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亡灵书>>亡灵书目录>>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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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一声巨响,段林感到瓦砾砸上了自己的肩头,本能的用头护住头部,段林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等待未知的后续……索性并没有什么后续。余波平息之后,段林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三个人的安全。慌张地四顾,段林第一眼就看到离自己五米远左右,一脸标愕表情坐在地上的马楠,看起来除了受惊他没有什么事情……咬了叹牙段林勉强站起来,回身后看去,袁荃和沐紫紧紧抱在一起,除了灰头土脸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大碍。

    倒是自己……段林眼前一花,视线对上自己的左臂,刚才光顾用胳膊护住头部了,结果头没事,倒是似乎把胳膊砸伤了。咬紧牙关,段林向前方走去,想要搀扶还坐在地上的马楠,岂料刚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对方狠狠推开!“果然是‘那个’!会死的!我们会死的!”耳边忽然德起马楠的吼叫,他的吼声如此之大,段林感到耳朵有点疼。

    “马老师,您先静一静……”

    “下一个要死的人是谁?为什么车子会撞过来?难道是我?不!我没有签字!我没有签字呀!我要离开……离开你们,我没签字所以我不会有事的……只要离你们远一些……”马楠的声音越来越慌乱,他拼命地想要站起来。谁知刚起来就栽倒,看着抱着右腿一脸痛苦蜷缩在地上呻吟的马楠,段林这才发现他的右腿好像受伤了。

    叹口气,段林重新去搀扶对方。这一回马楠没有拒绝他的帮手,情绪重新恢复冷静的男人表清呆滞着,看不出想法。

    事故的原因是司机酒后驾驶,幸好撞上的是玻璃,倘若撞上的是砖墙,那个司机不死也得重伤。

    被碰撞吓得当场醒酒的司机只是轻伤,接到报案的警察过来处理完,顺便带着五个人去医院。

    段林的胳膊是被玻璃刺伤的,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那块祸首的玻璃还插在段林身上。据医生说只要再偏一点,那块玻璃就会从背后刺入段林的心脏!马楠的右腿则是被落下来的石头压得骨折,被裹上了重重的石膏之后暂无大碍。

    袁荃和沐紫则是毫发无伤。

    病房里,段林吊着胳膊,马楠吊着右腿,几个人安安静静。

    “那个只是意外吧?”抬起剩下的那只胳膊用手抓着头,段林道。

    话音一落,他就知道自己挑了一个并不好玩的话题。

    “晓岚和刚才那个男人的死亡,也都说是意外。”

    室内于是再度陷入寂静。

    “你们不要太担心,下一个出事的人搞不好……是我。”

    段林忽然开口,“不是差一点刺入心脏么?现在我们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想想看如何避免,虽然是意外,但是正是因为是意外才能被预防啊。我们小心一点也就是了。”

    “晓岚同学那一次是瓦斯中毒,瓦斯热水器容易发生瓦斯中毒,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情;而叶南山则是因为车祸,如果他没有那么慌张、能够放慢脚步的话,或许能够注意到过来的车辆……”

    “这些事情说是意外,其实也是意科之中吧,如果是得了什么重病,我们或许真的只能等死,可是如果是意外的话,或许还能活下去,将一切隐患排除,还是有可能的。”

    虽然无人应和,段林还是静静说着。不多时袁荃的母亲来了,代替行动不便的马楠给对方赔了不是,段林目送袁荃的母亲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儿的朋友离开,沐紫的母亲似乎很忙的样子,一直没有联系上。

    马楠今天是要暂时住院了,段林却没有必要,正想找个什么理由告辞,马楠忽然开口了。

    “你不要把话说得太洒脱,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误的话,如果我梦里名单上的顺序和死亡有某种关系的话……下一个人应该真的就是你。

    “目前虽然只死了两个人,但是都是按照那份名单的顺序死的,叶南山的那个号码……正好是夹在你和贺晓岚名字中间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徐还能这样洒脱?”几乎是带着有点恶意的口气,马楠对段林说着。

    同样都是面对死亡,为什么那个年轻人可以这样潇洒?

    “……死亡和交税一样,是无法避免的,不是么?”段林看看床上的男人,苦笑了一下,“这样吧,我先回去,马老师,我明天会帮你请假的。当然,如果我还能活到明天的话。”

    自嘲似地笑了笑,他对自己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马楠垂下眼睛。

    “意外……么?”段林刚才那一番话到底听在心里了,马楠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是单人病房里有冷气、有电视,看起来颇为舒适,因为多人病房没地方了,他才被转进这里的,段林提醒说搞不好房费会很高,不过这些他现在都不在乎。

    马楠只是打量着房屋的设施。

    不顾还在疼痛的腿脚,他甚至下床将周围检查了一遍。逃生梯,紧急出口……一个也没有放过,他一一了解它们的确切所在。

    其实也没有必要现在就这样担惊受怕。他没有吓唬那个年轻人,如果死亡真的是按照名单中的顺序的话……那个年轻人确实应该是下一个死亡的人,何况他并没有在那张名单上签名。

    可是……那个六人房间是怎么回事?而且那个电话号码……马楠总觉得这里似乎有矛盾,可是他想不出来。

    “总之,小心总归是没损失的。”

    马楠心里对自己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身上的香烟全部扔掉,仔细检查了窗户,马楠安心的准备睡个午觉。

    说来也奇怪,大概是脚上的麻醉起了作用或者是白天太累。一向为失眠所苦的他今天居然一躺就睡着了,而且,他又来到了那个梦境,异常清晰。马楠完全没有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他能感到自己的右腿在隐隐作痛。

    梦里他又来到了上次梦中那个地方,他看到了上次看到的那扇窗户,百叶窗,柔和的黄色光芒,似乎是黄昏……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

    吞了一口口水,他感到自己的掌心开始出汗。

    紧紧地瞪着房门,甚至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为什么这么紧张?门外的人不是贺晓岚么?难道贺晓岚要从地狱给自己送申请表不成?门开了。

    马楠看着对方进来,他想要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可是……为什么看不清楚?马楠拼命睁大眼睛,可是他死活看不到对方的长相,不管他再努力,他的视线始终只能看到对方的脖子以下:是个穿着白色外衣,蓝色裤子的人。

    看不出男女,看不出年龄……对方向他递出了一张纸,然后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英雄牌钢笔……

    “不。”紧紧按住自己的口袋,马楠惊叫着醒过来。

    “呼!呼!呼!”马楠急促地喘着粗气、维持着按住左胸的姿势从床上坐起来,太过猛烈的动作带动了大腿的疼痛,惹得马楠低低地骂了一声。

    “?!”口袋里硬硬的东西却让马楠微微愣了一下,半晌才想到要摸向口袋。

    拿出里面的东西之后,马楠才发现里面的东西不是钢笔,而是自己的手机,这里的病号服上衣只有左胸一个口袋,离不了手机的马楠于是顺手将手机放到了里面。

    犹豫了片刻,马楠拨通了段林的手机。

    “那个我刚才又梦到那个梦了。”

    “啊?”

    “就是那个关于名单的梦,这一次……我还没看到自己签名与否就醒,不过……我看到那个人穿着白色的上衣,还有蓝色的裤子。”

    “……”对方也沉默了。

    “喂,你说我不会死吧?”仿佛求证似的,马楠忽然开口,“我……你帮我找一个人来行不行?我女儿,我和前妻离婚了,碍于面子这段时问我一直没有去看她,我现在忽然想她了……“她在裕彤女中读书,现在三年四班,名叫马如加。学校现在决要下课了,你帮我找她来好不好?”

    “嗯,我现在就过去找她。”

    段林答应得爽快,挂上电话。

    马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习惯性的,他看向窗外。忽然,“哎?”盯着那扇窗户,马楠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像一这扇窗户和梦里看到的那扇好像。

    睡前还是白天所以他才没有注意到,这扇窗户和自己办公室的那扇好像,和自己梦里那扇好像……“不、不会吧?”心里忽然浮出一个诡异的念头,马楠开始极力回想刚才的梦境。昏黄的光线,紧闭的百叶窗。然后……“咚!!咚!咚!”门外如此适时地传来的敲门声让马楠瞬间脸色一变。

    对方敲得很急切,急促的敲门声和马楠渐决的心跳渐渐合拍。

    “马先生,请决点开门!”是查房的医生吧?松了一口气,马楠正要发话让对方进来。忽然……医生?医生?!医生是穿白衣的啊!忽然想到了这一茬,视线猛然落在百叶窗上,马楠的心跳逐渐飙快……不顾还在疼痛的右腿的抗议,马楠以一位骨折病人难以做到的敏捷跳下了床,然后飞快地将房门拉开一道小缝,白衣,蓝裤……“不!你不要进来,千万不要进来!你给我滚开!”完全失去了形象,马楠大声吼叫着,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拉上了门。

    被无辜辱骂滚开的医生却没有生气,相反的敲门声更加急切。

    “不是开玩笑的。马先生您楼下的病房失火了,目前火势还没有控制住,那间病房的通风管和您这间病房是相通的,火虽然不至于马上烧到您这里来,可是浓烟会灌进来的,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现在马上撤离!”那人说的话是真的,马楠看到顺着屋内的排气孔,有淡淡的黑烟飘了进来。

    可是即使这样,马楠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将门顶住大口喘着粗气,马楠感到自己的眼皮跳得厉害。

    怎么办?自己应该怎么办?自己不应该死啊?要死也不是自己先死啊?可是……梦里那种绝对不能签字的感觉还留在心头,那个进来的人……是死神。

    自己绝对不能让他进来。

    不让他进来自已就不会死。对!自己绝对不能听他的话。这是那个梦给自已的警告!心里坚定了这个念头,然而浓烟却还是在狠狠地冒出,气管本来就不好的马楠开始剧烈地咳嗽,心里忽然一阵惶恐,他知道自己必须出去,火灾中很多人不是被烧死的,大部分其实是被浓烟呛死的!

    门外的医生似乎终于放弃了自己这个顽固的病人,马楠打开门,果然看到外面不再有对方的身影,可是……火势居然蔓延上来了!走廊里尽是逃生的病人,一片嘈杂。

    马楠屏住呼吸决定打开房门离开,谁知,“怎么会?!”门竟然卡住了。怎么办?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胸前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马楠慌张地接了电话,“怎么办?我的房门打不开了。我逃不出去了怎么办?”声音充满了恐惧,马楠无助地对着电话另一端吼道!

    “爸爸。你顺着窗户外面的管道爬下来。我是珈珈!爸爸!你行的!快一点!窗户外面的管道能通到地上的,你快点爬下来。”女儿带着哭声的指挥,让马楠心里稍微冷静下来。窗户?对!还有窗户啊。拖着沉重的右腿跑到窗户附近,马楠试探地看了一下窗外,滚滚的黑烟从整栋楼身冒出,烟雾朦胧了他的视线,依稀可以看到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消防车的警笛声用力地响着,十来股水往向楼内喷进来。

    在窗户左侧,马楠看到了女儿说的那条可以让他爬下去的通气管道。

    没关系的,这里是四楼,就算跳下去都不一定会死……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马楠小心翼翼地踩着阳台下去,双手双腿夹住管道。顿时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火柱。

    不好!太热了!这个管道热度太高了!咬牙切齿地,马楠加快速度向下爬动,一定要快!如果速度慢一点,自己很有可能不是被熏死,也不是被烧死,而是被烤死的!那个场面太过恐怖,马楠不敢多想只能飞快地往下,他甚至不顾身体被管道的凸痕磨伤的疼痛开始往下滑。

    胸口,大腿内侧,胳膊……但凡和管道接融的地方无一不是火辣辣地疼痛,马楠甚至开始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极致的疼痛……马楠停住了滑动,几乎想要晕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女儿的哭喊声。

    “爸爸,爸爸,你别爬了,你跳下来吧!他们会接住你的!已经能够看到你了!”女儿的话提醒了马楠,果然,自己身下的位置,十来名消防队员已经展开了防护垫,心一宽,马楠瞬间决定松开管道跳下去,然而……不能动?自己不能动?马楠再次试了试,却发现自己的右腿被牢牢地卡在了管道和墙壁之间!石膏!是石膏!马楠用力挣扎着,越是挣扎越是惶恐:管道的设计似乎是随着高度降低逐渐内缩的,没有发现这一点的自己竟是被活生生地卡主了!皮肉烧烤时发出的丝丝声加剧了马楠的恐惧,很快地,他发现自己连挣扎也做不到了。皮肉由于高温牢牢地粘在了管道上,每挪动一下都是撕掉皮肉般的剧痛。这……黏在宛如烤盘一样的管道上,马楠惊恐地向楼下看去,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女儿。

    眼泪汪汪地向自己哭叫的女儿穿着白色的上衣,蓝色的牛仔裤。

    被剧烈的疼痛麻痹神经晕倒前,马楠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死神是谁。

    死神不是穿黑衣的,世上也有穿着白衣的死神。

    他知道了那个梦的后续:他接过了那个名单,听从死神劝告的他,必死无疑。

    第二天段林看到沐紫的瞬间,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太可怕了,简直不敢相信。”站在阳台上向下望着,明明只是二楼,沐紫却感到一阵眩晕。

    “昨天还在一起的人,居然只隔了一个晚上就……

    “被烧死、被浓烟熏死都还说得过去,可是由于被卡住而活活烤死这也太扯了吧!简直就像、就像……”就像老天爷故意让他死。

    沫紫忽然想起了晓岚葬礼的时候,阿荃爸爸说的那句话:“……自然寿命耗尽时,我们就像枯竭的油灯一般,没有方法可以挽救延长,我们必须准备走。”

    “喂,老师……我们不会……真的要死吧?”沐紫说着,眼睛却没有看向段林。

    段林心中一动:昨天……马老师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而那个时候……他的声音也和此时的沐紫一样,惶恐而不安,像是想要什么保证似的,拚命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作为安慰,他什么也给不了他们,他不是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带他们走。

    “哈——老师你也不知道。”

    沐紫扒住阳台,忽然爬了上去,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段林瞪大了眸子。

    “老师你说,一般人从二楼跳下去会不会死?”

    “你说什么啊!快点下来!”

    “一般人是不会死的,我原来就从二楼掉下来过,连皮都没有破。可是……我现在跳下去呢?”沐紫看着阳台下,明明只是二楼,她却有种自己站在摩天大楼之顶的感觉。

    “如果老天爷要你死的话,估计从一楼阳台跳下去都会死,你说对吧?这样死去……太不值了……我不想死……”沐紫说着,从阳台上跳下来,女孩的身子慢慢蹲下来。缩成一个小团,沐紫将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了。

    然而死神没有给他们太多宽松的时间,上午的课程刚刚结束,段林便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放下电话,段林立刻从班里把沐紫叫了出来要她和他一起走。

    “发生什么事了?”沐紫心里隐隐不安。

    “袁荃自杀了。”

    说完之一句,两人之间再无对话。

    袁荃是在上午十点的时候被发现自杀的。家里的木质结构房屋有很多横梁,袁荃就是在其中一条横梁上挂了一根绳子,然后将脖子放了上去。

    “万幸的是绳子不够结实。中途断了,伤者的母亲听到声音及时赶到将伤者送医,这才终于把她救了回来。”

    听说段林是伤者的老师,负责袁荃的医生如是解释道。末了还暗示性地加了一句,“你们当老师的别给孩子太大压力,现在的孩子因为学业压力自杀的越来越多了。”

    “袁荃才不会自杀。”抓住医生的衣领,沐紫大声吼着,凶悍的样子把医生吓了一跳。

    “明明就是自杀,现在的孩子——唉……”被爽了一脸口水的医生抹抹脸,还算有风度地将两人带到袁荃的病房后,嘴里碎碎念着离去。

    袁荃躺在床上,两眼直直看着房顶,她的母亲坐在旁边,不停地抹着眼泪,刚抹干的眼角在看到沐紫之后又湿了。

    “你告诉我这孩子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前些天那样也就算了,怎么今天居然想不开了呢?你们是好朋友,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袁母拉住沐紫在一旁小声问着。

    “我、我……”沐紫的眼光却只是盯着床上的袁荃,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问不出想要答案的袁母终于放开沐紫,自己拉着段林退了出去。

    “阿荃,你不会自杀的,那只是意……意外……对不对?”第一次,面对袁荃,沐紫发觉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胆怯。

    “……不,我是自杀的,啧……如果是‘意外’如果是‘意外’的话……我岂能活下来?”袁荃的回答让沐紫无语。

    阿荃说的没错,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以外死去的,没有一个例外。

    看着阿荃脖子上深深的勒痕,沐紫心里忽然一阵害怕。

    “你不要这个样子,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

    “……你真的觉得我们活得‘好好’的?”袁荃忽然笑了,“我们随时都会死的,等到那时侯到了,喝口水,洗个澡我们都会一命呜呼……太可悲了!那份名单既然是我提议的,干嘛不让我第一个死?我现在很羡幕晓岚,起码她走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害怕!‘什么也不知道的死去’和‘知道自己要死提心吊胆的死去’相比,我情愿什么也不知道的死去!”

    “你——”沐紫有点气愤,气愤她将自己好友的死说得如此无知,想要一巴掌打过去打醒她,可是一看到阿荃颈中的勒痕,沐紫就再也下不去手。

    没错,她忍受得够久了……她提议的社团,她提议的社长,她提议的关窗户,她占卜出来的死神牌,她——阿荃不像自己,她是个有责任心而且纤细的人。

    “对不起。”

    看着自己的好友,沐紫终于低头,像是思考着什么,静默了很久沐紫才再次抬起头,“不过……连自杀都死不了……说明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阿荃,答应我你不要再自杀,答应我好不好?一定有办法的,段林说马老师死前给他打过电话,说他的死神是白上衣蓝裤子的人,事后段林才发现过来看父亲的马老师的女儿,穿的竟然就是那样的衣服。

    “马老师就是听从女儿的劝告结果才……才死的,可是这是‘预告’对不对?晓岚死的时候也有预告对不对?

    “我们可以把握这个预告看看啊。就算无法阻止可是至少可以做到死得明明白白啊!答应我你不会再自杀了!而我会把它找出来!把那个预告找出来给你看!”狠狠摇晃着袁荃的身休,沐紫终于大哭出声。

    袁荃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房顶,终于在沐紫几乎绝望的时候微微地点了点头。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又和袁荃说了半天,沐紫终于擦着眼泪离开。看着自己刚一离开便端着汤煲进去看望女儿的袁母,沐紫羡慕地叹了口气,自己家的老太婆可不会这样对自己的。

    沐紫没有寻求段林的帮助,这种时候,两个都在黑名单上的人一起活动,搞不好会因此拖累对方,还是自己一个人查比较方便。

    沐紫虽然想得情楚,可是想清楚之后就是发愁,自己不是阿荃,对灵异的东西没有研究;自己家也没有养狗汪汪叫发出警告;自己更没有梦到过什么六人房间或者死亡名单之类的东西。

    简而言之,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用阿荃的话说自己就是那种会“什么也不知道的死去”的人吧?不!忽然想到了什么,沐紫停住了脚步。

    自己也有预告的:那个梦里的男人……对呀!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比谁都最早出现的正是自已的预兆啊。八岁时候梦里见过的男人,居然不偏不倚在这个节骨眼变为现实出现,这不正是一个最惊人的预兆么!沐紫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那个男子和自己同名同姓。

    这真的是巧合么?有如此吻合到诡异的巧合么?放弃了直接回家的想祛,沐紫跑回了学校,直奔资料室,她找了个借口去查自己学长的资料。

    非常普通,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男生沐紫的资料很寻常。

    她也试图向段林寻求答案,不过对方的回答也是普通得可以,一天下来,沐紫没有得到任何可用的资料。

    一天的时间太漫长了。原本随便打个游戏、睡个懒觉就可以应付过去的一天时间,现在在沐紫眼中是如此地宝贵。

    一天一夜,她说不定会在这个时间的某一刻离去。

    像往常一样很晚才回家,沐紫筋疲力尽地正要开门,忽然门开了——“你——”是母亲,本来以为去国外谈生意的母亲,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已家的客厅。这是沐紫始料不及的。

    看看母亲身上完整的套装,又看看屋子角落的行李,“你正要出去?”

    “……我刚刚回来。”

    说完这句话母亲便一声不吭,沐紫怔了怔,随即不以为意地想要进屋,却忽然被母亲叫住。

    “你最近没事吧?”第一次见到母亲的语气如此不确定,沐紫愣住了。

    “你的两个好朋友的事情我听说了,她们的事情我很难过,你……没事吧?”

    沐紫看着低着头的母亲,忽然意识到……

    “你是在关心我?”

    “废话。不关心你,怎么会从谈判桌上跑回来??”母亲气冲冲地回答着,说完了才意识到什么似地慌忙收口,然后母女两人对视一眼,忽然笑了。

    母亲去厨房做饭的时候,沐紫注意到了不起眼的放在柜子上的机票,按照上面的时间,母亲大概是听说袁荃的事情就回来了,她大概只比自己早进家门几分钟而已。

    看着端着热腾腾饭碗过来的母亲,沐紫扔下手中的机票坐到饭桌上,母女俩对坐在饭桌上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了。

    “袁荃她没事吧?听说是自杀?”母亲吃着面,问着自己,透过面发出的热气看向对面的母亲,沐紫忽然想到这个样子和母亲一起吃饭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她……只是意外。”

    沐紫不愿意过多提起这个问题,大口吃面企图避开这个话题。

    “……是压力太大么?齐兰是不是真的很辛苦?要不然妈妈给你办转学?”

    “不用了。这种事情你别管。”心里忽然一阵烦躁,沐紫忍不住提高了噪门,看到对面母亲的神色,叹口气。“对不起,妈妈。”

    “没事。”

    母亲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也继续吃面。

    就像两人中间的气氛一样,碗里的面开始凉了,沐紫却忽然意识到,这些都是自己搞的。

    心情还是焦躁着,吃完饭后沐紫立刻进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可以听到母亲在厨房刷碗的声音,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自己房前经过之后。沐紫听到母亲进了屋。

    是自己不对,往常明明没有意识到的的事情,沐紫今天却忽然注意到了:母亲的头发开始变白了,即使染过,可是发根还是会露出一点点痕迹,眼角的皱纹也多了。

    她到现在也不会做饭,作为一个单亲家庭且母亲在外工作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她确实是这样。

    母亲不管走得多早也会给她准备好饭菜,从小到大一天没有忘记过。

    母亲不是她想象中的对她漠不关心,相反的,母亲对她的关心有些过头,甚至到了有点溺爱。沐紫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会对母亲的诸多牢骚,其实只是她的任性而己。

    她果然就像晓岚说的——是一个只会撒娇的小孩子。

    如果自己明天就会忽然死去,母亲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自己不能就这样走!猛地坐起来,沐紫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湿了脸颊。

    有一种冲动,想要道歉的冲动,沐紫冲进了母亲的卧室,遍寻不见之后,终于在旁边的房间找到了母亲。

    “妈妈——”大叫着,沐紫扑进了母亲的怀抱。

    “怎么回事?”母亲的表情诧异着,可是她没有推开自己。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沐紫不知道自己说着什么,只是反复道歉。

    “你和妈妈道什么歉啊?”有些困惑地,母亲抱紧了她。

    “妈妈,如果我哪一天忽然走了你不要太伤心。”拉着母亲的手,两个人肩并肩静静坐在一起,对面供奉的是父亲的灵位,母亲经常一个人过来,沐紫受了委屈不想和母亲说的时候,也会一个人来。两个人一起过来倒是很少见。

    黑白色的父亲看着对面的妻女,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小孩子没事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什么走不走的不许乱说!”母亲却打了她的嘴一下,轻轻地,力道不大语气却慌张。

    “你呀……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的,因为你有一个好名字。”

    “哦?你算过笔划?”

    “呵呵,比笔划更加灵验。”

    “啊?”

    “沐紫是你舅舅给你的名字。”

    “舅舅个我有舅舅么?”

    “有的,他也叫沐紫。”

    “竟然有这种事?!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问到了一个什么关键的地方,沐紫现在的心情期特又带点激动。

    “他在你小时候就离开了,你不记得也是想当然的。”

    母亲的回答有些迟疑,这一点引起了沐紫的往意。

    “他死了么?”沐紫皱眉。

    “不,他只是失踪了。”母亲皱起眉,迅速地反驳之后看到女儿诧异的表清,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的母亲匆忙站了起来,“我累啦,今天休息吧。”

    沐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知道自己问到的东西已经足够。

    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舅舅这个存在,说是自己小时候离开的,那要自己多小的时候离开,才能让自己一点记忆也投有?何况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舅舅的一样。

    沐紫想起了自己梦里见过的那个少年,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

    这样想,这个预兆果然是成立的。

    那个预兆在给自己提示一个人,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

    如果要是那样……再也睡不着,沐紫在母亲睡后偷偷溜到了储藏室,她知道母亲经常把一些老东西放在那里,抱着母亲说不定会将和舅舅有关的物品放在那里的念头。沐紫在里面大翻特翻起来。

    她在里面翻到了父亲当年的旧衣服,母亲在自己个时候给自己织的毛衣,甚平还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的玩具一堆……然而和“舅舅”有关的物品,别说书信了,就连照片也没有一张。

    “妈妈竟然将这些东西保存得这般好,”看着自己个时候玩过的那些小玩意,沐紫苦笑着。

    随手拿起旁边一个木质魔术方块,不经意地在上面发现了“沐紫”两个字。

    “呵呵……”将上面的尘土蹭掉,沐紫试图解开这个魔术方块,对于这个魔术方块沐紫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的。

    可是上面既然写着她的名字,那么这个魔术方块应该是自己的不对。忽然想到了什么,沐紫忽然愣住了。

    名字叫沐紫这个名字的这个家里不是还有一个人么?仔细看向魔术方块上面的“沐紫”二字。这一次沐紫看得异常仔细,心里原本朦胧的念头越发肯定,沐紫有点紧张有点兴奋:这两个字不是她写的!如果这是另外一个“沐紫”的东西的话,那么就说明这些东西不是自已的,而是舅舅的!心里的魔术方块登时打开了,几乎是颤抖着,沐紫重新在那些写着“沐紫”二字的物品中来回寻找,终于……她找到了几本高中课本和笔记一样的东西。

    那个绝对不是她的,她现在才上高中,怎么会有旧的高中课本放在储藏室?!在课本中翻着,她盼望着发现什么然而又害怕发现什么,复杂的心清中,一张纸忽然从某个本子里落下。

    一开始以为是本子旧了掉落的页,然而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是另外的东西。

    迟疑了两秒钟,沐紫打开了那个对折的纸页,然后——“天啊”不敢相信地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沐紫惊呆了。

    那是一张医院里的病床登记单。

    很老了,上面清楚写着的“二000年七月”的日期,告诉了沐紫它来自七年前。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是十个人,大部分名字她不认得,然而其中却有两个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张天宇和沐紫。

    “爸爸和……”张天宇是沐紫已经去世多年父亲的名字,而上面最后一个登记着的沐紫。“难道是舅舅?”这张名单上,爸爸己经去世了,舅舅妈妈虽然没有说他死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沐紫忽然想起马楠说过的那份名单。

    “七年前我八岁,这也太巧了。”又是一个惊人的巧合,让沐紫无法不去注意。

    仔细地看了看国晓的名称:A县县立第一医院。

    A县,沐紫小时候居住的地方,距离现在住的B市不远,大概一百公里的距离。

    “有必要查一下……”紧紧攥住那张薄脆发黄的纸,沐紫感到自己的声音身休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死后的世界也许不错,证据有两个:一个是婴儿一出生就会哭,因为知道人世苦,还有就是死掉的人都没有回来过,必是那里比这里强。”

    这一天,袁荃想了很多,可是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话。

    她给名字出现在那张名单上的所有人做了占卜,最基本的三角阵,三张牌分别代表一个人的现在、过去和未来。

    非常巧合的,六个人的现在过去不尽相同,然而三个人的未来却全是一张牌。13号,死神降临。

    一般情况下,她不想简单地将牌解释为死亡的意思,可是之前己经有三个人验证了这张牌的死亡的涵义。

    如果六个人的命运指向都是一样的话,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她答应了阿紫不会再自杀,可是现在却非常后悔当时答应了。

    不只一次想,与其现在这样心惊胆战地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好,望着镜子里那道深深的勒痕,袁荃不禁想,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干脆地勒死。

    “阿荃,小紫打来电话。”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不接。”

    袁荃冷淡地回答。

    “哦……小紫啊,阿荃她还在睡觉啦,你有什么事先对伯母说吧,我帮你转告她嗯,嗯,好的。一路平安明再见。”

    明明不想听可是母亲的声音偏偏就能透过墙板传入自己的耳朵,听到母亲那一句“一路平安”的时候,袁荃猛地跳下了床。用力推开门,袁荃瞪着母亲。“她和你说什么了你祝她一路平安?!”

    “啊?你终于出来了?小紫说她要去隔壁县查一件事,如果那件事查清楚了说不定可以解答困扰你现在的难题,她要我提醒你记住你们的约定。对了你们有什么约定?”

    答应我你不会再自杀了?而我会把它找出来。把那个预告找出来给你看!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阿紫对自己哭着说出的约定,袁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无视母亲的惊讶袁荃猛地奔到电话机旁劈里啪啦按下阿紫的电话,袁荃焦急她等特对方接通。

    “哟?阿荃你不睡啦?”沐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声音如此轻松?我都快要害怕死了……

    “你……你要去哪里?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颤抖而产厉地,袁荃厉声喝道。

    “我要去找我的预兆,告诉你哟,我昨天终于明日我那个梦是某种预兆了,我居然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舅舅耶。而且在他留下的东西里我发现了一张名单,就像马楠老师说他拿到的那张单子一样的东西,所以我决定过去名单出处查一下。”

    “你开玩笑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阿荃,我没有开玩笑,就是因为到了这种时候我才决定一定要查。我答应你了的找出预兆给你看。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出来某些东西的……”沐紫说完便放了电话。

    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嘟音,袁荃咬紧了嘴唇,猛地挂上了电话,她奔到了家旁寺院的大殿。

    “请保佑阿紫吧。请……”这个时候,她只能相信神佛的力量了。

    双手置于头两侧,袁荃虔诚地祈祷着,脸贴着地面,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将地面渐渐打湿。

    “你不是不信佛的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爸爸……不。是方丈。

    他说的没错,虽然从小置身于这种环境。可是对于夺去自己父亲的佛祖,袁荃打内心是无法信奉的。

    “你这阵子一直没有过来呢。你忘了你移过来的那棵树么?”

    “那棵树应该己经死了吧?”不感兴趣地,袁荃直起身子,背着父亲抹干了脸上的眼泪。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呢?你看,这树活了。”

    父亲的话引起了袁荃的注意,向习惯的方向看去。袁荃凉异她发现那棵树居然真的还在。

    微微一笑,穿着灰色僧袍的父亲说道:“你那天说的‘叶子黄了是预兆’并没有错,可是预兆也是警告。这个世界上确实只有必然,如果你看到预兆便断言那棵树会死从而放弃的话那么。那裸树的死亡一定会是必然。

    “然而,你看到那个预兆将它当作警告。从而寻找原因的话。这裸树说不定会活下来,存活便是它的必然。

    “这个世界上每件事的发生,确实都有它的预兆。好比这棵树——叶子黄了是一个预兆。可以是预兆自身的衰竭,当然也可以预兆它衰竭的原因:若老叶无变化幼叶先变黄,这是水黄,这树是被浇水过勤了:倘若是自下而上老叶先黄,则是旱黄,这就是缺水,干旱。

    “如若幼叶肥厚光泽,且凹凸不平则是肥黄,这是施肥过勤或者浓度过高:幼叶嫩茎处先黄的话,则是饿黄,那是肥料不足浓度偏低且施肥间隔过长引起;而幼叶明显黄色,老叶程度较轻:叶肉黄,叶脉绿,形成典型网络的话那是缺铁性黄。那是告诉人们土壤肥力条件变化太大啦。

    “预兆只有一个。可是针对预兆的不同,可以采取不同对策:水黄的植物就去控水。旱黄的就要及时补水;肥黄的要空肥、中耕、浇水;饿黄的则要赶紧施肥……预兆是警告,如果正确领会它的话,或许可以及时预防,避免悲剧的发生,不好的必然变为好的必然,这才是正确的理解,你说呢?”

    灰衣僧人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袁荃心里,看着中庭里重新变得郁郁葱葱的花树,袁荃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看到预兆,无可奈何放任事情发生,那是无法避免的,然而看到预兆却放任事情发生那是悲哀的。什么也不做就放弃生存的可能……太悲哀了!为什么老天爷会让某些人预见到自己的死亡呢?真的只是命运的作弄么?是命运喜欢看着无法抗拒它的人们,顺从在它安排的恶意之下的丑相……又或者是命运给这些人的一次机会?看到征兆,找到方法,然后避免悲剧发生……或许这才是老天爷让那些人看到预兆的理由?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必然是要靠自己创造的。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必然”呢?袁荃发觉自己正处于从来没有过的精神状态中。

    害怕。是的,她害怕,作为一个凡人,她有绝对的理由对死亡产生畏惧;可是她又怀抱着满腔的兴奋,那种说不定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探究出命运诡计的兴奋。没有人知道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的哪一个方向死神会忽然降临,也没有人知道是谁,是什么将把她带离这个世界。

    因为迷惘,所以才想要知道。

    人类原本非常渺小,随着力量的不断扩张,人类开始不再满足于浑浑噩噩,他们开始研究自己的出生,生病,死亡……研究的过程中人类发现:仅从生理的角度把握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很多现象解释不清。于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有那些胆大妄为的人试图看破天机,从神的角度把握人类最终的秘密。

    于是便有了各种各样的占卜、预测。

    八字,生肖、铁板算命。秤骨法,星座天体、塔罗牌……人们借助各种已知的手段,试图能够在混沌中看到一丝未来的预感。

    自己不是一直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么?怎么事请发生到自己头上却退缩了么?因为无力抗拒而退缩?或者只是因为害怕而退缩?阿紫也害怕,所以她没有放弃,因为她相信说不定还有挽救的机会,目己要和她并肩战斗!要找到那个“预兆”!然后想法找出自己应该采取的正确的对策。

    回头重新看向阿紫送给自己的那小小花树的时候……阳光洒在花树那郁郁葱葱的叶子上,反射出灼眼的光芒,让人无法逼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袁荃对着父亲所在的方向鞠了鞠躬,然后飞快地奔出了寺庙。

    阿紫追查的东西是名单的话,自己就从“房间”开始!戴上厚厚的围巾,遮住自己企图以自杀的形式中止恐俱带未的丑陋疤痕,袁荃坐上了往市内的公交车。

    前几天餐厅的人曾经打电话给她,要她把当时留在原地的东西拿走,她一直没有去,而今天她要过去把“东西”拿回采。

    所谓“东西”,指的是段林当时要她们听的CD——叶南山在他自己的房间录下六人声音的那一张。

    拿到东西之后她便自行去了图书馆。安安静静的环境里,她开始认真聆听这张CD,拿出一个本子,她将自己听到的话一句一句写在本子上。

    “需要……帮忙么……”

    “今天我……不……上学……了……”

    “那个老头……不签名……”

    “救命……救……命……”

    “哗啦!”

    “汪汪!汪汪!汪!”

    “咳——”

    “今天……上……”

    “救……救……”

    “您好……是段林,您……是那个和我……错电话的人吧?”

    “是……我是……到你电话的人……”

    “……你为什么……”

    “我……今天不想……”

    “怎么会这样呢?”

    “……我发现……”

    “咳!咳——”

    “……”

    “……怎么办?我的房门打不开……我逃不出去了……”看起非常杂乱的话,没有什么规律可寻,很多音听不情楚,袁荃只能勉强记一个大慨。

    皱皱眉头,她将CD倒回去,然后重新听,这一回她不是单独地记录,这一回的目的是:对话归位。

    段林:“需要……帮忙么……”

    “今天我……不……上学……了……”贺晓岚:“那个老头……不签名……”贺晓岚:“救命……救……命……”杂音:“哗啦!”探戈:“汪汪!汪汪!汪!”马楠:“咳——”段林:“今天……上……”贺晓岚:“救……救……”段林:“您好……是段林,您……是那个和我拿……电话的人吧?”叶南山:“是……我是……到你电话的人……”段林:“……你为什么……”阿紫:“我……今天不想……”我:“怎么会这样呢?”我:“……我发现……”马楠:“咳!咳——”

    “……”马楠:“……怎么办?我的房门打不开……我逃不出去了……”乍看起来还是杂乱无章的对话,其实根本不成对话吧?完全看不出那句和那句是连着的,根木就像各自说各自的,不过有两句例外。

    段林:“您好……是段林,您……是那个和我拿……电话的人吧?”叶南山:“是……我是……到你电话的人……”这两句很明显是一组对话。

    袁荃忽然想起来,那天在那个餐馆里段林提过的,似乎曾和叶南山拿错手机的事情。

    按照这段对话的内容分析,这组对话应该是发生在段林和叶南山互换手机的那段时间当中,也就是说,这里拿着段林手机的是叶南山,而用叶南山手机接听电话的人才是段林。

    这样么?心里有个结好像要打开了,可是似乎又还差一步,袁荃有点焦躁,她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句可以听清楚的话上:“……怎么办?我的房门打不开……我逃不出去了……”这句是马楠说的,按照对话内容判断应该是他……“离开”的那一天。

    可是他这一句又是对谁说的呢?心里朦朦胧胧有一个想法,那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袁荃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点点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收起桌上的东西,袁荃拿着手机走到阅览室外接听电话。

    “喂。我是袁荃。”

    接下电话,才想起她没有看打来的人是谁。

    “我是段林。”

    对面传来的男声一如往常般地平稳,然而听到的时候袁荃却忽然楞了楞。

    “今天沐紫也没有来学校,打她手机暂时失去联络,所以想找你问一下。”

    “她……她家有点事情,她和她妈妈一起外出了。”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可以想象对面男子赫然松口气的样子,可是奇异地,袁荃发现自己的心脏缩紧了。

    “老师,我想问一句,马老师去世那天有谁和他说过话么?”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不,不过是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而己……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我想想啊……嗯,医院里他有没有和人说过话我不知道,不过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给你打电话?”

    “嗯,是下午的时候。他要我带他女儿过去看他。”

    “那么他去世的时候呢?在大楼里被困住的时候有没有和人说过话?”几乎是有点急切地。袁荃提高了嗓门。“……去世的……时侯么?那个时侯他应该没有办法和人说……啊,我想起来了,他女儿和他说过话,用我的手机打的!”

    “……怎么会这样……”手里的手机一下子掉在地上。眼睛睁到不能再大,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袁荃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会这样!”

    没错!她终于发现了。发现那些看似没有关联的对话暗藏的共同点,那就是:这里,这五个人,每一个人都和段林发生过一次对话。

    关键人物是“段林”!袁荃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和段林的对话——“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不,不过是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而己……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怎么会这样……”一开始死活想不起来何时说过的话如今终干找到了,不是有没有想起来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发生过的问题!为什么CD背景上会有自己未来某天和段林的对话?还有手机。

    加上叶南山的女儿……所有的对话,其实都是段林手机里和某人的对话。

    事情的共同点并下是段林,而是段林的“手机”!手机那头段林还在不解地说着,完全陷入自己思考的袁荃慌张地切断了通话,迅速奔出了图书馆。

    天啊!居然……不知奔了多久,袁荃终于停住了脚步。

    她想,她终于发现了真正的名单。真正的死神的通知书在段林那里!在段林的手机里!段林有自己这边几个人的电话,他的手机里,自己几个人的名字应该是以“姓名”的形式存在的,而他之前并不认识的叶南山……则是只能以电话号码的形式出现,至于段林自己的名字……说不定是他家的座机。

    这才是马楠梦里见到的死亡通知书!而段林打电话之后,就是被打通电话的那个人死去的时刻!多么明显地来自死神的预告?天……不!还没在解开谜底的喜悦中陶醉多久,袁荃忽然愣住了。

    不!自己自己刚刚接了段林的电话,这么说,下一个死去的人是自己?!

    要通知阿紫!急切地拨着阿紫的手机,却发现阿紫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一方面庆幸,庆幸自己无法打通的话段林也无法打通,然而另一方面却焦急,“对了,简讯……”输入阿紫的电话号码,然后开始编辑短讯内容。袁荃定在原地,开始专心的打字,有一件事她一定要告诉阿紫:阿紫,段林手机上的呼入电话记录才是死亡通知,段林才是死神!

    袁荃是如此的专心,以至于她没有发觉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以至于她没有发觉她所在的位置乃是马路中央,站在往来车道中央,袁荃焦急地写着简讯内容,然而,刚刚打完“机”字,忽然——“啊!”脖子上骤然一紧,抛开手中的手机,袁荃不敢相信地看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她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忽然她看到自己飞了起来——不!只有自己的头飞了起来,马路中间,她的身体还屹然屹立在中央,分别开往东、西两个方向的两辆汽车,各自有一个部位钩住了她的围巾,围巾被拉得直直的,就像一条绞绳,中心的绞点——她的脖子。

    “不!”无声地喊叫着,袁荃再无意识。

    ***

    沐紫的手机充好电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简讯。

    只有一条新短梢息,来自阿荃的。

    “‘阿紫,段林手机’这是啥米碗糕?莫非是要我给段林打电话?”沐紫寻思着,不过她还是先拨通了袁荃的手机,她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阿荃。一定要第一个告诉阿荃。可是接通手机的却是一个男人,他用冰冷的声音告诉沐紫——袁荃死了。

    事情是在中午的时候发生,袁荃忽然冲进机动车道,东、西过往的两辆汽车分别钩住了她围巾的一角,时速超过八十公里的两辆汽车、两股完全不同方向的力的作用下,围巾就像一个绞盘……绞掉了袁荃的头颅……

    “由于死者之前有过自杀行为,所以这次事故不排除死者自杀的可能……”

    “骗人!阿荃不可能是自杀!阿荃和我约定好了的!她绝对不会再自杀!我要给她找到‘预兆’……”捂住自己的嘴,沐紫感到大量冰凉的液体从她眼里滚落。

    因为自己没有找到预兆么?可是自己己经发现一点苗头了,她原本想要马上告诉阿荃,阿荃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找到真正的“预兆!”的啊!紧紧握住手中的纸,沐紫大哭出声。

    她去了那家医院,千辛万苦凭着当年病人女儿的身分看到了当年的病人档案。

    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那份名单上记录的名早包括自己父亲在内,几乎都死去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有一个人没有死亡,那个人是“沐紫”。

    “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天……长这么大了啊……”居然还让沐紫遇上了一名当时的医生,对方的回答让沐紫大吃一惊,慌忙拉住对方询问当时的情况,谁知明日当年的事情之后,沐紫更加疑惑了。

    这张住院名单上最后一个沐紫不是自己的舅舅,而是自己。

    据说自己当年也是病得要死眼看就没救了,可是自己却活下来了。虽然很多事情记不得了,可是沐紫活下来了。

    为此她去查了她家户籍登记的情况,那一年父亲的户籍由于死亡被撤除,而舅舅的户籍被登入失踪人口。

    除此之外,沐紫还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那就是——她原本以为母亲是为了纪念舅舅,将自己改名叫舅舅的名字。然而她查询的结果,却是自己根本没有改名历史,她一出生就随母姓,而改名的却是自己的舅舅。舅舅原来不叫沐紫,却在八年前忽然改名叫沐紫。

    改名之后没几天舅舅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说明了什么?为什么明明该死的自己没有死、而不该死亡的舅舅却改名之后失去了行踪?

    “再过几天,你舅舅就失踪满七年了,到时候……他就会被人口管理局宣布死亡了……”记得户籍管理处的女人当时这样说了一句,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像是舅舅代替我去死了一样……”喃喃的,沐紫缓缓地跪到了地上。

    抬起头,她向四楼看去。

    她现在站在沐紫登记在学校的家庭住址所在,她心里有种直觉,直觉这个“沐紫”和那个“沐紫”有关。

    坐在电梯里忐忑不安地上到四楼,手机却忽然响了。

    “段老师?啊,对了,正好问问他为什么阿荃会发简讯给我。”手忙脚乱地,正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电梯门忽然开了。

    “你……”看到站在电梯口的男人的瞬间,沐紫呆住了。那就是她这次要来找的男人,是那个沐紫。他现在站在这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在等特。

    “你……我有话要对你……”沐紫正要开口,却发现对方冷不防将自己手中的电话拿走,然后代替自己接听。

    “嗯,是我,沐紫,没什么,你别打电话了,问那么多干什么?我一会儿就回去了……”那个沐紫冷冷地说着,然后自行切断了手机。

    “你这个人凭什么接我的电话?”沐紫有点愕然。

    “哼。”

    对方却只是冷冷一笑,将想要跨出电梯的沐紫用力推入电梯,然后替她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离开这里,你不要再来了。”

    随着电梯门的逐渐闭合,男生端秀而冷漠的脸渐渐消失不见,沐紫觉得自己似乎在曾经的什么地方见过这样一幕。

    很多年以前,这样一个男生也是这样推开了自己,代替自己走入了一个漆黑的所在……

    “舅舅……”嘴里喃喃着,重新回到一楼的沐紫忽然发疯似地重新按下通往四楼的按钮,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找到那一层楼。

    接下来的半天里她一直重复着去往四楼的行为,直到有人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对她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四楼。”

    “那个按钮只是作作样子的,四这个数字不吉利啦,所以刻意避开了,你按那个键哪里也去不了……”那人这样说着。

    可是如果是他说的那样,第一次的时候她去的是哪里?冥间么?心里想着,沐紫打了个寒战。

    几天后,母亲平静地通知了自己舅舅的死亡。

    “失踪七年了,虽然还是无法相信,不过……”母亲挂出了舅舅的黑白照片,指着上面俊秀的少年为沐紫介绍。

    “这就是你舅舅,呵呵……你应该不太记得他吧?所以这次算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沐紫却摇了摇头,神秘地笑了,“不是第一次见了。”梦里,现实中,她都曾见过这样一名少年:俊秀,硬朗,看起来遍布冬天的气息的少年,其实内心却温暖。

    为了挽救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唯一的孩子,他更改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代替了那个孩子去到那个可怕的地方,七年前如此,七年后又如此。

    那个人,其实是个很好的好人。

    “妈妈,你嫁给张叔叔吧。”

    “啊?”

    “我想了想,你嫁给他吧,那么好的男人不多了。再过几年,你就更老更难嫁出去了。”

    “你这丫头……说什么呀!”面对忽然改变态度的女儿,沐雨文难得红了一张脸,面容娇羞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了十来年,散发着女性特有的温柔光辉。

    没办法,妈妈是女人啊,是女人就会有女人该有的温柔、热情,是女人就会想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婀娜多姿。

    自己原本讨厌像个女人的母亲,理由归根结底就是“自私”吧?母亲像个女人的样子让自己惶恐。自己想要的只是她作为母亲的样子,因为这种理由就去阻止她追求幸福太自私了。

    “妈妈,你结婚没有什么啊……只是不要忘了我就好,还要像以前一样对我就好,不然……我会伤心的。”

    沐紫看着母亲认真地说。

    看着这样对自己撒娇的女儿,沐雨文一脸惊异地同时眼眶有点湿。

    “傻孩子,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孩子啊。”沐雨文抱住女儿。

    太久没有拥抱的母女彼此的动作都有点僵硬,不过没有关系,以后多多拥抱就会熟练,回抱着母亲,沐紫想。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个子己经超过母亲了呢?人都会变的,阿荃曾经这样说过,好的改变不妨多一点。

    阿荃已经勇敢地改变了,被她的改变所救的自己也不应该墨守成规,不是么?

    “不过,如果妈妈嫁了张叔叔,我们就要搬到美国去了,这样也可以么?”

    “可以啊!这里的教育制度太无聊了,我想去美国,我超爱NBA的!不过妈妈,即使你嫁了张叔叔我也不要改名,好么?”坐在母亲旁边,原本一脸开心的沐紫忽然正色说道。

    “当然,他要让你改名我就不嫁了,这辈子你就叫沐紫,谁也不许改!”看着母亲理所当然的反应,沐紫挑了挑眉。

    “因为……‘沐紫’是世界上最好的名字。”

    看着看向自己的女儿,沐雨文笑了,目光看向窗外,她想起了七年前弟弟和自己最后的对话——

    “姐姐,如果哪一天我忽然消失,你不要害怕!”

    “这个孩子就叫沐紫,千万不要改名。”

    “沐紫这个名字会保佑这个孩子,‘沐紫’会平安长大。”

    “……”

    没错,阿紫,谢谢你的保佑,这个孩子己经平安长大。

    ——六人房间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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