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特工之沧海迷航>>特工之沧海迷航目录>>第四章 大西洋上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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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艘轻快的卡拉维尔船,珍珠号不再纠缠于地中海沿岸后用了大概一个星期就到达了直布罗陀海峡的咽喉重镇休达,一路上阿德里安其实并没有太多干预船上事务,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他牢牢记住老约翰的话,这一次出海主要是为了学习,在这个前提下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当然,还有一点原因他从没有跟老约翰讲,就是在那天晚饭之后他们谈起的那个小岛——基督山。

  补充过淡水和食物之后,珍珠号再次启航,这一次,水手们的心情与刚刚出海的时候完全不同,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份凝重,哪怕是阿布纳和威廉这样的老水手都一样,虽然阿布纳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但是过了休达之后就连他都开始收敛起来,大西洋,听上去是个相当美妙的名字,但是阿德里安船长知道它并没有听上去的那么好相处。特别是在全船的人几乎都没有大洋航行经验的情况下。

  阿德里安来过这片海域,在他前一世的生涯中,他曾就读过世界上最著名的两大海军院校——美国的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和英国的达特茅斯皇家海军学院,可以说他人生的后十年基本上都在这两所学校渡过,先是当学员,然后是留校任教,交换实习,其间他搭乘过美国的几艘主力巡洋舰和英国的一艘航空母舰,几乎世界上所有被水覆盖的地方他都去过,甚至如果你随便问他哪个国家的哪处海岸他都能一口气地说出该海域的经纬度、气候条件、水温、水深、海洋生物、暗礁、沉船等等最为详细的水文资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是吗?要知道当年他之所以十六岁就从一个乙等边防师的新兵蛋子直接被选送到闻名世界情报界的某某特种军官学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超群的记忆力,当年他所接受的特殊训练中的第一项就是背地图,也就是说把整张世界地图——包括各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历史文化、甚至要精确到所有城市的具体经纬度记得一清二楚。在后来的整整十年异国海军生涯里他每年要向国内传回两百万字的各种水文资料和情报分析,正如当时的某中央大臣说过的,慕昭明一个人完成了中国海军二十年才能完成的任务。当然,代价就是慕昭明在那个时代最终因公殉职,而阿德里安则不得不在这个时代苦苦拼搏。

  虽然如此,阿德里安同样不能保证让珍珠号在大西洋上万无一失,毕竟这是一条比自己要老上三百多年的两桅帆船而不是有着先进电子导航设备的现代化军舰。

  谨慎,只能谨慎,一步步地摸索着前进,阿德里安在这一个星期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泡在领航室里,并且一有机会就会找阿布纳他们几个人请教。并非他好学,而是他必须尽快熟悉这艘船的操作,以便在危险到来之前使这艘船上起码有一个人能懂得规避。

  不过谨慎固然是必要的,可是如果水手们一直紧绷着自己的神经那么长此以往危机同样会很快到来,阿德里安十分清楚这一点。于是在进入大西洋的第二十一天,他找到了马丁。

  “马丁,你注意到船上的气氛了吗?”

  “是的船长,水手们已经开始无精打采,他们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虽然每个人都经验丰富,但是他们无法调整自己,这样下去大家会垮掉的。”马丁同样对此忧心忡忡。

  阿德里安思考了一下,道:“这样吧马丁,我记得上次在休达我们补充了大量的食物,而之前的我们并没用完,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有点存粮,我想我们能不能办个宴会,也许可以让大家轻松起来?”

  “嗯,是个办法,说不定你能成功。”马丁考虑过后答道,接着补充了一句,“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源。”

  “我会有办法的。你去把我的命令发布出去,另外让比尔给我留些土豆和腌肉,我准备自己做一道菜。”

  晚宴的消息很快就通知到了每一个水手,绝大多数人都拥护船长的这个决定,威廉对此表示反对,因为他从军人的角度认为水手们应该依靠顽强的战斗精神而不是物质奖励来管理,这样做会让人变得好逸恶劳,对此阿德里安微微一笑。

  “亲爱的威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哪怕在你们光荣的陆军中,士兵也是要领军饷过圣诞节的不是吗?就当是我们在大西洋上过圣诞节好了。”

  威廉就这样被船长轻易说服,于是珍珠号就在非洲沿海下了锚,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准备当晚的狂欢,就连严厉的大副阿布纳和刚刚“痊愈”的舵手瓦斯科也加入了进来,在进入大西洋后的这二十多天一直沉闷的珍珠号此刻仿佛突然活跃了起来,到处是欢呼与吵闹,看上去似乎有点胡来,但的确让大家痛痛快快地发泄出了心中的郁闷。

  当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沉入海平面,晚宴正式开始,水手们把餐桌摆到甲板上,比尔忙活了一下午的菜统统端了上来,长桌上摆满了大块的腌肉、火腿、鸡蛋、沙丁鱼、面包还有阿德里安承诺付账而从船舱里搬出来的波尔多红酒,虽然人们吃得兴高采烈,但是大家吃得都不算多,都在等着传说中船长亲自下厨做的菜,不一会,比尔和阿德里安一起端着个铁盆放到桌子中央,毫无疑问这就是那道神秘的东方菜肴了。

  趁着比尔坐下的机会,尼尔在一旁小声地问道:“怎么样?不会有蟾蜍之类的东西在里面吧?”这个世纪西方人对东方的饮食普遍不甚了解,尼尔曾听人说过中国人吃蟾蜍(就是烤田鸡之类的),因此心里有点没谱,暗想要是从里面爬出一支蟾蜍自己就立刻跳到海里去,打死也不吃那可怕的东西。

  比尔冲他翻了下白眼:“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船长的烹调方法有点特别……,当然我会建议你少吃点,因为我从没见过有人像他那样对待土豆和腌肉。”比尔的话说得还算客气,实际上刚开始看到阿德里安的烹调方法时他就差点没上吊,这简直是对一个厨师的污辱,他从没见人把腌肉放在锅里炖上一整天,也从没见过那种炸土豆的方法。说实在的他对这道菜不抱任何希望,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借故跑了出去。

  坐在比尔另一边的费尔南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忐忑,正考虑是不是装作上厕所逃离餐桌,就在这时阿德里安打开了铁锅上的盖子。

  包括费尔南和比尔在内,所有人都忍不住凑上去仔细瞧瞧,因为那一瞬间某种从没闻到过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甲板。“真是太棒了!”一个水手忍不住尝了一口,随即大呼小叫地嚷道。在他的鼓励下,众人连忙你一勺我一勺地瓜分了起来。威廉算是比较冷静的,看到所有人都没有中毒现象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瓦斯科盯着烧的金黄的土豆半天才确定这是珍珠号上每天供应的东西,吃进嘴里之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马丁吃的相当快,一边吃一边盯着铁盆,时刻计算着剩余量和自己吞噬速度之间的关系;尼尔算是比较斯文的,而他对面的阿布纳则直接将盘子端起来凑到嘴边。

  “船长,你真是太棒了。”

  “上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船长你真该把比尔踢出那间厨房。”

  “对,把他踢出去然后每天都做这道菜,我敢肯定你会把鲨鱼引来的。”说这话的是费尔南,他一边说着一边揉着比尔的脑袋。

  比尔全然不管他蹂躏自己的头发,冲着阿德里安急切地问:“船长,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玛卡伦土豆烧肉。”阿德里安胡诌道。事实上这本来是他当初留学的时候自己在宿舍研究出来的改良型土豆烧牛肉,一度曾经风靡安纳斯波利海军学院,到了玛卡伦之后他又根据这个世纪单调调味品现状作了进一步改良,基本保留了原菜的风貌,只不过用腌肉做还是第一次,不过看上去大家还算满意。

  “船长,你一定要教会我做这道菜,说不定等我老了之后可以在巴黎开一家饭店,我发誓会将其它的所有餐馆挤垮。”比尔抓住阿德里安的手差不多要跪下来,吓得后者连忙答应了他的要求。开一家餐馆?嗯,不错的提议,阿德里安这么想,将这道菜的做法告诉了比尔。当然,年轻的船长并没有料到,三百年之后玛卡伦土豆烧肉居然真的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快餐连锁店,而那时锁在法国巴黎银行地下室里的玛卡伦土豆烧肉原始秘方正是今天他口述给比尔的这一份。

  晚宴被一道东方的佳肴推向了高潮,但是大家心中总有一块阴影,未知的海域,漫长的旅程,说不定明天就被撞死在哪块暗礁上,一想到这点众人都有点不快,只不过大家都不愿扫了阿德里安的兴致,聪明地没有说出来。

  然而阿德里安早就料到了这点,他低声吩咐了马丁几句,不一会,马丁拎着他上船时带着的大箱子来到了餐桌旁。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阿德里安挥了挥手,众人于是静了下来,“从离开马赛港的时候我就知道大家心存顾虑。”这句话说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自然起来,但阿德里安显然没注意这点,只听他接着说道,“对于这片该死的海域,对于我——一个陌生的东方人,我了解你们的这种疑虑,不论是谁面对未知事务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疑虑。所以今天晚上,我为了让大家能够尽情狂欢,特意准备了些东西消除在座诸位的顾虑。首先就是大家刚刚吃进肚子里的玛卡伦土豆烧肉,我希望通过它让大家明白,东方人与西方人一样值得信任,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非要说不一样的地方,那么就是我们比西方人吃到了更多的美食。”

  众人被他的幽默所感染,都轻松地笑了。

  阿德里安走到桌子的一头,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扇形的小巧仪器和一张海图。

  “这就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第二份礼物,有了它们,我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航行到黄金海岸然后安全返航。”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那两样东西。

  阿德里安从知道要指挥珍珠号那天起就开始准备,首先他凭记忆画出了当今世上最精确的一张非洲西部海域航海图,明确地标注了所有的暗礁和危险地带。然后又用了三天时间制作出后世航海必备的重要仪器——六分仪。

  早期航海家在大海中沿航线航行时,需要不断确定航船所处的位置,即船所处的经度和纬度的交叉点。航海家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船所处的纬度,需要有一种仪器,它能通过对地平线和中午的太阳之间的夹角的测量,或通过对地平线和某颗固定星之间的夹角的测量来确定纬度。1731年,哈德利发明了反射象限仪,并很快发展成了六分仪,即测量圆周的1/6的一种弓形仪器。1732年,英国海军部把量90度夹角的象限仪放在一只快艇上作试验,结果非常精确。于是象限仪成为海军航行的必备仪器。1757年,坎贝尔船长把象限仪弧度扩大,用来量120度的夹角,这样象限仪便变成了六分仪。它由一个三角形的架子组成,一边是一个弧形板,上面上刻度和可以移动的指针。反射镜将夹角需测量的两物体反射到一起,就可以方便地测到角度并计算出该船处在的纬度,以保证船舶沿正确的航线行驶。

  阿德里安向众人解释了这两样东西,并实际演示了怎样利用星星来测量纬度,最终海员们终于相信了这个年轻的船长的确为他们带来了两样驱走恐惧的法宝。想来严肃的威廉一把扑了上去抱起阿德里安。

  “船长,你真是个伟大的船长。”瓦斯科也上前搂住两人,最后所有的水手都围拢了上去。

  阿德里安很有些不适应被这些平时骂骂咧咧的汉子抱在怀里,就在他刚想下命令让他们散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几个水手居然掉下了眼泪。

  这一刻他恍然大悟,谁说海上的男人就不怕死?任何人都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当这些汉子们为了生活在海上东奔西走的时候又有谁知道他们的痛苦呢?时刻警惕危机四伏的大海,一年中难得机会踏上陆地,他们时时隐藏着自己的痛苦,还不是为了生活。海上的男人们其实是如此的脆弱。阿德里安突然有些感慨。这些男人让他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几个朋友,当时他们每天躲在世界的阴影里,在所有人都认为的太平盛世中出生入死,承担着超出想象的巨大压力,他们不正像这些可怜的人一样吗?

  终于,阿布纳第一个从这种软弱的气氛中回过神来,他拿拳头用力的砸着桌子大喊道:“伙计们,狂欢开始了!”

  晚宴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变成了一次狂欢。

  比尔抱着比维拉琴——四弦吉他的近亲——爬上了横桅,随着一声欢呼,所有船员围在一起开始跳当时酒吧流行的一种水手舞蹈,费尔南和马丁在一边手忙脚乱地打着非洲手鼓,阿布纳站在桌子上,杯中洒出的酒淋湿了瓦斯科,不过坏脾气的舵手早已经在地上醉成了一堆烂泥,威廉和阿德里安一人擎了一杯酒坐在船舱里小酌。

  威廉注视着阿德里安。

  “船长,原谅我原来以为你是个徒有其表的人。”

  阿德里安微微一笑,“我勇敢的水手长,你不需要这样向我道歉,你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足以消除我的任何不满。”

  威廉想了想,没有说什么,只是郑重地举起酒杯。

  “干杯,阿德里安船长,在你的领导下工作我非常荣幸。”

  “干杯。”阿德里安微笑着举起酒杯。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尼尔恐惧的声音:“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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