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桅帆船珍珠号并不算一条很大的船,大约300吨的载重,算是一条中小型卡拉维尔帆船,卡拉维尔船更多地使用前后三角帆,使船能行驶横风。这两种帆结合使用能够有效地改变风向。一种装置方法是前桅、主桅用方帆,主帆上有一方形上顶帆,后桅上挂一高的大三角帆。挂方帆是为了顺风行驶,挂大三角帆则是为了抢风调向。适宜航海,能去任何地方。哥伦布航海船队中的“品塔”号(Pinta)和“尼娜”号(Nina),就是轻型平底的卡拉维尔式船。
安德鲁醒了酒就有点后悔,毕竟让一个不知根底的东方小孩子(十六岁的确有点年轻了)来驾驭自己最后这一艘远洋商船实在是过于冒险,但是既然答应了老约翰也就不能反悔,那不是海上男人的做法。他只好从别的船上调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百般叮嘱他们一定要帮自己看好这条船。
于是第三天一大早,众人收拾好一切,安德鲁和几个老水手站在码头上等着阿德里安的到来。大概九点钟左右,年轻的船长终于到了码头。对此安德鲁还算满意,毕竟从玛卡伦到马赛还要走几个小时的路,看来这个东方人还是比较敬业的。老头子聊以自慰的想。
“抱歉安德鲁先生,让你们久等了。”
阿德里安穿着之前买的那一身行头,气质不凡地走到安德鲁面前。
“没关系年轻人,如果是为了一个好船长那么等多久都没问题。”安德鲁挤出一幅笑脸道。
阿德里安听出他的疑虑,但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只微微笑了笑。
安德鲁吩咐一个水手去把其他人找来,转身对阿德里安笑道:“去见见你的同伴。”
珍珠号像一个恬静的处女一动不动地等待在海湾里,高高翘起的船艏船艉像高耸的胸部,美丽的船帆像是张开的洁白双臂,修长的船身最为迷人,像结实匀称的少女腰身,舷梯从中间伸到码头上,在两侧分开站着几个海员,分别是这艘船的大副、水手长、办事员、舵手还有厨子。当阿德里安在安德鲁的陪同下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几个人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是你!”几个人同时叫了出来,其中一个转身就想跑,阿德里安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然后轻而易举地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假装是在握手一样嘴里欢叫着:“是你呀我勇敢的大副,见到你我实在是太激动了,真恨不得把你挤碎在甲板上。哈哈,你说是吗?”最后一句的时候阿德里安的两眼闪烁着魔鬼般的光芒,那个人被吓得不知所措,只有硬着头皮说:“对呀,哈哈,对对,好久不见。”
原来这四个人正是昨天在酒馆里被阿德里安打得满地找牙的家伙,而被阿德里安抓住的这个人就是想要偷他钱袋结果被打晕的人——比尔埃里克松。
大海上的男人们从来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角色,大航海时代的海员们每天要和风暴、大海以及神出鬼没的海盗们殊死搏斗,所以对于陆地上的法律他们大多没什么自觉性,那天安德鲁刚走比尔他们几个人就走进酒吧,见到阿德里安这个古怪的东方人很自然地就打上了主意,结果没想到啃到了一块硬骨头。比尔还好只是被惩戒了一下开始就晕了过去,而其他的三个人都险些被打散架,尤其是被阿德里安一脚踢中要害的另一个舵手瓦斯科,整整三天没下过床,直到现在还在船舱中休息。
安德鲁瞧着场面有点怪异,连忙问道:“你们认识?”
阿德里安抢在几个人之前答道:“当然认识,我们是老朋友,很久不见了。”其他几个人被他的目光一扫,哪里敢说不是,都像啄木鸟一样的不停点头。
“可是……”安德鲁有点纳闷,老朋友见面怎么脸色都这么差?“可是比尔好像没干过大副,他一直都是当厨子。”
“是吗?”厚脸皮的阿德里安满不在乎的笑笑说:“也许我记错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成为最好的伙伴。”
看着几个人也都生硬的笑着附和,安德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再一次不厌其烦地叮嘱阿德里安千万要小心谨慎。货丢了没关系,船一定要带回来。
“放心吧我亲爱的船主,一切都会很完美的。”阿德里安大言不惭地保证。
珍珠号原来一直做环地中海的航线,这是它第一次远洋航行,船上原来的海员大多没有远航的经验,安德鲁从其它船上调来优秀的水手替换了他们。像比尔原先在法兰西号上干过,他长得短小精干,他曾经用菜刀砍死过一个海盗,不过安德鲁信誓旦旦的声称他切菜的手艺远比切人要好;大副叫阿布纳,他个子很高,有着棕色的皮肤和金色的头发,大多数人都爱叫他炸弹阿布纳,因为他脾气火爆,满口的污言秽语,他是个在船上呆了二十多年的老水手;水手长威廉在船员中很有威信,曾当过兵,一只眼睛被西班牙人的弹片打瞎,他的脾气稍微好点,但如果发现有人偷懒,他会马上用军法惩治,据说他曾经把一个水手扔进海里喂鲨鱼,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大的传言,但是仍然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舵手费尔南(另一个舵手瓦斯科还在船舱中休养)被安德鲁称为地中海上最优秀的舵手,他和瓦斯科可以保证珍珠号不会撞上任何礁石,事实上这两位舵手在马赛的确名头很响,尤其是瓦斯科,据说他可以闭着眼睛穿过塞尔内岛附近的浅水区就像穿越女人的衣裳,当然阿德里安敢肯定他一两个月内不会再有这种想法;最后是办事员马丁维斯普契,也是这些人里唯一没参加那天酒馆事件的人,戴一副金边眼镜,油亮的棕发梳向脑后,手拿一根金柄藏剑手杖,做任何事都精打细算,看上去虽然有些文诌诌,但是绝对是个地地道道的海上男人。
这些都是优秀的海员,虽然他们曾经冒犯过自己,但阿德里安认为这样更好,不打不相识嘛,与其要一些花很长时间才能信任自己的傻瓜海员倒不如要这些一开始就惧怕自己的聪明人。至少自己的命令可以得到绝对的执行。特工出身的年轻船长十分明白该怎样权衡其中的利弊。
阿德里安跟所有人打过招呼之后第一个走上了舷梯,其他人紧跟着他走了上去,这艘船还是太小了点,和阿德里安服役过的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相比简直就像一支小舢板。虽然有很多的不同,但是大概的规矩布置和自己那个年代差不多,特别是年轻的船长自己带上船的一只皮箱,那里面的一些新东西应该能帮上大忙。阿德里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好歹也在世界上最负盛名的两大海军学院进修过,如果连这样一艘小帆船都对付不了,那他也就不用在这个年代混了。
货已经装好,出口清单上写着全是波尔多红酒,但老天才知道船舱里究竟装着什么,阿德里安了解在这个年头几乎所有的贸易商人都是走私者。这并不关他的事,他所要做的只是管好这艘船,剩下的自有安德鲁处理。
过度的忧虑让站在码头上的安德鲁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好像个送丈夫出远门的娘们一样抿着嘴挥手。阿德里安不想再搭理他,看看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于是站在甲板上对船员喊道“全体注意!准备起锚!”
几个领头的海员都被船长教训过,其他人自然会明白这位年轻船长的厉害,全体船员立刻按命令行动起来。他们有的奔到大帆的索子那里,有的奔到三角帆和主帆的索子那里,有的则去控制铁锚的绞索。锚慢慢被拽了起来,铁链哗啦啦一阵响声过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阿德里安接着命令道:“起帆!”声音坚定而有力。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帆都被升了起来,船帆立刻像云彩一样伸展开,美丽的珍珠号缓缓动了起来,就像一只睡醒的白鸽展开翅膀,乘着风驶出了海港。
一出港,舵手便改变方向,往西南方向航行。珍珠号微微一颤,轻松地滑入地中海的万顷碧波。船帆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头劈开海水,沿着法国到西班牙的曲折海岸线,珍珠号愈来愈快,沿途溅起水花。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马赛港完全隐没在了他们的身后。
快到黄昏的时候,法国海岸已经消失在海平面下,阿德里安站在甲板上,身边是测量员尼尔,一个来自法国北部的小伙子,他的父亲是荷兰水手,因此他从小就开始学习航海知识,可以说现在这艘船上除了阿德里安之外就是他最了解海洋。不过他还年轻(难道阿德里安不年轻吗?嗯,谁让他自己不这么认为。)所以无法担当大任。
“美丽的大海,十年前我第一次上船就爱上了它。”阿德里安喃喃自语。
尼尔有些疑惑:“十年前?那么你六岁就上过船?”
因为阿德里安看上去实在不像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他的胡子似乎是刚刚才长出来),于是只好“实话实说”自己只有十六岁。众人虽然很惊讶为什么安德鲁船主会选这么一个小孩子来当船长,可是在比尔几人对船长可怕性的宣传下,大家都明智的选择了闭嘴。也只有聪明而且少不更事的尼尔敢这样肆无忌惮地问出问题。
阿德里安尴尬的沉默了,他忘记了做自己当年和现在的换算,该死,他心里暗暗地骂道,真该把这个小孩子扔到海里去,同时编撰着自己的说辞。就在这时,一声野兽般的大吼从船舱里传来,紧接着一个人手里拎着根铁棍冲到甲板上。阿德里安愣了一下,马上认出这个人正是那天被自己踢到裤裆的瓦斯科。这位舵手本来还在船舱里养伤,去看他的马丁并不知道他和阿德里安之间的恩怨,随口说出新来的船长是个年轻的东方人。要知道尽管马赛是个较大的港口,但是黄皮肤的东方人依然难得一见,心存怀疑的瓦斯科找来威廉一问,保持着军人诚实信条的水手长马上把一切都告诉了他。结果他抄起船舱里的一根铁棍就冲了出来。在他身后,威廉和马丁也惊叫着也跑上了甲板。
还来不及反应,瓦斯科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铁棍迎头砸下,阿德里安微微一侧身让过他的攻击,铁棍打偏了,接着他用膝盖一磕,瓦斯科抱着肚子痛苦地倒了下去。
这时被惊动的众人连忙跑过来拉住还想扑上去的瓦斯科。只见他眼睛通红,像只狮子一样疯狂地咆哮:“你这个浑蛋!你杀了它,它站不起来了!”
众人再也忍不住,虽然在这样的紧急场面却仍然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帮成天海上讨生活的汉子们当然明白瓦斯科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只觉得这位地中海上最优秀的舵手现在既可怜又可笑。
办事员马丁同时还兼任船上的医师,他努力憋住笑对瓦斯科说:“上帝呀,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相信我,你的那个东西没有死,它只是被打晕了,大概再过上一两天就会好的,它会像从前一样的站起来,虽然一个月以后才能重新走路。”
马丁的话让众人笑得更厉害了,就连阿德里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拉起还被压在甲板上的舵手,微笑道:“瓦斯科,我可爱的舵手,不要那么斤斤计较,我保证这次生意做完之后一定会请你去和马赛酒馆里最好的姑娘喝一杯,我敢保证到时候你到时候会发现它像当初那么好用。”
瓦斯科依然红着眼睛,不过火气似乎被阿德里安的目光悄然熄灭了,他嘟囔着:“如果它再也不会好了呢。”
“那么,”阿德里安捡起他掉落的铁棍塞回到他的手上,“你就用这个砸烂我的头。”说完无所畏惧地注视着瓦斯科的双眼。舵手握紧了铁棍,他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终于他低下了头,不再和阿德里安对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其他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离去,都很奇怪这个平时火爆的像阿瑞斯一样的瓦斯科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大副阿布纳和水手长威廉交换了一下目光,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个年轻的船长看来不单单有强壮的身体,还有勇气与智慧。也许他的确是个不错的船长。两人心中原来的疑虑也减少了一点。
“好了,大家都不要围在这里了,”阿德里安微笑地扫视了下众人,水手们看他的眼光不再恐惧,而是充满了敬意,“阿布纳,去领航室帮帮费尔南,尼尔带几个人去测下水深,威廉你和马丁去安慰一下我们可怜的瓦斯科,别让他再为那个东西伤心难过了,最好你们顺便问下比尔什么时候开饭,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大家听了船长的话又是一阵哄笑,只觉得他似乎没有老水手们说的那么可怕,在阿布纳他们的带领下众人各自散去,阿布纳和威廉走的时候冲阿德里安会心一笑,他亲切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明白他们要说的话。
甲板上只剩下阿德里安一个人,他转过身看着碧波万顷的地中海,夕阳下的罗马内湖显得那么壮丽,深红的帷幕已拉开,成群的海燕顺着他深邃的目光无畏地飞向远方。
“大海吗?欢迎我吧。”年轻的船长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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