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中国式结婚>>中国式结婚目录>>第二十五章 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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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明宇决定要在一个清晨去见晚风。

  但这个人不是晚风,而是李燕琪。刘明宇只不过偶然瞥见她在和晚风约会的地方——揉了揉眼,心脏不禁怦然一跳,思绪从无尽的深处和昏乱的迷离中慢慢漂浮上来,几欲短路,不清楚是该走过去还是推迟这个约会另作打算。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淡黄色格子的绵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脸施淡妆美丽迷人。她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在她四周的一片白雾中,显得出奇的沉静。

  雾太淡了,刘明宇没办法折回,就向她走过去。

  “‘风雨夕’先生,欢迎赴约。”她粲然一笑,叫出了刘明宇的网名。

  刘明宇的视线穿过白雾与她的视线相遇,觉得这是一个擅自作主的梦。她站在刘明宇的面前,向他伸出手来。刘明宇不由得向她脸上看了一眼:她微露羞赧,不知是往昔的激情回光映照,还是由于心情惶乱,两颊上忽然泛起一层霞晕。许多年以后的今天,她仍然还是昔日的形象,令刘明宇局促不安。许多年前,不,应该是一千年前!为了一时疯狂而荒唐的激情,他曾经伤害过眼前这个女孩,之后就是背叛。多少年来,他一直试着忘掉她,忘掉一切,撇弃自己的过去,现在,他又被历史拉了回来。

  “可以理解你此时的想法。”她说。“你约会的对象被偷梁换柱了,更确切地说,你到现在也不知道李燕琪就是晚风……”

  当意外无可挽回地沦为真实时,雾开始散去。刘明宇马上对自己说:这是梦,梦境鲜明清晰,是因为昏睡方醒迷离失神罢了。然而,街上有车行驶,路边有人走动,白雾缭绕在街边绿地的树间花丛,树叶滴着水片片闪闪发亮,一束阳光穿雾而泻,形似芒散。白雾稀释,水气消褪,楼厦街道露出面目,行人车辆也个个清晰。四周曙色开始鲜明了,阳光亮得刺眼,还有满街隆隆不绝的车水马龙。种种鲜活让刘明宇知道自己并非在梦中,而是完全清醒着的。渐渐地,他感到一些沮丧和吃惊,因为不管他乐意不乐意,他都得把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进行下去。随后,四周静寂了一霎,风过树梢,有水滴从树上落下,滴声籁籁,清晰可闻。他放弃了对戏剧性所持的怀疑态度,不禁哑然失笑。一切的偶然和必然,现在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于是刘明宇注意倾听,全神贯注地倾听,听她说。

  李燕琪说,无巧不成书。刘明宇反复琢磨这个女人说的话。她所要表达的意思是顺其自然,还是柳暗花明?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刘明宇理解为,或许世间的一切在冥冥之中就有命运替你安排好了,不用你自己去折腾,也根本不用刻意去找爱情,它会又来的。

  雾全部散去,太阳露了出来,阳光明媚,碧空如洗。这个季节,总是恰到好处地微雨初晴。街上十分美丽,树叶斑斓,层次分明,紫薇在路边的花坛里成丛地怒放,到处挤满购物的人群,个个衣鲜发亮神态安适优哉游哉。刘明宇走过去,接过她的自行车,对她说,我们走吧。她点点头,似笑非笑:

  “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你。”

  “一定是在梦里。”他说。

  “你怎么会走到我的梦里来?”她问。

  “因为一个约定。”他说。

  “我叫刘明宇,一个坏人。”她说。

  “我叫李燕琪,一个好人。”他说。

  “我做了无数次这样的梦,在梦里哭泣伤心,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没发生。”她说。

  “这一次应该是个美梦。”他说,“跟我回家吧。”

  她点点头,笑了起来,笑容像露珠一样,清新透亮。    

  街上喧闹了起来,他们路经一个大广场,四周环列矗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新旧不一、式样各异、尖顶方顶、簇簇层叠,有的高耸人云,有的横卧长街,有的古典庄重,有的通体反光。广场一端是一座可以演出的礼堂式舞台,前面有一排栏杆一道水泥阶梯,每逢重大节日便锣鼓宣天莺歌燕舞。此时那上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群孩子拽来拽去。广场中央有一根旗杆,每天那上面总会有一面国旗或猎猎飘扬或半垂不动。旗杆遥遥相对处有一座新修的大型喷水池,一到晚上就会万泉喷涌,五光十色音乐阵阵。除此之外是大片的、像两个球场大的绿地,一些年轻的母亲带着她的孩子在绿地间的石板路上走过来或者走过去,也有三三两两的老年人或站或坐,言语不清。还有几个打羽毛球的姑娘,不时传来她们的开怀笑声。成群结队的计程车在广场两旁的林荫道上飞驰,停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宾馆、酒店门前,然后又飞驰地驶开。广场上阳光剌目,微风徐徐,走动着的时髦女孩袂裾飘飘。刘明宇幸福地挽着李燕琪走在她们中间,迎着阳光默默不语,但满脸庄重。

  上午的阳光洒在人行道的方砖地上斑驳凌乱,头顶花树繁茂;树下笼鸟婉丽鸣叫。一座座小巧的花亭画舍、鸟摊鱼摊、琴剑字画倚街而摆,花鸟鱼虫古玩字画琳琅满目,煞是热闹。再往前,算命的、看相的、弹古书的、变魔术的、吹拉弹唱的江湖艺人纷纷献技,有动有静,或质朴或中西合壁,引来围观及喝彩阵阵。    


  穿过步行街,路面顺势下跌,小坡过后艳阳突现,路边是成排的垂柳以及相隔不远便置放一处的人造木桌木凳。垂柳边是一大片碧绿清澈的湖面,止于一玉石栏杆朱檐临水的舫屋处。择了个石凳坐下,刘明宇边抽烟,边看烟雾袅袅如蛇游般忽左忽右倏地扑散。

  “你怎么会离婚?你当初不是很爱她吗?”她问。

  “命运太强悍,人性太脆弱。即使是不离婚,我们也只是一对纸上夫妻;即使是勉强相守,也不过是一种毁灭,对家庭、对孩子,全然无益。世上山盟海誓太多,天长地久太少。离婚前我就相信世界上没有爱情,只有互相伤害的夫妻。”刘明宇叹息道。

  “明宇,我不知道你对‘爱情’的看法如何。但它对我总是那样空虚缥缈的东西,在不知觉中来,在不知觉中去。当它发生时,任何阻碍都不成理由;当它消失时,任何挽留都不起作用。”

  “倘若,离婚是一次新生的机会,我们至少应当试试,不是吗?”

  李燕琪看着远处一群孩子,没有说话。

  “当年,我离你而去……”刘明宇迟疑地说,“你还恨我吗?”

  李燕琪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爱我吗?”

  李燕琪点了点头,“妞妞放学了吗?我们去接她吧。”


  穿过树影斑驳的马路,“小天才”幼儿园掩蔽在十数棵叶片大如团扇、茂密低垂的法国梧桐下面,门口接学生的家长磨肩接踵。园里很干净,像刚洒过水的样子。树荫下,旋转木马、滑梯、秋千默然伫立,草坪生机勃勃。教室里传来儿童尖嫩的郎郎读书声:“我是I,你是You,来是Come去是Go,肯定Yes否定No,男孩Boy女孩Girl……”

  “离婚的时候,她没争取孩子吗?”李燕琪问。

  “她的心根本就没在孩子身上,象征性的争取了一小下就放弃了。”刘明宇说。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像一窝炸群的猴子,潮水般冲了出来。妞妞背着小书包大老远就看到的刘明宇,尖声笑叫着跑了过来,“爸”,一下子扑在刘明宇的怀里。

  “今天上什么课?”刘明宇笑眯眯的问妞妞。

  “老师教我们英语。”妞妞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断打量李燕琪。

  “哦妞妞,这是李阿姨,叫阿姨。”刘明宇指着李燕琪道。

  “阿姨好。”妞妞甜甜的叫。

  “妞妞好。真乖。”李燕琪蹲下摸了摸妞妞的头。

  “哪儿的李阿姨?我怎么没见过啊。”妞妞小声问。

  “捡来的。”刘明宇笑答。

  刘明宇骑着车子向家驶去,李燕琪抱着妞妞坐在后面,像一家三口般亲昵。


  “你这简直就是狗窝。”李燕琪边打扫边说。

  卧室的地板肮脏不堪,到处都是烟头,窗前低垂着的纱帘满是灰尘,屋角有一株奄奄一息的文竹,墙上到处都是小孩用粉笔画的画。一张扣着玻璃板的写字台上放着钥匙、钱包、鞋刷子、鞋油和几只空烟壳。墙上的一幅相框吸引了李燕琪,那上面有一个微笑的女人,李燕琪判断她可能就是刘明宇的前妻。莫名其妙的,女人微笑的样子让她无法理解,她有一些遗憾,搞不清楚这样的女人是哪一类型,但她知道她很傻。

  “你还会跑吗?”李燕琪说。

  “我还能跑吗?具结悔过,才可以不予追究;老实改造,才可以重新做人。”刘明宇说。

  “其实七月份我在留言板上已经认出来是你,只是当时没告诉你。我以前见过妞妞,你在那个留言板上一帖出来妞妞的照片后,我就知道了,这是刘明宇的女儿。”李燕琪说。

  “不会真的是在梦中吧?”刘明宇伸手在她身上捏了一把。

  “讨厌!”李燕琪打开他的手,“我只当你被租出去了,承租方这两年没给租赁费。”她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皮肤挨着他的皮肤,静静地躺着。她的头发落了刘明宇一脸,刘明宇能够闻到那种久讳的广玉兰的香气,甚至还有河流、森林的气息;刘明宇甚至还能听到很久以前有着虫鸣的云南山坡;能够看到凉凉的、半透明的、潮湿的淡青色雾气,泼洒在星光浸润的四周,还有那桂花疏影、长沟流月、淡淡的碧云天、厚厚的红叶地……她又说,幸亏你离了婚,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

  说话间,妞妞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当场宣布:小爷爷刚才被她成功击毙。类似的击毙每天都在发生,已经屡见不鲜,所以没有人理她。她有一些失落,就脱掉鞋跑床上来捣乱,并含糊地对刘明宇和李燕琪予以警告:“不许吃我蜜蜜!”获得保证后,一屁股坐在爸爸的头上,拍着爸爸的脸说道:“乖,听话。”之后,她教李燕琪唱歌:“爷爷听见妈妈的话,山上的星星鲁冰花……”

  妞妞很喜欢李燕琪,李燕琪和陈玲玲这两个妈妈在她的概念中是此长彼消,直至最后肯定,李燕琪就是妈妈,陈玲玲不过是传说中的远房亲戚罢了。

  “她怎么啃我的脸?”李燕琪双手捂着脸,左躲右闪。

  “这是个悬空的孩子。”刘明宇看着女儿说,“自从陈玲玲走后,她就缺少年轻女性的关爱和照顾,她欠的就是这个。所以,家里一有年轻女性来,她都会主动去接近,往人家身上爬,啃人家的脸。”

  李燕琪没有说话,但心潮澎湃了。

  “我们俩谁长的好看?”李燕琪问笑帆。

  笑帆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向了李燕琪。

  “我们俩谁长的难看?”李燕琪又问笑帆。

  笑帆又把手指向刘明宇。

  李燕琪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打架,你愿意帮谁?”

  笑帆小手一挥,照刘明宇脑袋上打了一巴掌,接着又要上去踢刘明宇,被笑得上声不接下气的李燕琪接住:“好了好了别打了,刘明宇,我要笑死了……”

  “你爸是你的仇人吗?你再打我就拨110!”刘明宇在女儿脸蛋上捏了一把,娇气的小女孩把头扎进李燕琪的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李燕琪忙抱着她来到客厅,打开VCD播放孟庭苇的MTV。女儿破啼为笑了。但刘明宇的情绪却开始低落。放了几首歌之后,李燕琪焉地发现刘明宇的神情落寞,似乎意识到什么,就走过去对说:“你不喜欢听孟庭苇的歌?”

  刘明宇点点:“它使我想到痛苦的过去。”

  李燕琪沉默了一会,说:“你不能总生活在过去。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希望你能适应新的生活。”

  刘明宇听完她的话,有点不好意思,想冲她笑笑,但没有成功,只好扭脸看孟庭苇唱歌——既然总是忧郁,再忧郁一点也没有关系。

  孟庭苇万分委屈地唱着伤感的歌,眸子深邃而凄迷。女儿不为所动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热闹,之后便觉索然无味,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剪子铰纸玩。她撕了一张纸,窝成三角形状,声称这是兔子耳朵,吐上点口水,“啪”的一声沾到李燕琪脸上,宣布李阿姨从此变成了兔子。

  “妈妈,我长大给你买漂亮的高跟鞋穿好吗?”妞妞对李燕琪的高跟鞋羡慕不已。

  “你叫她什么?”刘明宇的母亲听到女儿叫“妈妈”,心里一悸,忙问。

  “叫的妈妈。”妞妞小声说,为自己的错误叫法感到不好意思。

  “你叫她什么?”刘明宇的母亲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叫的妈妈。”妞妞无所适从。

  “再叫一次。”刘明宇的母亲鼓励她。

  “妈妈。”妞妞快被吓哭了。

  奶奶的泪水涌了出来,转身擦掉眼泪。李燕琪羞红了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置身于生活气息浓厚的情景之中,刘明宇恍惚了,隐约之中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情景是虚幻出来的,让他误以为离婚没有成功:客厅里,他和李燕琪说说笑笑,妞妞在一边玩耍,母亲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多么美好的一副家庭画面啊!刘明宇的心又动了,他怔营地刚想表示点什么,另一件事情不期而至——陈玲玲的表姐跑来窜门了。刘明宇不喜欢跟陈玲玲沾边的一切东西,包括她的表姐。寒暄了几句,他立刻意识到这个老女人此行的目的——她充当的是说客的角色。果不出所料,陈玲玲的表姐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正题,以试探的语气征询陈玲玲是否可以回来,然后斜着小眼睛偷偷窥视刘明宇的反应。

  “不必了吧?我已经过惯了这种日子。”刘明宇抢在他母亲前面表了态。

  陈玲玲的表姐说:“你一个男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为她想想,也得为孩子想想,毕竟……”

  刘明宇打断对方:“容易不容易也就这了。你来我们家做客,我很欢迎,但其它的就不要再说了。”

  陈玲玲的表姐笑道:“仅仅是欢迎我来做客吗?”

  李燕琪也听出了老女人委琐的动机,她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来反驳,只好愤然说道:“一个离婚男人就这么香?现在跑过来明抢暗夺,早干嘛去了?”

  场面顿时尴尬下来。

  “这不是燕琪吗?离婚几年了一直没再婚吗?怎么,喜欢上明宇了?”

  李燕琪脸色“刷”的变了,一甩门,走了。

  “你们认识?”陈玲玲的表姐问。

  “明宇的女朋友。”刘明宇的母亲介绍道。

  “明宇啊。”陈玲玲的表姐语重心长,“交女朋友我不反对,但也太急了点。离婚不是才没几天吗?我觉得还有缓和的余地。”见刘明宇不答,陈玲玲的表姐继尔又劝刘明宇的母亲:“毕竟是后妈,尽管现在看着挺像回事,但鬼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后妈,世界上有几个好后妈?你说是吧刘阿姨?”

  刘明宇的母亲看了看儿子,未置可否。

  刘明宇静静地听着这个自作聪明的说客列举了后妈的种种不好,目光下意识地滑向墙上前妻的像片:陈玲玲的脸化了妆,看起来过于粉红娇嫩,嘴唇鲜红欲滴,唯有那双未眼睛感觉还真切可信。这张照片里的女人多日以来令他第一次感觉到已经遥远而模糊了,他竭力回忆她的言行举止和音容笑貌,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令他有点惶惑。与此同时,他对这个女人所殃及自身及全家的痛苦又生出了一些忿恨:当初你背叛了这个家庭,现在却又想复婚,你这不是鼻涕擤到羊×上——装羊(洋)熊①吗?同时,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虚假怜悯和情感施舍非常反感,不由火冒三丈,腾的站了起来,以手指着陈玲玲表姐的鼻子:

  “你能不能不自作聪明?能不能不管别人家的闲事?!”

  一句话把陈玲玲表姐的尾巴给说翘了:“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算我吃饱了撑的慌,行了吧?”说完板着脸,怒气冲冲而去。

  “刘明宇!”刘新志愤怒的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对儿子嚷叫起来:“抬手不打笑脸人,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刘明宇也咆哮着:“世界上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吗?把婚姻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说来来说走走。”

  “陈玲玲是陈玲玲,她表姐是她表姐!”刘新志颤栗着,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怒气,变了调子的声音撕裂般的响起:“你给我记着:我宁愿陈玲玲回来,也不愿意你胡搞女人!”

  “可以!”刘明宇道,“但请你也记着:我们离婚了!既然离婚了,就别来找我!”

  “别吵了!家丑不可外扬,你们想让邻居全知道吗?”母亲鼻头一酸,悉窣地哭了起来。

  “刘明宇,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爹,听我一句:马上和那个离了婚的女人断绝来往!”

  “刘新志,如果你肯关心你的儿子,就不该对我的婚姻自由横加干涉!”

  “反了你了!”刘新志劈脸就给儿子一巴掌,刘明宇哆嗦了一下,懵住了。


①熊,河南方言,指精液或者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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