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降临大地之前离开了凯瑟琳的家,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至于那个优秀的女密探,他并不急于招募,恐吓诱惑对于普通人或许有用,但是对于高智商的情报人员来说,他们会自己权衡得失。只要给凯瑟琳时间,基督山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安妮早已经习惯了他偶尔的神秘失踪,卡特琳娜也并没多问,反正阿德里安的家里已经有全巴黎最漂亮的两个女人了,也不怕他出去沾花惹草。相比成天看着阿德里安,她更愿意和安妮每天出门逛街。当然,阿德里安是轻易不敢再和她们一起出去了,只吩咐科佩带着几个人帮忙抗东西。
大约第三天的时候,就在安妮和卡特琳娜刚刚出门之后不久,忠实的老管家普莱西躬身报告,有几位客人登门拜访。
弗朗西斯德阿鲁埃伯爵——也就是弗朗西斯子爵的父亲,鼎鼎大名的外交大臣——和他的四个朋友:巴黎高等法院法官法尔基,枢密院律师卡斯德伊,参政院议员同时也是实业家维克多,《法兰西报》的主编李普曼,他们站在基督山堡巨大的几何花园外面,不多时,一个穿着红色号服的仆人恭敬地打开了门。
“弗朗西斯,”卡斯德伊看了看基督山堡气派豪华的花园,对身边的外交大臣道:“你现在依旧认为这个古怪的伯爵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吗?”
老弗朗西斯轻蔑地撇了撇嘴,“我亲爱的律师先生,难道仅仅是这些还看得过去的花花草草就让你陶醉了吗?据我所知维克多先生在圣日耳曼村的豪宅即便跟杜伊勒里宫相比也毫不逊色。”
维克多笑而不语,对于那栋宅子他的确感到很骄傲。
“据黎世留大人所说,这座宅子是我们的国王陛下赏赐给这位东方伯爵的。”向来消息灵通的李普曼在一旁插话道。
“是啊,听说国王陛下对他很有好感,”维克多的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好像国王陛下常常来这找他和另外两个美人儿。”
老弗朗西斯鄙夷道:“不过是个男宠而已,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担保,他知道德布雷有多少债务吗?四十万法郎!足够买下三栋这样的豪宅。”
“阿哈,看来今天我们的造访会给伯爵先生留下很难忘的印象。”李普曼说完,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基督山在二楼的窗口看着这五个自命不凡的大人物,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兴师问罪吗?这帮可怜的傻瓜。
“哦,上帝呀,是谁给我这样的荣幸款待这样尊贵的客人。”一个英俊的男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脸上装出一幅诚惶诚恐的表情。
因为不经常露面的关系,基督山的模样几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年龄并不容易判断。如果单单从他高大挺拔的身材,没有皱纹的白皙皮肤,黑而明亮的眼睛来看,那么他应该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可是他走起路来的那种坦然自信,微微欠身时的文雅气度,以及眼神中淡淡的旁若无人却又让他看上去仿佛是个三四十岁的成熟男子。
“美蒂奇太后一定会愿意把他召进宫里的,”卡伊德斯暗暗地想,“不过路易国王的话……”律师先生想到他和路易十三在床上翻滚的样子,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老弗朗西斯他们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维克多讽刺道:“也许是国王陛下给您的荣耀吧,当然我们不指望您像招待陛下那样招待我们。”几个官老爷表情猥琐地笑了起来。
基督山也笑了,他在心里问候着臭嘴巴的路易国王,表面上却不得不挤出尴尬的神色。
“不知几位尊贵的绅士……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法尔基法官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伯爵先生,根据巴黎高等法院收到的消息,您申请作为德布雷公爵的财务担保人。”
“是的,有什么疑问吗?”基督山伯爵亲自给几位老爷端上了咖啡。
“没什么疑问,不过作为法院的代表,”法尔基示意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四个人,“我应这些绅士的要求,希望能向伯爵先生咨询一些问题。”
“哦,请说吧,法官先生,我乐于回答您以及几位先生的任何问题。”
“首先,你知道德布雷公爵的身份吗?”老弗朗西斯问道。
基督山笑了笑,“这个,我不是很了解,我之所以答应担保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儿子皮埃尔伯爵和我亲密的友谊。”
李普曼仿佛见到怪物一样看着他,“也就是说您并不知道德布雷公爵的任何底细就这么傻呵呵地申请担保?”
“有什么不妥吗?您知道我们东方人对于友谊的理解大概和西方世界不太吻合。”
“德布雷先生是个大人物,或者说曾经是个大人物。”卡斯德伊皱了皱眉头,现在连他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轻率了。
作为亨利四世时代的元老重臣之一,德布雷公爵经历过胡加诺战争、南特制敕、苏利改革、法西和谈等等历史大事,在1617年之前的朝廷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很不幸的,他在政治能力上的出类拔萃几乎等同于他在官场角逐中的软弱幼稚,他总是坚持于自己的理念,固执而不近人情,既不倾向于后党也不倾向于王党,结果换来的就是两派共同的仇视。王太后美蒂奇摄政时还会顾忌他的影响力,然而路易十三甫一亲政立刻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出了朝廷。尤其在黎世留上台以后,因为对这位枢机主教的严酷政策不满,德布雷公爵被免去了所有官职,从此纵情声色,不问世事。
对于这样一个人的判决不单单是法律问题,同时也牵扯的目前法国政坛上王党、后党、相党的利益纠葛。事实上并非没人想帮助他,而是谁也没胆量同时挑战三股势力。
所以在巴黎高等法院刚刚收到基督山的申请后不久,本来准备对德布雷落井下石的老弗朗西斯几个人就收到了秘密通报,这让外交大臣极为恼火,很快向法院提出了审核基督山担保能力的请求。
基督山伯爵当然知道这些,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毕竟对手越是嚣张,接下来打击的效果就越好。
“首先,因为这个官司的复杂性,所以担保人最好有较高的职务。”法尔基说到。
伯爵装出惊讶的样子,“什么?难道法兰西已经剥夺了普通公民的使用法律的权利吗?”
“不,不是这样,只是……”法尔基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太后、国王和首相都很关注这件官司,没实力的人就不要瞎凑合了。这等于是在承认法院的软弱无力。“是这样的,因为德布雷先生的官司牵扯的朝廷中的一些事,所以……”
基督山伯爵笑了,看来黎世留并没有把他秘密调查的结果通知给自己的手下,首相大人不愿意替他宣传航海商业部副部长这个头衔,毕竟这会让人知道国王和首相的矛盾。
“还有,伯爵先生,您必须证明您的担保能力,也就是说如果德布雷公爵无法偿还他的欠款,那么您就不得不替他承担偿还的义务。”
听到这句话伯爵似乎犹豫了一下,他抿着嘴唇问道:“德布雷公爵一共欠了多少钱?”
李普曼耸耸肩道:“很多,真的很多,这位维克多先生是巴黎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动用了自己一半的储蓄金购买了所有的债权,一共四十万法郎。”
“整整四十万法郎,伯爵先生,虽然您拥有这样一栋豪华的产业,但是四十万法郎即便是用德布雷公爵辽阔的领地来抵押也是不够的。”卡伊德斯提醒着基督山。
伯爵愣了一下,“四十万法郎?哦,老天,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
老弗朗西斯傲慢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年轻人。
“没有官职,没有偿还能力,您以为单单凭借基督山这个姓氏就可以让我们相信您具有上帝一样的偿还能力吗?”
外交大臣的话引起几人的哄笑,基督山也跟着笑了两声,等他们都乐得差不多了,伯爵的脸色开始慢慢变了。
“对不起,弗朗西斯伯爵,似乎您听错了话,我从来没说过我没有官职或者不能偿还这句话。”
“哦,上帝,那么您有什么官职呢?难道是御用铺床官吗?”维克多的话让几个人再次大笑了起来。
基督山微微一笑,对老管家普莱西吩咐了两句,很快,普莱西从楼上取下一叠文书。
“很不幸,国王陛下已经有了给他铺床的人,所以只能给我一个累点的差事。航海商业部的副部长,辅助黎世留大人管理法兰西所有浮在水面上的东西。这个职位几位老爷认为合适吗?”
这当头一棒很奏效,老弗朗西斯几个人本来还笑得东倒西歪,基督山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们,几个人甚至忘了合上他们长大的嘴,愣愣地看着基督山把一张烫金的委任状放在他们面前,右下角是他们所熟悉的路易国王的签名和印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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