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亡灵书>>亡灵书目录>>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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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老师,您今天迟到了吧?”课堂上,学生们都揶揄着段林。

    “那个……闹铃没有响。”

    段林苦笑着,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可却是真的,对于自己必须说这种只有学生编的理由,段林感到无可奈何。

    不过羞愧归羞愧,该补上的英文课还是要补的,所以段林选了一节自习课,补上自己应该是早晨第一节的英文课。

    齐兰施行小班授课,一个班至多二十五个学生,所以如果一旦有人缺席就会非常明显,于是,段林一下子就往意到了班上空缺的两个座位。

    “今天有人缺席?”

    “报告老师,袁荃,沐紫缺席。”

    “哦?为什么?”不假思索地,段林问道。

    “那个……”刚才回答他的班长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因为她们的好友,C班的贺晓岚似乎出了意外。”

    “啊?这样啊……”段林点了点头,“好吧,具体情况我会了解,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终于下课,段林拿着厚厚的教科书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侯,被马楠叫住了。

    “段老师,今天早上……”

    “真是抱歉!我没有听到闹铃声!”虽然做好了被批的准备,可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决,段林只要硬着头皮说出这个难以开口的理由。

    马楠愣了楞,半晌苦笑,“我不是说那件事……我是说学生的事。”

    “嗯?”

    “……C班的贺晓岚同学去世了。”

    压低声音,马楠一脸沉重。

    段林随即一脸惊讶,惊讶过后随即垂下了眼。

    “是么……我们班的两个学生是她的好朋友,学生们告诉我,她们因为贺晓岚出事没有来,我倒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严重……”

    “嗯,安抚学生的工作很重要,作为班导,你最好去开导她们一下。对了,你的手机号码多少?事情发生的时候就想通知你,可是找不到人。”

    “啊?真是抱歉,我的手机号码换了……这样吧,我知道您的号码,我把我的号码打到您的手机上吧?”段林说看,看看马楠点了点头,随即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很快地,马楠的手机响了。

    “916XXXX?你的号码?”马楠随口说着,正要储存忽然被阻止了。

    “对不起……请等一等……那个……不是我的号码啊!”段林显得很是诧异,不禁凑到马楠的手机屏幕前看:马楠的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果然不是他的号码。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机,段林忽然比然大悟,“这个不是我的手机!”段林忽然想到昨天和一个年轻人撞上的时候,自己的手机掉了出去,双方道完歉之后自己捡起手机就走了,却没想到捡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我说怎么今天早上闹铃没有响,原来是这个原因么?”段林看着手中的手机,终于明白。

    抬头看向马楠,“马老师……马老师?”

    马楠站在原地,似乎在发呆。

    段林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的感觉。

    “对不起,马老师我的号码是919xxxxxx,这个手机好像是昨天和我撞到的人的,我们似乎拿错对方的手机了……”

    “是这样么?还真是巧合……段老师,你和对方联络一下吧,顺便还请慰问你们班上两名学生。”

    马楠点点头,对段林交代完毕随即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段林的反应就离开,手中拿着手机的手仿佛拿了一枚炸弹,马楠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那个号码!段林手里拿的那个手机的号码……自己似乎哪里见过似的……好像是那个梦里……想起那个朦胧的梦境里名单上唯一一行疑似号码的数字,马楠觉得自己好像离事清的答案又近了一步!致命的一步!

    ***

    “前日本市某住宅区一户人家发生瓦斯中毒惨祸,中毒者是一独居高中女生,户主试图砸破玻璃逃生未果死亡,家中宠物犬亦未能幸免遇难”

    “今日本市发生一起银行抢劫事件,造成包括行凶男子在内的七人死亡……”

    “按照法律规定,失踪七年人口即可宣告死亡,今日被警方宣告宣告死亡的名单……”

    看过今天的报纸,叶南山将手中的报纸扔到桌上。

    报纸从来不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的社会版,你杀我,我杀你,杀不了的来个天灾人祸,老天爷替你杀。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去,这样的报纸不如不看。

    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叶南山喜欢休息几天,所以今天叶南山也处于休息状态,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之后看了一个电影,电影的片尾曲播放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叶先生,您可能听错了,我今天查过了,住户中并没有人养狗,不过也可能有疏失,所以说,如果您下次再听到狗叫的话,请及时联系我,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允许养狗的,谢谢您配合!”

    电话是尽忠尽责的管理员打来的,只提过一句的事清,居然让对方如此大费周折地检查,叶南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然而本来就快要忘记的事情再度被提起,而且又是否认的答案,叶南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隐优于是再度浮上了水面。

    没有人求救,却被自己听到的求救声……没有养狗的人,却被自己听到的狗叫声……自己真的听错了么?叶南山拉上被子,决定继续早睡。

    梦里那种感觉又来了。

    闭着眼睛,叶南山可以轻松地听到隔壁的声音,男人……女人……咳嗽声……嗯,今天没有狗叫,对方拖鞋杂沓的声音仿佛就游动在自己身旁,叶南山有种错觉:他可以感到对方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带动空气流动的微风。

    自己睡着了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叶南山闭着眼睛,静静地想着。

    忽然,“Goinghome……goinghome……”叶南山一下子睁开了眼!不对!这个绝对不是做梦!自己真的听到那个闹铃声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叶南山飞决地抓过脑边的电子表,紧张地看向上面的时间,五点十五!闹铃声还在继续,一时间,叶南山感到自己浑身凉透!这次不是那种隔着墙壁般地模糊,这次的闹铃声非常地清晰,清晰到就像是响彻在自己的屋子内。

    蒙着头,叶南山感到自己的背脊上渐渐布满了汗水,汗水是凉的,黏在被子上很难受。

    怎么还不停?怎么还不停?怎么还不……住常最多响个五十秒的闹铃声居然响了几分钟还没有停,叶南山感到自己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妈的!猛地一掀被子,叶南山终于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这个声音太清楚了,清楚到就像是自己房间里发出来的,清楚到就像……小心地迈着步子向计算机桌走去,上面一闪一闪的却是自己的手机。

    叶南山犹豫了三秒随即抢过桌上的手机,这才发现,这个闹铃居然是他自己的手机发出的。

    “啊?!”叶南山这次彻底惊愕了。

    关掉那个让人心惊胆战的铃声,叶南山自己看向自己的手机,闹铃的时间很清楚地写着五点十五,正是他每天早上听到的闹铃时间。

    叶南山将自己手中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手机。

    “不会吧?居然有这种事?”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和别人的调包了?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心里一堆问号的时候,叶南山忽然想起了那天和某人的碰撞。

    “该死!不会是那一次吧?”世上就是有这种巧合,两个有着同样手机的人撞上,然后两人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然后……两个人都以为捡到的是自己的手机,因而继续自己的行程。

    那个人的姑且不论,自己捡到的这个手机上面,居然有自己每天听到的闹铃?!时间一样,铃声一样。

    叶南山不得不产生一个有趣的关于“巧合”的联想:这支手机的主人该不会……就是自己“芳邻”中的某一位吧?叶南山没有记住和自己相撞的人的长相,只是依稀记得对方是一名男子,年纪不大,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色。

    “不会真的这么巧合吧……”抛着手中的手机,叶南山看着它在空中和自己的掌间抛起落下,他想笑,可是嘴角却连最基本的弧度都弯不起。

    “不会吧……”男人的喃喃声道出了他心底最纯粹的想法——恐惧。

    第二天,公司打电话到叶南山家中,说是工作上的事清。

    “这次的曲子有问题么?”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制作的曲子,叶南山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的,眼前他烦恼的东西己经太多,他不希望这个时候还有工作上的事情干扰自己。

    “算是。”

    对方的回答让叶南山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是完全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为了配合歌手的嗓音特质,最后我还被迫将曲子的整体音阶降了下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请原谅他现在的口气不好,叶南山心情不好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他都不买帐,所以他才选择做自由职业的。

    “不,不是那方面的问题,曲子本身没有问题。是录制的问题。”

    “啊?和往常一样的录制啊,你知道我的作品都是在家完成的……”

    “这样么?我们也只是咨询一下,因为我们不太确定曲子背景的对话究竟是刻意还是失误……呵呵,现在看来是刻意的喽,很有创意呢,谢谢。”

    对方的话非但没有让叶南山的眉头松开一点点,反而让叶南山更加困惑。

    “背景的……对话?你说什么呢?”

    “啊?这次的作品我们试听的时候,发现这首歌的背景是很多人的对话啊,多人对话营造出采一种混乱的氛围,配合曲子本身的节奏,有一种非常焦躁的感觉……”

    “啊?”叶南山的眉头终于拧死了。

    ***

    叶南山现在正在公司的大录音室里,戴着耳机,他一脸严肃的听着。

    他此刻听的正是他前几天交到这里的录音作品。

    “怎么回事?你的脸色有点不好,录音室太热了么?”旁边熟悉的工作人员笑着拍上叶南山的肩膀,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自己碰到的叶南山像是受惊般地跳开。

    他跳得太快,以至于耳机上的线掉了下来,于是光盘上的内容便完整地被大喇叭放了出来。

    “#¥……¥~”

    “今天……上……”

    “……¥!¥%%……!”

    “救……救……”

    “%¥……※……”铿锵的摇滚节奏的背后,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不只一个人,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

    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听到某个仿佛呕吐的咳嗽声的时候,叶南山膝盖一软,坐到了地上。

    “喂!阿南你怎么了?”

    “阿南!”四周呼唤自己的声音变得模糊,叶南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首曲子上——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曲子的背景对话上!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的慌张惊讶,叶南山从机器里抽出自己的光盘,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录音室!

    天!那不是做梦!那个……是真实!叶南山拿着东西奔回自己家,塞到机器里分离声道,开始更加细致地试听。

    之前他都是聆听整体效果没有发现,等到分开试听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漏掉了什么!声音!是声音啊!

    “今天我……不……上学……了……”

    “救命……救……命……”

    “哗啦!”

    “汪汪!汪汪!汪!”

    “咳——”将背景音清晰处理后,放大出来之后的结果是叶南山无法想象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叶南山彻底呆住了。

    几乎是有点失态的,他将自己上下左右的楼层敲了一个遍:自己左边房间的邻居是一对情侣,右边是带着刚三个月婴孩的一家三口!楼上是半身不遂靠保姆照顾的老人家,楼下则是一名常年在国外居住的商人!现在那套房子根本没人住。

    几乎像是疯了一般,他挨个在主人目瞪口呆下,砸着对方面向自已房间的墙壁、地板,可是事实证明,这些声音压根没有录在他事先在自己房间开好的录音设备上。

    叶南山彻底呆住了。

    愤怒的邻居叫来了警察,一直到被警察带走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叶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记得前几天报警的人是你吧?怎么如今却被邻居们集体报警呢?”笔录的警察好笑地看着他,这名警察是前几天叶南山报案时候见过的一位。

    “……”叶南山却是一句话不说,只是无神地向前望去,问话的警察被叶南山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装作不在意地微微侧身问自己身后看去,没有啊。

    什么也没有啊。

    “好吧,反正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错误,你这次就先回去吧,回去好好给邻居们认个错,大家都是住在一起的,要互相尊重才是。”

    拍拍他的肩头,那名警察带着一丝怜悯的态度宣布释放他。

    忽然,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那名警察忽然顿了顿,抓了抓头。

    “说来非常巧,你报案那天还真的有个女孩煤气中毒呼救没有人听到,是隔壁区的,死前似乎挣扎了很久,似乎敲了很久的墙可是没人听见,结果延误了送医就那么死了。

    “真是的……如果你住她隔壁就好了,唉……”

    警察的话像一枚锤子重重砸在叶南山胸口,脑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叶南山的脸色越发苍白。

    接下采,叶南山飞快地赶到了隔壁区的警局了解那天的情况。

    一些数据原本是不允许外人查阅的,叶南山找到了一个当上警察的同学,这才让资科室的警察稍微放松,给了自己那天的资料。

    “发现死者的时间是二十八号凌晨一点十三分,推断死亡时间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左右。也是非常巧合,那天风向似乎有变,引起了废气倒灌,偏偏户主家中那段时间恰好停电,排气扇无法运作,窗户又都关得紧紧的……唉,那孩子才十六岁。”

    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感慨着。

    叶南山心脏怦怦跳着,他全身的血液在看到手中这张照片的时候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扇玻璃,旁边画着一个人形,照片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很是凄惨,然而让叶南山感到血液凝固的却不是那惊人的血迹,而是——“那是案发现场拍下的存证,那女孩死前挣扎得很厉害呢,可是她撞碎玻璃的时间还是晚了一步。”

    指着照片上破碎的玻璃窗上面血迹斑斑的洞,连照例说见多了死亡的警察都皱起了眉头,“撞碎玻璃之后女孩估计还没有来得及呼吸,头部就缺氧加大出血,没有救回来,女孩的父亲把孩子的器官捐献了。这件事报纸上还报导了呢。”

    一边认真地听着警察的话一边盯着那张照片,叶南山感到自己掌心薄薄地积了一层汗水。

    好像……那个洞……和自己家那天的破洞好像……洗澡……带着水痕的脚印……那个时候具体几点钟,叶南山没有记住,可是依稀是女孩出事的时间。

    “女孩家的狗当时叫得很凶,所有邻居都听到了,可是……也真是巧合,因为女孩家的狗这几天一直叫,所以事发当天的狗叫也就没有引起邻居的注意。”

    警察接下来的话让叶南山掌心出汗的情况越发严重,心思一动,叶南山艰难地将手中的照片翻到下一张,是一张狗尸的相片,黄金猎犬,倒在门外的狗四肢僵直地死去。

    闹铃——狗叫——求救——脚印——隔壁区的事故——事情连在一起!时间,事件惊人的巧合!叶南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告别警察走到自己家楼下的,回家的时候四楼的灯都亮着,只有自己家的灯是灭的,丝毫没有以往快到家门时候的放松感觉,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扇窗户,叶南山只觉得全身冰冷!

    ***

    “阿南,你要住到录音制重新完成的录制?可以是可以啦……不过你平时不是很不愿意来这里么?”同事看着叶南山,搔着后脑勺不解地问。

    “我家的机器似乎出了点问题,老是有杂音,我想在这里。”

    一脸铁青,叶南山两手空空来到录音室。

    他最终还是没有上楼,那个原本世界上最让自己放松的地方,现在对他而言却仿佛地狱,看着自家的窗户,他却步了,索性逃到公司的录音室,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一下。

    “好吧,反正今天晚上没人用这间工作室,你就用吧,咖啡在柜子里,需要的话自己泡。”

    非常爽快地将钥匙交给了叶南山,同事随即快乐的下班离开。

    终于,硕大的工作室只剩下叶南山一个人!乐谱早己烂熟于合,叶南山疯狂地将自己投身在乐符里,几乎是一遍就成劝,录完后他像往常一样进行第一遍试听。

    嗯,很正常,比自己原本的作品还要好,不愧是专业录音室的效果。

    戴着耳机,叶南山闭着眼睛随着音乐的节拍跺着脚步,完全投入在自己制造出的声音里,跟着节奏,叶南山甚至开始轻声哼鸣。

    他开始渐渐地放松……忽然,嘴里的哼声戛然而止,抬到一半的脚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冷汗从叶南山的额头冒出来。

    “goinghome……”是那个铃声!眼睛向自己腕上的手表看去,“五点十五”,这个时间重重地给了叶南山一拳。

    闹铃!叶南山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是自己将那个该死的手机拿出来了也说不定……然而遍寻不见的时候,叶南山才忽然想到,他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带那个手机。

    那个手机根本就还留在他的公寓里。

    一身冷汗湿透了叶南山的内衣,努力平稳自己的喘息,叶南山慢慢地将背景音调大……

    “……你为什么……”

    “我……今天不想吃……”

    “咳!咳!”

    “……”原本应该空白的背景却是纷杂的对话。

    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调到最大的时候声音变得很是清晰,清晰到那些人仿佛就在自己身旁。

    身旁?!叶南山猛地跳了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自已似的。

    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房间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自己的房间……有六个人,在自己周围看不到的地方,除了自己,还有五个看不到的房客!那五个人一直跟着自己,如影随形!

    “人类面临两种死亡:过早的死亡和自然寿命耗尽的死亡。过早的死亡,可以透过修持延寿的法门加以改变。由于我们的业,我们的寿命是一个定数。这个寿命是一个定数,就是所谓的自然寿命。

    “一旦死亡的原因是自然寿命的耗尽时,我们就像枯竭的油灯一般,没有方法可以挽救延长,我们必须准备走。

    “死亡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一个人从出生之日开始就在通向死亡,死亡不是终点,只是新的生命的开始……”

    贺晓岚的葬礼上,为她主持超度仪式的僧人如是说道。

    为她主持仪式的是袁荃的父亲。

    被迫残缺的尸体己经很可怜,袁荃哭着请求贺晓岚的父亲将贺晓岚尽快火化。

    白色的骨灰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就是贺晓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形式。

    无论一个人生前的势力有多大或者地位多么微小,死后的世界都是平等的。

    大家都住在小小的骨灰盒里,奢侈一点顶多是拥有一只棺材。

    袁荃坐在自己的床上,红肿着眼圈,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相框上。

    是她、阿紫还有晓岚的合影。

    什么叫自然寿命耗尽的死亡?什么叫时间到了,那个人必须走?晓岚的死是必然么?只是因为阳寿耗尽了,所以必须走?晓岚的死明明是她害的。为什么承担后果的却是晓岚呢?是自己要她关上窗户的,事后医生说如果当时窗户开着,也就不会发生严重的中毒事件。

    是自己把她活命的窗户关上的。

    袁荃将脸埋在膝盖里,眼里却再也流不出眼相。

    “阿荃,你不要太自责,晓岚的死和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必然因果关系。”

    轻轻推开门,站在袁荃的床前,沐紫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窗户……就算关上了,可是如果没有停电的话,排气扇也不会停,事故就不会发生,而探戈呢……如果要不是它之前每天大叫让邻居们习以为常,事故真的发生时。人们也不会对示警的狗叫置之不理。

    “晓岚的死只……能说是无数偶然之后形成的必然。”

    虽然这样说似乎有点不好,可是沐紫真的是这么想的。

    晓岚的死仿佛是被注定的一般。仿佛老天爷注定要她那天死去。

    忽然想起晓岚身上那道胎记……沐紫感到自己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是必然么?”袁荃小声的声音忽然从她低垂的头发下飘出来。

    “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注意到不对劲了,我那天……晓岚……‘去’之前那个晚上曾经和我打电话,她告诉我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可是我没有在意,还害她生气挂电话。

    “如果那时候她不生气挂上电话,继续和我聊天的话……或许也不会死。而且我要是在察觉不对就立刻赶到她家的话……她也不会死。”

    “嗯?”直觉认为袁荃话里有话的沐紫忽然歪了歪头,“你察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袁荃听到此言,半晌没吭声。

    像是挣扎了很久,袁荃终于开口,“声音,是声音。”

    “啊?”

    “那天我在晓岚的电话里听到她家似乎有别人的声音。”

    “什么?你是说谋杀?!”直觉往最现实的方向想去,沐紫大惊失色。

    “不。”袁荃轻轻地摇晃着头,“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我就是问晓岚她是不是带人回来了,她才生气挂电话的。事后想起来真的很诡异。”

    “那时候……探戈叫得也很是厉害……”

    “然后我给晓岚占卜,结局出来了这个……”颤抖地,袁荃递出来一张纸片,纸片己经被不知是扦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浸得皱皱巴巴,看样子己经被袁荃那样握在掌心不知多长时间。

    沐紫向那张纸牌看过去,倒吸一口气。

    “死神!”

    “……这是我……那天给晓岚做出的占卜结果。”

    终于抬起头来,墨鸦般的头发映衬下,袁荃的脸庞苍白得可怕。

    ***

    “这也太玄了吧?”走在路上,看到路中央有一个可乐瓶,沐紫一脚将其踢开。

    可乐的瓶子在墙壁上撞了一下。然后砸回沐紫腿上。

    “好疼!”苦着脸揉了揉被砸痛的小腿,“这……也是必然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从沐紫嘴里吐出,沐紫慌忙晃了晃头,不行!看样子连自己都要不正常了!“死神持着镰刀在黑暗时分来到人们面前,见到他的人难逃一劫……”这就是塔罗牌第十三张“死神”的基本含义。

    代表肉体死亡的含义在占卜中非常罕见,可是它发生了。

    晓岚的死亡仿佛是被注定好的一样,在种种预兆之下终于到来。

    说到预兆,本能的,自己童年时候那个梦境忽然清晰起来,再度涌上沐紫心头:自已和晓岚一样,都遇上了某种“预兆”,如果说晓岚得到的预兆昭告的是死亡。那么自己呢?黑衣的年轻男子……黑色,是死神的颜色。

    怔怔地想着,沐紫发现校车到了,往常她都是坐第二班校车,今天由于担心袁荃起了个大早,居然赶上了第一班校车。

    沐紫一进到车里,就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真是讨厌!别人的好朋友意外身亡是那么有趣的事清么?恨恨地想着,沐紫低着头直接向车尾走去。

    “沐紫,你一个人么?袁荃同学还是不肯来上学么?”旁边响起一个男声,声音不大,刚好让自己听到而己,沐紫抬头一看,才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是自己的班导——段林。

    “嗯,她还是有点太在意。”

    沐紫点点头。

    对于袁荃的反应她不是不理解,她和晓岚的交清和阿荃和晓岚的一样多,可是……她会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晓岚葬礼的第二天她就恢复上学了。

    而袁荃则是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能从那件事里拔出。

    “是么?我哪天去她家拜访一下或许比较好……”段林想着,却发现沐紫不敢相信似地瞪着自己。

    “啊!”不自在地动了动,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完全没动,这才发现对方瞪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左侧,忽然想起坐在旁边的人是谁,段林忽然有点期待两人的反应。

    “他……他……!”女生的沐紫指着段林旁边的男生沐紫,指头颤个不停。

    段林微微一笑,“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介绍一下,他是你的学长,而且……他也叫沐紫。”

    与此同时,段林旁边原本闭眼假寐的男子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眸子,纯粹的黑,看向自己的时候犀利如电!乌黑的头发,乌黑的衣服,乌黑的眸子……这个宛如黑色代言人的男子,即使站在阳光下,给人的感觉仍是冷冽!刺骨的冷冽!对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转过头去,可是沐紫却发现,自己还沉浸在对方刚才瞪视自己的那一眼里。

    是真实的!不是在梦里,不是某一天的惊鸿一瞥。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眼前!当遥远梦里的人终于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沐紫感到不能自己的震撼,何况这个人……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

    ***

    叶南山迟疑着,终于在手机键盘上按下了自己的号码。

    嘟音响起,漫长的等恃中,叶南山好几次想要将电话挂掉,然而最后一次想要挂掉电话的时候,电话却被接起了。

    “您好,我是段林,您就是那个和我拿错电话的人吧?”对方的声音很年轻而且礼貌。

    嘴巴张了张,叶南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喉咙中一样,试了很久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的,我是捡到你电话的人”

    “真是对不起,这几天我有点忙,忘了给您打电话……给您带来麻烦了吧?我想还您的手机,请问什么时候方便?”对方是很有礼貌的人,可是,对方的礼貌并没有阻止叶南山心里逐渐升起的暴躁情绪。

    “……你住在哪里?我去找你。”

    “啊?不用了,我们还是约个大家都近的地方吧。”

    “我说去找你就是要去找你。你家住哪里?快说!”叶南山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对方的语气还不差。

    对方听到他这一吼显然愣住了,不过还是乖乖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叶南山知道自己的口气不好。

    可是他太急切了,他想要证明一件事,为此他需要到对方的房间查看。

    三十分钟之后,叶南山阴沉着脸赶到了段林指给自己的地方。

    快到之前,又收到对方从他家中打来的一通电话,对方说自己的手机决要没电了来不及充电,然后告诉自己他在哪里等候。

    对方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可是几乎是听到对方声音的刹那,叶南山就浑身僵硬如刚——错不了!就是这个人!

    电话里听就觉得心里有些颤抖,如此近距离的说话……叶南山终于肯定,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那五位“芳邻”之一。

    “真是给您带来麻烦了,我还是闹铃没响迟到了,才发现拿错手机的……”段林如此七解释道。

    “……没什么,你的闹铃一直都是五点十五?”叶南山也是淡淡地说。

    “嗯,我是老师,学校比较远所以需要起早……该不会是那个闹铃定得太早,给您带来困扰了吧?”男子抓着头,抱歉地说道。

    叶南山僵硬地板着脸,点头。

    男子随即愣了愣,脸上歉意更浓。

    “可以去你家看看么?”叶南山提出了一个,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来说很难接受的请求。

    果不其然,谦和的段林也有点为难。

    “我想确定一件事,所以请务必让我去。”

    叶南山语气中无法动摇的坚定,终于让段林点头。

    “您请坐,我去给您倒点水。”

    段林将请他坐下之后便出去倒水。

    看着这间十来平方米的卧室内整齐摆放着的三组床,叶南山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有什么事情么?”叶南山接近疯狂的笑声,似乎让端水进来的段林微微吃了一凉。

    他放下水杯,视线不经意地瞥到叶南山放在桌子上的钥匙,然后说了一句让叶南山笑声戛然而止的话。

    “您……是要住进这间公寓的人么?那把钥匙……和这间屋子的钥匙很像。”

    男子的话让叶南山心里的恐惧越发扩大,颤抖地拿着他的钥匙向房门走去,然后惊异地发现,他手中的钥匙居然能够拧开门锁……

    “这里的房间钥匙只给住户,原来您就是要住进来的新房客啊……床都摆好很久了也没有人来,我还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段林却丝毫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看着他。

    忽然,“那张床是我的。”

    指着门口的下铺,叶南山忽然开口。

    接着不顾段林诧异的目光。叶南山连续向其它几张床指去,“那一组是两个女孩的,我上铺是一个中年男子。”

    段林一脸诧异,他不懂眼前的男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似乎看出了段林的疑惑,叶南山忽然惨淡一笑,拿出一张光盘放入CD机,示意段林仔细听。

    “很惊讶么?你们的声音……我每天都听得到,包括那个瓦斯中毒的女孩……”

    段林小心翼翼地扣着耳机,熟悉的摇滚乐让他愣了一下,这个不正是自己每天听到的隔壁传来的音乐么?那个吵到让自己每次拍墙抗议的噪音……心跳乱了一拍,段林看着那个男子按了一个神秘键之后声道忽然分开,一只耳朵内听到的还是喧嚣的乐曲声,而另一只却是……段林惊异地看向了对面的男子。

    这些声音是……段林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听到了狗叫,听到了己经死亡的贺晓岚的声音还有……马楠、沐紫、袁荃的。

    虽然背景里面每个人似乎都在说自己的话,然而仔细听却能一一分辨得清楚。

    段林不太费力就分出了背景里面几个人的声音,然而分出来的刹那却更加诧异:这些人的声音怎么会被录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就算这名男子是他的邻居,然而他怎么会有自己这些人的声音?简直是……好像这几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同时说话似的。

    “每天早上五点+五起床的人是你吧?我的音响稍微开大一点会敲我墙壁的人,也是你么?那个老头子每天咳嗽,很晚才能睡着,有个女孩家里养了一只狗,那只狗每天都会叫,还有一个女孩喜欢听……”叶南山说着,嘴角竟然是笑意。

    这样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可怕,段林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静静地,他听着男子继续说下去,“六个人,我们一共六个人,从很久以前就居住在一间屋子。”

    “这里……是六人房间。”

    “六人房间啊?!怎么会这个样子?你们的声音为什么我会听得到?你们这帮该死的家伙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叶南山的样子明明是在笑,可是他的声音却像是要哭出来,几乎是用吼的将那句话说出来。

    他的表情归于平静之后脸上再无笑意,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蕴涵了无尽的惶恐抓起桌上的手机,男人头也不回地逃开!

    叶南山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响,不去管他,叶南山只是拼命向前奔跑,一路奔回自己家的对候连鞋子也没脱,叶南山将自己紧紧地包在棉被里。

    几乎是惊恐的,叶南山不停地颤抖着。

    耳边的声音却又开始,“怎么会这样呢?”这是刚才那个男子的声音。

    “……我发现……”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咳!”一个一个的声音初听混杂,然而稍微仔细一听就可以分得情清楚楚。

    那些看不见的室友就在自己身边,而且……听着那个求救声,叶南山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

    那个声音的主人现在己经死了,死人的声音自己怎么还能听见?为什么!自己听到的这些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天色渐渐暗下来,叶南山飞快地伸出手去将灯打开。

    他开始害怕黑暗,黑暗中似乎躲藏着那些看不见的人,声音却越发大了,伴随着叶南山咚咚的心跳声。

    叶南山第一次觉得自己耳力好是一件悲惨的事清。

    紧张加上闷热,叶南山已经出了一身汗,衣服紧紧包裹在身上异常的难受。

    可是他不敢出去。

    不经意地向窗外看去,忽然,叶南山惊呆了。

    “不!”硕大的落地玻璃上,由于室内开着灯的缘故,忠实地倒映出室内的景象。

    叶南山看到了正在床上探出头的自己一脸惊恐的表情,对面床上的女生脸庞埋进膝盖,和自己一样坐在床上,上铺的女生听着歌,那个下午见过的男人站在中间的过道,背冲玻璃不知做着什么,然后门口有一只黄金猎犬,冲着屋内的生人大声地吠叫……是那个房间!叶南山真的明白了,一切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房间真的存在着。

    “给我消失掉。”慌乱地打量着四周,在看到一把钢制椅子的瞬间,叶南山举起那把椅子用力朝落地玻璃投掷而去。

    伴随着破碎的声响,那个六人房间的幻影也随即梢失。

    大口地喘着粗气,叶南山站在空荡荡的玻璃前。

    风从没了阻挡的窗户吹进来,吹在他汗湿的身上,竟是刺骨的寒意。

    叶南山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种单调急促的声响让他安心。

    然而……心跳稍微平静下来的瞬间……

    “不!该死!怎么又……”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叶南山惊恐地发现,那个声音再度从耳朵深处传来。

    “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声音颤抖着,发觉那个声音是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的以后,叶南山的视线开始在室内四处飘忽,看到窗前碎掉的玻璃的瞬间,他心跳停了一拍。

    颤抖着手掌,叶南山艰难地拾起一枚尖利的玻璃碎片,盯着碎片那尖锐如刺的头部,叶南山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眼睛,叶南山将那片碎片狠狠地捅向自己……

    再次醒来的时候,叶南山看到的是白色的屋顶。

    穿着白衣的女人走过来,嘴唇翕动似乎在问着自己什么,可是叶南山什么也听不到。

    诡异地,叶南山面对着焦急的护士小姐,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终于听不到那个声音了……终于摆脱那个房间了……

    ***

    叶南山的耳朵被鉴定为外伤性耳聋,刺得太深以至于他失去了听力,脑部万幸没有受到太大波及,不过为了防止意外还在观察中。

    事业正在稳步上升的音乐人,居然做出亲手废掉自己赖以为生的听力这种事……这件事实在让人想不透。报纸上隐去了他的名字,对于他的这种行为称为天才音乐人的自残行为,然而看到报导的时候叶南山却讽刺地笑了:才不是自残,自己这是自救。

    如果继续听到那个声音,叶南山知道自己一定会因此而死。

    什么也听不到的世界是纯白的,仿佛世界只有自己的感觉,如果说自己前半生是靠耳朵感受这个世界的话,接下来,叶南山决定用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眼睛比较迟钝,迟钝是一件好事情……

    叶南山躺在床上。犹豫自己是要继续睡觉还是起床,现在是早上,同间病房的人大多出去散步、吃饭了,可是他还是觉得困。

    即使再也听不到了,可是他还是会在五点十五起床,仿佛那个闹铃安在了他的体内。

    有一点冷……是护士没有关好门么?感到周身不时一阵凉风游过的叶南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简直是一个噩梦!睁开眼睛看清站在自己床边的人是谁的时候,叶南山顿时浑身僵硬。

    “滚开!你们滚开!”叶南山吼着,他吼得如此用力以至于嗓子都开始隐隐作痛,可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那些人的声音却隐隐浮了上来……咳声、狗叫、求救声……自己还是没有摆脱他们么?那些人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他们这次来……是要把自己抓回去?抓回那个房问?

    “想都别想!”咬破了嘴唇,叶南山从床上跳下来,撞开一名少女之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碰撞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叶南山毛骨悚然。

    幻影已经进化到现实了么?一定要逃!自己一定要逃!

    奔跑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往的护士医生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对自己说着什么,可是叶南山听不到,他只是想要逃开,逃开身后那几个人。可是那几个人却缠着自己不放。一边狂奔一边向后看,叶南山发觉那几个人居然追上来了!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张大口形吼着什么。叶南山没有听见,他不停地跑,跑到了马路上,然后一阵巨大的冲击力袭上他的身子,嘴里有带着腥味的热烫液体大量涌出,接着,叶南山感到自己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一群人迅速包围了自己,那几个紧追自己的人被挡在了人群外,这点让叶南山终于松了口气,他感到自己忽然有点困了,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未。

    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听不到。

    他只能“听”到自已的心眺。

    渐渐地。叶南山连自己的心跳也听不到,因为他不再有心跳。

    段林觉得自己看了一场电影,一切都好像慢动作,叶南山的身休慢慢地被抛到半空,然后慢慢地落下来,从他体内慢慢涌出鲜红的血浆。然后血浆慢慢湿透了地面。

    叶南山死了。

    就在自己和他刚刚有了一面之缘之后。

    听说他住院的消息之后,他带着录音里出现过声音的人来到医院。原本还想深入询问他一下,不想结果却是这样。

    “这是一场悲剧。死者由于耳聋没有听到旁人惊恐的示警声,对于开来的货车躲闪不及酿成的悲剧。”

    大部分人是这样想的。

    “段老师,你把我们叫到一起有何贵干?”放学的时候被段林叫住,几个人一起到了一家医院,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探望的病人活生生被撞死的场面,马楠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过这个场景或许不是真正让他如此不舒服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搞不好是,他们现在离开了医院。坐在医院旁某家餐馆的包厢里,一整面落地玻璃充当墙壁的包厢里。透过宽敞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楚地着到外面的街道就是前面那条街道……自己目睹死去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身子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百叶窗拉下,马楠的目光缓缓地丛房子里剩下的几个人脸上划过。段林、沐紫,今天终于来上学的袁荃……加上自己,全部都是那张名单上的人。

    段林邀请他的时候马楠心里是相当震惊的。本能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跟随段林过来。

    如果那个名单是真的有所预兆的,如果他想的没错……贺晓岚的死像一根火柴,划亮了他心里的某个引子。一个可怕的想法曾经多次在他心里闪过,可是因为证据不足,每次都强制压抑下去。日子久了,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从开始到现在,马楠一直没有吭声,他想看看段林到底有什么意图。

    表面上装得平静可内心毕竟隐隐不安,马楠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他原本己经戒烟很久,可是最近买在忍不住又抽了起来,尼古丁可以让他的心平静一点。“这个……其实刚才那个人。就是前阵子和我拿错手机的那个人。”

    “啊?!”沐紫和袁荃听了之后没有反应,然而马楠的手却颤了颤。手里的香烟竟掉在了地上。

    急忙咳嗽几声,马楠重新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

    “嗯,原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可是……”像是犹豫自己应该不应该说,最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段林终于开口,“这件事不只我一个人牵连在内,所以我想你们有权利知道。

    “昨天……刚才那个男人忽然打电话给我说要还我电话,那个人很奇怪,说什么也要亲自给我送来,还要到我家……然后他说了很多很奇怪的话,然后那了一张CD让我听。

    “最奇怪的事情不是那个男人古怪的举动,而是那张CD,是一首曲子,我觉得非常古怪……”

    “……段老师,那张CD你拿来了么?”半晌没有开口的马楠忽然问道。

    “我带来了,今天本来就是想要你们听听看。”

    说着,段林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一台CD机以及两个可以外放的微型音响。按下play键,随即震耳欲聋的音乐就倾泻了出来。

    “是很普通的音乐啊,蛮好听的。”沐紫听了半天。并没有听出来什么异常。

    然而旁边的袁荃和马楠却都听得皱起了眉头,袁荃站起来走到机器旁将声音放大,然后,“声音!”沐紫也听到了,惊讶地叫了出来。

    明白他们也发现了,段林有点沉重地点头。

    “你们也听到了吧。这首曲子并没有什么异常。异常的是曲子的背景部分,仔细听得话可以听到……我们的声音……都被录在CD上面了。”

    沐紫瞪大了眼睛,困惑的目光迎向那台CD机,与此同时,马楠拿烟的手却又颤了颤。小小的餐厅包厢内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四个人的往意力都集中在正在播放的那首曲子的背景部分。

    “我听到了,有我、阿荃、马老师、段老师还有……晓岚?!天。我们几个人的声音都在这张CD上面?!”闭着眼睛分辨着,沐紫在辨出后一脸大骇。“啊?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去录过什么音啊!”双手撑住桌子,沐紫站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我也从来没有录过这种音。”

    段林苦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忽然黯淡了下未,“那个男人说他在他的房间听到我们的声音,他可以听到我的闹铃响,可以听到我拍墙的声音,听到狗叫,而且……”脸色又暗了暗,段林继续说:“他说他曾经听到一个女孩的求救声,那天他家的玻璃还碎掉了……非常巧合的是,那天正好是贺晓岚同学……‘离开’的那天。”

    随着段林的叙述,沐紫的眼睛越睁越大,马楠只是皱着眉,用力吸着烟。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可是我现在却相信了那个男人的话。他说……我们住在一个六人房间。虽然彼此看不到,可是彼此存在。”段林没指望沐紫和马楠能够立即相信他的话。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沐紫听完他的话却忽然站了起来。

    “……天啊……”沐紫的眼睛忽然瞪太着向身旁脸色苍白的袁荃,“前几天阿荃你不是和我说过么?说晓岚死前曾经和她通电话,电话里……阿荃说她听到晓岚家似乎有其它人存在。

    “可是晓岚却是断然否认的,还因为这个愤然挂了电活。而且……事发之前晓岚家的狗确实叫了很多天……天!”明明住得十万八千里遥远的人啊!怎么可能!

    原本以为不会被人相信的话,却在沐紫这里得到了更进一步的确认,段林犹豫地看向马楠,马楠面无表情,只是吸着烟,他似乎在想着什么,烧到尽头的烟灼伤他手指,那种疼痛终于将男人的心神重新拉回。

    看了看自己被轻微灼伤的手指,马楠还是没有说话,就在段林以为他会完全不相信转身离开的时候,马楠忽然从身上掏出一张纸。

    像是被揉搓很久的纸张,中间有被透明胶带纸贴合的痕迹。

    段林迟疑了一下,在马楠的示意下拿过那张纸。看到上面内答的时候他诧异地“咦”了一声,沐紫见状也凑过来看,然后露出了段林一样的诧异表情。

    那是他们的社团申请表格。

    当时想没有觉得任何诧异,可是现在看来却让人胆战心惊!贺晓岚。段林,沐紫。袁荃……表格上学务长签章一栏是空白的,不过可以想象,如果现任学务长马楠将自已的名字签上去的话。这份表格上面的名字就……

    “我前段时间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我看到一张表格要我签字,大概是上面有我自己的名字的缘故,我对那个梦记得异常清楚,上面除了我认识的名字以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以及一个电话号码一样的东西。

    “我当时没有在意,梦而己,那份表格或许是我白天处理过的某一张而己,我一直这样想,直到……那天那个叫贺晓岚的学生出现在我的班里,然后她拿了这张表格要我签字。”

    “什么?!”沐紧惊叫出声,“这就是你不签字的原因?”

    马楠缓缓点头。

    “那个电话号码我原本没有多想,可是那天段老师你,用捡来的手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那个号码我好熟悉,竟是梦里看到的那个号码。然后今天号码的主人死了。于是我忽然明白了……

    “那个名单果然是有意义的。那个名单该不会就是宣告死亡的名单吧?”马楠说着,原本平静的声音终于开始出现波动。抱注自己的头,男人的身体开始不停颤抖。

    看着自己一向稳重的上司忽然变成这个样子,段林知道他压抑很久了。正想要过劫白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忽然,“小心!”伴随着袁荃的一声尖叫,段林的视线蓦地向窗外看去,透过被拉上的百叶窗,勉强能辨出一个黑影,正朝几人所在的包厢横冲直撞而来。想也不想。段林用力推开离自己最近的,因为忽然看这一幕吓傻了,无法做出相应反应的马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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