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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是多少会有点预兆的事情,我想。

    而“死神”这种东西也应该是存在的,不过不一定是以传说中挥舞着镰刀的黑衣骸骸的形态,“死神”可能只是一种预兆。

    能够预告你死亡的征兆,或许就是死神。

    八气岁的时侯我梦到过一个人,置身在一个幼小的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置身于拥挤的人流中,我看到了那个人——深邃的眉眼,犀利的五官,穿着黑色的外套,默然地站在马路对面。

    醒来之后唯一记住的就是那个人的脸,非常好看的少年的脸,不明白那个梦究竟代表了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的我,甚至以为那是我未来白马王子的美梦,直到某些年后的某一天,某一个十字路口,某一个马路对面。

    拥挤人群中我真的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沿着我的脊推骨窜起的不是兴奋,而是刺骨的恐惧。

    忽然想起来,塔罗牌上穿着黑衣的那个人……是死神。

    深邃的眉眼,犀利的五官,穿着黑色汁套的那个少年,夹带着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寒气与我擦肩而过,引起我一阵战栗。

    回过头来,却只看到穿梭于我身后的人流熙熙攘攘。

    哪里还有那个人在?

    “阿紫!你没事吧?”左、右两个女孩扶住中间忽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的同伴,拥挤人群中,这三名女生的举动,倒也没有引起旁人太多关注。

    “不……没什么,忽然有点头晕……”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沐紫皱紧了眉头再次向身后望去。

    “你在看什么?”短发的同伴顺着她的视线向后望去,对沐紫的目的完全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沐紫犹豫了一下,决定老实交代。

    不想旁边的同伴却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她。

    “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到处都是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好不好?齐兰的制服就是黑色啊!”脾气率直的贺晓岚拢拢自己齐耳的短发,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引起了周围人们的注意,其中不乏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齐兰的男生。

    贺晓岚是个相当漂亮的女孩,让人过目难忘。

    袁荃却别有意味地搭上了沐紫的肩膀,沉声道:“老实交代,你是下是看上哪个人了?”

    “啊!啊!真的?是哪一个?快点告诉我!你这家伙终于开窍啦?哪一个?”哼了一声,觉得这样子站在校门口被人盘问实在丢脸的沐紫,忍不住快步向校内走去,刚才那一瞬间的脊背发毛虽然压了下去,可是就像鱼刺一样埋在心里,隐隐地不安。

    这里是有名的升学高中——齐兰。

    几个月以前的齐兰还是只收男生的住宿式学校,不过现在却扩招了女生。

    前管理层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对齐兰的声誉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面对即将开始的新学期,原本从不欠缺的学生成了新任管理者眼前最大的难题。

    一筹莫展的新任管理者最后索性作出了一个大胆的改革:改变了原本单一性别招生的原则,破例着手招收女性学员。

    为了吸引女性学员的加入,齐兰在假期的时候特意将校园开放三天,方便家长和学生过来审视环境。

    毕竟是升学名校,冲着齐兰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升学率,还是有不少家长买帐。

    由于女学生的加入,而勉强达到去年同期水平的招生计划上的数字,总算让新任管理者松了口气。

    沐紫就是齐兰首批女学员之一,而今天则是齐兰新学期伊始的日子。

    “走啦。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贺晓岚撩撩头发,周围的人流己经快要没了,门口就剩下她们三人,警卫正做手势要她们快点进去。

    等到这最后三名学生进入之后,警卫按下按钮,黑色的铁门在三人身后慢慢合拢。

    校长慷慨激昂说着齐兰历届的丰功伟绩及赫赫声名,并全力保证之前有关齐兰的新闻,统统都是媒体胡编乱造、加油添醋的造谣。

    “只是前任校长个人的不良交易而己,与齐兰的教育质量丝毫无关,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齐兰一直都是一间安全,尚学、治学严谨的高级中学。请各位新生遵循你们学长的脚步,努力向学,在齐兰度过愉快而有收获的三年……”

    接下来,就是新进教官的介绍以及各个处室的报告。

    对于台上的发言,沐紫一个字也没有往耳朵里进,小心地调整着视线的方向,她在不着痕迹地四处寻找,寻找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

    可是,直到开学典礼结束也没有找到。

    “你还在找那个男生么?”典礼结束,领新书的过程中,袁荃打趣地看着一路左右张望的沐紫,笑道。

    “真的那么帅?帅到要你找到现在?这下我也好奇了!”贺晓岚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国中同学三年的三个女生性格虽然不同,可是感情非常要好,活泼而时髦的贺晓岚,稳重到有点阴沉的袁荃,加上性格火爆,太妹一样有点男孩子性格的沐紫,构成了人们口中所谓的死党关系。

    不过,也正是因为交往子年知根知底,阿荃和晓岚才会惊异一向大大咧咧、对男生没有表露出特别兴趣的沐紫,会突然在意起一名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一见钟情?”贺晓岚打趣着,出人意料地,这句话惹来了沐紫激烈的反应。

    “开什么玩笑?”揪着手指,沐紫低下了头。

    对视一眼,对好友这样的反应做出了“可能只是丈斗舌羞导致”的结论,袁荃和贺晓岚彼此笑笑,不再拿黑衣男子的事情打趣沐紫。

    齐兰的丑闻就是在宿舍被发现的,经过那场事件之后,警察的搜查、学生家长的不信任……太多的压力,使得新任校长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的住宿制,改用校车接送学生往来于市内与学校中间这一举措虽然让学校的财政再度吃紧,不过,倒也让不少家长放下了心。

    开学典礼,领书,领制服……一切做完之后,沐紫便搭校车和朋友一起回到市内,校车负责将学生送到市内,之后的换车等等就要学生自己选择。

    沐紫的家附近的巴士很多,一路算下来,从学校到回家也就一个半小时,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不过以后就要早起了……家里的老太婆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睡懒觉。

    居然把自己送到那种学校——天知道,别人的家长都纷纷把自己的孩子转校转出齐兰耶!自己家的老太婆居然拼命把自己往齐兰塞……非但如此,那个家伙还说自己运气好,如果不是那种校长的丑闻事件,自己这种吊车尾的成绩,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齐兰这种名校的。

    天知道,那种死过人的地方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今天这才第一次去,居然就碰到了只有梦里才见过的男人……心思慢慢飞到白天看到的男人身上,沐紫想起那惊鸿一瞥的震撼——是的,震撼。

    很多年以前梦里才见过的人,在多年后的今天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你会是什么感觉?完全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遐思,沫紫只是觉得恐怖!那个男人冷漠的目光犹在眼前,沐紫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男人视线对上自己的那一刹那——寒意,冰到骨子里的寒意,让自己这样的人居然腿软到需要朋友搀扶的地步……真的很不对头!想到这儿,沐紫打了个寒战。

    “肚子好饿啊……老太婆怎么还不回来?”看了看表,沐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月的零用钱己经没有多少了,如果去外面吃的话,后半个月自己就什么事清也做不了了。

    “都是老爸死的早。”

    撇撇嘴,沐紫自行到冰箱里拿出一颗蛋,快定自己煎蛋吃。

    沐紫家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母女撒手归天的结果,就是母亲不得不外出工作赚钱养活两人。

    事业越做越大的母亲越来越忙,赚的钱虽然越来越多,不过给沐紫的零用钱却一直维持三年前的水平,而母女二人也一直没有搬家,始终住在沐紫记事起就居住的老旧房子里。

    吃完煎得有点焦,一点也不好吃的蛋以后还是没有人回来,端着盘子,沐紫将盘子扔到水池就不再理会,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随即走进去,在母亲梳妆台的抽屉里,越过一堆瓶瓶罐罐搜索了半天后,终于翻出了几张钞票。

    将钱揣到兜里,沐紫随即离开。

    离开的时候,沐紫故意将母亲梳妆台上新买的几瓶乳液打翻。

    “那张老脸,每夭画得和个妖怪一样,再怎么画也不会年轻!”冷哼了一声,林紫抓起外套冲出家门。

    阿荃手机关机,而晓岚的手机又一直拨不通,投办法,休紫只能独自一人吃了火锅,食物剩下了很多,统统泡在锅子里,那种臃肿的外观让沐紫原本茂盛食欲顿时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来吃火锅的大多都是家庭,要么就是情侣。

    火锅是一种很能联络感情的方式,用一个锅子,感觉距离会在无意识中拉进,一种很亲密的感觉,所以沐紫从小就非常喜欢吃火锅,依稀记得爸爸活着的时候,家里每个周末都会吃火锅,非常热闹……小时候的事情沐紫记不太清了,只是知道她的童年非常幸福。

    那个时候觉得家里很小,挤挤的,她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父母的感觉很好,可是……父亲死后母亲就变了,每天为了生计忙碌奔波,没了父亲又少了母亲的家里只剩下休紫一个人,原本觉得拥挤的房间变得硕大,甚至会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沐紫觉得她和母亲的关系越发淡薄了,从她脖子上第一次挂上钥匙,成为钥匙儿童的那天起么?还是——沐紫想,她现在或许是在反抗期。

    想要和母亲说话也找不到时间、找不到天,慢慢地两个人也就不说话了。

    所以今天遇上梦里人的事情,沐紫也不知道如何找人倾诉,无祛发泄出去的烦躁,沐紫最后碑定去游戏场杀几盘发泄出去。

    和一般的女生不同,沐紫很喜欢格斗类的游戏,最早母亲开始外出工作的时候,小沐紫就是靠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格斗游戏,度过最初的寂寞时光的。

    沉浸在手指和反射神经得紧张中,时间的流动也变的特别快。

    “啊!糟糕!忘了明天开始要早起了,”等到终于杀了个心满意足之后,口袋里的游戏币也剩不了多少枚,“太糟了……不够搭出租车了。”将口袋里的游戏币兑换也投有几枚大洋的钱少得可怜,看来自己只能坐公交车回去了。

    耸耸肩,沐紫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搭夜车有什么不好。

    向车站的方向小步跑去,腕上电子表的液晶屏上显示着“23:33”这个数字,让沐紫有点着急,据她所知,这么晚还营运的公交车实在不多。

    果然,沿途一辆公交车也没有来,伴随着希望的破灭,沐紫的脚步越来越慢,正当她慢慢走到公车站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一辆公交车。

    “等一下!等一下!”大声地喊着,沐紫匆匆忙忙跳上公交车,等到车子开动才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居然看也投看这是哪趟车就跳上来了,若是正好开往自己家反方向,那该怎么办?视线看到车壁上贴着的行车路线的时候,沐紫放心了:自己有够幸运的!这辆车经过自己家门。

    不过……这辆车的行经点还真多啊……望着长长的路线图,沐紫感慨着,自己原来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趟车么?搞不好是夜间的班车。

    沐紫想起来,公共交通系统有时候为了节约资源,会将夜车合并,路线长一些,反正夜间的乘客远比白天要少,合并公交车延长路线是一种节约资源、人力的方法。

    可是这辆车……皱起眉头,沐紫撇了撇嘴。

    车上人满为患的公交车她坐过,三三两两坐着开的公交车她也坐过,可是今天这辆这样的……一个不多,二个不少,每个座位上都有人,没有一个人站着,车上下去人又上来人,总是保持着一样的人数,仿佛对号入座一般地严谨人数,越发显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傻傻地站着。格格不入。

    果然有点古怪呢!沐紫觉得只有找个座位坐下,才能缓和自二心中的怪异感。

    趁停车有人下车,而车下的人还没上来的空档,沐紫看准一个位置刚要坐下,忽然,寒毛……不寒而栗。

    隔着窗子,她再度看到了那个人,那个梦里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然后昨天早上真的见到的那个男子。

    伴随着心脏猛地一缩,沐紫跳下了车向刚才看到男孩的位置跑去,可是……那个位置哪里有人在?“该死!啊?车子……司机停一下!停一下啊!混蛋……”车子发动的声音将沐紫从刚才的震撼中拉了出来,震撼过后又是慌乱,自己好容易搭上的末班车居然一会儿功夫便丢下自己跑了?开什么玩笑?沐紫咬着牙追着车子跑着,盯着车子,她忽然呆住了,那个人刚才她遍寻不见的黑衣少年,此刻正坐在车上,如果她投有记错的话,他坐的……

    “是我刚才要坐的位置么?”站在马路边愣了半晌,最后只能喃喃出这样一句,冷风从领口吹进来,吹得沐紫忍下住缩了缩脖子。

    天……变凉了……

    ***

    “啧!你又偷吃我的丸子,给我留一个!”贺晓岚吃着便当,据说是她亲手做的便当,看起来美味又美观,虽然骂着不断向自己便当里伸出魔爪的好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阻止休紫从自己便当中,拿走最后一枚丸子的动作。

    “我心里乱死了!你就让我吃嘛!好吃!晓岚好棒的手艺……”一边吃一边称赞着,对于美食,沐紫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比起自己的面包午餐以及阿荃的全素便当,自然是晓岚的便当看起来丰盛又好吃。

    阿荃家信佛庙,老爸甚至出家当了和尚。

    全家吃素,那种连做菜用的油都是豆油的菜……沐紫看了就没有胃口,何况今天阿荃的便当己经不仅仅是全素便当了,她今天的午餐根本就是一颗葛芭。

    看着阿荃怡然自得啃着菜叶子的样子,沐紫赶忙从晓岚便当里又抽了一块鱿鱼。

    “好吃!我要是男人,一定娶你。”沐紫信誓旦旦地说着。

    “……得了吧,你这个死小孩,穿得再怎么男人也是假男人。”嘲笑着沐紫,贺晓岚喝着自己带来的麦茶。

    “你今天怎么吃面包?你妈妈没给你准备午餐?”袁荃却不紧不慢,一边吃着菜叶一边凝眸着向沫紫。

    “她……昨天晚上没回来。”

    从下了那趟车开始,沐紫再也没能遇上第二辆通往自己的夜车,一路骂骂咧咧,沐紫是搭乘“11路”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回去的。

    她到家的时候己经凌晨三点。原本己经做好了会被老妈骂到臭头的准备,谁知开门才发现,家里和自己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仍然空荡荡。

    自己吃完扔在洗碗槽的盘子,仍然满是油污地躺在洗碗糟上,没有开窗的屋子里散发着一种煎炸蛋的油腻味道。

    “三点才回家,然后洗一洗,刷一刷,发了一个小呆就发现到上学的时间了,困死了……一晚上没睡!”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沐紫就哈欠连连,她相信这种表现之下,估计所以老师都记住她了。

    “你妈妈一晚上没回来你也不着急?果然没良心!”鄙视地瞪着沐紫,贺晓岚合上了自己被吃光的便当盒。

    “……反正……估计是和什么老头子约会去了吧?”母亲拉扯自己长大,一直没有再嫁的打算,可是原来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旁人的说法那家伙是美人,本身就长得漂亮加上会打扮,连沐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母亲是美人,不过这句话沐紫打死也不会说出来。

    “你心里害怕你妈妈再婚吧?”盯着用筷子戳着面包的,袁荃撑着下巴道。

    这句话激起了沐紫激烈的反应。

    “谁管那个啦?她爱嫁人就嫁人!我才不管,不过就凭她那副长相……哼!涂多少层粉也遮不住脸上的皱纹!老女人一个了!”

    “……你对你妈的态度绝对有问题,你……我就不说了,不过你妈确实长得很漂亮。”

    贺晓岚却笑得更加讽刺,惹来了沐紫激烈的怒视。

    没错,自己长得完全不像妈妈,小眼睛,黑皮肤,据说是像自己的父亲。

    依稀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侯和妈妈一起出门,结果还碰到妈妈的追求者,妈妈介绍旁边的自己是她的女儿时,对方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让沐紫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对、对不起。这个……小紫长得一定像您前夫吧?”

    长得不好着,脑筋不好,又不会说好听的话讨人欢心,更是死去丈夫留下来的拖油瓶……沐紫觉得母亲近年来对自己的疏远,己经可以说明她对自己的看法。

    “不说那个女人了……我……老实说,我又碰到那个男生了。”

    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往意之后,沐紫终于说出了自己担心了一天一夜的事情。

    “哪个男生?”

    “白痴!就是开学那天我看到的那个啊!”

    “哦……你们还真的有缘,怎么,你真的看上那个人啦?”完全不理解沐紫的忧心,贺晓岚还是坏坏地笑着。

    “……”出人意料地,沐紫这回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这下子,连贺晓岚也正经了起来。

    看看贺晓岚,又看了看袁荃,沐紫决心说实话。

    “如果……我说我开学那天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男生,你们信么?”

    “这有什么不相信的?这只是个城市,又不是宇宙那么大,说不定哪里曾经碰到过。”

    笑嘻嘻地,贺晓岚摸了摸沐紫的头。

    “可是……”咬了咬唇,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再度抬头的沐紫脸上无比地严肃,“我发誓,我在来齐兰之前,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任何地点见过那个男的,我之前只见过他一面,是在梦里,我八岁的时候!你们相信么?”

    这下子连贺晓岚的眼睛也睁大了,松了口气,沐紫看着对方的表情,原本以为对方终于可以理解自己的忧心,谁知贺晓岚下一句话随即让沐紫再度失去力气。

    “哇塞!这就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么?怎么……对方帅不帅?个子高不高?”

    “贺晓岚!我再度警告你!你这个花痴……我看到那人的时候可是吓死了,一点也不觉得罗曼蒂克!”敲着好友的头,沐紫大口叹气。

    “是预知梦也说不定。”

    袁荃的话,却让正在和贺晓岚大脑的沐紫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完了……巫婆你又开始了!”惨叫着,贺晓岚抱住了自己的头。

    袁荃从外表看起来和一般女生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她吃素这点,除了她家爸爸是寺庙的方丈这点……除了……袁荃非常喜欢那种超人间的东西。

    她喜欢算命,喜欢占卜,喜欢各种各样在别人眼里看来匪夷所思的东西。

    不过这也难怪,她家的男人结婚之后都做了和尚,据说当别的女孩小时候还在玩洋娃娃的时候,阿荃的玩具却是超度用的纸人神器,别的女生学的是弹琴,她学的却是敲木鱼,别的女生谈男人,她却在谈死人……能和她成为朋友,贺晓岚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创举的一件事。

    面对表情夸张的贺晓岚以诧异的沐紫,袁荃却是一脸平静,“很多年以前梦到的人,如今真的见到了么?啧,如果真是是那样,那可不是普通的梦呦。”

    盯着对面的沐紫,袁荃微微勾起嘴唇,“很有可能,那是……”

    “那是一个征兆的梦。”

    袁荃说完,便抿上嘴巴静静看向对面的沐紫。

    “征兆的梦?”沐紫和贺晓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不约而同地望向袁荃。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袁荃顺手将落在胸前的头发婠向脑后,然后不慌不忙开口,“我们的脑袋里有很多很多的细胞,当我们沉睡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的细胞会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所以我们会做梦。

    “正常情况下的梦是不会被记住的;这是科学上对于梦境的解释。梦可以告诉我们很多事情,遗忘的事情,忽略的事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你们听说过吧?一件事情白天憋得久了,就会以梦的形式出现,这种情况似乎不难理解:梦境归源于人的记忆。安德森说过,人的回忆全然属于梦境。梦境是纯粹的回忆。

    “可以这么说,梦里你看到的每一样事物,都是现实生活在你精神层面的反应,中国人讲究的解梦,其实很大层面上是将梦里被抽象的事物重新还原为真实而己,‘梦建造的物品’与‘梦之外托生的物品’,都是真实。

    “而某些被忽略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发生在未来的某件事情的关键,所以梦除了可以告诉我们遗忘和忽略的事情以外……更有甚者……它可以告诉我们当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那个就是所谓的预知梦。”

    “等等!阿荃你说的这是什么啊!”眼睛睁的大大的沐紫一脸困惑,不止她,她旁边的贺晓岚也是一脸茫然。

    “……你只要记住那很有可能是一个征兆就好了。它可能是一个好的征兆,也可能是坏的征兆,它可能是提醒你过去遗忘的某件重要的事情也可能告知你未来要发生的事。

    “总之……如果你再见到那个人,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上天要你们相遇的话,那么就由对方决定你们见面的时机吧。”

    看着兀自困惑的沐紫,淡淡笑了笑,袁荃轻轻起身,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小姐们,马上上课了,还不快走!”齐兰虽然招收了相当部分的女学生,不过,性别比例上还是男生占据了多数,袁荃和沐紫被分在了A班,贺晓岚却一人分到了C班,非但如此,她还是全班唯一的女生。

    “会寂寞么?要不要转一个班级啊?”知道这种情况后休紫问道,却看到贺晓岚闻言得意地笑了。

    “傻瓜!这样才好!只有我一个女生,还是我这么可爱的女生,哼!众星捧月的生活很好哩!”挥挥手,贺晓岚吐了吐舌头,小跑奔丢另一头的C班。

    “晓岚那个花痴……”沐紫恨恨地骂着,心里却还是有点佩服贺晓岚的。借口读书,那个家伙很早就搬出来独住了,独自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

    虽然每次晚归被骂的时候都会对贺晓岚的独居艳羡不己,不过事后也想过,如果真的自己一个人居住,可能会寂寞到死。

    ***

    “抱歉,我迟到了,因为对新学校还不太熟悉,所以可……”娇滴滴的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冷又无辜,不过……这就是C班唯一一名女生吧?叫什么来着?皱着眉头,马楠心里冷哼了一声。

    早就反对新校长招收女生,女生就是麻烦!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以后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女生的名簿在男生的名簿的第二页,哪怕只有一名女生,还是按照性别分了单独的表格出来。

    嘴里正打算习惯性地对迟到的学生一顿训斥,忽然……看到第二页那唯一个的名字,马楠愣住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不起眼地冒了出来,半晌缓慢的将头转向门口看到来人的时候,马楠的表情变得危异。

    “老师?我……我能进去么?”偏着头,贺晓岚求助般地看向讲台上僵硬冷峻的中年男子。

    半响,对方才像如梦初醒般地回答:“啊?进、进来吧,你是新生,难免的……”话音一落,下面就有几个男生议论纷纷,天知道,刚才有两个男生也以同样的理由迟到,结果却被训到现在一直到贺晓岚敲门的那一刻。

    讲台上的老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教育他们做人不要给自己的过失找借口。

    性别歧视也太明显了吧?

    黑着脸,马楠僵硬地扭转脖子,用力拍了拍桌子,“安静。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下面我们开始准备上课……”

    在那之后,教室里除了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以及马楠主生硬的讲课声,再无其它的杂音,马楠试图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课本上,可是躲闪间,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掠过贺晓岚所在的方向。

    贺晓岚却完全没有注意,只是盯着粉笔在黑板上移动的轨迹,认真记录着笔记。

    马楠僵硬着,一直到下课,匆忙收好东西走出教室之后,站在楼梯口,风从身后经过的时候赫然一凉,马楠这才发现他的背后全湿了,只是短短一节课却出汗出成这个样子,这是除了十来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讲台那次,再也没发生过的情况。

    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上课,而是因为那个叫贺晓岚的女学生……因为那个叫贺晓岚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见:第一次见是在梦里。

    人到中年的马楠常常因为失眠苦恼,每天都要借助催眠药物的力量才能顺利入睡,不过医生最近告诉他要减少用药的剂量,前阵子身体检查,查出他的肝肾功能正在减退,这种情况下服用安眠药物要非常谨慎。

    减少药物使用量之后,马楠再度陷入了失眠状祝,睡着了和没睡没有什么区别,常常自己感到自己还清醒,可是实际上却睡着了,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其实只是做梦。

    这种感觉让可马楠非常疲惫,不过失眠就是这样,多梦,易醒。

    大多数的梦记不住的,似乎只是为了增加他的疲劳感而产生的梦,却有一个非常深刻的留在了他的记忆中,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他梦到自己在办公室,然后他看到一份名单。

    也不知道那个名单是怎么回事,不过上面的名字他却异常清晰地记了下来。

    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贺晓岚”。

    几个名字是规律地排下来的,上面有一行是自己的签名,那是他自己的笔迹,自己名字上方的空白处还有一行数字,好像是一个电话号码。

    马楠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感觉,数学老师的身分以外,他同时还是学务处的主任,学校大大小小的文件大概都要经过他,每天都在签名、落章,搞不好那份名单只是自己曾经盖章过的一份而己。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是很相信这一点的。

    白天没有特别留意的小地方有时侯会在梦里出现,这就是人注意力的可怕,觉得自己没有特别记忆的事物,说不定就在那一眼扫在了自己脑中,偶尔以梦的形式在脑中回顾。

    何况那份名单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两个自己知道的名字:一个是学校新来的英文老师段林,另外一个则是一名叫沐紫的学生。

    既然名簿上有自己知道的名字,那就说明那份名单很有可能是学校事务的一部分:自己总不能梦里胡乱编撰人名吧?事后也想过找到那份名单验证,不过开学太忙碌,马楠也就索性休了这个念头。

    马楠一直心安理得着,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他在新生名簿上看到“贺晓岚”这个名字。

    天知道,贺晓岚是新生。新生也就是自己不可能知道的人!自己居然梦到了一个自己未来才会知道的人的名字?!双手紧握成拳,马楠感到自己的手心一片潮湿。

    “马老师,您身体不舒服么?”身后传来的男声不高不低,却让马楠终于从匪夷所思的想法中逃出来。

    然而回头看到询问自己的人是段林的时候,马楠身子又僵了僵。

    他也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之前还没有觉得什么,然而现在马楠的心情不同了,看到段林心脏不由得缩了缩。

    那份名单上的人……这是自己见到的第二个了,这有开么征兆?

    “您的脸色有点苍白呢,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段林是不起起眼的年轻人,不起眼的长相,不起眼的性格,说起话来永远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特色,不会让人讨厌却也留不下什么印象。

    平时还没觉得什么,可是今天,马楠忽然觉得这名普通的年轻人搞不好是不普通的。

    齐兰上学期的事件……他全程都参与了。

    这个年轻人事后对于自己那天的经历说得很少,没人知道他那天究竟遇上了什么。

    好在事倩看起来一目了然,换作其他案件,他那种含混的态度,警方非得盘问他祖宗十八代不可。

    这个安静的年轻人安静到似乎只要他一到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能静止下来。

    “不,只是失眠,最近太多梦,每天睡不好精神有点恍惚而已。”

    扶着额头,马楠慢慢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你要回办公室?一起走吧。”

    段林看了看他,随即走到了他身边。

    “段老师,还习惯教书生活么?”不着痕迹地,马楠开始展开话题。

    “现在己经很习惯了,齐兰的学生很好教。”

    “这不是你第一次教书么?”

    “这个……应该也算是第一次,我之前曾经接到过某家补习班的委任,可是那家补习班……我运气不好,刚到任那家补习班就关闭了。”

    说到补习班,马楠脑海中反射性地出现了一个名字,没办法,这几年B市总共出过几件大事,那家叫“康德”的补习班倒塌事件就是其中一件,事件本身还没什么,悬疑的是事件的后续。

    事故中幸存的人听说事后都死了,就好像弥补事故中存活下来的错误一样,都死了。

    这件事警方只是以意外事故处理,可是民间却对这件事流传了很多诡异的猜测。

    马楠的口气有点开玩笑的成分,岂料段林愣了愣,半晌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还真的……是那家……”抓着自己的头,段林的表情僵了僵,然后转成无奈。

    “去的时候就塌了……”段林说完便没有开口,他本来不是多话的人,马楠也不是,两个人中间的气氛暂时变得安静。

    马楠心里却又是一阵疙瘩,他又想起了那个名单,上面还有一个名字自己认识,段林也认识。

    “段老师,你和二年级那名叫沐紫的学生似乎很熟悉,任教之前就很熟悉了吧?”

    “嗯,还好……之前他帮过我一点忙……”段林低着头,似乎不愿意对两人的关系做过多的叙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段林抬起头面向马楠,“说来也巧,我今天居然又碰到一名叫沐紫的学生,不过是个女生。”

    段林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学生的名册,“连写法都一样,我点名的时候吓了一跳……”

    心脏赫然收紧,马楠随即瞪向身边男人手上的名册,在看“沐紫”这两个字的时候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还没有怎样,让他心跳情不自禁加快的,是端正地印在沐紫两个字下面的名字--袁荃。

    马楠记得,这个名字也是自己梦里见过的,紧随贺晓岚的名字的,正是袁荃这个名字!如果说自己梦里梦到的那个沐紫,指的是新生的女生沐紫的话……自己就是真真切切梦到了三个陌生人的名字,还有一个号码。

    自己梦里看到的乃是一列名单,写着五个人的名字的名单。

    这是什么意思?那份名单代表了什么?如果只是自己梦里编撰的名字也就罢了,如果那份名单上的名字都是自己认识的人的名字,也就罢了……那样马楠都可以要自己笑笑过去,然而,拥有那张名单上自己不认识的名学的人,却陆续出现了。

    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一个一个的出现了。

    这是一个征兆,还是一个警告?脑中忽然一片空白,耳边清楚地听到身边男人呼唤自已名字的声音,可是马楠却无力应答,头部猛地撞上了什么,马楠接下来什么也不知道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马楠发现自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死死的,没有一丝光从外面射进来的办公室异常的昏暗,他坐在皮椅上,揉着太阳穴。

    他听到了敲门声,然后他像平常那样让对方进来,一阵脚步声过后,那个人站在了他的办公桌前,递给他一张单子。

    马楠竭力想要看清来人的长相,可是却徒劳的发现完全不能!这个刹那,马楠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在做梦!做那个有着名单的梦!马楠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呼呼跳着,他想要搞明白,搞明白那个名单是怎么一回事,为此他想要看清对面的人。

    可是他失败了,梦境组成一片浓浓的雾霭,他的视线为此受到了阻碍,不仅仅是视线……马楠清楚的感觉那个人在和自己说话,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和时方说话,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

    梦境的雾霭产生了一种特殊的阻隔效应,对话被阻滞,又或者被阻滞的根本就是空间本身……马楠看到梦里的自己,从西服上衣口袋掏出习惯用的“英雄”牌钢笔,在旁边的废纸上划了几下然后准备签名--不要!住手!不要把名字写在上面!不要啊!马楠的内心嘶吼着,拼命想要阻止自己梦里的动作,惊慌而恐惧地感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投入了真空之中,看着梦里的自己流畅的在那份名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天命。

    “不要!”大声吼叫着,马楠一身冷汗地醒来。

    “马老师您还好么?做噩梦了么?”关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大口的喘着气,马楠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然后又向四周打量,询问自己的人是保健室的张老师,这里是学校的保健室。

    “谢谢。”

    接过张老师递过来的毛巾,马楠擦着自己额头的冷汗,不只额头,马楠感到自己的衬衣里面全部是汗,冷汗。

    “您在找段老师么?他把您送进来之后就赶去上课了,那个年轻人,看起来瘦瘦的力气还挺大。”

    张老师看马楠四处张望还以当他在找段林,毕竟他晕倒之前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段林。

    “哦……”是他把自己送来的啊……

    “马老师,你最近停药了吧?是不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话题一转,张老师忽然问道。

    对方问的是他服用安眠药物的情况,马楠知道。

    休检是学校要求全体教职员工做的,张老师自然也知道他的情况,最早劝他不要服用安眠药的也是他。

    “刚停药就是这样,可能会做噩梦,因为你的大脑细胞习贯借助药物平静。最近没事多运动运动,白天让身体累一点,晚上比较容易好入眠,时间久了也就慢慢好了。”

    “谢……谢谢你。”

    拿着毛巾,马楠怔了怔。

    噩梦么?确实是噩梦。

    可是……那绝对不仅仅是噩梦。

    马楠不认为自己能够做梦,梦到未来才会遇见的人的姓名。

    那个梦……一定有某种含义。

    ***

    “没事,现在好些了么?那就好,嗯,再见。”

    关掉手机,段林从阳台上走进室内,进屋就看到沐紫还是自己去阳台接电话时候的姿势:趴在床上看着一本书。

    看了看沐紫,然后视线落在了室内多出来的两组床上。

    前段时间自己和沐紫从C市归来,刚一开门,段林就发现屋内的摆设变了样子:多了两组床,也就是四个床位。

    “可能是空间不够有人要住进来。”

    沐紫对这种情况却像是习以为常。

    段林于是只能跟着点头。

    自己毕竟一直免费住着房子,屋主愿意在屋内加几张床是对方的事情。

    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新室友的加入,可是等到现在也没有人住进来,原本放置桌子的地方被床铺代替,沐紫就更加大摇大摆地,不顾段林的劝告整日趴在床上看书。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不过是女生。”

    又想到了这件事,段林说道:“一开始还说自己拿错名簿了呢。”

    自己当时委实是有点失态的,傻乎乎看着那个女生,直到学生呼唤自己才醒。

    现在想想还真是失败。

    “是么?那没什么啊,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本来就很多。”

    沐紫仍然是看着书,眼皮抬都不带抬一下。

    “也对,不过你这个名字还真的不太常见,现在想想……你的名字其实很女性化……啊,对不起,我这个名字就很常见了,我们老家那边姓段的人很多,从小到大光是写着‘段林’这个名字的墓碑我都见过至少三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段林的视线变得悠远,“感觉真是奇怪,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名字……名字是自己的,可是事件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还真怪,名字这种东西……似乎很难有‘私有’的感觉……”自己是“段林”,可是“段林”又是什么?“段林”不一定是自己,天下只要叫这个名字的人都是“段林”。

    小时候,每当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名字的时候,段林都会想。

    每个事物都有名字,可是它为什么会叫那个名字呢?就好比萝卜和石头,如果当时给萝卜起名的人给萝卜命名石头,那么,今天孩子们嘴里的兔子岂不是都爱吃“石头”?这种问题真的很奇怪,思考得越多困惑就越多,段林索性不再思考。

    将自己脑子里想的事情说给沐紫,本来以为会被嘲笑,不过却只是得到一个白眼。

    “名字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合上书,沐紫坐起来,“名字是要跟你一辈子的东西,是别人识别你的方式。起一个好名字讲究很多,古代人起名前不是还要算算笔划什么的……”

    “可是,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啊,那样的话,岂不是叫那个名字的人都会有一样的命运么?”段林继续说着自己的疑问。

    “这就是起名方面很讲究的问题了,原则上每个人是不同的,可是同样的名字却又给这种不同带来了一点相同的地方,你是乡下长大的,应该知道乡下有给孩子取‘贱名’的习惯吧?”沐紫说完,段林点了点头。

    给孩子取贱名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习俗,古人认为人的名字,与人本身的状况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据他们观察,马、羊、牛、狗之类的卑贱之物,无论是生存能力还是生活能力比人强得多,对外界的适应性也比人要好,用这些贱物的名称为孩子命名,乃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具有这些动物那样的生存能为、生活能力及对外界的适应能力。

    所以乡下常常是一堆“狗蛋”、“狗剩”、“牛娃”……之类,站在村口吼一声,往往能出来一堆叫那个名字的人。

    “很多人家为了孩子好养活,就给孩子取一个贱名,要么就取一个非常大众化的名字,对吧?”沐紫说着,看着段林再次点头,于是便继续开口,“为什么取个贱名或者大众化的名字好养活,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叫这个名字的人多。”

    “啊?”

    看到段林不解,沐紫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经过这么多事情你也该明白了吧,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活人存在的,人的生死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被注定了的,所谓的生死有命。

    “‘名字’是很神奇的东西,人出生的时候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有了名字而与旁人区别开,自此那个人就由那个名字代表,名字会陪伴那个人一生,直到死亡刻在上墓碑上、灵牌上……所以说,死的就是那个叫特定名字的人。”

    “啊!”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段林看向沐紫的眼里多了惊讶。

    “所以……既然死的是叫那个名字的人,那么叫那个名字的人越多,代替品就越多,自己的孩子不就越不容易死亡么?”

    “啊——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段林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见过的墓碑,那写着“段林”二字的墓碑。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保险的风险均摊原理。像吧?大家共享一个名字,死亡的风险均摊,哈哈!”沐紫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肚子饿了,给你解释了这么半天,出去请我吃饭如何?”

    “啊?”仿佛吃定了段林最终会同意一样,沐紫迅速穿好外套率先出门,紧随其后的段林拿出钥匙,最后看了一眼多了两组床的屋子,耸耸肩,段林将门锁好。

    “这棵树长得好像我年前送你的那盆小盆栽。”

    蹲在庙里中庭的青石地板上,沐紫看着眼前半人高的小树。

    昨天沐紫是在袁荃家中过的夜,一来是家中无人,二来林紫看到梦里那个男孩,心里毕竟怕怕的,于是决定去袁荃家附近的普陀寺拜一拜。

    拜完之后索性也没走,两人今天早起准备一起上学,上学之前沐紫执意再去寺里看看,不料临走前,却在中庭看到了一棵新栽的树。

    “就是那棵。”站在沐紫身旁,袁荃不慌不忙的说。

    年前她生日的时候,沐紫送了她一盆小型室内观赏盆栽,原本一直养在家里的盆栽越长越大,终于到了小小的室内再也容纳不下的地步,于是袁荃索性将它移到了家旁普陀寺的中庭,一开始长得很好,不过今天给它浇水的时候,袁荃忽然发现,花树有一些叶子开始变黄了。

    就好像人一到中年就会老得快一样,一片叶子从第一点黄斑出现到全黄落下,真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一棵树从只黄一片叶子到全部叶子都变黄,他用不了多长。

    这是植物的生命开始衰竭的预兆。

    盯着发黄的幼叶,袁荃怔怔地发着呆。

    “在看什么?”不知何时走到女孩身后的是一名灰衣的僧人,袁荃没有回头,只是兀自盯着叶子,“我在想这棵树怕是要死了。”

    拔下那片黄叶,袁荃慢慢站起身。“这片叶子就是征兆,这种树叶子一黄就不好养活了。”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会有它的征兆,这个世界本无意外,有的只有必然。

    “……必然么?”灰衣的僧人看看少女,视线随即挪向少女身前的花树。

    “爸……不,智明方丈,我们要走了,改天再来。”

    双手合十拜了拜,袁荃和身后的僧人告辞。

    “那棵树真的会死么?”坐在校车上,沐紫又想起那棵树,“我当时可是很喜欢才买来送你的。”

    “……那也没有办法啊,那种树一般一变黄就没法活了。”

    “唉,知道它要死,看着它死,还真是不舒服。”抓抓头,沐紫叹气,“好像自己看着它送死一样。”

    “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就没感觉了。”

    微微一笨,袁荃直直盯向前方。

    “会么?我觉得那样更加悲哀耶……喂!晓岚,我们在这里!”沐紫只来得及感慨了一句,随即便由于想要招呼刚上车的贺晓岚,而忘记了自己接下去想要说的话。

    “沐紫,你怎么现在就上车了?你不是应该下一站才上来么?”沐紫看着贺晓岚飞快地走到自己这边,微笑和旁边的男人小声说了两句之后,对方便红着脸将座位让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沐紫耸了耸肩。

    “我去阿荃老爸的庙里拜拜了。”

    “不会吧,你还真信?”贺晓岚不以为然。

    “宁可信其有,你呢?不对劲哟,头发居然翘起来一根,不像贺大小姐的风格哟!”沐紫说着,好笑的看着贺晓岚飞快地从包包里拿出镜子仔细地照。

    贺晓岚就是这样,看起来不太用心打扮,可是实际上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衣服的每一个褶皱……都是经过精心思量的,然而,表现起来却是自然而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你真是天生的女人。”

    沐紫说着,口气里有点恶意的嘲讽。

    “哼!总比你这男人婆好。”

    轻哼着,贺晓岚高傲地瞥了沐紫一眼。

    “不过你今天状况确实不太好,黑眼圈都出来了。”将视线从窗外拉回贺晓岚身上,袁荃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别提了!我家的探戈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都叫啊叫的……邻居们都开始抗议了,可我偏偏拿她没辙。真是莫名其妙……”贺晓岚说的是她家的狗,袁荃见过几次,是一只非常漂亮且懂礼貌的优秀猎犬。

    “探戈会大叫?那你最好注意一下,她一般不会随便乱叫的,说不定你屋里进老鼠了呦……”微微一笑,袁荃吓唬着贺晓岚。

    “啊!不会吧?好恶心!我回去找找……”正说着又是哈欠。用手掩住口,贺晓岚再度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没有睡够、哈欠连连的不仅仅贺晓岚一人,伸出手掌,段林慌忙在在第N个哈欠出来之前盖住了自己的嘴巴。

    “老师您没睡好么?看不出来您这样的人夜生活很猛哟!”大概是看段林年轻,新来的学生对这位老师的态度一点也不客气。

    淡淡笑了笑,段林只是摆手否认。“不,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而己。而且邻居也非常的吵闹。”

    原本住在学校,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工作地点的日子己经不会回来了。

    可是暑假弄成的懒散习惯还没有改正,重新回到一开始居住的公寓的段林,现在不得下每天五点多就起床准备搭校车去学校,毕竟,他可不像别的老师那么有钱到自己供一辆车。

    如果每天早点睡觉的话,早起也不会太吃力,可是关键是……自己隔壁似乎换了新的邻居。

    按理说,段林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邻居,就算隔壁换人也不会知道,可是这次……动静太大了。

    每天“铿铿”的摇滚乐,让段林几乎刚刚睡着就被砸起来,那种睡梦中也要胆战心惊,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突然被吓醒的感觉——结果就是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邻居吵?那好说啊,下次对方再吵老师,你就砸对方的墙好了,这个方法很管用哟!”听到此言,学生们纷纷提着自己的津议。

    “砸几次,再厚脸皮的人也知道了。”

    点着头,段林心虚地想着:其实……已经砸了。

    咳了咳,段林重新开口,“下面传达一下学校的意思,齐兰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社团,现在我将齐兰各个社团的介绍交给大家,大家可以自行选择。

    “附带说明一下,课外活动的出席情况也算在新生操行里面,列入期末成绩的录入哟,大家一定要考虑清楚,选择适合自己的社团加入。拿到表的同学请仔细查看,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问。”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岂料话音刚落就有女生举手,段林愣了愣,对方是班上四名女生之一,名叫袁荃的,看起来文文静静不太爱说话的样子,却是第一个提问的。

    “老师,如果对上面的社团都没有兴趣的话,怎么办?”

    “啊?”段林愣了愣,不过倒也不会太诧异。

    齐兰的前身毕竟是男子学校,女生喜欢的社团基本上没有。

    所以面对袁荃的问题,段林着实有点苦恼。

    “请问老师,我们可以自己建立社团么?”

    “原则上不是不可以,不过要有一定的程序……具体的程序我下课后帮你打听一下,袁同学可以课后到办公室找我。”

    “谢谢老师。”

    “你还真敢耶!居然要亲自建立社团?”下课的时候,沐紫赔着袁荃一同前往教员室。

    “社团太浪费时间了,你不觉得么?如果自己成立社团就可以自行安排活动时间,这样岂不是可以变相地参加回家社?”袁荃耸耸肩,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啊?我怎么没想到?真有好的。”

    “而且我才不当社长呢!打听好流程,其它的事情就让晓岚去做,她一定乐意,谁让那家伙比我们还讨厌社团活动。”

    申请社团的过程果然比较麻烦,拿到社团申请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找到指导老师,最后还要经过一连串的审核,直到学务长核示为止。

    “现在的学务长是C班的班任马楠老师,你们可以和他说一声,还有……你们最好先确定一下子人数,齐兰由于学生人数比较少,所以对社团成立的初始人数限定也比较低,不过最少也要三个人。”

    三个人?沐紫和袁荃互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都有笑意:太好了!自己这边正好三人!

    “没问题,不过社团一定需要一位指导老师,所以……我想问一下段老师是否有其他社团的指导任务,如果没有的话,能否担任我们这个社团的指导老师呢?”袁荃说出了自己的下一个问题。

    眼前的老师看样子是新人,有点沉默寡言,不过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而且不太管事的人,是担任自己未来社团指导老师的最佳人选。

    “啊?这个……你们的社团不会是什么女生才……”比如烹饪社之类的,虽然有口福,可是面对袁荃的询问,段林决定还是先问情楚再说。

    “不,我们不会弄那样复杂的社团,只是想成立一个研究类的社团,讨论一下生命的奥义。”

    一眼看出段林的犹豫所在,袁荃微笑着否认。

    “生命的奥义?”

    “嗯,比如占卜,比如宗教,比如生命的意义,比如人死后的世界……都是我们社团讨论的内容。”袁荃回答得非常流利。

    旁边沐紫暗暗吐舌头。

    那家伙当然对答如流,那根本就是她日常的爱好。

    “……这样么?我想我可以接受,那么如果有需要我的帮忙请说。”

    段林愣了愣,随即暖昧地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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