄，黑，果然黑，这样也想得出，不愧是委以重任、头脑灵活的采购专员。

　　路德马上拍了胸脯，“没问题，待会就开个公文，这批货就是1898式的试验型。”跟上两步，嘻嘻笑道：“兄弟这还有二十挺马克沁重机枪，这可是紧俏货，专使有没有兴趣？”

　　“马克沁重机枪？现在市面上可不好弄啊。这样吧，也不让兄弟你吃亏，800美元一挺，老规矩四六开，咱们一起要了。”现在在路德眼里，这位骆青河专使简直就是个金灿灿的大元宝，无比可爱。

　　随后，宾主双方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清点了库房中的武器，毛瑟步枪一万零二十支，马克沁重机枪二十挺，一共517，000美元。由于骆专使对子弹不足有所微词，在双方本着互利互谅的原则下，由路德先生再补充100万发子弹，而骆专使也慷慨地提供了15万英镑的荷兰银行的本票。

　　路德在睡觉前还美美地算着，给骆专使的账户要汇入6万英镑；九千岁鉴于表现不错，零头也就没有细算给了他5，000英镑；再除去克拉里登方面的佣金，这笔生意大约可以入帐8万英镑。就是，骆青河这小子，实在太黑了，路德迷迷糊糊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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