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亡灵书>>亡灵书目录>>第四章 湖下---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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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月亮非常的小,传统上说来就是阴气最盛的一天,今天上山,不知道是凶是吉。这座山白天都是一个忌讳,晚上更是。

    段林知道,会在晚上上山的,只有死人和运尸人。真是不祥的兆头。

    磕磕绊绊,几个人终于到了湖边,经过白天的事情,原本应该美丽的夜湖景色,现在众人心里只有恐怖。

    “接、接下来我们……”看着晚上黑洞洞的湖水,大头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接下来我们下去,谁会游泳?”段林平静地问。举手的人有三个:陈渐东,黄石还有杜曼。

    “我也会,这样好了,我们几个会水的男生下去,其余的人在岸上接应。”说完这句话,段林和黄石互相点了点头,开始脱衣准备下水。

    陈渐东盯着湖水有些犹豫。看着他的表情,段林几乎想要让他留下不要下水,他的心情段林可以理解,毕竟这么晚下水,就是村子里最熟练的运尸人都会胆怯,何况这些人?

    不过陈渐东最终咬了咬唇,还是麻利地脱衣服,甚至第一个跳下了水。

    黄石也下了水,然后是段林。

    黑色的水淹没身体的时候,段林有种怪异的感觉。

    水温冰冷,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想要颤抖的冰冷。夏天的湖应该不会这样冷的,会这样冷的原因大概……

    湖里有“东西”。

    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条绳索,绳子的另一端在岸上的大头张和高明远手里。

    “找到杨学长的时候,就把他用绳索绑住拉上来。”

    一句话,不但水里的三个人吞了口口水,岸上的人也心惊胆战。

    游到湖心陈渐东指明的位置,三个人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分别扎了下去。

    好黑。

    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能形容的黑,段林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水下用灯,光线被水波折射,在水里有种异样的效果。

    光影斑驳间,段林依稀可以看到黄石和陈渐东的身影,那两个人也看到了自己,用光照了照自己,然后离开。

    在水里被光照到的感觉好生刺眼,段林忍不住用手遮了遮光,随即跟上那两个人的行迹。

    他们用的灯是很简单的那种,没有办法在水下看得很深,所以更多的时候只能靠手去摸索,手伸出去,冰凉的湖水从指隙穿过,想要碰到什么,可是心里又祈祷碰不到什么

    水草……段林想,那个是关键。

    影协会员的口述,杨志华是被水草缠住没有上来的,这么说,他很有可能还被水草纠缠,他的尸体……应该是在有水草的地方。

    段林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水草,水草……很长的水草么?

    这个湖有多深呢?

    上浮,憋气,下潜,如是三番,段林还是没有找到水草,段林心里忽然有些烦躁,水草……这里真的有水草么?

    这个湖太冷清,别说水草,连基本的水生植物都没有,这个湖实在是诡异!

    再次浮上水面喘气的时候,忽然,岸上人的喊叫吸引了段林的注意。

    “快!有人好像出事了!”

    众人的喊叫声中,段林注意到了自己旁边剧烈抖动的绳索!

    紧接着浮上来的黄石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两人对视一眼:是陈渐东!是他出事了!

    二话不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后,两个人顺着绳索向湖底潜去……

    两人手里的灯在四处探照着搜寻陈渐东的身影,终于黄石一次不经意地探照,两人在后方某处发现了拼命挣扎的陈渐东的身影。

    抓到了救命草一般,也看到两人的陈渐东拼命拉扯着绳索。

    黄石和段林飞快地游向了陈渐东。

    段林拼命想将他托起,可是有股重重的拉力拉住了他,任凭段林如何用力,竟是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黄石忽然拍了拍段林的肩膀,手上的灯向下照去,顺着灯光,段林发现了陈渐东无法动弹的原因——水草!?

    真的有水草?!自己刚才明明没有发现……

    将陈渐东交给黄石,段林翻身潜了下去,手掌轻轻抚过的时候,段林诧异地发现自己身下竟然全是漂移的水草!刚才明明没有的!

    段林摸上了陈渐东的脚,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帮他解开水草,陈渐东停止了踢动。握住了对方的脚,段林开始费力地和缠住对方的水草奋斗。可是……

    这个感觉……真的是水草?手在颤抖,在发觉那个东西像什么之后…

    段林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左手举起了手电筒,照向自己的手下……

    段林终于看清了,密密实实缠绕住陈渐东脚踝的竟然是头发!

    长长的头发!

    段林的手就这样僵住了,段林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来,段林眼睁睁地看着……有一双手摸上了陈渐东的脚,就在自己的手旁边……

    段林瞪大了眼睛!下水的包括自己只有三人,其中,陈渐东还在挣扎,黄石就在自己上方,那么……抓住陈渐东脚的人是……

    段林颤抖地将手里的灯缓缓对上了自己对面……

    头发!长长的头发!

    段林只看到丝状的物体,好像某种有生命的生物,顺着水流飘摇在水底,然后,透过那层层的黑色发丝,段林看到一只眼睛……

    对方在瞪着自己!

    纯然黑色,看不到眼白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在里面,看到那只眼睛的一剎那,段林哆嗦了一下。那双手将陈渐东的脚越握越紧,感觉不对的陈渐东重新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氧气!氧气快要没了!

    捂住自己的鼻子的剎那,段林手上的灯掉了下去,翻转着掉了下去,坠入湖底。

    段林掐了自己一把,不行!绝对不能发抖!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想要把陈渐东拖下去!想到这里的时候,段林铁了心,反手扣住了握住陈渐东的那只手,双手用力狠狠地将对方掰开!

    忽然的镇定,段林想起了自己口袋里的小刀,摸出小刀将陈渐东脚踝上面的“水草”一刀两断的时候,段林感到一股大力,陈渐东被拖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段林感到自己的脚被拉住了,心下一惊,嘴里最后一口气就这么吐了出去,感到大量的水从口里涌进来,段林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身体忽然变得沉重,段林不能阻止自己身体的下沉,感到肺被水侵入的时刻,段林晕了过去……

    ***

    “你醒了?!”

    段林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众人关切的眼光。“我……”段林想要开口,可是开口却是嘶哑不成音。

    “别说话了!学长你晕过去了,幸好黄石把你拉上来了!吓死我们了……”

    段林看看四周,黑暗一望无际的,还是自己陌生又熟悉的湖边,段林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黄石轻轻道谢

    “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嘴上说着,段林吃力地挪动手臂,动作间段林忽然感到了手中的异物感,不着声色地,段林将其轻轻收进了口袋,在学弟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最后深深看了眼黝黑的湖面,众人正要离开,忽然……

    “大家……”突如其来的呼唤,熟悉的声音,众人心里一惊的同时纷纷僵硬地回转脖子,只见,黑暗中扒开草丛看着众人的男人,不是大家“打捞”了一晚上的杨志华是谁?!

    “学长?!”理所应当的,众人全部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什么?!溺水是假的?!”看着杨志华,众人异口同声道。

    “我……真是没想到你们会做到这一步啊。”抓着头,杨志华笑着。“我……只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这么说……你上午根本没有溺水?”看到杨志华点头,众人终于傻眼。

    “啊!学长,虽然你平时就很喜欢恶作剧,可是这次的恶作剧可是开过头了!”抓着头,掸掸身上刚才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大头张嘟囔着,扶起了地上的陈渐东。

    “你看看,阿东为了你连命都差点都搭上,阿东,回去宰他一顿好料!”大头说着,说到最后,大家的气氛已经俨然和乐。

    除了陈渐东,段林看着杨志华,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陈渐东面色苍白着,点着头,可是表情却明显僵硬。

    “阿东!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啊!学长你看阿东的脸好苍白啊,阿东你很冷么?怎么起了这么多鸡皮疙瘩……”胖子还在大吼大叫。

    看着陈渐东,杨志华摸着头笑了,“阿东,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被感动了……”杨志华说着,看着一直低着头的陈渐东,轻轻拍了拍陈渐东的胳膊,谁知对方在被碰触的剎那忽然惊跳一下躲开。

    “我、我没事,我们回去吧……”陈渐东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在了前面,他的脚步很急,几次都要摔倒,多亏了旁边的伙伴将他扶好。

    杨志华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撇了撇嘴,“真是的,不就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么?见到我和见到鬼似地……对吧?学长?”

    忽然回过头,杨志华对着旁边的段林微微笑了。

    大概是嫌空气太过潮湿,杨志华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了胸膛,忽然看到了什么,段林忽然问:“杨志华,你的肚子……”

    段林注意到,杨志华的腹部有一块紫痕……

    “这个么?哎?你不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啊!我要找阿东算帐!我在水里想要逃走、悄悄躲起来的时候啊,正好阿东过来了,本来担心被抓到就吓不到你们了,谁知那家伙非但没看到我,最后甚至踢了我一脚都没发现,那一脚真是差点把我真的踢死!一定是救我的人为了帮我逼出腹部的水做急救留下的……糟糕!”

    杨志华说着,大声吼着前面的陈渐东要他负责;他笑着,脸上看起来却不是真的责怪。

    “你的后背上……也有……”看着脱掉上衣要自己帮忙检查的杨志华,段林踌躇地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嘴里说着,段林皱起了眉头。

    “那个我就不知道了,谁在背后推我了?大头是不是你?安小楠,是妳?还是……小北宝贝啊?呵呵─—”杨志华笑着,重新套上了衣裳。

    ***

    摄影协会的众人决定在段林这里最后度过一夜,天一亮立刻离开。

    虚惊一场之后的众人顿时感到劳顿,简单地洗漱之后,大伙儿纷纷上床休息,准备养足精神第二天好赶路,大家是真的累坏了。

    “我用完了,换你。”用毛巾抹着脸上的水,杨志华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陈渐东怔了怔,看着杨志华说完便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面色阴霾。

    看着杨志华的背影很久,直到对方消失在段家的走廊,陈渐东才收回视线走向水盆。

    这种偏僻的乡下人家没有什么洗手间之类的高级玩意,在水缸旁边放一个木盆便是了,看了看木盆——空的,上一个使用的人将用过的水倒掉了。

    上一个使用的人是……杨志华。想到这里,陈渐东盯着木盆,半天竟是一动不动。

    好像过了一光年,终于,陈渐东如梦初醒一般,走到水缸前开始向木盆里舀水。水缸是很普通的水缸,村子里每个人家都至少有一个,半人高的水缸,上面实实盖着盖子,据说一来是防止尘土进去,二来……

    段林说,有不少人家的小孩子掉进水缸淹死过。

    盛好水,陈渐东死死盯住水盆里的水,又开始发呆。水盆中的水如实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像,水中的自己面色惶恐,惴惴不安。

    是的,惶恐,惴惴不安……

    陈渐东绷紧嘴角,一向爱笑的脸上是旁人轻易看不到的沉重。

    那个人……怎么可能回来?

    “杨志华……”眉关紧皱,青年说出了已经困扰了自己一晚上乃至一天的名字。

    忽然!青年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水面上竟然出现了自己以外的另一张人脸!杨志华!

    猛地转身,陈渐东发现不知何时,杨志华竟然站在自己身后!

    “你!”陈渐东发现自己无法遏制地浑身颤抖着。

    杨志华却微微一笑,拿起了水盆旁边的香皂盒,“我忘了东西。”拿起东西,杨志华向门外走去,陈渐东死死盯着杨志华的背影,对方现在任何一个轻微的举动都能让他跳起来。

    杨志华却自行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双手紧紧按在木盆两侧,狠狠瞪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陈渐东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那个人怎么可能活着?!自己明明看着他死去了啊!

    因为、因为、因为……是自己亲手把他勒死的啊!

    咬紧嘴唇,陈渐东脑中一片空白。

    是那个家伙不好。二年前让那个家伙在学校大出风头的摄影作品,是自己的作品。

    当时的解释,是递交作品的时候弄混了,因为两个人是一起寄的。那个家伙当时一副震惊和抱歉的样子,然后对自己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向协会提出的话,搞不好会被认定作假而取消资格。自己也是明白的,如果不是有那家伙的名声摆着,自己那张作品也得不了那样的奖项。业界就是那样,与其说是关注作品,不如说是关注作品下面注明的人。

    那家伙把奖金二倍的钱给了自己,自己于是默认了这次的结果。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然而,当他觉得自己的作品离开那家伙也可以得奖的时候,却被那家伙嘲笑了,“你那几张照片离开了我杨志华的名字,根本一文不名!”

    自己的心血受到嘲笑,陈渐东感到侮辱。那是自己第一次感到侮辱,侮辱过后便开始反思。

    那家伙现在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这几天这家伙的得奖作品全是我的!为什么这家伙出尽风头而我却默默无闻?!非但如此,我还要受到这家伙的嘲笑?!那家伙一方面嘲笑着自己,另一方面仍然索要着自己的心血。

    想要摆脱他,可是陈渐东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永远都无法摆脱他,心中的不满越来越强烈,积聚在心里渐渐成了心病,杨志华溺水的一剎那,陈渐东跳了下去。心中无法压抑的是一种战栗,想要杀死对方的战栗……

    只有自己在水里,只有自己清楚水下发生的事情……

    看着水中拼命挣扎的杨志华,陈渐东笑了,谁也看不到的湖面下,陈渐东狠狠地撞上了杨志华的腹部!

    像只溺水的狗,那家伙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水从他嘴里大口大口的进去,那家伙的眼珠瞪得简直像要掉出来……

    没有害怕,心里只有欣喜,陈渐东看着杨志华,心想……还要再深一点……再深一点……

    狠狠压着他的身体,陈渐东将他带入了更深的湖底,直到对方不能动弹。

    冰冷的湖底下,杨志华的脚上纠缠着黑色的水草,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湖面,胳膊无力地浮在身旁……

    明明是很恐怖的景象,陈渐东却发现自己完全不害怕。安心。那一刻,陈渐东非常安心。

    陈渐东安心地浮上了水面。影协会游泳的人只有自己和黄石,黄石不在,剩下的人可没有为了救人牺牲自己的情操,慌乱中的人很好隐瞒,就算打捞出了尸体,别人也不会相信救人的自己会是凶手,而会将杨志华的死以溺水定论。

    杨志华……必死无疑!

    所以那家伙明明死了啊!

    而且,那家伙肚子上明明有自己撞出来的瘀青……

    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真的是被某个该死的人救了的话,他为什么不说?他想要做什么?他想要怎么对付自己?

    不!那家伙不可能活着!自己明明确认了的!那家伙不可能活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死人怎么可能活着?!为什么?

    瞪着水盆,陈渐东陷入了恐惧。

    ***

    第二天,影协的人没有启程。

    由于昨夜的大雨,几个时辰前,唯一通向村外的路被土石流淹没,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同样出不去。

    “完了!真背!怎么这样啊!”几乎是一听说这个消息,影协的众人就哀叫出声。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不过也好,杨学长回来了,我们总算可以安心,想想看,能多体验一下乡下的生活也是不错的,不过委屈段学长了,嘿嘿,请再忍受我们这些食客几天!”笑嘻嘻地做了一个“拜托”的作揖,杨志华拿出一副扑克招呼大家打牌。

    露出一副“我是没意见”的表情,段林和大家说了一声随即外出。和只是来乡下游玩的众人不同,段林每天会去王婆婆家帮老人担水,今天也不例外。

    王婆婆住在山的另一旁,既没有和自己住在一起,也没有和村民住在一起,相邻的有很多人家,都是段林从小便熟悉的人物。

    这里是另外一个村落,由于自己村子的人惧怕上山,而这个村子里的人忌讳下山,于是两个村子基本上没有往来。

    对于段林来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反而比较亲切,这个村子小孩子很少的,所以自己便格外受到宠爱,时不时地会有人送自己一些小孩子的玩意,不过那些小玩意后来被证明都很值钱,是古董。

    知道了自己接受的物品的价值,段林于是不敢轻易接受村里的馈赠,不过王婆婆除外。

    几乎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就像自己的外婆,从小跟着外公长大的段林偷偷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外婆,一直到自己上学也没有和对方切断联系。

    就像自己身上戴着的玉……也是婆婆给的。

    把玩着胸前的玉佩,看着上面古朴的花纹,段林想起了火车上的那两个人。

    这个东西果然很值钱吧?那两个人问自己住哪里做什么?希望他们不要以为这里的村民有好东西,而跑过来骚扰……

    想着想着,王婆婆的家到了,这个时辰大家多在家里吃饭休息,村子里很是安静。敲了敲门,段林轻车熟路地走到婆婆的厨房,说了一声便拎起水桶开始做活。

    屋里有淡淡的烧香的味道,段林知道,那是婆婆烧的,这个村子里迷信的人很多,每天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会烧香。“阿林啊……”屋内传来婆婆的声音,段林听到,便径直走向了老人的卧室。

    段林进去的时候,老人正关上神龛。看到段林进来,婆婆忽然脸色一变!

    “阿林!你昨天做了什么?!”老人原本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干枯的手掌握住了段林的手腕!

    “昨、昨天?”被老人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段林拼命想着昨天自己做了什么,然后……面色一沉。“昨天我……”

    没有办法,段林说了昨天自己学弟掉下湖,自己夜晚去捞的事情。

    “只是虚惊一场,我那个学弟平安回来了,大家现在都很好……”

    丝毫没有被段林的笑容安慰,老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老人握住段林的手掌越来越用力,段林不敢挣脱老人,只能一边忍受着腕上不断增强的压力一边想着,阿婆的力气怎么忽然这么大?

    段林想用笑容宽慰不知为何神色慌张的老人,然而看着老人的眼睛,段林的笑容越发僵硬。“阿婆……”

    “听我说,阿林,你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盯着段林的眼睛,阿婆苍老的脸上充满认真,“你快点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暂时不要回来了。”阿婆说着,推搡着段林。

    “可是、可是……阿婆,这里出去的路被土石流盖住了,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推搡的手停在半空,老人呆住了。半晌,叹了口气,老人拉着段林进了屋。

    “阿婆……是、是那‘东西’么?”小心地问着,段林心里大概已经有底了。

    自己在大城市里遇上那些不可思议的事,自己早已一一向阿婆汇报了,自己这块玉还是听到之后担心的阿婆邮寄给自己的。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段林想着,忽然想起了昨天在湖里看到的头发,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来。

    握着段林的手,老人低着头,忽然,老人摊开了段林的手掌。

    “阿林,你的掌纹少一道的。”

    “嗯,从小就没有。”

    “……不,其实你出生的时候是有的,可是你小时候有一次溺水了,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条线才消失了,你太小记不得了……”

    “啊?是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知道阿婆为什么会忽然拐向这个话题,心中一动,段林忽然觉得阿婆接下来说得事情可能很重要,关于自己的……

    “你少的这条掌纹,乡下叫命线。有个土说法,没有命线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大难不死的人,另外一种……根本不是人。”阿婆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入段林眼中,看得段林心中一动。

    “也就是死人!是僵尸。那种‘人’也是没有命线的。”老人合上了段林的掌心,由于手掌的挤压,段林的掌心出现了一道纹路,看上去就像一条掌纹,就像那条失去的生命线…

    “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溺水过,差点死掉,之后……这条线就没了。然后你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而你外公就给你划了一条命线。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以后……可就不管用了……”老人握着段林的手,冰冷的手掌传递了老人心底的担忧。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村子的人,送葬的时候都要分开么?”视线向下,老人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段林踌躇,半晌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是……迷信吧,听说如果不这样的话,尸体会诈尸。不过,我从来没见过。”

    “……是真的。”老人忽然说:“我见过,那边的村子里曾经有户人家不信邪,硬是没将家里刚故去的老人分开,而是完整的葬下了,就是葬在湖边。

    “结果呢,那天晚上,这户人家送葬结束回家吃饭的时候,你猜他们回去看到什么了?造孽啊!他们竟然看到他家的老太太坐在饭桌上,找他们要饭吃呢。

    “这户人家吓坏了,回去坟地一看,刚埋进去的死人果然不在了,那土是翻新的,好像有什么从里面爬出来过……第二天,他们将老太太的尸体分开,这才没事了。然后,那边的村子就不敢不把尸体分开再埋了,唉……”

    听着老人的叙述,段林心中忽然一动,“您的意思……”

    尸体?

    完整的尸体?

    湖……

    莫非……

    心头一颤,段林心中暗叫不好,手迅速地从老人手中抽出,腾地站起身来。

    “阿婆,我想起来一件事,不行……我想我必须立刻回去!”头也不回,在老人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注视下,段林飞身离开了小小的农舍。他有一些事,一定要弄清楚!

    第五章你们都会死

    沐紫说出了大家心底的恐慌─—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活人?!

    ***

    “怎么会这样?居然有三个人没有生命线?!”安小楠不敢相信地叫出声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瞪向面前的三个男人:杨志华、陈渐东、还有……沐紫。

    “哎?怎么会这样呢?”杨志华看着自己的掌心,皱起了眉头,他旁边陈渐东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打了半天牌之后,安小楠提出要帮众人看看手相,结果一看不要紧,居然看到了稀罕的手相。

    “虽然我不懂这些迷信的东西,不过,人没有那条掌纹也是很奇怪的吧?”手指摸着下巴,高明远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正想碰沐紫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有的,有这种掌纹的……”安小楠却皱紧了眉头,“听说只有到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才没有……对了!阿东和杨学长原来都有这道掌纹是吧?”

    陈渐东和杨志华点了点头。

    安小楠忽然变得兴奋,右手在左掌心一砸,女孩高兴地说:“一定是这样,前几天你们两个的溺水,一定是那个造成的!

    “原本以为只是传说罢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真是又害怕又激动呢!”看到众人因为自己的话而忽然僵硬的气氛,安小楠陪着笑脸企图缓解气氛。

    “你说对了一半。”不想,整晚一句话没有说的沐紫却开口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沐紫大概是整个屋子里最放松的人。

    “关于没有生命线的人的另一种说法……”说到这儿,沐紫忽然笑了,淡淡的笑容,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丝诡异。

    看着这样的笑容,众人不禁动容,仿佛受到蛊惑,安小楠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话问出口,“另一种说法……是什么呢?”

    沐紫又笑了,“死人是没有掌纹的,所以……搞不好……我们三个都是死人呢——”说着,沐紫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两个男人一眼。

    陈渐东浑身一颤,杨志华却笑呵呵说道:“别开玩笑,我是死人?怎么可能啊,哈哈!”屋子里的气温却好像骤然降低,杨志华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屋子里忽然变得空旷。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对于杨志华忽然回来这件事,大家心里并不像表面上如此平静地接受,沐紫说出了大家心底的恐慌————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活人?!

    这个想法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就会不停地在心里蔓延,塞满整个心思。

    恐惧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

    “当然,只是迷信的说法,大家不要这么紧张么。”沐紫又笑了。

    沐紫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笑起来应该是赏心悦目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带给众人的只有诡异。

    “真是的……不要开这种、这种玩笑么!”掩口笑着,安小楠想要找话题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对了,我都记不全的事情,沐紫你却好清楚啊,怎么,你对算命很有研究么?”

    原本只是没话找话的话题,不想沐紫却点了点头,“不算很有研究,也称不上算‘命’,不过,我能大概看到那个人的过去。”

    “啊?这么厉害?我不相信!男生一般对这个都没有兴趣的,你帮我算算!倒要看看准不准?”

    “喔?你当真要我算?”挑起眉毛,沐紫忽然直直盯向女人眼里。

    被沐紫如此专注的凝视盯得红了脸,安小楠扭过头伸出了手。

    “我可能会说出你的一些小秘密哟?”微微笑着,沐紫做着最后的确认。

    “你这家伙居然越说越神了!我越来越好奇了,快点快点!”性格爽快不让须眉的安小楠,听到沐紫这样的说法,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倔强,小手摊得平平递到了沐紫面前,然后

    安小楠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冰凉的大手扶住了。那只手如此的凉,夏天的天气里,安小楠打了一个冷颤。

    沐紫悠闲地看着安小楠的掌心,女人的手掌白晰嫩滑,保养得非常好。

    看着沐紫久久不吭声,大头张首先不耐烦了,对着沐紫笑道:“沐老弟,看着你冷冰冰的样子原来是假正经,难不成看上我们安姐了?没事握人家小手那么久,吃豆腐啊,快说,不说就当你真的在吃豆腐啦!”

    丝毫没生气,沐紫只是淡淡一眼,大头张后面还没说完的调皮话就再也说不下去。

    这个男人……不!这位少年,年纪虽小,可是自有一种神秘的压迫力,只是轻轻一眼,就让人感受到的压迫……大头讷讷缩了回去。

    “我要说喽?”盯着面前听了大头张的话兀自脸红的安小楠的眼睛,沐紫淡淡道。

    “……嗯。”安小楠只是红着脸,支吾了一声算是答应。面对一位如此俊俏的异性,很少有女人不动心,除非她是死人。

    “你……男人缘不好。”岂料沐紫第一句话就让女人如梦初醒般抬起了头。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安小楠瞪大了眼睛。

    “不,也不能这么说……”轻轻托着女人的手,沐紫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寻找着更加适合的形容词。“对了,更恰当的……应该是‘所遇非人’,再不然就是‘遇人不淑’,你觉得呢?”

    说完,沐紫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安小楠,仿佛自己刚才只是说了“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话。

    安小楠的脸却渐渐变得苍白,咬着唇,半晌,女人从绷紧的唇里破碎地抖出几个字,“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看吧,你的感情线很破碎,说明你有很多追求者,不过你的感情线只有一条,很清晰,说明你很专情,你的感情只给了一个男人,不过呢……

    “你看这里,你的感情线很短,后面非常的凌乱,那个男人很花心吧?是个很糟糕的男人,让你伤透了心,所以说你遇人不淑啊!”宛如谈论天气,说着这样的话,沐紫的口气

    却并没有任何浮动。沐紫不经意地看着前方,宛如没有看到自己掌上女人开始微微颤抖的手掌。

    安小楠的脸色变得煞白,可是脸上还是挤出了笑容,“你说什么呀?我没有碰上什么坏男人啊,要是真的碰上那种男人,我会要他好看的……”

    勾起一抹笑容,沐紫松开了女人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敲打了一下桌面。“我相信这一点,遇到那样的男人你一定会要他好看。你的掌纹很忠实地证明了你就是这样一名敢爱敢恨的女子,不过……

    “你要小心,不要把自己这种情绪太极端化,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女人,因为如此激烈的感情而……”

    沐紫忽然站了起来,轻轻弯腰在安小楠的耳旁,轻轻道:“因为如此激烈的感情,而想要杀掉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呢……呵呵……”

    沐紫随即坐了下来,宛如没看到听了自己的话像雕塑一样僵硬的女人一般,沐紫顺手执起了旁边陈渐东的手。

    “你呢,是个非常有才气的人,如果有机会可以表现的话,将会有非常灿烂的前途。”微笑着,沐紫看向旁边的陈渐东。

    看到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时候,沐紫也不介意,而是顺势说了下去:“可惜,有一个非常大的石头阻碍在你前面,只要它在,你这辈子注定碌碌无为。‘为他人作嫁衣裳’,可谓是你最贴切的写照。”

    毫不留情地说着,沐紫似乎没有看到陈渐东骤变的脸色,轻轻放下对方的手,沐紫站起身,转身的时候,忽然道:“如果要是我的话,会非常非常想要将那块石头移开的,哪怕将它粉碎也罢……”

    微微一笑,沐紫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陈渐东,“我猜你也一定这样想,对吧?”

    “你呢?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你是非常骄傲的人,可是缺乏相应的资本,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可是你……”

    说到高明远的时候,沐紫的手忽然被强硬地抓住了,是大头张。

    看着被说成那样的同学们,大头张终于忍不住了,强势地拉住了沐紫的手,便将自己的放了进去。他黝黑的手掌,上面厚重的长期拿器械而磨出的茧子,和刚才女人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臭小子!你别说他们的,你给我算!”

    “你要我说出来么?”丝毫不以为意,沐紫只是询问了刚才一样的话。

    “少废话!小子你快说!”瞪着少年,大头张气冲冲道。

    “你……是个可怜的男人。”

    又是一句这样的话,屋里的气氛再度冻结。

    “你为人诚恳,吃苦耐劳,可是性格太耿直,总是没有表现机会。喜欢的女人爱别的男人,哪怕对方变心也不看你一眼,追着这样女人的你……还真是可怜!”

    “你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听到沐紫清晰的叹气声,大头张火从心起,抡起拳头就向沐紫的脑袋招呼过去,却被他不慌不忙地躲开了,怔了怔,大头张抡着拳头再度挥向沐紫。

    “够了!”安小北忽然大吼出声,看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女孩拧着衣角,低着头讷讷道:“我……天要黑了,段学长也该回来了,我们总不能每次都麻烦人家,今天……对!今天我们自己做饭吧!现在就去……”

    众人低着头纷纷点头附和,只有大头张还是嚷嚷着想要教训沐紫,高明远拉住了大头张,对沐紫道歉,“抱歉,这家伙就是这种脾气……”

    沐紫却只是轻轻掸了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自己的书走向门口,正要出门,忽然停住了。

    没有回头,沐紫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话,倒提醒我那位仁兄的手相结果我还没说完。——离那女人远一点,加上改改他那脾气,否则……早晚会因此闹出人命来。”

    说完这句话,沐紫便轻轻推门出去,门被轻轻地关上了,关上了门后大头张暴躁的叫嚷声。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把案板上的菜当成了沐紫,大头张狠狠地剁着。

    “不、不知道呢,不过他是和段学长一起的,是亲戚吧?”安小北在旁边生着火,满头大汗。

    “大头张,我看你看人家不顺眼,主要是觉得人家长得帅吧?哈哈!”高明远站在一旁,闲闲地说。

    眼看大头又要发火,安小北连忙叫住高明远,“学长,我们没有水了,能不能请学长帮我去打一点?我拎不动井水……”

    女孩子的请求一向难以拒绝,何况是漂亮的女孩子,高明远和大头张互瞪了几眼,很快拎着水桶出去了,厨房里又铿锵响起切菜声。

    经过大厅的时候,高明远看到了安小楠、陈渐东和杨志华,后两个算是病号,没有给他们指派任务,前者是负责照顾他们的。

    眼睛眯了眯,脸色忽然变得阴霾,随后在杨志华看到他向他打招呼的剎那,他的脸重新阳光满布,“学长我去担水!”说了一声,高明远便出去了。

    段林家并没有井,要去很远的村内去打水,如果说沿途的村民对自己不断地指指点点,原本就让高明远不痛快的话,到了后来……简直就是气愤!

    “什么?不让我打水?你们怎么这样?”高明远几乎想把手里的桶扔到那些村民的脑袋上。

    “我们的水不让外人吃,你们赶快回去!”村里的老人拄着拐杖,皱巴巴的老脸满是坚定。

    来往村民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自己的视线,高明远鼻孔重重出了一口气,骂了一句之后随即愤愤离去。

    高明远离去到了山上,山上有湖,湖水不就能吃么?盯着水,手指搅动着清澈的湖水,高明远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从湖里担了满满两桶水,高明远哼着小曲回去。他没有和同学说这水的来源,那么丢脸的事……

    安小楠用湖水做了简单的面汤,大家都说这汤比平时好吃,女人做饭果然就是不一样。

    高明远却暗道这是那湖水的缘故,想到这里的时候就不禁奇怪,有现成的湖水吃,为什么村民还要费那么大力气打井?山地打井是很难的,而且这里的井水并不好喝,咸咸的,有种苦涩。

    安小楠的建议下,大头张不情愿地端了面汤送去沐紫屋内。

    “小鬼,吃饭了。”大头张重重敲了敲门,半晌,门开了。对方仿佛没有看到自己生气的脸,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东西。

    “这是……”

    “晚饭!你看不出来么?”对着少年,大头吼道。

    沐紫接过饭碗,嗅了嗅味道,皱了皱眉。大头打算一旦沐紫露出“不好吃”的表情就扁他一顿,谁知……

    皱了皱眉头,沐紫喝了一口汤。

    大头张哼了一声,正要转身,就听到身后的呕吐声,回头一看……

    “靠!TMD你小子居然吐了?!”正要拎住沐紫的领口,却见对方用手帕抹着嘴后,竟然抢先一步抓住了自己的衣领!

    “你们吃了?吃了这面汤?”

    没有反应过来,大头张呆呆地点头。

    沐紫眉头紧缩,大喝:“吐出来!全部吐出来!”

    对方冰冷的手掌掐上自己的脖子,大头张难受得想吐,可是什么也没吐出来,狠狠挣脱对方的桎梏,大头张猛地跳开,“你神经病啊?!靠!给你送饭算我瞎眼!”

    沐紫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头张,蛇一样的目光让大头不寒而栗。

    半晌,那目光终于移开,沐紫垂下眼去顺手带上门,“你……死定了。”

    男子的声音非常轻,可是大头张却听得异常清晰,这句话让大头张打了一个哆嗦。一开始是冷,那句话带给大头张一股寒意,让他不自觉地哆嗦,随后就是怒火,大头张气得打着哆嗦,踢打了沐紫的门半晌,恨恨地回到伙伴那里。

    “怎么了?动静那么大?”安小楠问道。

    “靠!那兔崽子,咒我死!奶奶的老子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大头张嘴里骂着,往椅子上重重一坐。

    “也对,我们先休息吧。”笑咪咪的,杨志华建议。

    杨志华笑着,可是不知道怎的,屋内的人忽然觉得室内忽然一阵冰冷。

    ***

    一定要尽快搞懂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姓杨的那个王八蛋……

    夜里,陈渐东皱着眉辗转反侧。

    一定不能睡,自己绝对不能睡在那个人前面,自己要……

    心里拼命地警告着自己,然而睡意不知为何一波一波涌入,挣扎间,陈渐东缓缓陷入黑暗。

    黑暗间,好冷……

    水……有水不断地滴在自己身上,陈渐东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次的水中,深色的水中,看不到水面的绝望中,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

    陈渐东随即再也没任何感觉了,陷入了深眠中。

    第二天,陈渐东是在一种异常难受的情形下醒来的。

    “Shit……漏雨了?”看着身下被水浸透的床单,身旁的黄石嘟囔着爬起来。

    他说的没错,床单上到处都是水,那种湿漉漉的感觉非常恶心,即使是夏天,这种潮湿到相当于浸水的感觉也让人难以忍受。

    高明远随即也抓着头慢慢起来,显然他也被床上的潮湿吓了一跳,一脸的问号。

    陈渐东的脸色却苍白起来,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半晌,犹豫地问:“杨、杨学长不见了……”

    从一醒来就发现了,那个人、那个人竟然消失了!

    无法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惶恐,陈渐东拼命压抑,不让自己的问话显得突兀。

    “哎?就是,杨学长也就算了,大头张跑哪里去了?”抓着头,黄石似乎刚刚清醒,不太在意地扫视着周围,半晌翻身下床。

    打着哈欠,黄石率先打开门出去,“早饭该好了,大头张那个笨蛋肯定是去帮女生做饭去了,白痴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安学姐……”

    可是,走到厨房的时候,黄石并没有看到大头张,女孩子们似乎也是刚刚起床,一个个也是睡眼惺忪。

    “小北,你去拿水盆,我们准备洗漱。喂!你们男生排后面!”打着哈欠,安小楠走到水缸前,左手拿起水缸的盖子,信手挪开……

    “啊!”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响彻了段家的屋顶。

    被安小楠的反应吓傻了眼,黄石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心里忽然发毛,看了安小楠一眼,黄石犹豫地接近安小楠颤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水缸。

    天!

    “大头……”黄石嘴巴张得大大的,看向水缸。

    眼前是段家的水缸,很普通的水缸,然而此时,揭开了盖子的水缸内赫然浸泡着大头张的身体!

    “天啊……”黄石捂住了嘴!水缸里大头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因为浸泡而发白发肿,有种尸体特有的僵硬。

    “他死了。”干涩的声音,从旁边不知何时过来的陈渐东口里发出。

    脸色惨白,最后进入厨房的高明远一听到此,膝盖一软,竟就这么跪倒在地。

    “死、你说大头死了?”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高明远焦躁着站了起来,趴到水缸前看清里面的一剎那,忽然……

    “沐紫!去看看那小子在不在?!”疯了一样,高明远奔向走廊另一端沐紫的门前,踢门就进!

    “拜托,敲门轻一点。”房内,沐紫面无表情地合上手里的书,平静地看着冲进自己房内的众人。

    众人神色各异,但是,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种难以掩盖的恐慌。

    “发生什么事了?”沐紫站了起来。

    “你这个家伙!你杀了大头张对不对?”高明远身子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即冲上前去紧紧抓住了沐紫的衣领。

    “你昨天和大头张发生争执,一时气愤你就杀了他,对不对?!”一句话,众人恍然大悟一般理解了高明远举动的涵义。

    “也对……我们的大门有锁,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的。”

    “对……只能是内贼……”

    “我们大家都是同学,外人只有……”

    “大头昨天确实和他吵起来……”

    众人心里开始纷乱,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部盯向了沐紫,眼里竟是全然的不信任!

    沐紫却淡淡笑了,猛地挥开高明远的手,悠闲地整理自己的衣领。

    “你们如果硬要找一个人当凶手的话,我无所谓,随便你们怎么办,把我绑起来也好,送到警察局也好……不过无论你们怎么做……”

    沐紫重新坐了下来,低下头去,半晌,抬起头的眼光竟是犀利得让人心头一颤……

    “你们都会死的。”说完,沐紫微微笑了。

    ***

    “那个小鬼说什么……竟然说我们都会死……”从沐紫的房间出来,安小楠心里充满了焦躁。

    “不要理他,肯定是他没错,现在的小孩子,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杀人,报纸上已经不新鲜了。”高明远恨恨地说着。

    “可是,我觉得他不像那些小孩啊,而且……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昨天我们睡得特别熟?”黄石说到一半,忽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有!我觉得昨天特别困,一躺下就睡着了!”安小北怯怯地举起了手。

    “哎?我也是。”

    “我也……”

    听着同学们的纷纷附和,高明远忽然沉思起来,半晌,“你说……我们会不会是被下了药啊?”

    “哎?有可能,不过这样就绝对是那小子没错了,只有那小子昨天晚上没有吃饭。”

    “嗯,赶快报警吧。”

    ***

    忙碌了一天,仍然是没有结果。

    村民们听到死了人之后的反应,非常奇怪。

    “你们还是赶快把尸体分掉埋起来比较好。”从门缝里,常年日晒而变成特有干燥皮肤的村民,露出阴恻恻的半张脸,如是对影协的众人说道。

    “怎么可以?我们要保留尸体等待员警验尸啊!”城里的孩子理所当然在这种时刻选择相信员警,然而,因为土石流导致的道路被阻还是没有解决,员警一时半会儿无法进来。

    村落仿佛成了空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村民异常的排外,听说这件事非但没有一个人帮忙,所有人竟然都躲到了家里,就此闭门不见。

    “讨厌!乡下人真是讨厌,你看吧,他们都从窗户里看着咱们呢,那目光真令人恶心!”走在空无一人的村间小道上,安小楠厌恶地皱紧了眉头。

    “可不是么……还说让我们把尸体分开,那不是分尸么?真恶心!”脸上同样的表情,高明远搓着手。

    黄石却忽然想起了段林一开始说过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杜曼还在那边自己看着沐紫和……”大头张的尸体。

    后面的话黄石没有说出来,可是众人都想到了。想到的瞬间,众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战。

    第六章分尸

    杀人竟然是……是如此容易的事情……黑暗中,高明远无声地笑了。

    ***

    杜曼坐在沐紫的房门口,静静地擦着镜头。

    早上大家决定去寻求帮助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剩下了她。每次集体活动被留下来看东西的人都是自己,杜曼对此并没有怨言,反正自己也并不喜欢集体活动。

    黄石提出和自己一起留下,可是被自己婉拒了。比起和聒噪的同学相处,杜曼宁愿自己留下来,哪怕面对的……是死人。

    想起了什么,杜曼站起身,轻轻推开门。

    门外是大头张的尸体。早上男生们齐心协力将大头张的身体从水缸中捞了出来。今天早上大家谁也没有洗漱,泡过大头尸体的水缸孤零零的摆在原地,没有人想去碰触它。大头张的尸体也是,从水里捞出来之后就没有人敢接近。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皱了皱眉,杜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停放着的大头张的尸体,一阵风吹过,夏天的暖风里,杜曼觉得自己似乎嗅到了尸体微微腐烂的味道。

    耸了耸鼻子,杜曼轻轻关上了门。

    拉开沐紫的门,杜曼走了进去,坐在了离沐紫远远的椅子上。

    桌子上摊开着一本书,杜曼依稀记得那是沐紫平时拿在手里的那本,犹豫了一下,看向远处似乎已经睡着的少年,杜曼正要摸上书的时候,忽然传来了沐紫的声音。

    “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比较有礼貌。”

    一句话,杜曼的手缩了回去。

    “抱歉。”犯了错就道歉,杜曼一向这么做。

    看着双手被捆,坐在床上一副闭目养神状的沐紫,杜曼忽然开口:“你要喝水么?”

    “不。”沐紫淡淡回答。

    “饿么?”

    “不。”

    面对少年,第一次,杜曼觉得自己竟是两个人里面话多的那一个。

    “等段林学长回来吧,好好解释一下,他们会放了你的。”抬头看天,杜曼忽然说了一句。

    “……”沐紫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扫过一旁的女人,“我是凶手,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静静看了沐紫一眼,杜曼缓缓摇头,“你不是。”

    沐紫淡淡笑了,“为什么?”

    “……直觉。”

    沐紫笑了几声,最终不再出声,房间里再度静悄悄。

    杜曼继续擦着手中的相机,擦完镜头,杜曼习惯性地看了一下相机里面的胶片:唔,已经用完了……洗出来好了。

    拿起旁边的工具,杜曼没有犹豫多久,很快走进了段家的储物室,这里很窄,不过光线却非常适合作暗室,杜曼一开始就这样觉得,而且决定在这里洗照片。

    将胶片浸泡在显影液里,杜曼难得呆呆地坐在了一边。

    来这里发生了太多事,自己没有拍到多少照片,这卷胶片是唯一的一卷,包涵了来到这里拍到的一切事物,当然,包括第一天晚上和黄石在湖边……

    杜曼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在山上透过这个镜头看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天……在山上的湖边,自己确实和黄石一样看到杨志华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没错,可是那个女人……

    和黄石看到之后所兴起的浪漫遐思完全不同,杜曼在看进镜头之后,只有一种想法:那个女人正在将杨志华拉入水中。

    对方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视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竟然转过头来,心里慌张,是以自己收起相机就匆忙走了。

    可是,那天晚上的经历就好比吞了一颗榴莲,梗在喉头,说不出来。无法对人说出的恐惧。

    杜曼忽然想起了段林说过的,这里的习俗————

    “这里的习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开埋,也就是……也就是分尸。

    “村里的迷信,就是如果不那样的话,尸体晚上会……诈尸。”

    诈尸……

    这个念头在脑中出现的一瞬间,奇迹般地再也无法消失。就像一颗种子,这个念头在杜曼心里扎了根。

    杜曼忽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尸体晚上……会诈尸?”犹豫地站了起来,杜曼慢慢走向门外。

    就一眼,自己只看一眼,自己打开门,确认大头张的身体还在原地,确认完就回来……心里想着,杜曼慢慢地推开了门。

    杜曼瞪大了眼睛!

    不见了!大头张的身体不见了!怎么可能?!

    心里一阵惊恐,杜曼咬着唇向身后看去,看到案板上的菜刀的瞬间,杜曼紧紧地跑过去将其握在手中。菜刀横挡在胸前,壮了壮胆子,杜曼冷静地扫视着四周。

    自己在段家的门厅里……说是门厅,乡下人的门厅其实就是厨房,灶台什么的都放在这里,包括那个水缸。

    强制压抑着心头的恐惧,杜曼的视线无法避免地落在了那个水缸上。

    小步走到水缸附近,杜曼猛地揭开了水缸的盖子,随着重重的木盖落地的声音,杜曼看清了水缸内的一切:只有水,没有东西,没有……没有大头张的……尸体……

    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脏忽然松了下来,杜曼伸出手,正想伸手擦擦额头不知何时泛出的冷汗,忽然……

    女孩停在半空中的手,就那样僵在了空中。

    杜曼的眼睛慢慢地瞪大,越瞪越大……杜曼看到,黑暗之中,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水缸之中,竟然慢慢地伸出一只手……她可以清晰地听到物体破水发出“哗啦”的声音。

    那只手轻轻抓住了水缸的边缘,然后又是“哗啦”的声音。

    另一只手浮了出来,然后是头发,头……

    黑暗中,杜曼看到了浮出水面的半颗人头……

    大头张!

    杜曼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然而,和平时她了解的大头张不一样,青白的脸色,这个人有着麻木宛如死水的眼睛,那双眼睛机械地看着自己,没有一丝生气……

    诈尸!杜曼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词!

    “哗啦……哗啦……”随着那“人”的动作,水从水缸里不断地溢出,溢到地上,杜曼感觉那水浸湿了自己的脚。

    他想爬出来!他正在爬出来!

    这个念头劈开了杜曼的大脑,杜曼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自己的脚一样,被冷水浸湿了!

    “不……不要……别过来……”嘴里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杜曼倒退着……

    那个“东西”却仍然面无表情,向自己接近着。

    每走一步,杜曼可以听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滴答滴答的水声。好像在哪里听过似地……

    “滴答……滴答……”

    杜曼被逼到了末路,身子抵住身后的木板,杜曼绝望地看着那张青白、肿胀的脸孔正在向自己逼近,杜曼可以嗅到微微腐烂的气息……

    杜曼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同一时刻,杜曼感觉自己正在向后仰倒,沐紫的脸随即出现在余光范畴!

    是了!刚才自己身后是沐紫的房间,这里还有一个人!

    杜曼求救的目光向床上的少年看去,可是,在看到沐紫被囚的双手的一剎那,杜曼绝望了。

    那个“东西”却已经和自己近在咫尺了,那个“东西”捡起了自己由于恐惧脱手的菜刀,挥起了胳臂……

    不要!无声的吶喊着,杜曼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滴答……”

    水的声音。

    杜曼感到有水流上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女孩立刻为自己脸上的红色吓傻了眼。

    血!

    惶恐地抬起头,杜曼随即为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瞪圆了双眼!

    沐紫!是沐紫!他挡住了自己,代替自己被砍中了!

    一刀!两刀!三刀……那个东西还是没有停手!

    杜曼咬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个东西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的菜刀,砍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啊——”

    凄厉的喊叫从向来沉默的女孩口里发出,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杜曼猛地夺过了那人手中的菜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杜曼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对方挥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血雾遮掩了杜曼的视线,血水溅射到脸上,冰冷的浆液……屏住呼吸,杜曼没有腾出手来擦拭挡住自己视线的血水,只是挥刀。

    挥刀!拼命地挥刀……

    “这里的习俗就是人死了一定要……分尸。否则,晚上会诈尸……”

    段林的话,忽然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杜曼的脑子里,视线早已模糊,只剩下段林这句话异常的清晰。

    分尸……分尸……

    “啊——”

    尖声叫着,杜曼猛地将手中的菜刀挥了出去!

    ***

    众人回到段家的时候明显地感觉不对劲。

    “好像……哪里不对劲……”摸着下巴,黄石率先推开了段家的铁门。

    是灯吧?黄石注意到天色已晚,段家却是一盏灯也没有开。

    “大头的尸体没了!”眼尖的,安小楠颤抖地发现了最明显的不对劲之处。众人一下哗然。

    “糟糕!该不会那个姓沐的臭小子逃了吧?”高明远心急地冲进了屋,屋内一片漆黑,高明远一进门就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该死!怎么这么多水……水?”双手撑地,高明远感到触手所及尽是湿粘,刚抱怨出声忽然想到……

    水?忽然想起了早上起床时候被单上那诡异的水,以及顺着水迹发现的浸泡在水缸之中的大头张的尸体……

    高明远颤抖地抖开了手,身子向后缩去,却在猛地撞到什么的时候,惊得再也不敢动弹。

    人手!高明远发觉自己手下所触的竟然是一只人手,再也忍不住,惊恐正欲脱口而出,忽然灯亮了,然后……

    “啊——”手放在点灯开关上,随后进屋的安氏姐妹喊出了高明远的惶恐!

    黄石捂住了嘴,扶住前方已然晕倒的安小北的身体,黄石拼命支撑着自己不晕倒。

    呕吐……好想吐……黄石拼命压抑着自己想吐的欲望,打起精神看向自己面前……

    红……触眼所及尽是红色。

    血泊之中躺着二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然四分五裂,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简直不成人形!

    四肢被砍得零零落落,其中一只手正被按在高明远手下,黄石看着对方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尸体的头颅被生生砍断,要断还未断,勉强挂在颈子上,白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黄石想起了小时候看到过的屠宰场。

    另外一个人正面朝上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透,面孔虽然也被血水模糊,可是黄石还是看出了男人的长相。

    “沐紫?”黄石注意到沐紫的胸口也有明显的刀痕,和旁边那个人身上的伤口如出一辙……

    “那是大头!”坐在地上,高明远指着那具被分尸的尸体,大吼出声!

    黄石心里赫然一沉。

    杜曼呢?这两个人都被如此,那被留下来看守他们的杜曼呢?

    满心惶恐,黄石焦急地四处探视,惊惶的视线最终定在了屋子的角落。

    黄石怔怔地站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高明远和安小楠看到了缩在门后的人影。看到那人的瞬间,安小楠几乎想要晕倒!

    就像从血里爬出来的恶鬼,那人浑身浴血,湿淋淋的头发滴下来的……竟然是血水!那人警备地看着自己这边的方向,眼神却是一片茫然,好像看到自己又好像没有看到自己。

    安小楠注意到,血泊里,静静地躺了一把菜刀。看着菜刀上面明显的豁口,安小楠忽然背后一阵凉意……

    正不知所措,下一秒却见黄石向那人走去,想要拦住黄石不要他过去,可是……

    “杜曼,是我们,我是黄石……”轻轻蹲在那人身前,黄石唤出了一个大家熟悉的名字。安小楠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杜曼还是僵硬着,呆呆地看着安小楠送过来的热水,杜曼只是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白色的有些透明的水气……

    看着看着,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血雾!

    任凭自己怎么砍,那东西还是不断地向自己前进着……砍到肉的时候是柔韧的软,砍到骨头的时候可以听到闷闷的钝响……

    杜曼瞪大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用力地挥刀……

    “杜曼妳醒醒!没事了!”用力地摇动着女孩的身体,黄石在女孩耳边大吼出声。

    然而,听到黄石的喊叫,杜曼惊恐地抬起头,就在黄石以为女孩终于恢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杜曼猛地推开了众人撒腿就跑,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杜曼将自己锁在了前方的房间,“哗啦”一声,杜曼落了锁。

    “杜曼!你在搞什么?!”不敢相信的,黄石看着杜曼竟然将自己锁在了刚才那间房间。

    天知道!里面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出去啊!

    “杜曼,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关在什么地方?”敲打着门,黄石想要把杜曼弄出来,可是,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个……杜曼好像有点不对头……”看着黄石,高明远忽然开口。

    “大头张和那个少年怎么会……”

    “会不会是杜曼她……”摸着下巴,陈渐东也皱起了眉头。

    瞪了一眼其他人,黄石不死心地敲着门,“你快点出来,你一个人多危险啊!”

    门板后面传出空荡的回响,杜曼的声音半晌从门后传来。

    “我……跟着他们,更危险……”

    黄石敲门的手一下子停住了,陈、高、安三人的脸色也是不好,安小北惴惴地看着脸色忽然苍白的姐姐,本能的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杜曼,大头张的尸体……”沉着声音,陈渐东慢慢地说,“是你砍的?”

    “什么?!那可是你的同学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难不成那个姓沐的也是你砍……”高明远沉不住气地问道。

    “那个……是大头做的。”

    “太好了,不是妳做的,妳不用理会那些人……等等!你说是大头做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醒悟到杜曼口里的大头所指为谁,黄石顿时瞪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大头张不是已经……了么?!”那个“死”字,黄石说得很小声,可是众人都明白他略去的是什么字,明白了黄石嘴里的事和杜曼所说的事情的矛盾,想到某种可

    能,众人顿时刷白了脸。

    没有注意到身后朋友的不对劲,黄石仍然追根究柢地问着,“杜曼,妳……”

    “大头他要杀我,是沐紫帮我挡住了那几刀,否则……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杜曼慢慢地说着,还没说完就被高明远粗暴地打断!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是说死人活过来要杀人?”

    一句话说完,众人都不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房间内一片沉默。

    房外的几个人心脏怦怦跳着,面容诡异,屏住呼吸等着杜曼的回答。

    “是的,是张哲。”

    说到这里,接下来,任凭众人怎么逼问,杜曼再也不肯开口说话。

    “别听她说……八成是女孩子吓坏了出现幻觉,自己吓唬自己的,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杀人?又不是诈尸,你们说是不是——”

    黄石语气轻松地说着,然而在看到站在自己身后陈渐东他们的表情的时候,黄石停住了,“怎么了?你们的表情好诡异!天!绝对是假的,你们不要这样严肃好不好?”

    黄石摊开手,试图让气氛稍微不那么僵硬,可是徒劳做了半天,就在黄石的手都举僵硬的时候,高明远说话了。

    “没错,假的,死人不可能复活。”

    “嗯,就是。”

    “死人就是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还要杀人……”

    看着自己的老同学,木偶一样重复着这样几句话,原本还没什么的黄石忽然觉得诡异。

    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己迟钝的没有发觉,可是,自己的周围却在慢慢变化了。

    大家慢慢变得陌生,每个人都想藏了秘密,说着自己不能理解的话。

    从什么时候呢?

    黄石看着陈、高、安四人一边说着一边向隔壁房间走去,安小北似乎也很迷茫,跟着姐姐。安小北怯怯地回过头对自己张了张口,问自己要不要过来。

    站在原地,黄石指指身后的房门,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把女孩子一个人放在这里是多不恰当的事,自己那些老同学怎么一个人也没发现?黄石决定自己留下来。

    “喂……她说的是……张哲?”

    “大头张?”

    迟疑地,安小楠看向旁边,借着昏黄的灯泡光芒,安小楠看到了自己妹妹、陈渐东以及高明远苍白的脸。

    不用照镜子,安小楠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和他们一样的苍白、充满惶恐。

    “姐……大头学长不是……不是死了么?”安小北看着自己的姐姐,犹豫道:“死人怎么可能袭击别人呢?死人……死人……”

    “诈尸。”沉默了半晌的陈渐东忽然出声,脱口却是如此恐怖的话,安氏姐妹、高明远皆因为这个答案身子一颤。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月光下,四人的脸色皆苍白如鬼。

    半晌,从空中渐渐飘落的零星雨点打破了僵局,雨点落在繁茂的草地上,沙沙的声响就像脚步声。

    看看天,高明远道:“我……我们先回屋子。”说罢,低下头,他大步向屋内走去。

    “可是……可是黄学长他们……”安小北看看高明远,又看看远处的黑暗,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心里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她选择转身跟着学长进屋。

    四个人坐在段家的偏厅各执一角,没有一个人说话。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可是到了今天……

    “我们明天就走。不管什么土石流还是别的,我们明天就走。”缓缓地,陈渐东抬起了头。

    高明远低着头,没有说话就是默认,可就在这个时候……

    “杨志华呢?”安小楠的一句话,众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对啊……从昨天到现在……杨志华呢?

    沉默地坐在竹椅上,长长的刘海遮住了高明远的一脸阴霾。

    高明远是刻意忽略杨志华这个名字的,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刻,一股寒意从脚下直窜而起,高明远感到自己的头“轰”的一声懵了。只能用冷漠掩饰自己的紧张与惊惶。

    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因为……因为他已经死了。

    自己亲手将他杀死的!

    那天,鬼使神差的,高明远在井水里面下了安眠药,自己有失眠的毛病,身边一向随身携带催眠药物。想要杀那个家伙不是一、二次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收手。就像那个姓杨的家伙嘲笑自己的,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再努力也只能是个跑龙套的。

    可是自己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要超过现在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满足。自己笨拙地努力的时候,那个家伙总是笑嘻嘻的对自己说着加油,让自己继续努力。自己原本是满足了,即使没能在兴趣上有所作为,可是,认识了很好的学长也是一件好事情。

    那个家伙每次都笑咪咪地接过自己递给他的照片,说帮自己找机会介绍,自己也是心存感激的接受,哪怕最后每次都不了了之,直到……某次在学校的垃圾桶发现了自己的照片。

    那是自己最近拍的,取景取得很辛苦。自己多年的努力,原来最后都进了垃圾桶,好像自己多年的努力,最后在那人眼里只是垃圾一样。

    无法忍耐……一向懦弱的自己也无法忍耐的怒意!

    想要杀了那个人!那个摆着慈善面孔,暗地里嘲笑自己的家伙!

    这个念头让懦弱的他变得疯狂,从那天下午不知不觉地将安眠药物放入水中,到那天夜里一如往常在凌晨两点失眠醒来……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高明远看清自己身旁睡得死死的杨志华的剎那,高明远手掌不听使唤地紧紧捂上他的口鼻。

    无法呼吸的死去的感觉……就像溺死吧?为什么你那天没有死去呢?死在湖里不是很好么?脑子里面一片狂乱的时候,高明远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下的家伙的眼睛……

    睁开的?他在看着自己!

    没有垂死前的慌张,杨志华只是用那天的嘲弄眼光看着自己,好像不相信自己有胆子将他掐死……

    越来越用力,借着月光,高明远发现杨志华的眼角竟然是笑意!

    笑什么?你在嘲笑我么?这个时候你还在嘲笑我么!

    青筋爆起,等到高明远脑中平静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掌下的人早已不再动弹,没有呼吸,杨志华没有焦距的眼睛睁开着,瞪着自己。

    自己杀人了?高明远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慌张地测过对方的心跳、呼吸,发现里面一片寂然之后,高明远颓然坐倒在床上,自己居然……

    自己杀人了!高明远死死瞪着自己的手,惊恐地视线上移,看到杨志华静静躺在床上渐渐僵硬的身体的时刻,高明远瞪大了眼睛。

    杀人竟然是……是如此容易的事情……黑暗中,高明远无声地笑了。

    冷静下来,高明远听着自己其他的室友平稳的呼吸声,确定他们还都睡着,然后轻轻地架起了杨志华的身体,将他的身子轻轻扔入水缸。

    反正……他早该死去了,死在那个湖里,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

    直到盖上盖子的一剎那,支持这个瘦小男子的东西似乎消失了,高明远盯着水缸,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脸孔深深埋在手掌心,高明远悄声地哭了。

    哭够了,抹干眼泪,高明远抬起头的时候便是一张和平时一样木讷的脸,就好像只是上了个厕所,高明远平常心的回到屋子,轻轻躺下。

    旁边少了一个人,原本狭小的通铺赫然变得宽敞,不知道谁的腿便顺理成章地横了过来。高明远却没有越雷池一步,盖上被子,缓缓入睡。

    他知道自己今天会做个好梦,他那天晚上却是也做了一个好梦,可是……

    第二天,安小楠对着水缸大叫的声音震耳欲聋,这种反应高明远并不意外,没有被发现才更让他意外些,原本还在想如何摆出合适的表情,然而……

    看到水缸里面的人的时刻,高明远真的害怕了!

    是大头张!水缸里面浸泡的尸体赫然是大头张!自己放进去的明明是杨志华啊!

    那种自脚趾咬上来的恐惧慢慢上升,高明远一脸惶恐,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自己明明杀死的是杨志华,可是怎么水缸里的是大头张?而且,如果自己杀的是大头张,那杨志华又……

    诈尸!

    刚才陈渐东的那句话让高明远心中一颤。

    他不知道杜曼刚才经历了什么样子的恐怖事件,可是,当时进屋灯光甫开照亮那间屋子的剎那,看到的景象……高明远真的害怕了。

    那种诡异的、让人呼之欲呕的铁锈味道,是血的味道。高明远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血!

    大头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血泊里的样子,就那样深深刻在了高明远心里。

    高明远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看到杨志华浑身是血的躺在血里,就像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

    如果杜曼说的话是真的,如果这个村子的传说是真的,那么……

    高明远心中忽然一寒,自己那天……确实没有将杨志华的尸体分尸。

    “我们村子的习俗就是……要把死者的尸体分尸,否则……尸体会诈尸……”

    段林的话一字一字敲在高明远心头,高明远的脸赫然刷白!

    一定要走,否则、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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