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价开始抬高了,在奴隶贩子的花言巧语以及女人的美丽双眼之下,价格逐渐升高到了十个金币,此时全场只剩下了三个竞标者,其他人全都出局了。贩子巧舌如簧,“这样的尤物天生就应该属于高贵的绅士,仔细考虑一下吧先生们,我愿意再免费奉送另一个小美人。”他用手一指女人身边的小女孩,“瞧瞧她,还是一个处女,再过两年就会和她的母亲一样美丽动人。”大家这才注意到女人身边那个眨着两只大眼睛的女孩,她大概只有十一二岁,还没有开始发育,同样的黄色皮肤,但是似乎有些白人的血统,这让她看上去比她的母亲还要诱人,三个人中那个瘦削的西班牙人毫不犹豫地又把价格加了一倍——整整二十个健壮奴隶的价钱,比尔马上认出了这个人,蒙特勒,一个恶名昭著的赌徒和军火走私商,据说和西班牙宫廷有着密切的联系。
“我们走吧船长,我讨厌这样残忍的交易。”费尔南皱着眉头说。
古铁雷斯同意地点点头:“您最好还是回避一下,船长先生,这些没有人性的奴隶贩子不会因为是您的同胞而放过这两个女人。”
阿德里安摇摇头,没有说话。一旁的阿布纳粗着嗓子说:“实在不行就砸烂这该死的展台,我早就对这帮混蛋看不顺眼了。”
就在此时,竞标的另外两个人有些犹豫了,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恶心男人要求“商品”像她之前的奴隶那样赤身裸体。贩子耸了下肩膀,有些尴尬地说:“皮埃尔先生,我想你最好还是亲自完成这个工作,要知道从中国到这里的一路上我们连她的半个肩膀都没见过,她是个很难驯服的女人。”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被称作皮埃尔的那个人无耻地笑着走上展台,一把推开奴隶贩子,伸手就去拉那个女人的衣带。瓦斯科愤怒地想要掏出手枪,阿德里安按住了他。
那个女人冷漠地站在台上,好像在看一出拙劣的表演,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柔软,就像油画上的圣母般让人揪心地疼,但是那眼神中又分明带着一份奇怪的骄傲,让她看起来超脱了奴隶的身份显得高高在上,皮埃尔油乎乎的爪子伸向她的时候她一动也不动。
如果说整个大厅里还有一个人能理解她此时的感情,那就是阿德里安,此时他同样冷漠地注视着在这间大厅里讨价还价的众人,看着他们肮脏的嘴脸和小丑般的举动,却拼命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失控的感情会将事情变得更糟,从一开始他就一遍遍地告诫着自己。在这样警卫森严的城堡里他不可能用武侠小说里的方式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买下她们,可是这必须等到所有人都出完价,想到这点阿德里安反而冷静下来,看着那个老淫棍一步步走上去,想着该找个什么办法阻止他。
然而皮埃尔已经腆着个大肚子伸出了猥亵的爪子,底下的人们一阵哄笑中,他趁势在女人的屁股上摸了一把。突然间,那个女人好像惊醒的母豹一样猛地抓住他的手,右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闪电般划过,皮埃尔捂着自己的手背跌倒在地,口中恐惧地叫道:“卫兵!哦,该死的,她有武器!”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奴隶贩子连忙跑过去挡在女人和皮埃尔之间,对冲进门的卫兵慌忙解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砰!枪声响了,女人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那个叫做蒙特勒的西班牙人手中拿着一把短枪,枪口兀自冒着烟。
“反抗的奴隶应该毫不留情地杀掉。”他冲着奴隶贩子若无其事地说,枪口随即对准了已经吓得呆住的小女孩。
“放下枪!”
随着这样一声低沉而又愤怒的吼叫,一只钢铁般的手一下子扼住了蒙特勒的手腕,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戴上了一副结实的手铐,短枪立刻掉在了地上。
阿德里安面色如常,但眼神中的寒意让所有被它扫过的人从心底感觉恐惧,他紧紧抓住了蒙特勒的手腕,对方看着他,虽然疼得次牙咧嘴,却依然轻蔑地骂道:“见鬼,又是一只黄色的猪猡,我会把你扔到尼日尔河里去喂鳄鱼。”
旁边早就忍耐不住的阿布纳一个直勾拳狠狠地打在了蒙特勒的脸上,强壮的大副让这个该死的西班牙恶棍很快停止了他的咒骂,瘫倒在自己的座位上。
阿德里安不再管他,疾步上前,只见那个女人还剩下最后一口气,见到他女人的眼中立刻闪过希望的光芒,“救救我的女儿。”她用粤语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然后死去了。
阿德里安抱起了那个女孩,转过头冷冷地对奴隶贩子道:“她是我的了。”
吓坏了的贩子几乎本能地回答:“十个金币。”
“给你十五个金币。”阿德里安随手扔了几个钱,“帮我安葬这个女人。”说完再也没看他一眼,抱着女孩转身走出了交易厅。在他身后,古铁雷斯面无表情地揪起蒙特勒,冲还愣在那里的卫兵道:“把这个家伙丢回到他的船上去。”接着又是一拳轰在了西班牙人的脸上,将这个军火走私贩子彻底地揍晕过去之后,才潇洒地整了整军服,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阿德里安等人。
当他们都走远之后,坐在那群无耻的商人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用旁人听不到好听声音自言自语,“又是他。”从遮住半张脸的帽檐下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阿德里安没有直接带着女孩回到珍珠号,而是先进了总督府外的一间酒吧,愤怒并不能扰乱这名曾经的王牌特工细致缜密的思维,他很清楚受了这样的当众侮辱,那个蒙特勒绝不会善罢甘休,码头上很快就会有他的人。如果是阿德里安一个人他大可以利用野外生存技能跑到非洲丛林里然后绕道回去,可是现在还有珍珠号,还有自己的一群伙伴,最关键的是还有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女孩。
“那个冷血的野兽!”注重军人荣誉的威廉狠狠地砸着桌子。
阿布纳要了杯酒,大声吼叫:“我们应该去把他的船凿烂,让这个混蛋和他该死的贸易消失在大西洋上。”火爆的脾气让大副忘了自己的肋骨还没有痊愈的现实。
比尔眨了眨眼睛,对一直沉默的阿德里安说:“船长,我们是不是通知马丁尽快准备启航?”
“逃走?”瓦斯科几乎跳了起来,“一个真正的法国人绝对不会逃走!”
菲尔南撇了撇嘴:“那么你希望把这个我们刚刚解救出来的小姑娘再送还给西班牙人吗?”他的话让瓦斯科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
威廉看了看还瑟缩在一旁的小女孩,从她母亲死后她一直没有哭,大大的眼睛里甚至见不到惊恐,威廉以为她被刚才的事吓坏了,拍了拍她的脑袋,“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正宗的法语。小女孩整了整自己的裙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项坠,金色的外壳上刻着两个名字,葡萄牙文的安妮奥利维拉,还有另一种古怪的方块字符威廉不认识。
“陈安妮?那是你母亲的姓对吗?”阿德里安看了一眼。
小女孩点点头。提到母亲让她神色有点暗淡,但很快她就抬起头看着阿德里安。
“是的,妈妈住在大海边,后来爸爸把她带到了岛上,然后就有了我,妈妈说我们是明朝人,可是爸爸不是,后来爸爸生气了,就把我们送到了这里。哥哥你也是明朝人对吗?”
阿德里安的脸上神情复杂,他好像在喃喃自语一样回答:“不,我不是明朝人,我和你都是中国人。”
“什么是中国?爸爸也这么想你这么说,对了,我们住的那个岛叫澳门。”
菲尔南愣了一下,“我好像听说过有个姓奥利维拉的法国人去了澳门,这个天杀的畜牲。”
安妮歪着脑袋,不明白费尔南为什么对自己的父亲那么恼火。她眨着眼睛看着阿德里安。
“那么哥哥,你想让安妮做你的奴隶吗?”
阿德里安注意到她的一只手一直放在兜里,有些好奇的回答:“不,我不会让安妮成为奴隶。”
“太好了!”小女孩高兴说,“妈妈告诉我去找一个不会让我当奴隶的人,她说那样我就不用死了。”
“死?”阿德里安有点诧异,这个时候安妮已经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一下。几个伙伴的脸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阿德里安感觉小女孩的口袋里有个长形的东西,“这是什么?”
小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威廉他们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那是一柄他们刚刚见过的匕首!
“上帝,谁给你的这玩意?”阿布纳一把夺过匕首。
“妈妈给我的。”安妮指着阿德里安,“哥哥跟坏人吵架的时候我在妈妈那里拿到的。”
众人这才明白她刚才说不用死了是什么意思,一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勇敢的母亲。瓦斯科气得破口大骂:“那些该死的奴隶贩子,我要把他们都绞死在轮舵上!”
威廉的眼睛里渗满了泪水,“那个女人……她有着军人一样的节操。”向来坚强如岩石般的水手长哽咽着说。
阿德里安抑制住心中杀人的冲动,刚刚他就看到古铁雷斯来到了众人身后,他知道这名有着强烈荣誉感的上尉是来帮助自己的。
果然,古铁雷斯同样铁青着脸,他从后面拿过阿布纳手中的匕首,走到安妮的面前。
“记住你妈妈的话安妮,不要让任何人奴役你。”军官把匕首塞回到女孩的手里,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似乎投向了远方的祖国。
“古铁雷斯上尉,我想你是来告诉我该怎么把这个小姑娘带出这肮脏的城市。”阿德里安注视着军官。
对方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到船上,三天后你们开船的时候我会送总督的一批货物上船,那时你们会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阿布纳皱了皱眉头道:“你怎么让我们相信你不会把她交给西班牙人?”
阿德里安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相信葡萄牙海军上尉古铁雷斯先生有和他身份相匹配的军人荣誉感,他不会欺骗我们的。”年轻的船长刻意在葡萄牙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伸出了手。
古铁雷斯脸色一变,紧紧握住了阿德里安的手,口气坚定地说:“我决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先生们,以一个葡萄牙军人的荣誉发誓。”
当夜,几个披着长袍的人趁着黑夜的掩护出现在港口,不出所料,恼羞成怒的蒙特勒派了手下守住码头,几个人若无其事地登上了珍珠号,码头上,接到命令一直盯梢的西班牙水手怀疑地打量了他们一下,没有发现上头描述的那个小女孩,于是放过了他们。三天之后,古铁雷斯上尉和一批货物一起登上了船。
“上尉先生。”威廉看着没有穿军服,神色沮丧的军官,“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辜负了我们的希望?那个小女孩在哪里?”他的口气似乎随时准备和对方决斗。
“别这样看着我,亲爱的水手长,那个女孩已经安全地上了船,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古铁雷斯严肃地回答。
“那么出了什么问题?你看上去像是死了父亲。”瓦斯科毫不客气地说。
“差不多一样令我难受。”军官苦笑着说,“因为那个该死的西班牙军火贩子,我打了他,所以他向总督告状,最后我被免除了海军的职务。”
古铁雷斯走到一个货物箱旁边,“这就是我从圣乔治带走的全部东西。衣服,勋章,佩剑,短枪,一点烟草和土特产,还有一个小女孩。”前任海军上尉撬开了木箱,小安妮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我现在身无分文,希望你们的船上有些我能做的工作,以便让我兑换一张回欧洲的船票。”
“哈哈哈哈。”阿布纳拍了拍他的肩膀,“精神点上尉先生,我们很高兴能和你这样优秀的军人一起出海。”
“阿布纳,别再折磨我们的新伙伴了,威廉,你去帮古铁雷斯上尉把他的行李搬到你的房间。菲尔南,带安妮到船长室另外把我的卧具搬到你那里,先生们看来到马赛之前我们得挤一点了,注意别乱扔你们的臭袜子。好了,瓦斯科去通知所有人,再过一会我们就准备启航。”
古铁雷斯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船长轻松自如地发号施令,手下那些地道的海上男人们乐呵呵的跑去执行。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作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在船上吃过午饭,大概下午一点钟的时候,珍珠号收起了铁锚,洁白的船帆再次鼓起,灵巧的像舞蹈般驶入了返航的旅程。
“浑蛋!”坐在总督府一间办公室里的西班牙军火走私商恼火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他搜遍了整个圣乔治都没有发现那几个胆大妄为的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被人这样羞辱,最后还被对方跑掉了,一想到这点蒙特勒的肺都快气炸了。
一个看上去阴鹫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主子面前。
“老板,听说那个被解职的海军上尉登上了一条名叫珍珠号的商船。”
蒙特勒目光一冷,冲着还在发呆的一群手下大声咆哮道:“马上去查清那条该死的船,把我的孟菲斯号准备好,我要亲手将这帮混蛋砸沉在大西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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