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三是亨利四世的长子,1601年生于枫丹白露,1610年登基,从那时起由其母美蒂奇摄政,十六岁时他成功地从母后手中夺回政权。但是其后,宫廷的王党后党一直冲突不断,路易十三只得启用依靠美蒂奇爬升的红衣主教黎世留为首相,直到1642年黎世留去世,一年之后路易十三也离奇死去。
可以说,路易十三的一生都是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虽然阿德里安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笨蛋,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夺取亲政权的时候那么果断坚毅,可是也许是上天的捉弄,当他好不容易扳倒自己热衷权力的母亲后,却发现自己又很不幸地和另一个法兰西的杰出人物同处一个时代。相比之下,他的儿子——鼎鼎大名的“太阳王”路易十四——要比他幸运的多。
正如国王本人所说,在整个巴黎大概只有基督山伯爵一人能够让他相信。所以这天晚上,他再一次乔装打扮,乘着一辆简朴的马车,趁王宫举行舞会的当儿来到了基督山堡。
忠实的普莱西迎接了这位尊贵的客人,把他引进了伯爵大人的秘密会客室。
“阿德里安,我的朋友,”国王一口气喝干了阿德里安递过来的白兰地,“我们必须要谈一谈了,我已经无法忍耐下去,那位圣明的首相大人快把我逼疯了。”
阿德里安微笑着坐到书桌后面,“说说吧,他又做了什么事令你如此的恼火?”
“他前天取消了胡格诺派的政治特权,昨天削弱了王公显贵们的年俸,你知道,实际上就是打击了我的人,就在刚刚,他又宣布改革行政机构,而我原来的那些大臣们几乎全部受到了贬职。上帝啊,我想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签署让位协议了。”
阿德里安笑了,他还记着后人评价路易十三之墓的那段话:“……这里安息的是一位享尽荣华富贵的君主,他虽然碌碌无能,但是他的王朝确建立了许多了不起的功绩。这是因为另外一个盖世英才在辅佐着他。……那一位才是真正的国王,这一位不过是他的影子而已。……那个朝代已经过去了,那个威震四方,使自己的君主又恨又怕的首相已经进入了坟墓,他把国王也带走了。他不愿让后人在他身后把他所建树的功勋付诸东流。对于别人,红衣主教的死是一种解脱。”
“那你可以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呀?就像……孔西尼元帅一样。”
阿德里安说完这句话,路易十三的眼里一道寒光骤然闪过,他沉默了着,眼睛凌厉地直视着对方。阿德里安对此毫不在意,他从酒柜上又倒了一杯酒。“路易,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我这个人一向对历史比较感兴趣。”
路易十三冷哼一声,一把又抢过那杯酒,“那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你拥有比欧洲所有的宫廷密探更广泛的消息来源。”
“可是我没有身份。”阿德里安对上国王陛下那双逼人的眼睛,一潭秋水无声地化解了冷洌的寒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易,我拥有财富、学识、伯爵的头衔以及你这样尊贵的朋友,但是凭着这些我只能成为社交场上的又一个花花公子,在首相大人的面前我依然什么都不是。”
路易十三不再吭声,而是在不大的会客室里来回踱起步来。阿德里安看着他微笑不语,对于这个国王和他母后一样刚愎自用的性格他早有耳闻,正是这种个性使他无法冷静地掌握政局,以至于一辈子只能做个影子国王。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来说,这样的性格几乎是致命的,太多的人可以利用这一点在路易十三的眼皮底下作威作福。与其让别人利用,倒不如为自己所用,自从半年前刚到巴黎的阿德里安偶然间遇到了微服出游的国王陛下,前任特工就打上了路易十三的主意。
“那么,告诉我吧,你究竟要什么?”路易十三终于停下了脚步,下定决心似地对阿德里安道:“只要你能让我摆脱这个该死的首相,我愿意给你任何东西。”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从他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只差签名和印玺的委任状。
“你疯了?你不可能成为首相!对不起,我的朋友,原谅我的失态,我没有任何侮辱你的意思。可是你要明白,你没有任何的从政背景,那些贵族们很难支持你,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不是个土生土长的法国人,你总要回东方的。”路易十三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神秘的笑了笑,“您说得很对国王陛下,没有任何的从政背景,没有贵族们的拥护,不会呆在法国……那么路易,你不是正需要这样的一位首相吗?”
路易十三一愣,良久,这位自负聪明的国王才恍然大悟般地对阿德里安赞叹了起来。
“我的朋友,你的智慧无人可及,如果这的确是你需要的,我完全不会吝啬一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首相职位。”
阿德里安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过国王陛下,在这之前你要先给我个军方的职务,例如航海商业部的副部长,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维护法国航海事业的能力。”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要求。”对于这个条件路易十三找不到反对的理由,法国海军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哪怕阿德里安把所有的军舰都撞碎到北非海岸,国王陛下也不会心疼。
路易十三志得意满地喝干了杯中的酒,拿起鹅毛笔在任命状上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知道吗阿德里安,你谈起公事来的样子和那位首相大人一样冷酷无情。”
“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感情可言。”
“好了好了,别再用那种冰冷的口气跟你的朋友说话,这次我还要带两本书回去,我妻子很喜欢你的那些小说,我答应你在你出版之前决不会泄露出去。”
阿德里安摇了摇头,那些剽窃自后世名著的小说都是自己闲来无聊凭记忆写出来的,他可不希望因此导致将来的文豪们纷纷失业。
“算了吧,我想也许我该写些色情小说来调剂一下你们枯燥的宫廷生活。”
心情变好的路易十三哈哈大笑,又恢复了和朋友之间没品的样子,“当然可以,我会很期待你的大作。顺便说一句,刚刚我在客厅又见到一个红头发的美人,上帝真是不公平,我的王宫甚至整个巴黎都见不到的女人在你这却一下子住了两个,我想将来你离开法国后我是不是该把这座豪宅买下来,也许我也会走桃花运。”
阿德里安耸耸肩,“你每天晚上都能把整个法兰西抱上床,难道还想把法兰西所有的女人也抱上去吗?做人得懂得知足,我亲爱的国王陛下。就算不顾及你自己的寿命,至少也要考虑一下你那张天鹅绒大床的寿命。”
“我明白,阿德里安,”国王的眼里似乎闪烁着泪光,“其实如果能有一个爱人陪着我,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丢掉这个国家。哪怕是个男人也好。”说着对阿德里安张开了双臂……
基督山堡虽然处在商业繁华的塞纳河右岸,但是因为周围住的都是贵族阶级,夜晚就显得特别安静。阿德里安有时喜欢在夜色正浓时弹一曲钢琴,受他的影响,安妮也很喜欢在夜里看书或者读报。当然,这是在基督山堡没有迎接那些古怪的客人的前提下。
一声怪叫从楼上传来,紧接着就是踹门的声音,飞奔下楼的声音,马车疾驰而去的声音,还有阿德里安在楼上破口大骂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正陪着安妮聊天的卡特琳娜疑惑地抬起头,一只手麻利地操起了把匕首。
安妮翻翻白眼,拉住卡特琳娜的手臂,用汉语说:“两个恶棍在谈生意,你知道的,酒吧里常有这样的事。”
卡特琳娜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把匕首收好,又拿起刚刚给安妮展示的那条漂亮襦裙,对着镜子转了几个圈。
“卡特琳娜,卡特琳娜,你真是个狠心的人呀。”安妮没有梳头,只穿了一身白色的睡袍,正靠在一张铺着名贵骆丹绒的沙发上,歪着小脑袋看着走过来的卡特琳娜。“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是那么的幸运,而我呢,都快把家乡的样子忘掉了。”
“宝贝,总有一天阿德里安会带你回去的,相信我。看看你变得多漂亮了,就像你的家乡一样美丽。”
卡特琳娜微笑着把那件粉色的襦裙盖在安妮的身上,看着她天使般的容颜,由衷地赞叹了出来。
安妮微微羞涩,她把头埋进卡特琳娜的怀里。这是她的习惯,对某些让她觉得特别温暖的人,她总会像当初那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一样,喜欢被别人拥在怀里。还记得四年前那段短暂相处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喜欢卡特琳娜身上混合着大海气息的幽香,喜欢那种很像妈妈的安全感,虽然日子很短,可是对于这个美丽的海盗姐姐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眷恋,就像阿德里安一样。
卡特琳娜也是这样,在安妮身上,她总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却还要坚强地活。命运的共鸣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疼怀里这个可爱的小人儿。
安妮又觉得犯困了,她并不是个贪睡的姑娘,可是只要在最亲密的人怀里,她就忍不住犯困,比如她的母亲、阿德里安还有卡特琳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在喃喃自语道:“卡特琳娜,别再走了,我想你,阿德里安更想你……”
卡特琳娜的心里微微感动,她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秀发,“我不会再走了,宝贝,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过来找卡特琳娜的阿德里安推开门,他看到两个女孩正默默地相拥在一起,好像两只疲倦的小猫,他微微笑了笑,悄悄关上门,不忍打扰这对难得宁谧的美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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