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亡灵书>>亡灵书目录>>第七章---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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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掌顺着摸下去,陈渐东摸到了水草的根部,圆圆的,面积极小,颤抖的手掌继续向下,眉毛……眼睛……鼻子……

  ***

  那天晚上,没有人有心思吃饭,所以大家也没有做饭。

  雨越下越大了。

  一种想要将屋顶压塌的气势,一阵响雷经过,屋子骤然一片黑暗。

  “啊?外面的电线杆……”扒着窗户向外看去,安小北看到了门外被吹倒的电线杆。

  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不时的闪电偶尔照亮小小的房间。

  “我们还有一把手电。”安小楠适时地摸出了手电筒,手电筒的光芒非常微弱。

  习惯性的拿起手电筒,安小楠用手电筒在屋内扫了一遍,忽然,她手里的手电筒掉了。

  “怎么了?”陈渐东抬起头来。

  “不!没什么!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安小楠口里道着歉,弯下腰慌忙地捡着地上的手电筒,她摸得慌乱,圆柱体的筒身在地上咕噜乱转,乱飞的光柱照出众人,非常诡异。

  安小楠最终还是抓起了手电筒,关上了。

  室内重新恢复了黑暗。

  “我们去检查一下窗户什么的好了,这房子太老了,总觉得雨一渗进来就会塌……”

  不知在谁的建议下,众人点点头,开始分头去关窗子。走到最顶头的房间的时候,陈渐东被门下涌出的水惊呆了。糟糕!这里有雨水进来!没顾得上想别的,陈渐东匆忙进屋。

  果然,一进屋就发现这里的窗户大敞,暴雨顺着强风吹打进来,将地面全部打湿。

  陈渐东急忙过去关窗户,风很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顽固的窗子关上,关好之后,陈渐东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才发现自己已经全部湿透。

  “Shit……”嘴里骂着脏话,陈渐东脱掉了身上的衬衣,拧干,用衬衣简单给自己擦了一下之后方有时间查看四周,打开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火光照亮屋内的一刻,陈渐东怔住了。

  这是……看着角落里半人高的水缸,陈渐东猛地想起,这是早上发现大头张尸体的房间!

  真糟糕……自己怎么走到这个晦气的地方来了……

  阴沉着脸,陈渐东头也不回地匆忙向后走去,身后就是门,自己要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就在手掌摸上门把手的剎那,陈渐东忽然定住了。

  水……

  有水……

  摸在门把上的手掌开始不明显地抖动,陈渐东艰难地将手掌停在扶手上。

  水滴的声音,还有……

  陈渐东感觉原本只是湿透地面的水似乎有不断增长的趋势,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到了自己的鞋面。

  冰凉的液体渐渐上升,没过鞋底,浸到袜子里面,脚掌感到刺骨寒意的同时,陈渐东的心也赫然缩紧!

  自己明明……已经将窗户关好了啊?雨水不会再进来了,怎么水还是不断地在增多?

  不是错觉!水确实在增多!

  盯着自己的脚下,陈渐东看到水在一波一波地涌出,涌出的水轻轻拍打上自己的脚踝的时候,就像被人轻轻抚摸自己的脚……

  冰凉的,似乎在哪里有过这种经历……

  心脏怦怦跳着,陈渐东缓缓回头,然后视线的焦距落在了房间的角落——水缸。

  陈渐东几乎可以听到水沿着缸壁流下时候细微的声响,水,果然是从那里流出的。

  可是,那是本来已经清空的水缸啊!早上挪动大头尸体的时候,凭借自己和高明远两人之力才将里面的水倒干的,这点陈渐东记得很清楚。正因为这样才恐惧!

  淌着水,陈渐东屏息向水缸走去。心里一个声音警告自己不要接近,然而……身子就像不听使唤,硬生生自己过去了。

  心弦绷得紧紧的,即将断裂的时刻,陈渐东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水缸的前方,水溢出的声音已经很大,水流也越发的明显,水从水缸里汩汩流出!

  陈渐东颤抖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踏进一步,可是……

  身体就像在地面扎了根,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走。

  陈渐东盯着不断冒水的水缸,傻瓜也知道情况的不对了,本能地,陈渐东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是……

  忽然,陈渐东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一只手!有一只手!盯着水缸中慢慢浮上来的手掌,陈渐东真的不能动弹了。

  浑身僵硬,陈渐东死死地盯着那个做着挠抓的动作不断上浮的手,那是男人的手,拇指上带了一个戒指,独特的图案,那是……

  杨志华!

  求生的本能让陈渐东拼命移动向后奔跑,然而左脚才迈开一步,只听“扑通”一声,陈渐东随即感觉自己被整个拖入了水中!

  被拉到水里了!这里哪里有水?水缸?!

  摸着周围磁滑的缸壁,陈渐东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所在——水缸!段林家角落的巨大水缸,同时也是……

  想到上午的时候,自己和高明远将沉在里面的大头张僵白的尸体拖出来的场面,陈渐东立刻开始拼命地挣扎。

  头朝上,可以看到水面微弱的光芒,然而却被紧紧束缚住无法浮升,无法呼吸的痛苦……好想上去,好想……

  陈渐东拼命挣扎着,手掌浮出水面拍打着,然而随着身子不断地下沉,手掌也在不断地下降,指尖被水吞没的一剎那,陈渐东终于惶恐到了极点。

  这不是水缸么?那么浅的水缸怎么可能……

  忽然,陈渐东停止住了挣扎。

  不是水缸。这里不是水缸!脑中迅速闪过一副景象,陈渐东颤抖地将手向下摸去……

  水草?奇异的触感,有点粗糙的手感,就好像那天,自己杀死杨志华的那天!

  又好像另一天,自己去“救”杨志华的那天,自己在水下确实摸到了水草,数不清的水草缠住了自己,无法挣脱……

  不!陈渐东咬了咬牙,一定要出去!都是自己的错觉,只要出去了就好了,只要出去……

  屏住呼吸,陈渐东耐心地将手摸向脚下。没什么的,只要自己把水草解开就好,大部分被水草缠住最后溺水身亡的人,其实都是因为过度紧张造成的,只要自己耐心一点,解开水草就好……

  心里安慰着自己,陈渐东用力地撕扯起纠缠自己的水草。

  可是……好奇怪,这些水草……为什么这么难扯断?而且这种手感,与其说像植物,不如说像……

  顺着长长的水草摸下去,摸到什么的一剎那,陈渐东心里忽然浮上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这不是水草,这是……

  手掌顺着摸下去,陈渐东摸到了水草的根部,圆圆的,面积极小,颤抖的手掌继续向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是人!

  缠住自己的根本不是水草!而是人的头发!

  水波中传来了轻微的震动,陈渐东知道,那是那人在笑,代替水草,冰冷的手掌摸上了自己的脚、腿、腰、脖子、脸……

  不敢动弹,陈渐东发现自己完全不敢动弹,甚至无法回头确认那人的长相,无限惊恐间,陈渐东感到对方用力撬开了自己的嘴巴,大量的水就这样涌进了他的口中……

  ***

  高明远心头惴惴的,自告奋勇去查看前厅的门窗,特意避开了有水缸的房间。

  根本没有按照说好的去检查窗户,等到众人离开,高明远立刻进了卧室。搞什么检查!说到底,高明远没有那个胆子。

  在头上罩上厚厚的被子趴跪在床上,高明远的耳朵被窗外的大雨吸引了……

  这么大的雨,其实有点古怪。似乎……每当己方一提出想走,这雨就会“哗啦哗啦”地下个不停,那个土石流也是来得巧,仿佛故意不让自己走似地……

  想到这儿,高明远紧了紧头上的被子,将身子使劲又缩了缩,眼皮缓缓合上。

  早点睡吧,睡着了明天管他什么土石流,无论如何自己都要离开这里,自己没留下什么手脚,平时和杨志华关系也不错,谁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的。

  或许是太累,一向难以安眠的高明远发现自己今天似乎很容易入睡,听着唏嘘的雨声,高明远朦胧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听到门开合的声音,似乎有人悄悄进来了。睡梦中的高明远没有介意,只是继续睡着,可是……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音。

  这里是大通铺,高明远他们都是头朝外睡的,头的前方就是床沿。朦胧间,高明远感觉有人站到了自己的头前。

  “滴答……滴答……”

  那人身上有水滴不断地滴落,滴在自己的身上,冰凉的感觉让人非常难受。

  可是水滴还是不断地滴在自己身上……头上……

  唔!被子被人掀起来了?!心里有了这个认知的剎那,高明远颤抖着醒了过来!

  咕噜爬起来,高明远紧张的环顾四周,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是梦。可惜,高明远并没有轻松多久,他的心神很快被自己身上的水夺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跪坐在床上,高明远瞠口结目看着自己身上身下的水。忽然听到了窗外的雨声,高明远的视线盯上了房顶,漏雨?

  这样的老房子,再加上这样的大雨,看来这是比较能说服人的解释。

  这该死的漏雨让自己做了不好的梦。

  阴霾地最后看了眼房顶,高明远决定换个房间睡。身体挪动间,突如其来的闪电吓了他一跳,惊魂甫定,小个子的他拍着胸膛正要继续,忽然……

  忽然看到了什么,高明远的眸子一下子瞪大了。

  盯着自己的床头,高明远的身子慢慢向后退。左手颤抖地从裤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高明远将打火机打开。

  火光照亮地上事物的时候,高明远的身子开始不断颤抖。脚印!只见,原本干洁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两行脚印!

  脚印是湿的,带着湿泞的泥巴,这些无一不说明脚印的主人是从外面进来的。然而……

  屋子里的四个人,一个人也没有外出过。鞋子干干的,不可能留下这种脚印。

  望着窗外瓢泼般的大雨,高明远打了个寒颤。

  而且,脚印消失的地方是自己刚才躺的地方啊!自己是头朝外睡的,而脚印就停止在自己睡觉的床沿前,想起自己的梦,想起自己身上的水……

  不!那不是梦!是那个人!是……高明远猛地缩进了床角。

  窗外还是大雨瓢泼,自己的同学不知为什么,一个也没有进来。

  不要……快点来个人,谁也好,快点来个人……

  咬着指甲,原本就瘦小的高明远蜷缩成一团,被子紧紧地罩在头顶,躲在棉被里不停的颤抖。

  那个鞋号……是男人的!鞋印很大,自己一行人中,除了黄石大概有那样的鞋码,剩下的……

  “杨志华……”高明远嘴里喃喃地道出这个名字。

  心里的阴影一直没有消失,那个晚上明明被自己杀死的家伙,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却变成了大头张这件事,一直压在高明远的心头。

  再加上今天晚上杜曼她……

  诈尸?虽然不想相信,可是这个理由……高明远开始不断地颤抖。

  紧紧地抓住被子,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高明远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忽然!

  “滴答……滴答……”

  伴随着水滴的声音,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麻麻地爬起来,高明远一下子僵硬不敢动弹。

  水!又有水!高明远贴在墙壁上的身子僵硬着,感觉背后慢慢地沁透湿意……

  有水……从后背慢慢滑落下来……高明远腾地跳下了床!

  紧紧地盯着自己刚才蜷缩的地方,盯着那原本干洁现在却湿了一片的墙壁,高明远的身子慢慢后退着。

  不断的闪电、雷鸣,再也入不了高明远的心里,高明远此刻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跳声扑通扑通的,缓缓地,竟然变成了水滴滴下的滴答声……

  自己刚才躺过的地方、自己刚才靠过的地方,在昏暗的室内暗呼呼的一片,那是水……

  高明远不断地后退着,直到手掌忽然碰到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早已草木皆兵的他被吓了一跳,反射地弹开,却在回头的时候发现那是镶在衣柜上面的镜子。

  不知道是几十年代的产物,那面镜子照人并不清楚,有点扭曲,而这种衣柜上面镶嵌镜子的设计,也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高明远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然而……

  “滴答……滴答……”再度响起的水声,让原本就紧张到了一定程度的心绷到了极点!

  颤抖地低下了头,高明远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竟然汇成了小小一个水涡。

  水是从自己身上滴下去的!

  这个认知在高明远心里一旦扎根就再也消不去。高明远颤巍巍地看着不断有水滴从自己身上滴落,眼睛越瞪越大……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踉跄的,高明远想要回头,却被迎面而来的黑影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出来那是背后镜子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大口的喘着气,高明远惊恐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然而这水……自己身上的水是怎么来的?!

  汗水模糊了视线,高明远用力地擦拭额头的汗水,却在手掌碰触到自己头顶的剎那僵硬。

  高明远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随即摸上自己的头顶。

  是自己的头发!头发在滴水!为什么?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什么时候湿透了?为什么不断有水从自己的头上滴下来?

  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高明远颤抖地摸着自己的头,向下,向后脑摸去……

  摸到什么的时候,高明远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这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浮现,高明远僵硬地站住了,想起身后就是镜子,高明远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缓慢地回头。一寸、两寸……脖子在僵硬地扭动,高明远的余光颤抖的瞄向了镜子……

  看清镜子里景象的剎那,高明远一声惊吼。

  然而,声音还没有发出来,突如其来的冰冷手掌捂住了他的嘴,阻住了他的求救,高明远惊恐地挣扎着,踢起的水花溅在镜子上,水模糊了镜中的景象,高明远挣扎着,不停地挣扎,直到……

  他一动不动了。

  ***

  黄石在门口抽着烟。

  没有事情可做的时候只能抽烟,而且自己身后房间里面的味道……

  想起那满是血腥的房间,鼻中仿佛又嗅到了铁锈的味道,黄石急忙深深吸了一口烟,企图用烟味遮盖那让自己不断反胃的味道。

  没有多长时间,黄石的脚下已经满是烟蒂。

  杜曼还是没有出来,里面静悄悄的。说实话,黄石有点不敢进去。

  心里很佩服杜曼,那么恶心的地方她居然敢在里面待那么久。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沐紫不像会杀人的人,可是大头张却……

  想起早上抬出大头尸体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死者的惨状,黄石打了一个寒颤。

  人死了就是那样么?人的生命这么脆弱么?

  黄石吸着烟,目光无神地探向远方。

  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境,醒来之后发现大家都在。可是安静到死寂的空气清楚地告诉黄石,一切只是妄想。

  随着“嘎吱”一声,黄石的视线忽然被前方一扇门吸引了。

  黄石站了起来,看了看身后,然后目光重新盯上前方那扇小门。

  那是什么地方?自己几乎没有注意到那里还有一扇门。

  没有犹豫太久,本性胆大的黄石最终选择走了过去。轻轻拉开门,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了灯绳之后,黄石遂将灯打开。

  他发现这里是一间小小的储物室。只能三个成年人站立的斗室内,黄石一眼就注意到了与这个久未整理的储藏室格格不入的东西。

  “把这里当作暗室了啊……真聪明……”嘴里喃喃着,黄石走向摆放着盛放显影液的方盘。

  看了看相机,有点眼熟……看着包裹的眼色,黄石想起这个应该是杜曼的相机,这么说来,里面正在成像的相片也是杜曼的。

  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黄石心里咯噔一声。

  相片已经成相了,不知杜曼为了什么耽搁而没有将它们拿出来,心念一动,黄石遂拿起旁边的镊子,将照片小心地挂在杜曼一早就绑好的绳子上。

  非常漂亮的照片。黄石感叹着,平时杜曼太安静了,社团里总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没有想到照出的照片却是如此的让人惊为天人!

  照片如同主人的性格,安静,不张扬,非常细微地反应出了很多旁人不会留意的细节。路边溪流里面一片飘落的叶子,雨后初现的峰峦,社员们不经意的表情……

  杜曼不知何时给社员照了照片,从照片里,黄石发现自己原来没有发现过自己以为是老友的朋友的另一些表情。

  踌躇犹豫的安小楠、一脸乖张的陈渐东、表情温柔的大头张、一脸阴霾的高明远……

  这些是自己平时认识的朋友么?为何镜头下面的他们如此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黄石忽然想起来,似乎是从到了这里开始,大家都有了变化。迟钝如自己,完全没有发觉而已。

  照片一张一张挂起来,黄石漫不经心拿起下一张照片。只一眼,“啪嗒”一声,黄石嘴里叼着的烟掉了。

  黄石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冷汗从他的额头留下来,黄石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这是……

  看着手里的照片,黄石忽然想起这几天大家的情况……

  杨学长他!不好!大家有危险!

  心猛地一颤,黄石推门而出,却……

  杜曼将自己锁起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刺鼻的血腥扑鼻而来。

  “杜曼!杜曼!”黄石大吼着,可是无人回答。糟糕!她该不会……

  一筹莫展的黄石,视线不经意地向下,却在看到什么的时候一身冷汗─—脚印!

  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不知何时多了两行脚印!湿淋淋的脚印!

  脚步猛地停下,手掌攥了又松开,黄石发觉自己掌心满是汗水。

  去……还是不去?




    第八章 诈尸


  所以杨志华便一再地“复活”,在凶手不敢说的时候……他究竟复活了几次?!

  ***

  黄石最终选择追了上去。

  脚印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黄石满头是汗,站在了走廊尽头的门前————这是唯一的路,如果那个脚印的主人继续走,只能走向这里。

  黄石吞了口唾沫。

  前方的门忽闪忽闪的,一开一合。

  越发紧张地接近着,黄石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安学姐?”

  看清里面跪坐的人的时候,黄石叫了出来。

  安氏姐妹都跪坐在地上,安小楠只是呆楞地看着前方,安小北则在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用一种要哭出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黄石诧异地呆住了。

  没有停留多久,黄石踏步走向两人,然而脚下的异响却吸引了他的注意——水?

  黄石抬起脚,脚下鞋底滴落的水落在地上发出一种特有的水声,黄石这才注意到这房间的地面竟然都是水!

  “这个……”黄石踌躇着,看了眼坐在水里的安小楠,黄石正想要劝姐妹俩显痪起来,可是视线一瞥,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物——水缸?!

  这里是上午大头……死去的房间?黄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所在。

  黄石不说话了,这一安静,室内原本的声音就变得异常明显。滴答……

  诧异地抬起头,黄石的视线顺着水滴的声音看去……

  这时他再也忍不住,大踏步过去,然而一看到水缸里面的东西时,黄石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阿东!”黄石倒抽了一口气!

  水缸里面浸泡着的人,不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陈渐东是谁?!可是眼下,这个原本灵动的大男孩却低着头,整个人泡在水缸里,动也不动……

  他死了。

  “不……”黄石摇着头,不断地后退,忽然想起了什么,黄石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高明远!”喊着自己同学的名字,黄石冲进了这几天男生们寄宿的地方,门开的时刻,门外的灯光照亮了屋内一小片的地面,仅仅这一小片,黄石便僵住了。

  “不!”再也忍不住,看到地上颓然倒在水泊中的人时,黄石跪了下来。

  “他们都死了……”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安小楠。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的姐妹俩,似乎失去彼此的胳膊就会摔倒地柔弱。她们也在害怕。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天……”安小北小声的啜泣声后,室内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再说话。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还不明白么?诈尸,这是诈尸。我不是早就说了么?”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三个人颤抖地回过头去,看到身后人的时候安小北尖叫出声。

  “别叫了!是杜曼!杜曼!”黄石吼停了安小北歇斯底里的叫声之后,重新看向杜曼。

  也难怪安小北害怕,此刻的杜曼还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全是血的衣物根本没有换掉,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菜刀的杜曼,看起来还真是诡异非常!

  黄石看着站在门口不再进来的女孩,对方也在看自己,目光执拗,仿佛在透露着什么资讯……

  “我怀疑……杨志华他早就……”

  “他死了,是么?”接过杜曼没说完的话的人是黄石。

  对视着,杜曼和黄石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目光,顿了顿,黄石继续说下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和杜曼在湖边看到的那个女人……”

  “是我!那个女人是我!”歇斯底里的叫声,出人意料地发自安小楠口中。

  一下子,黄石和杜曼呆住了。

  “那天你们两个看到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我!我杀了他!”声嘶力竭的叫声,像闪电一样划开了房内的死寂,话音过后,却让房间更加安静得诡异。

  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让杜曼和黄石变得异常安静,而姐姐杀害了自己的男友这件事,让安小北惊讶得张不开嘴。

  安小楠的眼睛睁得很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话之后,女人怔怔地,慢慢耸拉下肩膀。

  “那个脚印是杨志华的。”安小楠忽然开口,指着门外一个比较清晰的脚印,她轻轻道:“这个是他的脚印,鞋印上面有鞋子的牌子,我们中间只有他穿这个牌子的鞋子,而且……这个……也是他的鞋号,他的脚很大,不好买鞋子的。”

  说出让众人不禁颤抖的话之后,安小楠忽然笑了,“他怎么可能出现?!死人怎么可能出现呢?你是骗人的!骗人的!对吧?死人怎么可能出现?你快点说你是骗人的!”

  开始还算平稳的声音,到了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不愿意承认那个“杨志华”的存在,安小楠说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秘密。

  安小楠声嘶力竭的大吼慢慢弱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恢复冷静,颤抖地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半晌,安小楠点了点头。

  “是的,我杀了他,就在我们来这里第一个晚上。”一下子,在场的众人顿时脸色刷白!

  “沐紫那天说得没错,我是遇人不淑,我遇上了杨志华。”安小楠平静地开口:“很抱歉没让你们知道,我们一直有交往。

  “不过我们这个学期一开始就分手了,我不愿意再看到他的花心了,大头张对我一直很好,我本来想和他交往看看,谁知他却把我妹妹牵扯了进来。

  “小北很单纯的,我已经这样了,不想见到唯一的妹妹被他玩弄,何况他对我……也不是真心的,只是自己的东西不想让别人碰的自私心理而已。

  “那天黄石他们看到的女人就是我,那天晚上我把他约到湖边,是小北的事情,他那个人我很了解的,他不可能对女人用真心的,他说的对,小北和我不同,我怕他伤害小北,就对他说放过小北。谁知……”

  “如何?”黄石不解地问。

  “他要我继续跟着他,否则就要我看我妹妹的下场。”沉默了半晌,安小楠缓缓道。

  “那人就是那样,拥有的时候不稀罕,总觉得别人的东西好。我当然不同意,他就用小北威胁我,我气疯了,我就一个妹妹……

  “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等我发现的时候……我、我……我后来就跑了,什么也不敢想!”安小楠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内心的恐惧显而易见。

  “第二天黄石说到的时候我几乎吓死了,还好他没看到我的脸,可是……那天早上又见到杨志华的时候,我简直要受不了了。

  “他怎么会回来?他不是死了么?或者他当时没死,可是他怎么什么也没说?他想怎么对付我?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这几天我……”安小楠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开始哽咽。

  安小北看着姐姐,轻轻抱住了自己哭成泪人的姐姐。

  黄石却觉得喉咙开始干涩。

  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黄石低声道:“其实……我那天看到的不是你。”

  踌躇了半晌,黄石伸出了左手,左手上有一张纸,看到那张纸的时候,杜曼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动,安小楠颤抖了一下,半晌接过了对方手上的纸。

  “这是……”看清纸上影像的时候,安小楠手一颤,手上的相片几乎落下,她随即紧紧握住了相片,握得如此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握碎的用力……

  很普通的照片,是夜景,微距照片,照片的中心景色是那座湖,月色中的湖面美得不似真实,正是自己那天晚上见到却无暇欣赏的美丽,然而,让安小楠颤抖至斯的不是那座湖,也不是月亮,而是照片的角落!

  安小楠颤抖地将握住相片左下角的拇指移开,落出了下面的画面:那是一个人,可以看出那是杨志华的身影,可是从照片上看却像是两个人一样,因为……

  杨志华的脑后赫然出现了另一张脸!

  不是挨着,就是在脑后,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女人攀附在杨志华身上。

  女人的脸!

  长长的头发盖住大半的脸庞,照片中的女人清楚地看向了镜头,那视线让人……

  不寒而栗!

  “天啊……这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照片,安小楠的手抖动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她一声低叫,丢开了手里的照片。照片落在地上,照片中女人苍白的脸……不知为何,越发清晰。

  “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鬼呢?如果他没有蒙着脸……”

  “如果他就和平常人一样,我们怎么知道自己见到的是不是鬼呢?”

  初来此地的路上,众人问段林的话忽然浮现在脑中,记得当时段林的回答是……

  “那个……只要是知道那是死人的人都知道吧?”

  是的,只有知道那人是死人的人才知道。这是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能看到的“鬼”。彼此对视一眼,四个人发现彼此都是脸色苍白。

  抱着膝盖,安小北忽然开口:“你们说……大头学长他们为什么死?”“姐姐杀了杨、杨志华学长,如果是姐姐还有、有可能,可是为什么……死的是大头学长他们?”安小北踌躇地说着,问出了安小楠心里最害怕的问题!

  安小楠不断地颤抖着,低着头看不到女人的脸孔,黄石只看到女人不断抖动的肩膀。

  “我在想……会不会……除了安学姐,那些人也杀过杨志华。”头顶突然的女声宛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安小楠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是杜曼。

  站在门口,杜曼声音低哑道:“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

  “嗯?看到什么?”黄石不解地抬起头。

  “那辆丧车……”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石心里咯噔的一声,记得那个时候……

  “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只看到了一个人。”

  话音未落,黄石忽然大惊失色,自己记得很清楚,当时说自己看到的大头明明说他看到的是……

  “车上坐了好多人,穿着白衣服,看不到脸,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块白布。”

  大头当时似乎是这样说的,可是杜曼却说她只看到了一个人,究竟……

  如果说刚才的话带给黄石的是疑窦,那么,杜曼接下来说的话让黄石彻底哑然了。

  “我看到坐在车上的人……是杨志华。”

  “……你……确定没有看错?”就像生吞了一条活鱼,黄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我不会看错的,确确实实是杨志华。”

  “大头张为什么不说真话?”

  杜曼不说情有可原,这个女孩子一向是什么也不说的,可是一向开朗的大头张为什么不说?黄石忽然想起了大头张那时候的表情,那种诡异的,想要说什么却又缩回去的表情,那种表情除了害怕还有……

  “因为杀了人不敢说,因为如果说了会让人怀疑自己吧?”安小楠忽然开口,“大头张有杀杨志华的理由,为了我……他会动手。那个人就是那样傻,那样直……临行前他说他会帮我想办法……”安小楠说着,将脸埋进了膝盖。

  看着低声抽泣的女人,黄石忽然想起了那个晚上沐紫的占卜,现在想来,那天沐紫说的话非常的奇怪,就好像……暗示什么似地。

  安小楠杀了杨志华,因为她是凶手,她不敢说,所以见到第二天复活的杨志华,除了害怕,什么也不敢说,因为如果对众人说出杨志华已死的事情,无疑是变相地承认自己是凶手。

  任何一个杀人的人都不会承认。

  所以杨志华便一再地“复活”,在凶手不敢说的时候……他究竟复活了几次?!

  他究竟“死”了几次?

  如果沐紫那天说出的是众人和杨志华的矛盾,是众人杀害杨志华的理由的话,那么杨志华迄今已经至少被四个人杀死,然而……

  他四次都回来了。可是……

  为什么?

  “诈尸”……

  杜曼进门就说的词敲响在黄石心里,胆大如黄石,此刻也慌了心神。

  “人死了不分尸就会诈尸……妈的!这是什么鬼村子?!”说到“鬼”这个字的时候,四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地面上高明远的尸体。

  高明远的尸体是完整的,没有被分尸……也就是说……

  心里想到了同样一件事,四个人八道视线,一下子集中在地上倒着的高明远身上。

  不明白为什么,高明远的身上都是水,仔细看的话,床上、墙上也是如此,高明远就那样趴在镜子前,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眨眼的,四个人直直盯向地面的高明远。

  “喂……你们说……高学长真的……真的死了么?”小声地说着,安小北轻轻后退了几步。

  地上的高明远脸朝下趴着,只是不动弹了,没有人确认他的死亡,虽然……他完全不像一个活人。

  “我……”吞了口口水,黄石看了看,只有自己一个男人了,只好……硬着头皮,黄石慢慢走到了高明远身前,看了看紧张看着自己的女生们,黄石伸手将高明远用力一翻……

  “啊!”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很吵,可是黄石却仿佛没有听到,只是看着被自己翻动而正面朝上的高明远。

  高明远的眼睛外凸得很是厉害,嘴角有些许白沫,原本高明远是趴卧的姿势,是以众人没有发现,此刻黄石注意到高明远的双手是死死卡着自己的脖子的,看上去就像……

  他自己将自己勒死的。

  高明远的眼睛微微睁着,瞳孔已然散大,嘴巴张开,脸上呈现一种死者特有的呆滞表情,昏暗的室内,这种表情让人看起来不禁毛骨悚然。

  “他、他死了。”嘴里说着,黄石慌不迭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情压倒了一切,转身将安氏姐妹轻轻搀扶起来,黄石打算叫上杜曼四个人一起离开这个地方,不料叫了半天杜曼却纹丝不动。

  三个人好奇地看向杜曼。杜曼此刻正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地面……

  “你、你看什么?还不快走。”嘴里说着,黄石看了看女孩身上已然变黑的血迹,皱着眉头想要将她拉过来,却发现对方丝毫不动。

  手掌下女孩身子微微的颤抖吸引了黄石的注意,犹豫地顺着她的视线往过去,黄石看到了地上被自己翻起来的高明远的尸体。

  没有异样啊……正这么想的时候,黄石的心忽然颤了一下,他看到高明远的瞳孔动了一下。非常细小的动作,细小到黄石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是……

  “动了。”杜曼的话却残忍地打破了黄石最后的希望。

  “什、什么动了?”颤抖个不停地,是安小北怯怯的声音。

  “高明远……”杜曼轻声说着,像是回答安小北,又像是自言自语。

  身子仿佛筛糠,安小楠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一切都好像是慢动作,安小楠眼睁睁地看着,原本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仰面僵硬在地上的人,眼珠转了转,原本微张的口闭上的剎那,那人的视线牢牢向自己瞪过来!

  他在看自己!

  安小楠捂着嘴后退了几步,小腿开始发软,几乎要跪倒,可是她不能,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人身上。

  高明远的手掌从他自己的脖子上移开的时候,众人清晰地听到了骨胳“咯吱咯吱”的声音,瞪大眼睛,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僵硬的躺在地上的高明远,就那样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奇妙的声音,仿佛有大量的水从他身上滴落。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没多久,高明远就生生站在了四人面前。

  太过诡异的一幕,不只是安氏姐妹,黄石也呆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黄石发现原本握在自己掌间的杜曼的胳膊忽然绷紧了,杜曼挣脱了自己!

  诧异地向旁边的女生看去,杜曼的举动让黄石吓了一跳,杜曼挥着刀向高明远砍了过去!

  “天!你在干什么?!”黄石伸手想要将杜曼拦住,然而却被什么飞溅而来的液体盖了一脸。反射性地伸手一抹,黄石惊呆了。

  血!

  黄石呆滞地看向前方,来不及阻止,高明远显然已经被杜曼砍中,可是……

  高明远仍然在前进,以一种非常怪异的步伐。

  表情还是那样的诡异,瞳孔明明已经开始散开,出现了死亡的迹象,然而那个身体仍然在前进!

  “不……杜曼妳住手!这是高明远啊!你怎么可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黄石只是想要阻止杜曼,猛地用力,黄石夺下了杜曼手中的菜刀,被夺去武器的杜曼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上沾染上的新血配上女孩的表情,看上去无比的凄厉。

  “别拦着我!你还没清醒么?他根本不是高明远!高明远已经死了!这是诈尸!诈尸啊!”杜曼咬着牙,细瘦的胳膊抖个不停,可是纵是这样,女孩还是紧紧握住自己手中已然豁口的刀。

  这个就是诈尸……黄石呆住了,要分尸……只有分尸才可以阻止……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黄石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思考。

  就在黄石发呆的时候,“高明远”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摇摇晃晃地走过,路过,走向了安小楠!

  “不……”握着刀,黄石看着这应该是自己好友的男人,说什么也下不了手。

  安小楠恐惧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无助地瑟缩在了墙角……

  “不!”心里无比杂乱,就在黄石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手中的刀凭着本能挥了出去,直直地劈向了“高明远”的头顶!

  黄石想要拔出刀,可是深入颅骨的刀一时竟然动也不动!

  “高明远”的动作却也停了。

  就在黄石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忽然,“高明远”动了。

  确切地说,是他的头发动了,大量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的时候,黄石一瞬间以为那是血。可是……

  将按在“高明远”头上的手掌摊开在眼前,透明的无色液体……水?

  黄石颤抖地打开一只打火机向“高明远”的脑后看去……人眼!

  黄石发现自己的视线和一双眼睛对上了!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高明远的后脑会出现眼睛?!

  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延续,就像一个人慢慢撩开头发的动作,那张长在高明远脑后的脸慢慢地露了出来,雪白的脸庞掩映在高明远不断长长的头发中间,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那张照片!

  想起什么的剎那,黄石猛地张大了眼睛。那张脸还没有完全露出来,“高明远”摇摇晃晃的,正在倒退着走向自己这方……

  她想过来!

  忽然顿悟到这一点,黄石发现自己止不住在颤抖。她想要过来……过来做什么?她要过来了!

  那个人倒着走路的样子非常诡异,似乎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脚深一脚浅,从身前张过来的胳膊僵硬得无法抓住猎物,于是黄石听到了一阵骨胳活动的声音,就好像什么东西……碎了……

  黄石看着“高明远”的胳膊违背人体工学的扭曲,从身前向自己伸了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黄石一概不知道了,窗外似乎来了人,段林焦急的吼声,安小北的尖叫,村民手里的火光……

  醒过来的时候,黄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杜曼和安氏姐妹躺在自己旁边,似乎仍然在沉睡。

  “你醒了?”



    第九章 谋杀


  杨志华竟然至少被谋杀了三次!

  ***

  从前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的男人,果然是段林。

  “你……救了我们?”黄石试着说话,可是说出来的声音却干涩异常。

  “我去叫了村里的人,他们救了你们。”段林说着,看了眼窗外。

  窗外,几名村民正挪开他们正在向内打探的目光。低下头,段林倒了一杯水给黄石。几乎是一看到水就干呕了起来,黄石挥手表示自己不想喝,没有强迫,段林径自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里是村长家,你们可以再睡一会儿。”看着明晃晃的灯泡,黄石还是无法从刚才的噩梦中脱离。

  “……大头……高明远……陈渐东呢?”黄石忽然问,他希望段林回答,又不希望得到明确的答案。

  “……他们被埋好了。”

  一句话打碎了黄石最后的希望。

  “这样啊……”

  忽然传来的女声让两人低下了头,两人这才发现,杜曼不知何时也醒过来了。

  没有起身,女孩只是平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看向前方。

  安小楠也醒了,静静地缩在被子里面,静静地流着眼泪,只有安小北仍然在熟睡。

  “你们……已经明白我不让你们去那个湖的原因了吧?”段林叹了口气。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不要太惊异。”

  最后看了一眼精神立刻紧绷起来的三人,段林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杨志华死了。”

  三个人听到这句话反应很平静,因为已经是知道了的事,黄石和杜曼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了头,安小楠则是缩在被子里,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昨天想办法打电话去了杨家,杨家的父母告诉我……杨志华死了,似乎是感情纠葛,凶手还没有发现,就在你们上火车集合的那一天,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话没有说完,段林被三双直直瞪向自己的眼睛,惊得挑了挑眉毛。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三个人为什么刚才不惊讶,而偏偏现在才惊讶?本能的察觉出事情另有蹊跷的段林,压低声音询问。

  果然,黄石扭过了头,“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

  杨志华竟然至少被谋杀了三次!

  这件事让段林呆住了,可是让所有人都呆住的是段林后来说的那句话。

  “杨志华早在上火车那天已经死亡。”

  这么说,来的人本来就是……鬼?

  “杨志华的父母说,按照村子里的规矩,只要是村子里面的人死了,尸体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运回老家,可是杨志华的身体在路上耽搁了一下,就……不见了,我想那时候他就已经……那个了吧?”

  段林小心翼翼地说着。一年前自己完全无法相信,一年后的自己会说着听起来如此荒谬的话。可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也没有办法。

  “杜曼也看到了?那就对了,我没有看到,可是沐紫他说他只看到一个人,如果要是这样就对上号了,沐紫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很多。对了,沐紫呢?”段林说着,忽然想起,似乎一直没有见到沐紫。

  三人一下子移开的视线,让段林有了一种不好的想法。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该不会……”

  杜曼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被单,半晌缓缓开口,“沐紫死了。”

  “啊?”一时没有消化这个消息,段林怔怔地重复一句,惊异之后就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那个人……”那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少年,感觉上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会活着,怎么可能……

  “我被……诈尸的尸体袭击的时候,他挡住了我。”一句话,段林楞住了。

  对于这种事情,曾经想要问沐紫的,那个感觉上无所不知的人,可是如今却被告知那个人竟然死去了,段林心里觉得非常的怪异。

  并没有特别的难过,段林现在已经不太会因为人死去而难过,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对于段林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种生活形态的开始。可是……

  段林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安小北揉着眼睛爬了起来,看到自己在明亮的地方,她安了心,向段林询问了一声水池的所在之后,便拐进了旁边的小屋。

  她自己不敢去,便叫上了黄石陪她前往。看着安小北毫无感觉地从水缸内舀水、洗脸,黄石心里忽然有一丝怪异。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和水有关。

  无论是杨志华、陈渐东、大头张还是高明远,三个人死亡的唯一共同点似乎都是大量的水。水……

  黄石忽然想到了最后看到的那一幕,那从高明远脑后长出的人脸。当时由于位置的缘故,只有自己看清了。其他人应该没有看到,可是……

  黄石将手伸进口袋,在碰触到一张硬纸的时候手指缩了缩,这里是那张照片,一会儿要不要给段林看呢?

  事实证明,被牵扯进这件事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自己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一个无关的人呢?

  可是……黄石无法否认,自己心里确实在害怕。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死相如此凄惨,天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而那张脸……究竟有什么意义?

  心里想着,黄石站在门口,手掌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后脑。

  自己就是在高明远的这里看到了……想到自己看到的那只眼睛,黄石的身子颤了一下。

  那只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而且……她看到自己了。

  那是“她”,不是“他”,黄石肯定。

  黄石的手抓了抓头,然后慢慢地斜插入裤袋。漫不经心的视线移到前方正用脸盆清理脸庞的安小北身上。

  女生就是女生,即使刚才是叫得最厉害的一个,安全以后仍然不忘清理自己的容颜。安小北拿着旁边的毛巾,小心地嗅了嗅,然后沾着水擦着自己的身上。

  水滴从安小北手中的毛巾上滴落,发出让黄石心慌的滴答声。

  擦完了身上狼狈的污渍,安小北开始洗脸,她洗脸的方式好生奇怪,几乎将整个头浸入了水中。

  看着女孩奇怪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黄石忽然浑身发毛。

  透过安小北面前的镜子,黄石可以看到弯腰的安小北以及门口站立的自己,自己的脸色苍白,比鬼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安小北半天没有浮上来的脸,黄石心里的焦躁越发厉害。

  她的头在里面多久了呢?一分钟?二分钟?还是更久?

  早已丧失了正常的时间感,可是黄石本能地知道安小北浸在水里的时间,绝对超出了正常水平!

  黄石看了看门外,终于鼓足了勇气,伸手碰了碰安小北的肩膀,“喂……你还好……”

  “么”字没有说出来,黄石被女孩猛地抬头带起的水花溅了满脸的水。眼睛里进了水,黄石揉了半天眼睛才好,再对祸开眼看到的,就是安小北若无其事梳理头发的样子,女孩正冲着自己,梳得很认真。

  安小北仰着头,慢慢地梳理着长长的头发。

  她的头发平时是绑起来的,如今一旦散开黄石才发现,安小北的头发真的很长。

  安小北将头发仔细的分成了两股,慢慢地梳着……看着这样的安小北,不知道为什么,黄石心里忽然一阵寒意!

  不对!哪里不对!

  黄石盯着地面,水!水珠在不断地从安小北长发的发梢滴落,湾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

  黄石慌乱的目光不断地在安小北身周飘移,几乎无礼的注视,然而安小北却仿佛没有发觉一般,只是哼着歌梳着头发。

  黄石忽然注意到了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位置!是位置!

  安小北明明在梳理头发,她的背后就是镜子,可是,她却是面冲着自己,背冲着镜子在梳头……背冲……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黄石心头,自己现在站的地方和安小北几乎是一条直线,看不到镜子内安小北的背影,于是黄石悄悄地挪动了几步,站定后黄石缓缓地握了握拳,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子内……

  天!黄石惊呆了!镜子里哪里是安小北的脸?分明是另外一个女人的!长长的头发遮住脸颊,只露出尖尖的下巴以及……

  是她!

  看清对方隐藏在黑发之间的眼睛的剎那,黄石后退了几步,几乎想要跌倒!是自己在高明远后脑见过的那张脸!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竟然附在安小北的后脑了?!那张被长发掩映的脸庞,安小北细白的手掌在那黑发中穿梭的时候,那脸庞的五官也就若隐若现。

  黄石吞了一口唾沫,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安小北还是……那个……

  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黄石咳了咳,清清嗓子开了口:“小北,你洗好了没有?妳洗的太久了。”

  “……不,我还要再洗几次,洗干净才有人和我玩,明天我要和阿银去上学,一定要洗干净。”柔和的女嗓,可是内容和音质却让黄石彻底慌张了!根本不是安小北的声音!

  从自己的角度可以看到安小北根本没有张嘴,说话的是她脑后的人脸!

  黄石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看着“安小北”梳理好头发,然后走到水缸前,下一个动作……安小北竟然将整个头彻底沉入了水缸!

  她想杀了她!这个念头忽然从黄石心底冒出来,忽然想到晚上在水缸里见到的陈渐东,以及后来在内屋看到的用双手卡住自己脖子的高明远的死相,黄石忽然明白了,他们都是被她杀死的!

  甚至杨志华!

  从后脑长出的女人脸操控了整个身体,然后让他们死去……

  不好!安小北!

  忽然一阵勇气,黄石大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安小北的腰,大力将女孩甩了出来!水缸被黄石的动作带倒,水缸尽碎,里面的水顿时洒了满地。

  “怎么回事?”段林率先跑了进来,看到仿佛布娃娃一般躺在地上的安小北,他急忙将她扶住,手掌托住她后脑时,一种奇怪的触感……

  段林诧异的目光迎向了旁边脸色灰白的黄石,看到对方虚弱地对自己点头的时候,段林心中咯噔一声。

  “怎么回事?”早就监视着屋内一举一动的村民,第一时间闯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立刻用当地话询问段林。

  “没什么,只是我学妹身体还没好,不小心晕倒带倒一个水缸而已。”

  村民半信半疑地离开,室内再次剩下了段林五人。

  安小北仍然昏迷着,不明就里的安小楠和杜曼看到两人的脸色,也不禁有些慌张。

  “说吧,你……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们,对吧?”沉着脸,将安小北的头安置在枕头中间,段林沉声道。

  黄石知道现在不说不行了,看着一旁仍然不明白的杜曼和安小楠,黄石轻声道:“你们摸摸她的后脑勺。”

  将信将疑的,杜曼和安小楠轻轻向女孩的后脑摸去,安小楠在碰到妹妹后脑的第一时间叫了起来,段林急忙捂住她的嘴。

  “脑后有一张脸?!”杜曼小声说了出来,忽然想到了什么,杜曼急声道:“那张照片!”

  黄石点了点头,伸出手掏出口袋里已然皱巴巴的照片,然后轻轻递给段林,“这是我和杜曼来这里第一个晚上,杜曼无意中拍下来的。”

  眉头皱了皱,段林还是接过了照片。非常不清楚的照片,可是却足够段林辨认出照片角落的男人是杨志华,而更让段林诧异的……

  “女人的……脸?”段林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攀附在杨学长身上的,可是后来……”黄石搓着手,别着头开口:“我确定那张脸是长在杨学长后脑的。因为我在高明远的后脑发现了同一张女人的脸,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误的话,每一个死者脑后应该都曾有过这张脸,那个鬼附在了我们身上,操控了我们,甚至杀死我们……”

  黄石说到最后,安小楠捂上了嘴,眼里露出无比恐惧的眼神。“可是小北她……天!我们该不会都会这样……了吧?”“死”字安小楠没敢说出声,可是大家都想到了,这个字带给众人的恐惧是难以形容的。

  事情发生开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想过这个问题,然而事到临头看到如此可怕的事情,大家却真的害怕了。

  杜曼咬了咬牙,想要翻过安小北的脸,就在这时候,段林阻止了她。

  “不要这样做,头发……某种程度就是鬼的蒙脸布,还是不要看到的好,而且……”段林轻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你们还是不要太声张,这里的村民非常惧怕这种事情,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宁可杀了你们,也不会让鬼存在在他们眼前,明白?”

  段林的话给了众人重重一锤。

  自己原来已经是某种恶极病毒的携带者了么?不但面临病魔的死亡威胁,甚至还要担心被同伴发现而被提前解决掉……

  “我们该怎么办?”望着仍然熟睡中的妹妹,安小楠流下了两滴清泪。

  段林扭头望向了窗外,窗外现在还是亮着,黄石他们这次昏迷的时间可并不算短,所以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以后了,山上天黑的早,到了六点天就开始黑,如果自己没有料错的话,安小北的极限就是那时候了。

  而且黄石说的没错,一切都和水有关,水是一切事情的开端,如果解决得好的话,也将是一切事情的结束。

  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杨志华死在他们上火车的那一天,他的父母没有按照村子的传统在天黑之前将他的尸身送回埋葬,所以他的身体到了那天“复活”了,上了火车,与一帮对他不安好心的同学碰了面。

  途中沐紫和杜曼在丧车上看到了杨志华,或许就是一个预兆,然后那天晚上,伤心的安小楠将杨志华推入了湖中——是整个身体——在杨志华已死这个前提下,安小楠等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杨志华完整的尸身沉入了湖中。

  沉入了村子里向来禁忌的湖中。

  根据杜曼的照片,那个晚上……杨志华就被什么东西附上了。

  根据黄石转述沐紫那天晚上的占卜,沐紫那晚想说的很有可能不是占卜,而是警告,每个人都有杀害杨志华的动机,不!沐紫说的说不定根本不是警告,而是事实!

  说不定每个和杨志华有私仇的人,都曾经对杨志华下过杀手,然而……

  杨志华每一次都回来了。

  大头张也复活过。高明远也……

  他们的脑后出现了另一张脸。

  水……大量的水是关键,段林忽然想起最近异常多的雨水。

  “雨天是亡灵回乡的日子,因为雨声可以遮掩他们的脚步……”

  亡灵?湖?女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段林匆忙拉住黄石,“你说当时你和安小北说话的时候,对方回答了什么?”

  段林突如其来的高嗓门吓了黄石一跳,不过黄石还是如实回答了段林:“她、她说什么她还要多洗几遍,说什么洗干净了才有人和她玩,第二天她要洗干净和叫什么银的去上学……”

  “上学?洗干净?”非常突兀没有征兆的话,却意外地让段林想起了什么,“水……湖?!”想起了村子一向匪夷所思的埋葬传统,段林忽然瞪大了眼睛!

  对啊!说到水……这个村子不是太奇怪了么?为什么要分尸才能埋葬,还有那很久以前就有的诈尸传说,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岂不是和杨志华一行现在的遭遇完全一致?

  诈尸,没错!就是诈尸!没错,重点就是那座湖,还有……

  那个女人!

  看了看天色,段林忽然站起身,“我出去询问一些事情,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颔了颔首,段林在三人复杂的注视下走出了小小的房间。

  ***

  段林直接来到村长面前,“村长,我想问一下关于那座湖的事情……”段林开口得颇为踌躇,他自己和外公只是外乡人,是后来迁过来的,本也不属于这个村的村民,可是这个问题应该没什么吧?

  但村长的反应却出乎段林的意料。“你问这个做什么?”白发蔼蔼的老者瞪起眼睛意外地犀利,段林不由得身子一颤,可是强烈得到回答的欲望驱使他继续发问。

  “我知道我问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合适,可是……我学弟真的遇上了这种事情,您也是知道的,诈尸,我们遇上了诈尸!我们知道村子里有这个传统,一定要分尸埋葬,可是这个传统不是太奇怪了么?您不觉得……”

  “我什么也不觉得!你要是问这个的话可以回了!今天就走,你和你那帮朋友今天就走!你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你知道么?”

  老人怒喝出声,过大的声音和旁边村民带着警惕的目光,让段林心中一动。

  真的有古怪。那座湖肯定有古怪。

  不屈不挠,段林选择了继续开口:“可是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规矩是十来年前才有的,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多出这样一个规矩……”

  段林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他的胳膊就被旁边五大三粗的两位村民,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村长吹着胡子背对着自己,摆明送客的样子。

  越是这样越说明真的有问题!

  段林最大的特点就是执拗,这个问题关系着几个人的人命!自己不能不问!

  挣扎着,段林掏出口袋里一张硬纸片向村长扔去,“请您看看这张照片!拜托!”

  轻飘飘的纸片没能飞到村长手中,而是落在了旁边一位老者的脚下,老者看了一眼照片之后随即脸色大变,拉过村长,两个人开始飞快迅速地交谈。

  又有几个村民加入了进来,段林发现,加入交谈的尽是一些年龄偏大的村民,他们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打量着自己,那种眼光……段林不寒而栗。

  当对方拿出绳子将自己绑住的时候,段林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

  “你们……”

  手脚被绑得死紧,段林看着一头雾水的黄石他们也被推了进来,每个人都是一脸惊恐,一脸莫名其妙,安小北仍然沉睡着,手被绑在了背后。

  “你们想要干什么?!”再也坐不住,黄石冲着村民大吼起来。

  皱纹像树皮一般的村长慢慢地走了过来,将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照片轻轻插入段林的上衣口袋。

  老者轻轻开口:“把你们送回去,你们这帮妖怪。妖怪就应该被沉到水底下,就像当年那个怪物一样……还有你……和妖怪交朋友……当年就该把你和那个妖怪一齐沉下去!”

  村长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微震,老人后来又说了很多诅咒的话,可是段林却再也听不到了,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资讯,段林陷入深思。

  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对自己很重要的……

  黄石拼命叫着段林的名字,企图将他叫醒,毕竟这些村民竟然一刻都不耽搁,将己方抬起来就走,随着景色越发的熟悉,黄石惊恐地发现对方的目的地似乎是那座湖……

  看着对方在捆住自己的绳索上绑上石块的举动,黄石再也不怀疑对方的目的是把己方一行人沉下去!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年代?竟然还有这样的愚民!”黄石破口大骂着,想要唤醒自己的同伴一起反抗,谁知自己这几个同伴竟然一个比一个反应冷淡。

  杜曼还是平时那副表情,冷漠地垂着眼睛,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安小楠却仿佛已然认命,呆呆地注视着即将被沉入的湖水,怔怔流着泪;安小北还是沉睡;而段林……

  “段学长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不是发呆的时候,我们快要死了啊!快被人淹死了啊!妈的!放开我!我还要上学呢!我们后天开学……妈的!Shit……”

  黄石的大嚷大叫并没有让村民停止他们的动作,那些村民只是在村长的带领下,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捆绑的动作。

  段林却仿佛没有听到,仍然呆呆地想着,黄石忽然嚷到的“上学”两个字,就像一把火炬点燃了段林的思绪!

  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孩子是水草!是水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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