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着父亲来到上海后,陆安便一直没有回故乡拜祭过他的母亲。我决定趁着这次为无心上人祝寿的机会,带他回蓉城去看看,顺便让小家伙于他母亲忌辰之日,在其坟前敬上一束鲜花以慰在天之灵。陆安已经接受了维也纳音乐学院院长梅里安•;巴拉迪的邀请,一年后将赴音乐之都学习,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有机会回去看看母亲的墓茔。
然而,陆南山似乎毫无回去的打算。虽然他没有说为什么,但是我却知道,他是不愿意再回到那个让自己失去爱人的地方了。我只好带上陆安,坐上了从上海到蓉城的列车。
原本是打算乘坐飞机回去的,但是陆安坚持要坐火车,因为他很想和普通人一样坐一次火车,他说那样更有旅行的味道。我也只得由他,吩咐杨为我们准备了一间软卧包厢。受到了小家伙的感染,我决心暂时扮演一个普通人的角色,尽可能不要在人前露出马脚。
到达蓉城西站的时候是早晨八点多钟,这块被称作天府之国的土地正沐浴在朦朦烟雨之中,如同那慵懒的仙子刚刚自美梦中醒来。
来接站的是蓉城哥老会的龙头罗致衡,就是陆南山所找的那个接班人,据说是个生性耿直的家伙。不过让人颇感新奇的是,这个微微发福的黑道大哥眉宇间居然透出一丝儒雅之气。
这人显然在此手眼通天,在他的亲自带领下,我们直接从“特别通道”离开了车站。那罗致衡虽已经成为哥老会老大,但是对陆安和我很恭敬,甚至亲自为我们提行李,口称陆安为少爷。天真的陆安用四川话向他问这问那,罗致衡一一作答,两人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般亲热。
罗致衡仍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在他看来,我是一个从法国到上海投资的普通生意人,偶然间结识了陆南山,并收了陆安为义子。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火车站的路口,司机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小伙子,挺立的鼻梁,浓黑的剑眉,墨镜后面隐隐透出的犀利眼神让他看起来颇有阳刚之气。而他眼角上一处被头发隐隐遮住的疤痕,显然是刀伤留下的。不过这非但没有防碍他容貌的整体美感,反而添了一种特别的味道。此时他正斜靠在车的一侧,引得路过的女性频频观瞻。
我们刚出现时,他先打量了一下陆安,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接着,他的眼光落到了我身上。我对他笑了笑,对方却愕然一怔,然后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我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远阳,这位就是我常常给你提起的那位福雷斯特先生。”说话的是罗致衡。
“幸会,我是张远阳。”对方这才回过神来,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应道。
“您好,张先生!”我伸出手去,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还是将手伸了过来。
“您好,福雷斯特先生。”他淡淡地说道。
“陆安少爷。”罗致衡恭敬地说道。这时,他已经把我们的行李装在了后备箱中。、
“有什么事吗?罗叔。”陆安在上海生活的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少爷,所以对罗致衡的称呼毫不建议。
“少爷和福雷斯特先生一路劳顿,不如先到翠湖宾馆歇息一下,然后再为二位接风洗尘。罗某已经在那里为两位安排了两间房。”
“罗老板真是费心了。”我接过话来。
“哪里哪里。我罗致衡能有今天,全靠陆老大看得起。姓罗的虽说没喝过多少墨水,但是在社会上跑了这么多年也晓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福雷斯特先生是陆老大的朋友,又是陆少爷的干爹,今日到了罗某地盘上,理当如此。”罗致衡显得有些激动,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发自他的肺腑。
“罗老板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否则陆老大也不会放心地将帮会的事务交给阁下打理。听人说,这几年罗老板带领手下弟兄成立长兴集团,并做起了房地产和酒店,想必发了不少财吧!”我笑着说道。
“也就是带着弟兄们勉强混口饭吃!现在政府执法力度比以前大多了,原先的那些保护伞多半都倒了台,所以很多偏门生意并不好做。不过祖师爷保佑,政府新近接连出台了很多优惠政策,让我们这些人有了活路。如果哥老会以前的产业还不趁此机会漂白,迟早会翻船。”
“看来在这里做买卖很难喽?”我笑着问他。他当然知道我说的买卖是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现在在中国做生意,只要你找准了项目,手上又有足够的资金,赚钱还是很容易的。当然,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比不得先生名下的福雷斯特集团。”虽然罗致衡一口带着浓浓川味儿的普通话让人听起来很是别扭,但是我还是能够感受出这位黑道人物的热忱。
“罗老板说笑了,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两家会有机会合作一把也说不定呢!到时候一切就都仰仗罗老板您了。”
“当真如此,罗某自然是求之不得了。不是罗某夸海口,别的事情不敢说,只要是在蓉城地界上做买卖,哥老会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福雷斯特先生旦有要求,在下定当尽力而为。”罗致衡将胸脯拍地啪啪响,似乎现在才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丝黑道人物的气息。
……
来到下榻处,我才知道这个叫做翠湖宾馆的酒店原来就是长兴集团旗下的产业,而之前那个开车的年轻司机居然是这里的总经理。虽说这个叫做翠湖宾馆的地方仅仅是一个三星级酒店,但是里面的设施和服务却是一流的,尤其是为我和陆安准备的那两套总统套房更是不错。
设计者显然是一个精通欧洲建筑风格的人,里面的陈设完全是正宗巴黎风格的家具,富丽堂皇却并不显得庸俗。我隐约觉得这里面又有一些有别于西方美学的东西,不过任凭我反复琢磨也没有找出是什么原因来。但是我却感到了一丝莫名奇妙的压抑。
我从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口里了解到,这里面的设计完全是出自那位年轻的总经理之手。原来,她们这位总经理名叫张远阳,是罗致衡爱人谢语嘉的表弟。
据那女服务员说,这位年轻帅气的张总经理曾留学巴黎攻读酒店管理硕士,刚回蓉城四年。而在他回来之前,这里还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旅店,通常都作为帮会内部成员的住所。但是经过这个年轻人的一番努力,这里居然一跃成为一家星级酒店。
从那女服务员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女孩子对心中的白马王子特有的那种崇拜之色。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这个年轻人谈谈,因为初次见面时他那微微一怔让我难以释怀,我很好奇,那原本犀利的眼神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有些迟疑,或者说是黯淡。而我,当时竟然生出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还有,他为什么看陆安的眼色同样有些怪异,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总之,我认为小心为上,毕竟人心难测。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小安出了什么岔子就追悔莫及了。这样我在小安房间里隐匿了一宿以防万一。不过,一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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