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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爱者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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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爱者何为
经过与妻子的勾通,刘明宇的心情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怀疑陈玲玲,终日把心放在复习上。
像一只地下的蝉,刘明宇终日躲在躲在一间狭小的书房里,与世隔绝,作茧自缚,终日与书为伍。这些日子正值国家公务员考录前夕,他在做最后的冲剌。时隔多年,他仍然无法忘记他当时的惨不忍睹:发如棕丝、面色枯萎、胡子如荒草,边不停的读边奋笔疾书。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吞云吐雾给他混乱的脑子提神,窗户从左边将太阳惨白的光线照进来,小屋里缭绕着熏人的烟雾。写字台顶着墙,靠墙像书架一样排满了复习资料,资料内容是枯燥的法律条文和难以理解的市场经济以及永远让人恐惧的专业知识。他趴在纸堆与书堆里,像是穿山甲在掘进一个新的山洞,一直不停的向前掘,把整个身体连同尾巴都放进去,直到掘出大山,在山的那一面钻出来重见新的天地。
几个月下来,刘明宇就变得又黑又瘦,以至在大街上与张慧成相遇,对方竟然愣了一下。
“关集中营了?”张慧成笑问。
“差不多,就这感觉。”刘明宇笑着点头。
“差不多是差多少?”
“就是一样。”
“刘明宇,你脸上有灾气”
“在哪儿?”
“眉宇之间,看不见的地方。”
“灾祸什么时候降临?”
“哈哈哈……”张慧成笑了,“我逗你玩呢,你当真了?刘明宇,知道什么叫围城吗?”
“你指什么?钱钟书?”
“在国外,城市的中心是广场和议会;在中国,城市的中心则是城墙和城门。中国人喜欢把城市围起来,只能通过城门进进出出,城市把他们像动物一样的圈养了。这种城,尽管安全,但没有自由,它也可能是一个乐园,也可能是一座地狱。城门戒备森严,每进出一次都要脱层皮。‘城中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婚姻也罢,事业也罢,整个生活都似在一个围城之中,人永远逃不出这围城所给予的束缚和磨砺。”
刘明宇点点头。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张慧成的儿子刚好放学,出了校门就扑进了爸爸怀里。
“平常不是他妈妈来接吗?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刘明宇问。
“离了。”张慧成说,“怎么,你还不知道?”
刘明宇楞住了,站在学校门口静静地看着张慧成,心里头除却吃惊,还有迷惑。
“离了也好,我的城里充斥着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没有一天不让我感到压抑。”
面对着这样的透彻,刘明宇不寒而栗,什么话也说不出,张慧成也不再说。剩下的路,两人是在沉默中走过来的。幸而身边有着个跑跳嬉闹的孩子,方使这沉默不那么明显,不那么复杂,不那么让人着急。
“爸,量多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水份还能锁定?”张慧成的儿子抬头问。
张慧成和刘明宇同时一楞,面面相觑,憋不住笑了起来。
“跟你没关系。”张慧成呵斥儿子,继而又对说明宇说,“你说现在这广告天天弄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孩子也是,好东西不学偏学让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呵呵。”刘明宇笑,“比我们小时候强多了,咱小时候比他淘。”
“离婚的时候孩子才五岁。”张慧成叹了口气,“我无法挽留她,协议离了婚,因为我穷。你知道吗?公司破产之后,我连抽烟的钱都没有。别人常说“屋漏偏遭连夜雨”,我他妈是痛切的体会到了。下岗前,我父亲已经得了肺癌,看病、吃药、治疗不但已经花光了极少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没想到救不了老父,老妈也一病不起。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老婆受不了这苦,终于对这个家、对生活失望了,她放弃这个家庭和孩子,提出了分手,另嫁夫婿。签字的那个晚上,大雨在下着,就像电影里的那样。我哭了,多少年来我从来没哭,我被我的哭声吓了一跳,那哭声,怎么形容呢,像条老狼的痛嚎,低低的,撕心裂肺的!
“你知道吗?男人的哭几乎是惊天动地的,从眼里流出的不是泪,是血。我第一次觉得身为一个男人的艰辛和对这个世界的无奈,深深体会到一分钱难死英雄汉的真理。咱不就是穷吗?咱留不住老婆。
“从那时起,为了还这债,为了我男人的自尊,在当时焦头烂额的境地,我寻找一切能赚钱的机会:我要赚钱!我去打工,我一个堂堂的本科生,去看门口,去刷盘子,甚至去澡堂子里给人家搓背……什么都可以忍,只要给我钱,钱就是我大爷,我当时就狠狠地发了誓:我没有能力留住女人,但我必须有钱!
“现在好了,我既有了钱,也有了自由,更不缺女人。男人的情和性是可以分离的,我爱跟谁好跟谁好,爹娘老子妇联会公安局谁也管不着,爽!你说这女人就是不可思议,讨厌第三者插足,却又喜欢扮演第三者的角色。进了围城也别想高枕无忧,天天互相小心互相提防,女人不仅要嫁得好,还得想办法守得稳;男人不仅要有能力,还得靠山雨欲来之前的绸缪靠挖空心思来防止红杏出墙。真他妈累呀!”
“她回来看孩子吗?”刘明宇问。
“狗屁!现在我明白了,女人一旦变了心比男人还要义断情绝。”
“是,女人一旦失望好象就点不顾一切。”
“你也要注意。”张慧说,“听说过七年之痒吗?”
“我?”刘明宇故作轻松地笑,“我不可能离婚,天下所有人离我也不会离。”
“呵呵,”张慧成笑,“无论一个人多么的善良、隐忍、无私、忠诚,都会有一个底线,一旦你无法满足他的底线或者说到了他所能承受的付出底线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你的妻子也不例外。”
“这个底线是什么?”
“这个底线叫情感承受线,其实就是俗话所说的满足感。它在每个人眼里会有所不同,就是同一个人,它在每段时期也不同。”
刘明宇一头雾水。
“明宇,知道黄浩为什么喜欢处女吗?”张慧成说,“其实他不是喜欢处女膜,他喜欢的是一种处女情怀,一种初恋情怀。无论男人或者女人,当他或者她经历了太多的男人或者女人之后,很难再付出真感情。”
“这我知道,这叫麻木和绝望。当一个人在感情上心灰意冷之后,多数都会学会沉沦与世故,巧妙地周旋、游戏于感情之间。”
“所以在你老婆麻木和绝望之前,你应该更多的关怀她,体贴她,比如说情人节买束鲜花,结婚纪念日买件衣服。”
“你是说女人得天天哄着天天逗着?那也太累了吧?”刘明宇说,“你快成专家了,你怎么什么都懂?有你不懂的没?”
“这叫久病成医。”张慧成笑道。
听着张慧成的理论,刘明宇沉吟了。几个月来,为了应付紧张的考试,他和妻子之间的一切都在淡泊地沉下去,他忽略了妻子,深感自己对不起爱人。我到底错在哪里?刘明宇第一个反应就是先自纠自查。但是查了半天,他也没查出来个所以然。他觉得感情不是在这儿才突然断裂的,裂痕早已渐渐集聚,至于什么时候有的裂痕,他说不上来。
告别张慧成,刘明宇向超市走去。超市在他踏进去第一脚时就开始向他展示它的诱惑力,这种诱惑使刘明宇像患有梦游症般犹豫不决、眼花缭乱。在甬道中游荡穿梭,看两侧琳琅的商品堆积如山,不能不让人内心中有种冲动,恨不得把整个超级市场全部搬回家好好受用,或者一头扎进食品堆里痛快大吃大喝一番,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每件商品上面都贴有价格标签,没有一件商品声明是不要钱的,也没有一件商品贵重得要命,却标着低廉的价格。这让刘明宇非常生气,恨口袋里钱少。跟随着人群往来流动,看到别人不断地挑选商品放到推车篮里,他冒着尴尬的冷汗,恨得咬牙切齿,感觉自己鬼鬼祟祟有着什么不良企图。摸了摸口袋里的几百块钱,它们还在,没有插翅而飞的迹象,让刘明宇多少有点踏实。
在超市二楼,刘明宇看到了一套漂亮的女装,样式和料子的质地都相当不错,穿在陈玲玲身上效果一定很好。他拎起衣服看到价格,超出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刘明宇不禁辛酸,眼看快三十了,居然混得为买一件衣服而犹豫不决。
刚进家,刘明宇便听到卫生间里哗哗哗地洗澡声,他知道是陈玲玲回来了。果然,门推开了,陈玲玲撩起遮住额头中间的头发出来了。
刘明宇递给她干毛巾,问陈玲玲:“洗澡冷吗?”
陈玲玲冲进卧室,从柜子里扒出来一件绵衣穿身上,冻得哆哆嗦嗦:“挺冷的。”
刘明宇说:“看把你冻的,这么半天还没缓过来。”
陈玲玲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白里透着红,有着诱人的润泽,头发被撩起后,耳轮尤其秀丽动人。“咱卫生间条件太差了,连个暖气都没有,我们公司那卫生间豪华极了,泡在池子里还能享受太阳浴。”
刘明宇:“没办法,这山比着那山高,人比人气死人,更何况你拿人跟单位比。”
陈玲玲问:“什么意思?”
刘明宇道:“没什么意思。”
陈玲玲掠了一下耳旁的头发,好象故意要让刘明宇难堪:“没意思的话你说它干嘛?”
刘明宇笑笑,知道这个话题就此可以结束了:“我今天给你买了件衣服。”说着,他把衣服从袋子里掏了出来,笑吟吟地期待陈玲玲好露出惊喜的表情。
“杂牌的吧?”谁知道陈玲玲粗略地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转身向厨房走去。把个刘明宇尴尬得站在原地不动:悲哀,酸楚,百味杂陈,半天没还过魂来。
厨房隐约传来洗菜的声音,之后是在案板上切菜的声音,接着便听到点燃煤气炉的声音,最后是菜下油锅时爆响的哗哗声,很快,炒菜的香味透过虚掩的房门钻了进来。刘明宇停下笔,合上《公务员考录公共科目复习资料》,扭头看了看房门,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过去帮帮忙好,于是他来到厨房,想帮陈玲玲做饭。陈玲玲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毫无表现,让刘明宇觉得自己是个三条腿的板凳——搁哪儿都碍事。正在炒的是肉丝芹菜,案板上还有一堆青椒丝,碗里已经打了几个鸡蛋,没一会儿,芹菜肉丝起锅了,盛在一个大盘里。陈玲玲递给刘明宇:“端过去。”刘明宇很乐意地接了过来,把它端到了客厅。他回到厨房,陈玲玲已经在铁锅里又倒上了油,用筷子打着碗里的几个鸡蛋。油热了,鸡蛋倒入锅中,一阵“滋滋”的响声中,蛋香飘满了厨房,陈玲玲将鸡蛋摊开铲碎,将青椒下锅一阵翻炒,下盐放味精,然后盛到盘子里递给刘明宇,然后又拿起铁锅到水龙头接了小半锅水,炖到火上,将一个西红柿切成碎片下到汤里。等刘明宇再回到厨房时,西红柿鸡蛋汤已经开锅了,陈玲玲将切碎的葱花用刀撮起来下到汤里,加上盐和味精,将汤盛到一个大碗里,又随手将两个煤气灶都关掉,关上煤气总门,端着饭锅与刘明宇一起走出厨房。
芹菜肉丝、炒黄豆芽、青椒炒鸡蛋、凉拌胡萝卜丝,几种颜色赏心悦目,色、香、味在刘明宇心里转了起来,小小的心满意足转瞬间代替了刚才的尴尬和沮丧,他一边吃一边赞叹陈玲玲的心灵手巧。陈玲玲却像一个做惯了饭又多少有些麻木不仁的主妇一样说道:“家里要什么没什么,我根本就没发挥出水平。”
刘新志和老伴互相看了看,继续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刘明宇笑了,说:“这叫勉为其难嘛,以后一定创造条件,让你超水平发挥。”
陈玲玲一边凑合着吃饭,一边应酬出一个笑容,说道:“就你那点工资,凑合还差不多。”
刘明宇不想往工资上说,继续把话题岔开:“你做的饭真是比我做的饭强多了,是吧妈。”说完看了看母亲。
陈玲玲挑挑拣拣地吃着,说道:“你这个人挺能凑合的。”
刘明宇含了一嘴的饭:“事业求上进,生活不求上进。”他觉得这句话太寡淡,又笑着说道:“这是我第二次吃你做的饭了,能吃上你做的饭,这辈子也就不冤了。”
陈玲玲扑哧一声笑了,瞟了刘明宇一眼,说道:“我总要给你做几顿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明宇说:“表达阁下对我的关心呗。”
陈玲玲说:“不对。”
刘明宇又说:“表现阁下的仁慈呗。”
陈玲玲舀了一勺汤喂到嘴里,说道:“说得都不对。”
刘明宇问:“那是为什么?”陈玲玲迟疑了几秒钟,说道:“这是我应尽的一点义务。”
刘明宇说:“这话说得挺幽默。”
陈玲玲却很平淡地说道:“我确实有一种义务感。”她一边嚼着嘴里的芹菜,一边目光朦胧地想着心事。
在这种时候,刘明宇就有了小心翼翼的心情,生怕搅碎了一个挺温馨的气氛。就像生怕惊醒憨睡的婴儿一样,他和陈玲玲的关系正处在一种很难说清的模糊状态中,这种状态虽然令他不快,但他宁愿维持也不愿意破坏。
饭吃完了,陈玲玲利利索索地将碗筷收拾到一起。刘明宇献殷勤道:“我去洗吧。”
陈玲玲说:“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一下就洗出来。”她将碗筷放到空饭锅里,端着去厨房了。锅碗瓢勺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陈玲玲伸着一双水淋淋的手撩开门帘进来,她用胳膊肘将门关上,拿起门后的毛巾将手擦干,向后抖了抖头发,问道:“家里还有抹脸油吗?”刘明宇指了一下小书架,说:“还是你上次带来的。”陈玲玲打开油盒,挑了一点油脂在手上搓开,抹了抹手,在床边坐下,对正在看书的刘明宇说:“你不休息会儿吗?”
“不休息了,离考试还有几天,我得抓紧时间再背几道题。”刘明宇趴到写字台上看书,陈玲玲一声不响地在旁边看电视,女儿在床上玩着玩具,卧室显得十分温馨美满,这种温馨好久不曾有了,让刘明宇一时有些如醉如痴的感觉。他合上书,拍陈玲玲的马屁:“玲玲,你真是令人赞叹不绝。”
陈玲玲目光朦胧地说道:“有什么可赞叹的?”
刘明宇说:“你做饭,让我看到了你与过去不同的另一面。”
陈玲玲有些倦怠地问道:“我过去是哪一面?另一面又是哪一面?”
刘明宇说:“过去你只让我感到你的消极,是一个会打麻将的贵族太太,现在是贤惠的一面,是个能下厨房的主妇。”
陈玲玲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还贵族,跟着你这辈子看人家贵族还差不多。”
刘明宇盯着陈玲玲看了好一会儿,从妻子两次重复的“贵族”一词中隐隐约约觉到了一种不安的气氛,它说不清道不明,却很浓重地笼罩在卧室里。
随后,他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与感慨中。
“妞妞,该睡觉了。”陈玲玲打了个呵欠,眼泪汪汪地对女儿说。
“我不睡觉,我要再玩一会儿。”妞妞正在玩积木,精神充足。
“不行,必须马上睡觉。”陈玲玲火了。
“再让她玩一会吧。”刘明宇劝。从上次闹的不愉快之后,刘明宇发现妻子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而且脾气日益暴躁。陈玲玲过去虽然天天打麻将,但对孩子还是比较母性的,从来都是细声慢语;现在不同了,态度简单粗暴,孩子不听话,她不是生拉就是硬扯,动不动就给孩子一把掌。
“不睡觉就不睡觉。”妞妞没有注意到妈妈的脸色。
盛怒的陈玲玲不想失去母亲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失去了理智,劈头盖脸一把夺过妞妞手里的玩具,使劲甩到一边,大声说道:“睡觉!”
小女孩给吓着了,哇的一声委屈地哭了起来。
“哭!?”陈玲玲照女儿头上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让刘明宇对陈玲玲仅存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刘明宇扔下书迅速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陈玲玲的手:“你怎么能打孩子的头?!”
陈玲玲没有防备,被刘明宇一拉,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地,脑袋磕在柜角上,血顿时涌了出来……
刘明宇慌了。
※※※※※
送陈玲玲到急诊室之后,刘明宇默默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捧着脑袋久久不动,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我姐呢?”陈玲玲的弟弟陈俊峰风火雷似的跑了过来。
“在里面缝针……”刘明宇不安地站了起来。
陈俊峰扭脸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一把抓住刘明宇的衣领,“你他妈的为什么打我姐?”
“俊峰,你听我说。”
“我姐是你打的?”陈俊峰一拳挥了过去,刘明宇鼻子里的血轻快地淌了出来。
“陈俊峰!你、你、你不要冲动!”刘明宇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抓着内弟的胳膊。
“打我姐的时候你怎么冲动的?嗯?!”陈俊峰说完,第二拳又打了过来。
刘明宇摸了摸脸,手上全是血,鼻子被打破了。第三拳打过来之后,刘明宇仍然没有还手,他早过了像陈俊峰那样血气方刚的年龄,他的年龄只属于忍耐,他无奈地蹲在地上,双手护着头,觉得这个世界要疯狂了。他觉得这事情很荒诞,陈俊峰,一个刚从部队复员回家的无业游民,带着无缘无故的仇恨就这么把姐夫的鼻子打破,刘明宇觉得内弟脸上的仇恨滑稽而愚蠢。
※※※※※
第二天上午,刘明宇在鼻梁部位的隐隐作痛中惊醒。阳光从窗玻璃上反射进来,刺疼了他的眼睛。他把枕头对拆一下塞在后背靠在床头上,依稀想起夜里做了许多恶梦,只是一个也没有记住。刘明宇总是这样,每夜都做许多梦,一俟醒来就都忘了。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单薄瘦削的鼻子歪扭着,鼻孔下面凝满了血,他还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胡子都在疯长,显得紊乱不堪。刘明宇想到了一则小笑话:你不让我露脸,我不让你露头。于是他找来自己那只剃须刀,很认真地开始处理它们。剃须刀早就不锋利了,使得刘明宇的下巴在那只的剃刀“犁”过之后,看上去像只没有摆弄干净的猪头。
在街上吃完早饭,刘明宇在路人的惊诧和窃笑中来到律师事务所。
“离是可以离,但你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律师听完刘明宇的叙述,深表同情,“如果对方不同意,很难。除非你能找到对方的过错。”
“我找不到。”刘明宇摇了摇头。
“那就只能靠拖、靠磨了,直到磨得双方都精疲力尽,拖得没有一点脾气。”看着穷途末路般的刘明宇,律师无可奈何地说。
刘明宇打了个冷战,垂首不语。他有一种无底的坠落感,就像当年救陈玲玲时在水里那样,身体在一直往下沉,往下沉,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象是离得很远。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的阳光灿烂着,照得刘明宇满眼金星,脸上热烘烘的。街上涌动着上班的人流,汽车、自行车、行色匆匆的男人或者女人。一派太平盛世的景像。一群鸽子在碧空如洗的天上盘旋着,响起优美的哨音。孩子们都放学了,排成队,井然有序地过马路,他们冲刘明宇打招呼:“叔叔好。”刘明宇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看着孩子们渐渐远去,刘明宇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人群中多少有点特殊,他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他妈的怎么会有离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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