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间挤出了凤凰古城,这才发现去凤凰山的路并非想象中那种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条平整的水泥路。
一问之下,这路乃是三年前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捐资修建的。沈培云还告诉我们,早在九年前,这位无名氏就在凤凰古城西面兴建了一座现代化的学校,并开设了从小学到高中的课程。而在此之前,凤凰古城附近是没有中学的。
我已经能隐隐猜到,这一切很有可能是湘西门的手笔。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倒是很符合这些中土修真者的思维。
沿途欣赏了那古寺、古塔、古阁、古城墙和古吊脚楼,还有奇山、奇石、奇水、奇泉和奇洞。心中不由得赞叹凤凰先人的智慧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我隐隐发现,沈培云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健谈了,只是当我们偶尔发现一处景观向他询问时他才讲解一番。无疑,他有什么心事,而且应该与那个苗族少女有些关联。这种沉闷的气氛与这宜人的青山绿水格格不入,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了。
“沈师傅,刚才那位漂亮的苗族少女很热情呢。”我装做不经意地说。
“嗯,您是说梅娜吧!”他似乎早知道我会问起这事。“她是附近一个苗寨长老的孙女,我的母亲和妻子都是他们寨子的。彩衣苗,想必您不曾听说过这一支苗族吧。”
“彩衣苗?不就是传说中苗族最会放蛊的五毒苗的后裔吗?”陆安突然说。他的声音虽然有些低,但是我能听出一丝惊讶。
三轮车戛然而止,沈培云回过头以来愕然地看着陆安,然后又用询问的目光望了望我。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小家伙立即解释说:“我也是在的那本《苗岭异志》上看到过关于他们的介绍。”突然,小家伙把声音提得老高,怔怔地望着我手中的粽子,“干爹,那位苗家姐姐不会在粽子里下了蛊毒吧!”
“小孩子别胡说八道,人家才不会轻易毒害我们这样的陌生人呢。你说的《苗岭异志》又是什么东西呢?”我立即制止这胡言乱语的小家伙,讲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当然,这完全是为了让我们的向导不至于生气。
“嗯,您忘记了无心上人送来的那些书籍么?”小家伙有些委屈地望着我说。
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释然了。这个聪明的小家伙原来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接着我又提醒道:“沈师傅,我们还是快赶路吧。”
车子发动后,沈培云说道:“其实这位小朋友说得没错,这彩衣苗就是五毒苗的后裔。外界传闻苗人善于用毒,所以普通人都畏而远之,不愿意与他们来往。以前,这湘西之地商旅绝迹,使得原本就落后的苗家更加困苦,而声名不好的五毒苗尤为甚者。后来,为了让外界不至于害怕,他们改称彩衣苗,虽然仍崇尚五毒,但是至少听起来不那么赤裸裸让人害怕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其实历史上,苗人一直被汉人欺压,不得不躲避于深山老林之中,与毒虫猛兽为伍。在日常生活中,他们逐渐认识了各种毒药的作用,并开始试着运用它们。当然,这个过程是极其艰险的,因为对于毒药的认识往往是以生命为代价的,随着经验的累积,苗人终于摸索出了一条独特的用毒理论。而这些理论里,有一部份在外人看来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人们便称之为蛊毒!蛊者,蛊惑也!只是这些人不了解其中道理给它胡乱安了这么一个名称。”
听他的解释,我也深有感触,想想那些游走于黑暗之中的同类,当初不也是被教廷那些家伙逼迫地连生存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我问他通常的蛊毒都有那些,因为我还真的不太清楚蛊毒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告诉我,根据他母亲和妻子的说法,通常最为常见的蛊毒一般为五种,它们是由自然界中五种毒物的身上得到的。即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这五种具有天然毒素的动物。对于功力一定的放蛊者来说,越是剧毒的东西下蛊的效果越好,所以这些下蛊者通常会将毒物放在一起,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存活下来的称为蛊王,也就是用于下蛊的材料。
还有一种叫做阴阳蛊,其实是通过一种叫做阴阳草的植物来下蛊的密术。这种长在深山里的植物很奇特,一般都是两株生长在一起。粗为阳,细为阴,通常会并生在一起,即使已被制成干草,置于桌上,阴阳两草还会发生不可思议的蠕动,直到两草纠结在一起为止。
这种阴阳草一旦被制成蛊毒植入人体后,会立即在人体内悄悄滋长,直到某个数量之后,便会以惊人的速度衍生。这个时候,中蛊者会莫名其妙发起高烧,接着就会发狂而死!死时阴阳草会透体而出,死者的尸体有如稻草人般。这类蛊毒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是目前已知蛊毒里最为难解的绝蛊。除非下蛊之人亲自解除,否则中蛊者只有等死一途。
不过他提到这些蛊术使用时必须配合特定的咒语才会灵验,而且这些放蛊之人也不会轻易害人,因为蛊术会反噬。这倒是和兵家所说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沈培云居然告诉我们,他自己就中了蛊毒!当时我还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他又解释说,这是他妻子为他种下的情蛊。
原来,他的妻子是梅娜母亲的远亲表姐,论起来也是他母亲的远房侄女。一次,刚刚十六岁的沈培云和父母一起回外婆家过苗历新年,正好碰上了他现在的妻子美若。沈培云从小受到伯父沈从文先生的影响,喜欢读书,尤其对湘西苗族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自从得知这美若的爷爷是一位神秘的苗族巫师,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放蛊者,他就试着向这位苗族女孩子询问有关放蛊的问题。但是年轻的少女却以为这是对方想要接近自己,而她也深深喜欢上了这位知书达理的阿哥。这样,美若在家规允许的范围内对他所提出有关蛊术方面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苗女多情。就在沈培云父母准备离开苗寨的头天晚上,美若将沈培云请进了自己的闺阁,原本姑娘想直接将自己的身子托付给眼前这位年轻人,不想被对方严词拒绝了。然而,多情的美若自然有她自己的办法。
她假意同意放他离开,条件是必须和自己喝一杯离别酒。沈培云想也没想,就将美若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便离开了少女的香闺。
当然,沈培云并不知道,这里面被美若加入了情蛊中最为致命的“绝命红线娘”。红线娘一种极其罕见的虫子,本身无毒,但是一旦少女用自己的精血再加上特殊的药物喂养一段时间,在它第一次休眠时制成粉末就成为了最为霸道的情蛊药引。中蛊者一但离开施蛊者一定的时间,那么两人都会双双毙命。而且这种蛊毒无法可解。
第二天,当沈培云随父母被寨子里的亲戚们送出寨门时,泪流满面的美若被她的爷爷拉着匆匆赶来。老头子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沈培云的父母自然知道事情的利害,于是极力促成这门亲事。沈培云起初还有些不相信这情蛊真有那么灵验,不过当老巫师在他面前亲自露了两手绝活后,他终于知道此生只能与美若相守了。
苗人最是不愿意离开故土,虽然美若嫁给了沈培云以后对他千依百顺,但是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丈夫出去闯荡。因此沈培云失去了求学的机会,只能靠着伯父教授给自己的那些知识在凤凰当了民办教师。不过因为他没有文凭,在学校改革的时候退了下来。为了谋生,只得开一家小店维持生计。再后来,国家开发凤凰的旅游资源,他便跑起了三轮。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女儿沈若语考上了上海交大,自己没有完成的梦想终于由女儿实现了。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见梅娜给我们东西吃的时候微微皱眉了,原来是这东西让他想起了那晚的离别酒啊。不过此时,他也隐约猜出我们到凤凰并非先前想象的游山玩水。在我看来,既然他如此了解苗家蛊毒,想必也能接受其他超自然生的存在。
于是我告诉他,我们是去为湘西门无心上人祝寿的,同时为陆安寻医问药。这半真半假的说辞倒是让他信以为真,直叹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自己熟悉的凤凰山中居然还有一位百岁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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