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弗.卡尔马被柏林的报社裁员快四个月了,他努力地在这些日子里不停地面试,终于在失业五十二天后找到了一份面包店里的杂活,结果只有短短五天,他又被迫回归失业状态---倒不是老板不满意,而是因为面包店倒闭了。在拖欠了两个月的房租后,卡尔马被赶出了公寓,成为了街头流浪一族。虽然新头衔很拉风,可是一身的单衣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里,这个新工作实在是让卡尔马先生“酷”到了骨髓里头。
天无绝人之路,在卡尔马先生快要变成每天街头清扫队车里冻僵的成员之前,他在捡来的一份柏林日报上看到了维也纳通讯社的紧急招人启事。卡尔马充分发挥了自己六英尺高的强健体魄和深谋远虑的聪明才智,他在半夜三点开始就猫在维也纳通讯社柏林办事处的旁边,在七点之前敲昏了二十三名疑似应聘的同行们,从而保证了自己作为头一名参加了面试。
卡尔马先生准备了一篇两个小时的长篇大论,充分扼杀了后来者的面试机会,在昏昏欲睡的维也纳通讯社的大人手上抢下了这份月薪十英镑的工作。卡尔马仰着头走出通讯社大门后,门外至少有五百一十六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在工作人员宣布面试结束时恢复了死一般的灰色。
卡尔马先生快乐得快要飞起来了,十英镑啊,这可是硬通货,要换成马克,那是,嗯,最少150亿啊,光数后面的零恐怕就要一辈子了。噢,对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一拍脑袋,卡尔马拔腿就往火车站跑,明天之前自己必须赶到慕尼黑,采访一场特别审判。听说维也纳通讯社早就通知了柏林办事处准备报道这次特别审判,结果马虎的办事员把这份电报当点心纸扔了;等到总部确认时间安排的时候,柏林办事处这些老爷才满大街要找人去慕尼黑。多亏了那个可敬的办事员啊,卡尔马边跑边在胸前划十字,听说他可是自己被解雇了,真是牺牲自己照亮我卡尔马的国际主义战士啊。
第二天,卡尔马先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勃卢登堡大街步兵学校门口。在步兵学校大门时,卡尔马看到荷枪实弹的警察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把学校围得水泄不通,旁边还停着几辆国防军的卡车,上面黑洞洞的机枪口直对着进入学校的人们。
这次来采访的记者还真多啊,卡尔马用职业眼光一扫,最起码有一百五十多个同行正在鱼贯进入。卡尔马和一个全身黑衣,戴着绅士帽的男人走在并排,卡尔马用眼睛瞄了一眼男子手上的慕尼黑快报,没错,今天是1924年2月26日。
小心翼翼的警察在门口一个个地检查证件,卡尔马拿出刚发的维也纳通讯社的工作证,瞥到那个男子只是拿出个蓝本本晃了一下就进去了。不好,是个便衣,卡尔马警惕起来,把工作证收好,迟了几步,跟着后面的一群人走进了步兵学校。
礼堂的门口也有警察严加把守,卡尔马心里有些徐紧张,只说是什么特别法庭,到底是要审理什么大人物啊。走进了礼堂,乱哄哄的人们已经挤满了旁听席,都在三五成群议论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一队身穿制服的宪兵,人声噪杂的特别法庭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原来是三名法官在他们的保护下步入了礼堂。主审的法官在最深沉的寂静中坐到正中的圈椅里,以宁静的目光向四周环顾了一下。每一个人都紧张地望着那张庄重严厉的面孔,等着他说出那个特殊的时刻。
“宪兵!”主审官说,“带被告。”
听到这几个字,一阵卡擦卡擦的闪光声响起;卡尔马羡慕地看着几个同行手中那笨重而昂贵的照相机,这些伙计,可算是抢到历史时刻了。随后,大家的注意力更紧张了,所有的眼睛都转向礼堂的侧门。
门不久开了,被告们陆续出现了。当先的是前陆军军需总监,鲁登道夫老将军,他一身笔挺的旧军装,以最优秀的普鲁士军人传统,傲然挺立,泰然自若地走到了被告席。走在第二位的就是传说中那“邪恶和残忍的化身”,“魔鬼的代言人”,前陆军下士,现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党魁,阿道夫.希特勒。站在鲁登道夫将军旁边,希特勒本来就不高的个子显得格外矮小,他的脸上毫无那种激动的情绪,尽力把头向上仰得高高的;两只手平静地交叉放在身前,手指一点也不颤抖。在这个庄严的场所,看到希特勒先生毫无希望地欲与鲁登道夫试比高的神态,难怪大多不了解的人第一印象都会认定这个小个子是个天生的喜剧小丑,而不是一个蛊惑人心的人民公敌。
旁听席上的目光大多集中在这两位首脑人物身上,于是旁边那其他八位同时站在被告席的配角们迅速降级为可怜的最低级别的群众演员。在乱糟糟的议论声中,话题都集中在鲁登道夫将军和希特勒下士的身上。
“肃静,肃静!保持法庭秩序!”主审法官皱起眉头,连敲了两下小槌。可惜,旁听席上对法庭的尊敬感似乎有所欠缺,人们在这个小个子身上发掘出越来越多的喜剧元素,而几个远从大洋彼岸前来的记者们更是开始讨论希特勒下士在好莱坞能否大放异彩。
突然后排的人们发现前排的声音迅速安静下来,正在被大家嘲笑和议论的那个小个子那双明亮而冷酷的眼睛一排排扫视着这些烦躁的旁听者;卡尔马的眼睛甫一接触这令人发寒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寒颤,正在高谈阔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轻;片刻之间,整个礼堂鸦雀无声了。希特勒的眼光扫过了旁听席,让他的凝视停留在审判席上法官和检察官的身上,用嘲讽的眼光询问着:“可以开始了?”
主审官有些受不了一个待审的囚徒如此的逼视,强行咽下一口气,大声道:“肃静!现在本法官郑重宣布开庭!”检察官大声地读起了起诉书,这份起诉书是古斯塔夫.冯.卡尔州长,奥托.冯.洛索夫将军和汉斯.冯.赛塞尔上校亲自带领了一百二十名法官和检察官,连续奋战十昼夜精心赶制出来。起诉书严谨地列出了大量翔实的证据,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希特勒这一小撮反人民反国家的社会渣滓如何策划并鼓动了这次叛国行动。
宣读起诉书占去了相当的时间,单凭这一份起诉书的力量,不必等到宣判,大家都可以认定这次的犯人们的叛国罪是铁板钉钉的了。法官带着怜悯的目光,例行公事地问道:“庭下的被告们,你们是否承认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意图摧毁这个国家?对于任何不实之处,你们是需要律师辩护还是自我辩护?”
鲁登道夫将军面色淡然,还没有开口。希特勒下士跨上了一步,坦然承认道,“是的,这就是我们想要做的事;我们就是想要摧毁国家。”
法庭里到处爆发出愤慨的低语声,为了这个囚徒那满不在乎的自嘲态度。法官们也似乎呆住了,想不到如此轻易地主谋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在原先的计划中,为了妥协于国防军的压力,原本就是要将这个政治投机的前国防军下士认定为主谋的。
希特勒嘴角挂着一幅嘲讽的神色,傲然声称道:“我一个人负全部责任。但是我并不因此而成了罪犯。如果我今天以一个革命者的身份站在这里,我是一个反对革命的革命者。反对1918年的卖国贼,是根本谈不上叛国罪的。如果是叛国罪的话,那么领导巴伐利亚的政府、军队和警察的3个人,同我一起共谋反对全国政府的3个人也一样有罪。法官大人,我要求尊敬的古斯塔夫.冯.卡尔州长,奥托.冯.洛索夫将军和汉斯.冯.赛塞尔上校上庭作证。”
大众的惊奇已达到最高点,被告一幅胸有成竹的神色,侃侃而谈,毫无畏惧于判罪的后果。而慕尼黑的本地人士也迅速联想到了前些日子官方所竭力否认的谣言,开始交头接耳地热心介绍给外来的同行们。
卡尔州长,洛索夫将军和赛塞尔上校自怨自艾地默默地走上了证人席,早知道,今天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尊敬的古斯塔夫.冯.卡尔州长,奥托.冯.洛索夫将军和汉斯.冯.赛塞尔上校,对于被告的指控,你们有何分辨?”
大滴的冷汗滚下了三位大人的脸颊,三人绞尽脑汁地修饰着自己的回答:“法官大人,在当时危险的境地下,被告用卑鄙的手段胁迫我们的生命,我们才一时虚与委蛇。在当晚,我们就忠于我们的职责,发布了紧急命令,从而在第二天及时粉碎了被告们的冒险行动。”
旁听席上由于对法庭的尊敬感而抑制了这么久的激动情绪,现在象雷鸣似地爆发出一阵哗然声;三位巴伐利亚的最高长官的辩词无疑打了自己响亮的耳光,他们不仅践踏了德意志军人的尊严和荣誉,而且侮辱了广大人民的智慧和知情权。在卡尔马不注意的一个角落里,那个和他同来的男子悄悄地从后门退了出去,急匆匆地离开了。
ps:今天才知道ZARD的主唱坂井泉水小姐上月逝世,特此哀悼。感谢坂井泉水小姐的天籁之声伴我走过的青春岁月。愿她的笑容在天堂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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