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0年正式成立的巴黎大学是所有法兰西人的骄傲,被称之为“大学之母”,是许多知名大学的源头。后世的巴黎之所以被称为文化与艺术之都,正是因为拥有这样一所历史悠久、名人辈出的伟大学府。在13世纪时,巴黎大学的学生已经上万,其中许多来自欧洲的邻国。在很长时间里,巴黎大学同教皇和国王都有特殊关系。但是论及真正的飞速发展,还要数十七世纪法兰西的首席枢密大臣黎世留出任校长之后,从那时起,巴黎大学就成了自由探索、学术包容的象征。
1629年冬天,距离圣诞节还有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在圣米歇尔林荫大道上一家大学生们经常出入的咖啡馆里,巴黎大学有名的浪荡公子,德布雷公爵的独子,皮埃尔德布雷正在滔滔不绝地向自己的朋友吹嘘。
“音乐,美妙的音乐。吕西安,你知道上帝和人类产生共鸣是用哪一种语言吗?是缪斯的语言,伟大的音乐……”
被叫做吕西安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浅色的头发,明亮的灰色眼睛,紧绷着的薄嘴唇,穿着一件蓝色的上装,上装上钉着雕刻得很美很精致的金纽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围巾,胸前用一条丝带挂着一只玳瑁边的单片眼镜。他摇摇头看着自己的伙伴。
“皮埃尔,你总是那么大惊小怪的,好了,那也许是个美妙的聚会,但是你知道我对那些豪门勋贵们不感兴趣。”
“不,吕西安,我敢发誓你会喜欢的。”皮埃尔一脸肯定的神情,“因为那是美丽的法雷尔伯爵夫人举办的沙龙,你知道那位尊贵的夫人,她的聚会从来没有那些虚伪和道貌岸然的人。”
最后,这个被称为“巴黎大学最能干的组织者”的青年为了动摇他朋友的意志,又透露了一个秘密。
“知道吗吕西安?那位神秘的东方伯爵将会受邀参加这次愉快的沙龙。”
吕西安惊讶地险些叫了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道:“你是说那个——基督山伯爵?他会去参加那个寡妇的聚会?我的天哪!”
“是的,千真万确,你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东方人几乎成为整个拉丁区的神话了,他的露面次数和学术成就刚好成反比,据说就连海峡那边的哈维先生也和他辩论过。”
吕西安点点头:“我听说过那个传闻,据说伯爵写了两封信驳斥医生的心血运动理论。”
“所以,吕西安,你不能拒绝我的请求,和我一起参加明晚的沙龙。当然,最好带上你那位才貌双全的妹妹。”皮埃尔继续鼓动他。
“我想最后那句话才是你极力邀请我的原因吧?”吕西安调侃道。
“算是吧,不过你应该可怜一下我,我真的很久没见到亲爱的海伦宝贝了。”
皮埃尔笑着说,眼睛里贼贼的光芒让吕西安一阵恶寒。
法雷尔公爵夫人的家在戏院大道上,三层的漂亮大厦,房前有一个宽敞的花园,一条甬路直通门口。第二天的晚上八点钟,一些高贵的宾客从那条甬路陆续地走进了公爵府邸。
公爵夫人在自己的大客厅里招待了他们。这些人中有政府大臣的公子、身着黑衣的主教、仪态端庄的贵妇、还有像皮埃尔和吕西安兄妹这样身世显赫的年轻人。法雷尔夫人本人就是巴黎大学一位著名学者的遗孀。凭着过人的才学和声望,她总能请到一些举足轻重的客人,就连王国的首相大人都曾登门拜访。因此她举办的沙龙在整个巴黎都很有名气。
而当宾客们都入场之后,公爵夫人却还站在客厅的正中央,目光望向门口,似乎还在等待着谁的到来。这让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窃窃私语是哪个冒失鬼让这位高贵的夫人苦候多时。当八点半——那是沙龙正式开始的时间——的钟声刚刚敲响,门房传来通报,“基督山伯爵和安妮……小姐到。”
伯爵出现了。他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二十岁上下。并没有传说中东方人那种猥琐的面貌,恰恰相反,他身材修长,黑色的短发和瞳仁,面部轮廓清晰,像古希腊的艺术品中最完美的男子;在他身旁,一个高挑的混血美女挽着他的手臂,那女子只有十六七岁,却已经发育成熟,窈窕的身姿像一朵盛开的百合,当她轻盈地走过红色的羊毛地毯,在座的所有男士都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
“您很准时,我尊敬的伯爵。”法雷尔夫人伸出了她洁白的手臂,伯爵在上面轻轻地吻了一下。女主人的脸上似乎有些红润,她又恭敬地向那个年轻女子微微一礼,才对这位客人微笑着说:“现在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吧,我想大家都会乐意了解你渊博的学识。”
“我的荣幸,尊贵的夫人。”伯爵说道。
法雷尔夫人把他们引到了左边的一桌,那里已经有了四五位宾客,分别是巴黎社交界著名的佳公子、财政大臣的儿子巴蒂斯特男爵,巴黎教区的黑衣主教劳伦特,法雷尔夫人的密友萨特男爵夫人,以及来自意大利的音乐大师利奥波德大公和他的独女索非亚公爵小姐。几个人随意地向来者点点头示意。
宾客中的大多数人对这位头衔古怪的伯爵感到好奇,当然也有些轻浮的人第一印象不是那么好。例如坐在吕西安和皮埃尔旁边的弗朗西斯子爵等人。
“瞧瞧这个乡巴佬,他以为穿一身自以为不错的行头就能装成一个绅士吗?讨厌的东方人。”一个胖子低声在弗朗西斯的耳边说。
弗朗西斯的父亲是王国的外交大臣,这个年轻人因为生活的过于优渥而有些贵气十足,他有着上流社会流行的苍白面容和波浪假发,总是抬起他那尖尖的下巴用高傲冷漠的眼神看着别人。从基督山伯爵走进客厅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不自在。伯爵的相貌比他更为英俊自然,举止比他更要优雅大方,就连受到的礼遇也要超出他,尤其是看到他旁边那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混血佳人,弗朗西斯感觉自己在沙龙中向来稳固的领袖地位受到了挑战。
他漠然地看着伯爵被带到最尊贵客人的那一桌,那个混血美人文雅地坐在他身旁。弗朗西斯子爵冷哼一声,对胖子答道:“谁知道呢,东方的海盗相当出名,说不定他的衣服是刚刚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听听他那可笑的姓氏,基督山,他以为自己挽着的是圣母玛丽亚吗?”
子爵的话引来周围一阵哄笑,这终于引起了伯爵的注意,他回过头,冲自觉这边礼貌地笑了笑,弗朗西斯用高傲的眼神回敬了他。
“不知伯爵先生来自哪个国度?”萨特男爵夫人友好地对伯爵问道。
“中国,”基督山微笑着答道,“就是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刚刚到达的那个地方。”
萨特夫人惊讶地看了看他,“您竟然来自哪个传说中的黄金国?那您一定非常有钱了。”
基督山淡然一笑,“即便是在黄金国,财富也是通过世代的勤劳积累起来的,而我还不算是太懒惰。”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一直冷冷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才发现这个东方人并不像其他的野蛮人那么愚昧而自负。
“你说的很好,年轻人。”头发花白的劳伦特主教开口道,“上帝会保佑每一个勤劳的人。”
萨特男爵夫人似乎还是很好奇,她继续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叫什么名字?她是您的未婚妻吗?你们看起来真的是非常搭配。”
安妮似乎脸上微微红晕,基督山伯爵没有注意到这点,他摇摇头笑着说:“她叫安妮,安妮奥利维拉女公爵。我是她的监护人,事实上这几年安妮陪我去了很多地方,可以说她是我旅伴。”
“真对不起,安妮小姐,不过伯爵先生你怎么舍得让这样一位美人和你一起忍受漂泊之苦呢?”萨特夫人替安妮抱怨道。
基督山微笑不语,身旁的安妮恬淡地一笑:“我很喜欢旅行,因为我从小就被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所以旅行对我来说是件习以为常的事,如果让我闲下来,我反而会觉得不舒服。”
萨特夫人似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时法雷尔夫人走了过来,她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道:“我亲爱的萨特,不要再用你的那些疑问困扰可怜的伯爵先生了。”她用眼睛看了看其他人,“诸位难道忘记了我们今天的话题吗?好了,开始吧尊贵的客人。利奥波德大公,一会能让您的女儿为我们表演一首曲子吗?”
里奥波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巴蒂斯特男爵微微一笑,“不知道索非亚小姐擅长那种乐器?我想我们大概可以一起演奏。”
有着深蓝色眸子的索非亚像油画上的意大利美女一样。她身材婀娜,表情冷漠,是个难以接近的美人,巴蒂斯特追求了她很长时间,但是公爵小姐没有任何回应。在沙龙上她一直沉默不语,像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听到这话也只是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利奥波德皱了皱眉头,“巴蒂斯特先生,也许你可以和小女演奏我新谱的曲子,我正好想找人试试其中的一个合奏段落。”
巴蒂斯特假装谦虚了一下,最后微笑地答应了。
法雷尔夫人很满意这种效果,她对伯爵笑了笑:“伯爵先生,有兴趣认识几个和你一样的年轻人吗?他们都在你的大学学习。”
伯爵微微点头回应了女主人的殷勤,他整整衣装,拉着安妮的手站了起来,向吕西安和弗朗西斯他们那边走去。
“昭明,”安妮突然用汉语轻声地在伯爵耳边说,“这次用我帮你吗?”
基督山看着小女孩眼神里突然泛起的戏谑表情,不禁苦笑一声,“还是算了吧,安妮,我只是想捉弄他们一下,可不希望在这种地方搞出人命来。”
两人默契地握紧了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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