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特工之沧海迷航>>特工之沧海迷航目录>>第十一章 阿克泰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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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沙滩上是如此的恬静安详。远处的篝火已经熄灭,水手们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船上。潮水按着古老的节奏一声声拍打着海岸,月色正浓,一切都像图画一样美丽。

  卡特琳娜伏在阿德里安的肩膀上好像睡着了一样,她似乎已经忘了阿德里安脆弱的伤口。在外套下面,阿德里安的右肩已经渗出了血。

  年轻的东方船长也没有意识到这点,只觉得右臂有点麻木,本能地换了种舒服的抱法,两手向下环住了卡特琳娜的纤细腰肢。

  一个耳光。

  阿德里安愣住了,看着卡特琳娜打完自己之后又扑到他的怀里,就仿佛那只是个条件反射的无意识行为而已。

  “手放在背上。”

  红发女郎一边搂紧他,一边用命令式的口吻冷冷道。

  阿德里安心想自己肯定是吃饱了撑的,但是他还是照卡特琳娜的话做了,尽管因为牵动伤口,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

  “你什么时候走?”船长轻声问。

  卡特琳娜不作声,良久,才幽幽的道:“再过一会儿……你很希望我走吗?”

  阿德里安苦笑一下,“如果你不再压着我的伤口,不再打我耳光,不再抽烟,我就永远抱着你。”

  怀里的红发女郎抬起头,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阿德里安的双眼,仿佛想从他眼里分辨出什么。

  阿德里安的眼神像夜晚一样宁静。

  然而女郎一下子乐了,她指着阿德里安疼得抽筋的脸,笑得喘不过气来。

  她笑起来很美,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两只眼睛更加明亮了,就像——月光女神。阿德里安看的愣住了。

  突然,卡特琳娜在船长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阿德里安大叫了出来。

  “你干什么?”

  女海盗若无其事地歪着脑袋,“你不许我再打你,那我只好咬你了。”

  阿德里安哭笑不得,他猛然抱住女郎的腰,好像要把它勒断一样紧贴着自己,卡特琳娜又羞又气,刚想发火,阿德里安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哇噻!看啊伙计们,我们的船长已经泡了你们的老大!”

  借口保护首领而偷偷跑出来的几个船员和海盗刚刚躲在一块礁石后面,就看到了阿德里安强吻卡特琳娜那一幕,几个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快嘴的瓦斯科刚刚说出一句话,立刻就被七八柄水手刀架在了脖子上。

  缺根弦的舵手冲几个眼睛冒火的海盗讪讪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观察。

  卡特琳娜拼命地挣扎,可是阿德里安的手像铁箍一样牢固。红发女郎渐渐不动了,一滴泪水无声地落下。

  “混蛋,流氓,快放开我。”卡特琳娜的嘴被阿德里安占据着,只能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呜呜道。

  阿德里安终于放开了她,因为她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枪,枪口正顶在阿德里安的关键部位。

  月色下的海盗女王双颊晕红,可声音却寒气逼人。

  “再动一下我就把它打成筛子。”

  远处潜伏的众人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却看到了阿德里安的窘境,瓦斯科破口大骂:“该死的,原来是美人计!”这次海盗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武器高举双手,一脸毫不知情的无辜表情。

  卡特琳娜的神色似嗔似喜,如怨如慕,她突然收起枪,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如果你在敢吻别的女人,我就杀了你。”

  夜风中传来红发女郎好听的声音,阿德里安一时痴了。

  偷窥者们还没从这一变故中回过味儿来,已经看到卡特琳娜向这边走来,众人赶忙做猢狲散,然而卡特琳娜早就看到了几个老鼠一样的人影。

  “安杰罗,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海盗女王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口气坚决地命令道。

  那个叫安杰罗的海盗虽然还有点醉醺醺的,却立马标杆似的站直身体,大声回答:“遵命船长!”

  蒙特勒的四桅旗舰由海盗们接管,阿德里安他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把这艘西班牙军舰开回马赛。而卡特琳娜的手下虽然少了大半,但驾驶两艘船到最近的港口还是没有问题,在那会有他们的伙伴加入进去。

  卡特琳娜没有再和阿德里安道别,倒是瓦斯科他们和海盗朋友拥抱告别,还互换了武器和一些古怪的小玩意,在月亮升到天空正中的时候,海盗们起锚了,粗犷的航海号子在宁静的海岸上响起。

  “我们是海盗 凶猛的海盗

  左手拿着酒瓶 右手捧着财宝

  我们是海盗 自由自在的海盗

  在旗帜的指引下为了生存而辛劳

  我们是海盗 没有明天的海盗

  永远没有终点 在七大洋上飘荡……”

  阿德里安凝视着月光女神号船头那个寂寞的背影,马丁走到了他的身边。

  “海盗女王,这个姑娘配得上这个称号。”

  “不,她不是海盗女王,”阿德里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圣母像下的那个名字,“她是月光女神。”

  古铁雷斯也走了过来,“说得对船长,不过我想你该看看他们给三叉戟号起的新名字。”

  三叉戟号像个高大的舞伴在月光女神号的身边张开了白帆,他的船头,用西班牙文写着一个新的名字——阿克泰翁号。

  哈哈哈,阿德里安身后的马丁等人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阿克泰翁是希腊神话中卡德摩斯的外孙,有一次在狩猎中不小心看到了正在沐浴的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这本该是一次令人羡慕的艳遇,但被触怒的处女神却将他变成了一只雄鹿,最后可怜的阿克泰翁被猎犬撕成了碎片。

  “看来你的月光女神在警告你下次小心一点。”马丁在一旁打趣道。

  阿德里安无奈地笑笑,下一次吗?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相遇。他看着两艘船缓缓消失在夜幕之中,眼里还在不断闪过卡特琳娜带泪的眼神,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像个狡猾的精灵溜进了他的心中。

  “阿克泰翁,不错的名字。”船长轻轻地说。

  第二天一早,珍珠号也重新装好货物,再次起航了。

  返航让每个人都精神起来,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一路上的奇遇,大风暴,奴隶贩子,还有红发的海盗女王。所有人都不再像刚刚出海的时候那样轻视年轻的船长,这个看上去才十六岁的少年简直像一个神奇的天使,他用勇敢和坚强证明了自己,不管面对怎样的困境,这位伟大的船长都会镇定自若地带领大家闯过去。当然,他还很平易近人,每当脾气火爆的阿布纳大副挥舞手中的铁棒时,只要阿德里安随意的几句玩笑,就能轻而易举地平息他的怒火;而严厉的威廉水手长又或是愣头愣脑的瓦斯科舵手,也都对这位船长恭敬有加。他还懂得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学问,比如测量术,还有画海图,尼尔时常围着他不停请教。至于他广博的知识,就连对此一向自负的马丁办事员都甘拜下风。总之,阿德里安是他们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船长。

  阿德里安并不知道水手们的想法,他只是发现返航的路上常有人对他善意地微笑,他依旧事事亲历而为,并且继续学习掌舵和操帆,有时会跟马丁聊上一会儿,又或者去听还在船舱里养伤的阿布纳——大副主要是因为那天晚上没有看到那场好戏而愤愤不平——发发牢骚。在威廉和古铁雷斯的帮助下,船上的一切平静而又井井有条。

  唯一让船长有些头疼的就是安妮,小丫头跟所有人熟悉之后开始有些淘气了,她有时会趁阿德里安睡熟把他的靴子藏起来,有时又会在瓦斯科的晚饭里多加点芥末。当然这并不影响大家对她的喜爱,小家伙并不是胡闹,她总是很懂事,当谁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巧妙地让他高兴起来。时间长了水手们都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瓦斯科虽然总是被她捉弄得头昏脑胀,但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带着小家伙去吊鱼。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月,珍珠号再次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又过了三天,法国海岸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1625年12月2日的下午,阿德里安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写航海日志,他的嘴里叼着一支象牙烟管,正是那天晚上他从女海盗的手里拿走的那一支,卡特琳娜和船长在分别的时候都默契地假装忘了这码事,于是这支别致的象牙烟管就被赋予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定情含义。

  “阿德里安,你答应我要和我放风筝的。”安妮宝贝(这是所有人给她起的名字)在门口撅着嘴巴对船长说。

  阿德里安刚刚放下笔,这是笑着回过头来,“安妮,我没有忘记,走吧,去拿你的风筝。别忘了叫上尼尔。”

  “我已经拿出来了。”安妮从背后拿出一个简单的三角风筝——那是尼尔用船上的工具给她做的。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

  阿德里安牵起安妮的小手向甲板走去,女孩兴奋地一跳一跳,就在这时领航室里传来了菲尔南激动的有些颤抖的声音。

  “马赛!”

  水手们涌到了船头,这种情况在他们原来的地中海航行中从来没发生过,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寻找马赛港外高高屹立的灯塔。珍珠号绕过一个荒岛,那白色的灯塔就出现在船的左舷,像高举的手为归航的勇士们欢呼呐喊。

  “看来我们得等会再放风筝了。”阿德里安看着安妮失望的眼神有点不忍,他笑着刮了一下小女孩的鼻子,“我答应你,到了马赛之后带你去放风筝好吗?”

  安尼这才高兴地笑了,她欢笑着跳上领航室,学着阿德里安的样子一挥手:“全体注意,准备入港。”

  水手们笑呵呵地执行了这个小大人的命令。珍珠号的船身微微一抖,转向马赛港的方向。避风堰上的瞭望塔里,瞭望员们也发现了珍珠号,消息很快传到了等在码头上的闲人门那里,立刻一位领港员被派出去,绕过伊夫堡,在摩琴海岬和里翁岛之间登上了船。圣•琪安海岛的平台上即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刚从酒吧跑过来的安德鲁抹掉了额头上的汗,两手在胸前胡乱地画着十字架,嘴里一个劲儿嘟囔:“上帝保佑,千万别出什么事。”

  珍珠号终于驶进了马赛港狭窄的甬道进口,菲尔南将船舵交给了领航员,阿德里安站在领航员的身旁,不断地打着手势,他那敏锐的眼光注视着船的每一个动作,并重复领港员的每一个命令。

  珍珠号敏捷地驶过圆塔,那个年轻的男子转身对船员喊道:“注意,准备收主帆,后帆和三角帆!”

  全体船员立刻按命令行动起来,青年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所有的帆就都收了下来,船在凭借惯性向前滑行,几乎觉不到是在向前移动了。

  “抛锚!”

  锚立刻抛下去了,随着铁链哗啦啦一阵响声过去,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不管是船上的海员还是岸上的众人。安德鲁在舷梯放下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

  “出了什么事阿德里安?为什么船上这么多刀口?还有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安德鲁语气中有些责难。

  “我的船主,我们遇上了海盗,还有其他一些事。你看,马丁会向你解释一切。”阿布纳胸前打着夹板走了出来,在他后面,马丁搀着断了条腿的比尔。

  “嗨,安德鲁先生,很抱歉我再不能上船了,我想我得回家开间小饭馆,到时欢迎你光临,不过可没有打折。”天生的乐天派走过船王身边的时候无礼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早就想对这个苛刻的老板这么做了。

  安德鲁的嘴巴抽搐了一下,没有理会比尔的放肆,一把抓过马丁维斯普契,办事员的金边眼镜还拿麻绳挂着,他开始耐心地给安德鲁讲述这一路上的经过。其他人则陆续走下了舷梯。

  “阿德里安。”古铁雷斯叫住船长,“谢谢你这一路上的照顾,现在我得走了。”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上尉,祝你一路顺风,我会再联系你的,你这样优秀的海员不该被束缚在马德里的公寓里。”

  古铁雷斯笑着拥抱了他,又在安妮的小脸上亲了亲,道别所有人后转身上了一辆马车。上尉的手上有威廉借给他的十个金币,阿德里安还在他的皮箱里偷偷塞了十个金币,这足够他回到马德里并在找到新工作前维持几天了。

  瓦斯科、尼尔、费尔南、比尔也分别和他们尊敬的船长道了别,刚刚还笑嘻嘻的比尔此时禁不住流下泪来,阿德里安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能默默送他上车。

  阿布纳和威廉留了下来,虽然他们的家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消息,但是两人要和马丁处理好剩下的事。

  货物都完好无损,包括圣乔治的总督大人托运的那一批,这一次的盈利十分丰盛,足以抵消安德鲁连续几个月的亏损,船王先生此时已经听马丁说完了事情的经过,他走到阿德里安的身边,笑呵呵地恭维着这个曾让他感到不安的年轻船长。

  “阿德里安,你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从老约翰把你介绍给我那天我就坚信这一点,你果然给我带来了好运,我要奖赏你,你可以拿到双份的工钱。”

  阿德里安心里暗笑,所谓双份的工钱不过是安德鲁所赚的钱里指甲大的一点,如果除去伤药费和他一路上的花销,也就只剩下三十几个金币。不过他依然恭敬地感谢船王的慷慨。

  “安德鲁先生,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我需要借一艘小船,也许还有那三位优秀的水手。”他指了指还在忙碌的马丁、阿布纳还有威廉。

  安德鲁有些疑惑,不知道阿德里安想要干什么。年轻的船长继续说道:“五天以后,我必须前往土伦接受一批货物,您知道,货主希望能尽量秘密地完成这次运输。”

  安德鲁考虑了一下,终于点头答应了,他手上有很多空闲的小货船,与其让它们停在码头上发霉,倒不如用来笼络住这个神奇的年轻人。他没有想到的是阿德里安已经做好了和他解除合同的准备。

  “好吧年轻人,我不会吝啬一条船的,不过小心一点,尽快把它还回来。”安德鲁言不由衷地说。

  “放心吧船主先生。”阿德里安笑得有点诡异,“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年轻的船长在心里说,不过是用另一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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