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仙还记得如歌的乳名啊!”唐如歌娇憨一笑,挽住了无心上人的手臂,仿佛这才是她的真实面目。
“天绝手的千金,我老头子怎会忘记?”无心上人笑着说道。
无心上人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大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过我这个外乡人却仍然不知所以,幸得莫言金在一边提点,我才知道,原来这女子正是四川唐门的嫡系传人。先前众人对恭州唐家堡这个名称比较陌生,但是四川唐门在江湖上可称得上是赫赫有名。
这四川唐门世代居于四川恭州重庆府唐家堡,乃是饮誉江湖的暗器家族,以暗器和火器雄踞蜀中,行走江湖达数百年之久。
唐门人善于设计、发明和使用各种暗器与火器,威力惊人。但是对于武林正道、民族大义这些东西,唐门中人均不太看重。可以说,他们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既不愿与名门正派结交,也不屑与邪魔歪道为伍。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群亦正亦邪的人,通常都是敬而远之的。
那少女看众人的反应,脸上泛起了一丝得色。偶然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微微打量了一下,随即避开。但是她眼神里迅速闪过的一抹奇异光辉确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蔓儿,这次该不会像上次一样在蜜饯里放药了吧!老头子可是再也经不住那样折腾啦。”无心上人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呵呵一笑道。
“老神仙还记得呀?”少女撒娇地说道,“人家那时候不懂事吗!况且您老人家早就识破了蔓儿的小伎俩,根本没有吃那些蜜饯,而爹爹却为此狠狠地揍了我一顿呢。”突然,女孩子神色变得沮丧,泪水都在眼中打转了。
“蔓儿莫要哀伤,生离死别本是天道使然,非人力能改变的。”无心上人叹了口气安慰道。
“在下朗木寺巴别活佛座下弟子扎西多吉,久闻唐门《毒经》之名,天绝手前辈用毒更是独步天下,贫僧福薄,终无缘一见。姑娘既是天绝手前辈的千金,想必深得唐门真传,可否抽暇指点贫僧一二?”一个西藏喇嘛打扮的年轻人突然站了出来,行了一个合十礼说道。
这喇嘛虽言辞恳切,但是眉宇间却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倨傲,显然,这并非他所说的普通的讨教而已。
“无量寿佛!”无心上人显然看出对方意图,上前说道,“原来是格尔底寺的高僧驾临敝观,无心有礼了。不知巴别活佛法驾何处?”
听无心上人这么一说,众人都很奇怪。因为先前那喇嘛明明自称来自朗木寺,怎么突然又变成格尔底寺了?
“呵呵,诸位有所不知,这朗木寺本是由巴蜀境内的格尔底寺和甘肃境内的色止寺共同构成,两寺均为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寺庙。”不等对方回答,无心上人立即为众人解释道。
“家师已于月前前往甘肃色止寺与格尔班活佛论经,专门遣派弟子前来为上人祝寿。”说着,向无心上人合十为礼。
“无量寿佛!请大师父代无心向巴别活佛回礼了。”无心上人微微颔首。
那乌卡教主似乎沉不住气了,朗声说道:“不如大家趁此机会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瞧瞧,孰优孰劣,高下立判,岂不快哉?”顿了顿,他又立即补充道:“当然,大家务必请点到为止,适逢无心上人寿诞之喜,权当助兴!”
我知道,好戏要上场了。这些人大多都是不服对方的,更加不会放过能证明自己门派的东西才是道法正统的机会,自然轰然叫好。
无心上人虽然是主人家,不便扫了大家的兴致,只能提醒大家只当这是表演些小玩意儿以作娱乐。言下之意是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众人出于礼貌,表面上自然唯唯诺诺,但是一个个却跃跃欲试。
“在下抛砖引玉,先为各位上点小菜。”挑起争斗的那个降头师第一个出来,想必是为了先声夺人,为之前找回点颜面。
只见他先咬破食指在地上比划了几下,划出一个用法力支持的圆。又从腰间一个绘制着奇异图案的布囊取出一个竹筒形状的黑色容器,拔开塞子,里面猛地射出了一只如水晶般透明的蜈蚣。那小家伙飞快地游动着,试图冲出那圆圈。可惜立即碰上了那道由法力构筑的墙,只能惊慌地在圆圈内来回乱窜。四下里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冷了。
那叫莫伦的苗人老头显然是识货之人,只听他有些激动地说道:“冰魄银羽!”
“现在仅仅是冰魄而已,不知道哪位敢于让这小东西咬上一口?”那降头师盯着那小东西淡淡地说道。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翡翠雕刻的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向周围的人说道:“解药在此!”不过看他那神情,显然是以为无人敢于亲自试试的。
一时间,四周只剩下呼吸声。一边的小安扯了扯我的衣角,我发现他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冻得不行了。再看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暗自运功抵御这寒气。
原来,很多人一听说是冰魄银羽,立即知道这东西的利害。而普通人一旦被这东西咬上一口,寒毒会立即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最终成为一具冰尸。
百草翁从身上摸出一粒白色的药丸,递给小安:“小朋友,这个可以抵御寒毒。”
小安有些迟疑地望了望我,因为他从来没有随便接受过别人的东西。
百草翁却笑着说道:“白送的,不需要诊金!”
我也笑着点了点头,小安才放心接过来服下。
只听那百草翁又小声地说道:“福雷斯特先生,那乌卡身上有一样宝贝,是治愈小朋友痼疾的药引。先生不妨像个办法将它弄过来。”
他话音刚落,只听旁边那莫言金大声说道:“哈哈,为了助兴,不如大家来点赌注算了。只是不知道乌卡教主以什么为彩头呢?”说完,他向我投来一个古怪的眼色,然后又直勾勾地盯着降头师手上的血玉管。
乌卡教主见状,微微一愣,随即会意,“如果这位先生能在不借助避毒宝物的条件下受得了这小东西的寒毒,这只墨玉管和这小东西就归您所有了。”他故意将手中的黑色管子扬了扬。看他仍然很自信的神情,显然是对那叫做冰魄的小虫子很有信心。
“福雷斯特先生,药引子就是那墨玉管了!”说话的是百草翁。
当下我不再犹豫,立即提高声音道:“乌卡教主,就让马克试试好了。”
“且慢!”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这位先生想必还不知这东西的利害,乌卡教主好算计,饶是他自己这个养毒之人在没有解药的帮助下也决不敢让那冰魄沾上一下。”说话的是唐如歌。
“谢谢姑娘关心,马克心中有数。”
“自以为是的家伙!”少女喃喃地说。接着将先前的三枚血降锥扬了扬,“这锥子上的毒也是取自那小东西身上的,只是不及其十分之一,你若一心求死,先试试这个。说着,随手一扬,一枚降血锥便飞了过来。这根本难不住我,我手一晃,正好用二指夹住了它。
“身手倒是不错,不过现在你该感到寒毒侵体啦!”她又是一扬手,一枚药丸便飞了过来,“接住了,这是解药,还不快服下。小心小命不保。”
“谢谢姑娘的解药,但是马克用不着。”说完,我将解药和血降锥抛了回去。
唐如歌接了过去,一脸惊愕地打量着我,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姑娘,这位先生不怕死,你就别瞎操心啦!”一个娇媚的声音说道,“不过这小白脸确实怪可怜的,奴家我看着都心疼,也难怪你这小姑娘如此关心啦。”
寻声望去,竟然是一个身穿火红风衣的美丽少妇。她身材高挑,眉宇间满是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尤其是贝齿轻启的风情,估计很少有人能挡住这种诱惑。
“哪里来的贱妇!”唐如歌挥手便是一枚柳叶镖。
那少妇玉指微动,像驱赶蚊子般地将其接了下来。又在胸前晃了晃,口里不屑地说道,“好个霸道的女孩儿,就是手上功夫差了些,不知别的功夫如何?”说完,一阵咯咯娇笑。
听她这么一说,四下里轰然大笑,显然听出这金蝉夫人话中有话。
“无量寿佛!金蝉夫人看在贫道薄面上,莫要再调笑这小姑娘啦!”无心上人一手抓住将要暴走的唐如歌,一边对那少妇说道。
“上人的金面,小妇人怎敢拂逆。”说完,少妇将眉头一挑,伴着一阵娇笑退回了人群之中。
身旁的莫言金告诉我,这位金蝉夫人看似风骚媚骨,其实心肠不坏,乃是一位游戏风尘的侠女。
当下,我再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走了过去,将手伸向了那小虫子。我食指刚刚伸入圈内,那东西闪电般地咬住了我,并贪婪地吸食起来。而我清楚地听见,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丝鲜红的线从那小东西的头部向尾巴延伸,越来越粗,直到整个身子都变成了赤红,小东西才满意地松开口,在地上悠然地游来游去,那份神情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不过,此时它的主人显然不会再有如此惬意的心情了。
我回过头去,对那乌卡教主说:“乌卡先生以为马克是否算得上过关?”
那虫子的主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指着我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和蛊王罗刹什么关系?!”
“蛊王罗刹?”我询问地望了望不远处的百草翁,想必他会告诉我答案吧。
不过这次,老头儿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倒是那位苗族巫师为我解开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