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海湾”上几乎所有的圣骑士都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气息在他们的身边蔓延,稍有一些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死亡教徒出现在附近的征兆。同时他们也相信,他们的统帅乌瑟尔肯定会比他们更先感受到这股气息并且去检查了,所以他们仍然安心地继续执行着扫荡血精灵残部的任务。知道他们忽然听到了几声强烈的爆炸声从他们的脚下,也就是巨轮的内部传出来的时候,他们才真正的对亡灵关注了起来。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上面说到,乌瑟尔在做晨祷的时候,阿尔萨斯告诉他巨轮内部可能有亡灵,因为他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乌瑟尔实际上并不相信,因为他不认为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对于亡灵的感知能力比自己还要强,但是毕竟是副官的话,即使是做做姿态也要听一听。况且,这也是一次教育教育这个喜欢夸夸其谈的小子的机会。但是刚刚送前线下来狮鹫骑士们太需要休息了,所以乌瑟尔派出来三驾还没有上战场的直升机执行这次地舱侦察任务。刚才那几声巨响当然很可能就是他们所发出来的。
不过还好,最后一驾直升机被击毁前,驾驶员说出了希尔瓦纳斯和她的不死族的准确位置。
‘;藏宝海湾‘;内部发现了死亡教徒!这句话渐渐地在所有联盟士兵里面流传开来,对于死亡的恐惧也开始在士兵的心中抬头。人类在对神秘的死亡教的众多战争中总是会率先有这样的感觉,虽然大多数的战役都是他们最后获胜。
那么是首先进攻哪里这个问题被摆在了乌瑟尔的桌面上。这位资深的圣骑士面对抉择是这样考虑的:
第一,现在的血精灵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死亡教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子却不知道。
第二,但是人类的实力再现阶段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但不足以强到有把握同时两处作战。
第三,如果攻击亡灵,必须要留下很多军队防御血精灵的反击。
所以,再三的考虑之后,乌瑟尔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派出一定规模的部队,去底层货舱防止亡灵在成一定规模的时候向外扩张,将其牢牢地控制在现在的它们所处的那个货舱中。倾所有兵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剿灭血精灵的部队,之后合击底层的亡灵。
谁知道天不随人愿,即使在乌瑟尔看来不堪一击的血精灵都没有按照他所设计规划执行。
卡尔也不是白痴,他当然也意识到此时的处境已经非常不妙了,但他还有什么办法?再没有空军援助的他已经是毫无退路可言,已经骑虎难下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用背水一战这个词给这次战斗中的血精灵下定义再恰当不过了,虽然血精灵兵力上处于劣势,而且也没有任何资源。好在,他们坚守的尾甲板是一块高出其他甲板的地方,这里只有两条木质的旋梯和主甲板相连。是控制巨轮方向的地方,不过那些只有地精才搞得明白的玩艺他们也不敢胡乱去碰。
鏖战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狮鹫骑士部队也无力再对他们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了,所以和他们对敌的是由步兵、火枪手、牧师和法师所组成的混编陆军,再看卡尔一方的兵力搭配也和人类出奇的一致。毕竟,血精灵是由高等精灵转变而来,而高等精灵又和人类保持了数百年的盟友关系,在兵种招单全收也是正常的。
这些条件决定了尾甲板上上演的是一出火枪对火枪,长剑对长剑的对决,精灵们死死的坚守着悬梯,每个冲上来的步兵都会被无数把利刃划过,偶尔有几个人不顾性命的冲过精灵的第一道防线也会迎来法师的火球,或者直接被变成绵羊。人类阵营的铁路堡矮人火枪队和精灵阵营的辛特兰矮人火枪队也在分别对轰着,辛特兰人匍匐着向下设计,他们不愁找不到敌人,因为他们脚下的主甲板上早就黑压压地挤满了敌人;而铁路堡人则不需要隐藏,因为敌人在头上,如果匍匐下去不仅增大了受弹面积,还容易被战友踩死,不过找不到目标的他们显然更是着急。
卡尔和乌瑟尔都在关注着战斗。乌瑟尔早就生气了,投入了很多的金钱,这些士兵居然连这些数量比他们少好几倍的敌人都战胜不了。要搁在平时,乌瑟尔可能还乐于欣赏着一点一点的进攻给他带来的愉悦,但今天不行,脚下还有那些该死的亡灵;致之死地的卡尔此时倒是气定神闲,反正我也要死了,我看你有什么能耐来抓我。卡尔想着......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不死族也没有像以往战斗那样在初期采取守势,希尔瓦纳斯在前期的战斗中便一击将所有限制他们的守军打下了地狱。没有任何记载希尔瓦纳斯是怎样作战的,因为没有一个活人看到,甚至没有人有机会向乌瑟尔报告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就在人类和血精灵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直食尸鬼来到乌瑟尔的面前,他只有骨头的脖子上插着一面白旗,这是联盟间信使的标志,那么他是来为希尔瓦纳斯给乌瑟尔送信的。
不论谁处在乌瑟尔的位置上都真的会感到为难。刚刚不仅希尔瓦纳斯送来书信,卡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派了信使。两封信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致:尊敬的银手骑士团指挥官,乌瑟尔中将。卡尔的信是这么写的。
悉听说贵军遭遇亡灵军进攻,敝军深表遗憾。昔日与贵族同盟抗亡灵时曾甚至彼之厉害,今贵军遇此劲敌宜应该倾全力予以打击务使之壮大。我军愿稳做山中,两不相帮,以报昔日盟友之谊。待君得胜之日再行会战......
另外一封希尔瓦纳斯的则是这样写的
致:尊敬的乌瑟尔阁下:
我,希尔瓦纳斯,不死族领袖,也曾为高等精灵游侠。我不死族本是和平的种族,但我族以瑟银为食,因此引发的资源争夺战也是我族与人类均不愿看到的。我加入不死族是信奉其自由的教义,但卡尔,作为一个高等精灵居然和邪恶的娜迦为伍,必将成为所有高等精灵共同讨伐的对象。我愿率我不死一族代阁下歼灭卡尔部,之后与人类达成和约,仅希望赠送我族人一些瑟银矿物做食物,我便率部离开货轮......
这两封来自两个敌人的信件如何取舍呢?一方面是控制了底层将近一半物质的不死一族;一方面则是没有资源,但多年已有了充足储备的血精灵一族,两个敌人一个曾经是银月城的王子,一个曾是银月城最著名的战将。现在两个敌人给他指出了两条道路,脑子里已经一团乱麻的乌瑟尔几乎早就已经没有了过多的思考能力,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可能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因此他就只能在这两条路的选择之间徘徊。
如果有第二个圣骑士在场的话一定会选择卡尔给出的那条路,虽然和叛军联合回到洛丹伦即使逃过了军事法庭的审问也会让同僚笑掉大牙,但至少圣骑士的第一使命就是消灭亡灵。再如果那个圣骑士是像阿尔萨斯一样稍微有一点脑子或者脑子还没有被久战不下所带来的愤怒掉所淹没掉的话,他一定会告诉乌瑟尔,一人类现有的力量也足以同时抗衡两股敌军。
但乌瑟尔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他不愿意让旁人带他处理决策已经,哪怕提供帮忙,他更不会让他的学生知道。他多次告诫阿尔萨斯,圣骑士是不能让愤怒占领头脑的,但现在愤怒却占领着他头脑中的全部,这一点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绝对不能!
可能是和卡尔久战不下的愤怒,也可能是希尔瓦纳斯提出的条件更为优厚,总之,以乌瑟尔那仅剩下一点点的脑容量选择了后者,希尔瓦娜斯给他提供的通向死亡的道路。
临战的指挥官需要清楚的头脑,这一点和圣骑士的教义不谋而合,但仅仅有清晰头脑还不够,大约还要碰上由于对手的错误给自己制造的机会。当这一切都在希尔瓦纳斯所率领的不死一族身上实现的时候,恐怕想不要胜利老天都不会答应了。
希尔瓦纳斯如约的履行着承诺,他的士兵从底部凭借着种族特有的遁地技能向上层甲板移动着。所有人类中只有乌瑟尔知道不死族的动向,他正在考虑当亡灵们将血精灵屠杀之后,他要如何采取一种突袭,让希尔瓦纳斯永远的闭嘴以不暴露他们之间黑暗的内部的时候。亡灵出现了,但他们出现的位置不是预先设计的血精灵的脚下,而是出现在人类的脚下,将前方的步兵和后面的火枪手和牧师、法师分离开,然后对身着薄弱布甲、皮甲的火枪手和牧、法们进行屠杀,失去法术和远程支援的步兵们只有站在那里,傻呵呵的看着后面地缝中闪出的几乎无尽的食尸鬼蚕食着自己的战友而毫无办法。
血精灵们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们遵守了书信中的承诺,两不相帮。他们静静地看,只是看。
“希尔瓦纳斯!你这个混蛋!”乌瑟尔高声的喝骂着。此时的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我的圣骑士,不要用这个表情看着我。”希尔瓦纳斯从不死的大军中缓缓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微笑。
“你背信弃义!”乌瑟尔的愤怒到达了定点,他无法容忍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女人。是她一纸书信让他看到了彻底消灭血精灵叛军的希望,是她一纸书信就让他撤去了防守亡灵进攻要道的部队,是她一纸书信就让占尽优势的人类最后被围困在这个小小的角落中。但他也没有想到,也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纸书信就毁掉了他作为一个圣骑士的全部荣誉和作为一个长官应得的尊敬。
虽然人类的最后部队已经被不死族团团的包围住了,但他们多是银手骑士团里面有一定资格和作战经验的骑士和精兵。骑士团的精锐尚在,他们一个个的朝着眼前的亡灵怒目而视,打算以死来捍卫他们的荣誉。直到希尔瓦纳斯讲明了她和他们的指挥官乌瑟尔的“君子协定”,所有的骑士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在他们看来是他们的指挥官背叛了他们,背叛了圣骑士应誓死对抗亡灵的交易,背叛了圣骑士的荣誉。霎时间,刚刚愤怒的目光失去了颜色......
当‘;藏宝海湾‘;号巨轮向无人荒地辛特兰慢慢驶去的时候,它的主人已经是希尔瓦纳斯和他的不死族了。辛特兰,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从此将成为不死亡灵的一方乐土,当然,还有随他们同去的卡尔和他的血精灵一组。这片地区将永远在东部王国脱离联盟的管辖,并且将所有来犯之敌据之门外。
这次战争中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他趁着混战之际跳下了巨轮,即使有圣骑士的圣光盾保护,硬着陆所带了的强的冲击力依旧让他昏死了五天。一个月之后,当他衣衫褴褛的回到洛丹伦的时候,人类才知道‘;藏宝海湾‘;号上面发生了什么。当然,师徒的情谊让他对老师的行为做了尽可能多的掩饰。这样,所有人都认为,圣骑士乌瑟尔和他的银手骑士团是在血精灵和不死亡灵的合击之下丧生的,人们在银手骑士团最后受到屠杀的西瘟疫之地为这位心目中英雄的圣骑士建立了荣耀的墓地,受着后代万世子孙的敬仰。
战争,什么是战争?战争靠什么?不是对拼双方的士气,也不是对拼双方的指挥艺术,更不是对拼双方兵力的多寡,战争就是对拼双方的经济,双方的后勤供给。
失去“藏宝海湾”号的补给品,位于西瘟疫之地的边陲重镇斯坦索姆已经是一块必死之地。虽然人类还有重兵可以对其进行支援,但没有金钱的保障、没有后勤的补给,有哪个领主愿意将自己的军队白白送到前线去打仗?更何况斯坦索姆已经被兽族大军团团包围住了。
“没有人来了”,这就是斯坦索姆城主接到“藏宝海湾”号失事的消息后的第一个反应。他知道七国同盟表面上依附于洛丹伦王室,而七国中哪个城主没有属于自己的部队?表面上三个月一小宴、五个月一大宴的各位城主,真正大难临头的时候不出钱别想找到帮手。
城主默默的走上了十几米高的城墙,借着夜色观赏着他的对手的强大军队。兽族的大营错落有秩的展现在他眼前,哨兵的火把、整齐的兵营、成堆的武器、可怕的投石机器甚至冬狼的饲料都一览无余且一望无际,城主摇了摇头,报以一阵冷笑,如此规模的入侵决非他这支一个小小的武装力量所能撼动。他的城堡已经被兽人封锁了近两周了,城内的瑟银储备都已经接近于临界点,更可怕的是布料、木材和食物等生活必需品的储备同样是捉襟见肘了,一旦这些耗尽的话,可怕的民变将随之而来。
“我们必须去做点什么了。”城主依旧默默地说着,多少年来圣骑士的艰辛训练早已经让他能够冷静的处理任何事情。
“但是,大人。凭我们自己能做什么呢?”手下的一名法师问道。
“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城主转过头去,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微笑对那个法师说道。
“也许,首都……”法师喃喃的说。
“不,洛丹伦对这里的事情爱莫能助。”城主打断了他的话。
“也许,趁着这股夜色我们能做点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天,继续说“至少可以让我们的战士吃上一顿饱饭”。
“您是说……”法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城主。
“我想让你带着你的人,去盗取一些兽人的食物。”城主说完坚定的看着法师,脸上已经没有了那股笑容。
“只要您相信我,大人。我这就去。”法师斩钉截铁地做着承诺。“如果不成果,就让我做兽人的食物”说完他转身就走,去集合他的部队。
“不!如果有麻烦,赶紧带着你的人回来。我可不想再凭白浪费着为数不多的力量了。”就在法师要消失在他视野之内的时候,城主提高了声音冲他说。“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就在这里!”
城门慢慢的打开,一点声响也没有,几百个人类战士用静得可怕的声音走出了斯坦索姆城。
城楼上,城主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战士渐渐的走出他的视野,去执行这个可能让他们永远也会不来的任务。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嗖”的一声,一道红色的火光从刚刚人类消失的地方升起来,随后在高空中发出一声巨大而低沉的爆炸声,这个声音也惊醒了所有在梦中的兽人和斯探索姆城中的居民。
本来寂静得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声的夜色被一阵骚乱所代替,然后骚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的,城主感觉到夹杂着一些其它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是马蹄声,勇士们回来了。”城主说着又难以察觉的笑了笑。
果然,一个车队向城门的方向飞奔而来,两匹马艰难的拉着沉重的物资保持着很高的速度,人类的步兵在旁边掩护着他们,队伍的最后面是那个法师,在他们的后面是一望无际的愤怒的兽族人。
人类的奔跑速度比起兽人来要慢很多,更何况马车的拖累更是不能撒开速度狂奔,眼见城门已经为他们打开了,跑进去就有了生存的希望,步兵们都没了命的狂奔。只有少数人看清了现在的形势,兽人不是没有能力追上人类,而是想跟着人类的步兵冲进城内,这样就不用去为了翻越那十几米高的城墙而玩命了。
当人类中的一大部分人明白了兽族的企图后已经太晚了,晚的没有时间关闭城门。兽族的领袖笑着观看这一切的发生,而此时还有一个人也在笑,那就是城楼上的圣骑士。
法师忽然间一个转身,随手一个冰霜新星,将后面尾随着准备进城的兽族战士牢牢地冻在了地上,马车队缓缓的进城。“关门!”法师大吼着。这三个动作几乎是同时进行的,以至于兽族人根本就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
眼见着食物已经入城,城门正在缓缓的关闭,兽人的领袖也着急了。他大声的向他的部下撕吼着,源源不断的兽族大军向那个法师涌去。冰风暴降临缓解了前面兽人的冲击力量,无数的奥术爆炸自法师自身向外扩散,很多的兽人被这股力量击碎,即使他们身上厚重的板甲也无法保护他们。延绵不觉的奥术爆炸组织了兽人步兵一波有一波的冲击,直到城门严丝合缝的关闭了,法师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身旁已经倒下了无数的兽人步兵。但他也无力再去吟唱那能够救命的传送魔法了,刚才那超出他所能的连续施法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额头溢出的越来越多的汗水标志着即使不用兽人动手,他的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即使他已经摇摇欲坠了,仍然门口阻挡着任何企图接近大门的人。
“他不是英雄,但却做了英雄的事情。”城主默然的转头走下了城楼,还是毫无表情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到几道不清晰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