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真的喝醉了?”林唯平没上自己的车,只敢趴在车窗上与赖坐在自己车上的尚昆说话。
“喝多了,否则要你送干吗?还不是为了帮你消消得罪老周老婆的孽。”尚昆闭着眼自管坐着,手抱在肚子上。“快点,早点回家早点休息。”
林唯平看看尚昆微微有点鼓的肚子,又看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心里不由想起白月儿刚才对中年男人的总结“皮肤已经松弛,腰部挺着个大肚腩,眼睛混浊,嘴巴有味,各种老年病接踵而至,吃饭睡觉前先得吃药,不怕你笑话,就是连性生活也是有上顿没下顿”,忍不住又在心里说了句“中肯啊”。“你真喝醉了我就不送你了,这就叫老王找人帮忙去。”
尚昆急了,忙探头出来问:“干吗干吗?我喝多了也不送送我。”
林唯平晃晃手中的奔驰钥匙:“我开你的车回去。你说我跟个醉汉钻一个车里,不是引狼入室吗?”
尚昆无奈,值得笑道:“放心,没喝多,就是今天挺累的,不想开车。早上站了一上午,你也知道,与那些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是最累的事。听话,上来。”
林唯平番番白眼,“听话”?又当她是小孩使了。暗自骂一句“老男人”,算是讨回一点平衡。尚昆见她坐进来时候小吟吟的,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不解,问:“笑什么这么开心?”
林唯平手摸摸下巴,端正了一下脸才道:“没笑什么,想起刚才老周老婆对老男人的评价了,觉得好玩。再往前一想,于凤眠好象也说过类似的话。呵呵。”
尚昆顿时觉得顶上冷嗖嗖的,林唯平最后两声“呵呵”也笑得阴森森的,看来真的是不怀好意。但此时他也只有当不知了,懒懒地笑着转了话题:“与凤眠最近似乎与你走得挺近啊。”
林唯平笑笑:“也没,只是她不知怎么忽然觉得与我吵架乐趣无穷,所以时不时对上我来受我几句冷嘲热讽。我也很怀疑她的动机。是不是她觉出你们的手段,想通过我向你们示好?”
尚昆似笑非笑道:“那她是找对人了,现在我是什么都听你的,钱在你手里嘛。老王又那么欣赏你,今天把他手里最值钱的VIP卡都给了你。嗯,你现在一言九鼎。”
林唯平知道他什么意思,笑道:“老板,那VIP卡要换成注射卡可能对我还有用一点,我哪有时间上那里唱歌跳舞的?便是应酬吃饭,打折下来还不是替老板省钱?与我有什么相干?人情我担着了,好处确全是你的,你才最阴险。”
尚昆睁眼把手放到林唯平扣在方向盘上面的右手上,又把那手移到手刹上,才道:“你自己当心身体,钱有时间可以赚,也没个底。身体就只有一个了。”
林唯平只得老老实实道:“你最好把手放了,否则我怀疑我闯红灯压双实线走蛇行撞人样样都干得出来,被警察抓住又是个证据确凿的酒后驾车。”
尚昆笑着放手,但心里还是有一条线吊着,白月儿究竟与她说了些啥?能让她笑得那么鬼鬼祟祟的。
所以下车什么都不做,先拨个电话给白月儿:“老周到了吗?”总得说个借口,免得白月儿知道他的用心。
白月儿一听却尖叫一声:“什么?你们已经结束了?可是他还没回来。又去什么地方了?”
尚昆只得把电话移开一点免得震穿耳膜:“你放心,他喝多了点,老王叫司机送他回家,我不过来关心一声。对了,今天你与小林说的老男人什么的很经典,但是她也喝多了,说不清楚,我们听了还是都笑死。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得记牢了。”
白月儿正挂心着老周究竟去了哪里,所以见尚昆问,想都不想地照样说了一遍,想起林唯平说的,又把她的也说了。但却听对方沉默不语,没见一声笑,随后说了句“是了,就这些,你早点休息,再见。”就挂了电话。白月儿这才反应过来,这话怎么可以跟正在与小林那样的年轻姑娘打交道的尚昆说,这不明摆着拆他的台吗?看来这梁子是结定了。但是想起林唯平对她的冷嘲热讽,心里又觉得解气,但却是不敢在老周面前提起了,怕老周知道了向尚昆道歉,她的脸挂不住。
尚昆扔下电话,摸出香烟闷抽,一支完了,翻出保险箱里收的以前潘迎春叫人合成的他和林唯平的照片,以前看着直觉得很美,现在被白月儿一点破,再看两个人,自己在那上面真是惨不忍睹。闷闷地收了照片,又摸出一支香烟点上,出酒店时候的睡意这时早抛到九霄云外。
于凤眠到的时候,西岸正是阳光灿烂。但是时差还是找上她,虽然有再见宫超的兴奋,但是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最反应年龄的眼睛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出口岸的时候自发带上一副早有准备的墨镜。
半年没见,宫超的头发有点儿长,人却有点儿胖了,看着却不沉闷。见到于凤眠有笑,但是笑里有点尴尬。于凤眠当没看见,这家伙失恋加背黑锅,能不瘦反胖,倒也是奇迹。到宫超的两手车前,打开后厢盖,宫超一手一个就把两个硕大行李箱妥贴地放入,还是那么有力。随即开车门请于凤眠坐了,这才转到自己的驾驶座。“于姐订房间了吗?”称呼没变,但是神情确实大大的改变。
“没订,有你在这儿,我就放心全托给你啦。这样吧,我很累,但是又很饿,飞机上的色拉什么的吃得反胃,先到你那里给我吃些热的白米饭小抄菜,然后你再拉我去酒店住下,可以吗?”于凤眠说的是实话,但是她心里最想的还是想看看宫超在这儿的生活环境好不好。不自觉地想着关心他。
宫超应了声好,“我来的时候倒觉得还好,可能是平时吃饭就不很讲究。于姐你如果有兴致,沿路看看他们这儿的建筑,干我们这行的,还是要多走走多看看的,这次出来,我有空就和同学一起拿着地图开着车到处走,看见好的就拍下来存电脑上,到底人家这儿发家早,建筑从追究高大气派转向追求风格了。”
于凤眠当然不会放过沿路的建筑,这也算是她的职业病。“不过话说回来,有机会更应该去欧洲看看,那里老牌帝国的建筑更有风格。”
宫超想起这次来美国的风风雨雨,心里有点闷,他不大会遮掩,就那么一个小变化,于凤眠旁边瞥着已经了然,早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话题。几句话下来,见面时的尴尬就被于凤眠技巧地盖过。
车到一幢老旧的小楼前停下,楼外已经停着几辆车,但是一看就知道也是二手车。宫超道:“我与几个同学合租的,每人一间卧室,好在他们也是在国内都有点成就的,自己带了钱来,这儿也过得不寒酸。”开了门,却见里面没人。“周六,大家本来约着合一辆车去看世面的,今天我就不去了。箱子我会搬进来,你先进去坐着。”
于凤眠进去左右看看,还好,里面不显旧,也蛮干净。宫超进来笑道:“突击过,否则起码有几件臭衣服在沙发上。”于凤眠笑,心里很快慰,虽然宫超出机场时候还问询她去哪里,但是他还是做好她过来这儿的准备的。正想着,却见宫超进了旁边的大厨房。于凤眠跟过去,见宫超手法熟练地搬出几色小菜,分别是咸菜炒毛豆,剖成两半的咸鸭蛋,酱瓜,随即又盛出一玩白粥。看来不止是有准备的,还是很化心思准备的。
于凤眠长途跋涉,此时心里正是想着这种清粥小菜,只是在车上不好意思说。看见这些,心里一暖,多年硬挺着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坐在桌边对着粥菜,只觉得满腹委屈,想着想着就哽咽起来,忙低头趴在桌上,围起手臂,不让宫超看见。但是宫超怎么会不知道?那抑制的哽咽,微颤的后背,早已暴露于凤眠的一切。快一年了,那一天林唯平在公司失意,他做了桌清口小菜招呼她,她那时的神情也是怪怪的,咬着下唇很久,但是终究没象于凤眠那样哭出来。女人,虽然在人前一副霸道样,心里的某一处还是柔软的,一点小小的关心就可以把她们击倒。不知林唯平现在怎么样?
宫超回自己房间拿来面纸,抽出几张塞在于凤眠手里。于凤眠终究也不是寻常小女人,哭过心里畅快了,忙低头取包上洗手间收拾。年轻女孩的哭可以用梨花带雨来形容,上了年纪还是别挑战观众的承受力了,这点认知还是要有。
宫超见她从洗手间出来就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要不是眼圈红红的,还真看不出来,心里大是佩服。于凤眠喝口水润润喉,才举筷吃饭。见宫超不吃,问道:“你怎么不吃?去接我等了不少时间的,一起来。”
宫超道:“哪里饿得着?到处都有吃的卖的,我在机场有吃过一个汉堡了。现在吃不下了。”
于凤眠一笑:“怪不得见你胖了,原来是让垃圾食品害的。再半年,回去人家要不认识你了。”喝一口粥,继续道:“还在担心那些流言飞语吗?你放心,没有的事,连林唯平现在也已经与我成了朋友,来之前我还与她一起吃饭,我问她要带什么,她很识做,说带到美国就免了,带回去是要的。”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宫超的面色
宫超听了一怔,看着于凤眠半天才道:“也好,她没再误会我了,不过她应该也不在意我了吧。她现在怎么样?”
于凤眠心里满意地想:可以了,就是要他明白这个结果。嘴里当然不会说,“她现在意气风发,管理的新企业已经投产,生产销售都不错,看样子老板一定会满意她的。”
宫超“噢”了一声,便不再问。好也罢,坏也罢,知道林唯平现在怎么样了就行,与别人讨论她的状况就免了。
于凤眠也不会没眼色地多说,只要消减宫超对留学事件的不良误会和打消宫超心里对林唯平的向往之心就行。
后面几天她也没急着调整时差,反正宫超白天要上课,下课后才有时间来找她,而她正好趁白天睡觉,晚上精神焕发地与宫超相处。直到正月初八,她预定回家的前一天,宫超接她到宿舍吃饭,并捡给她看要麻烦她带上给家里人的东西。晚饭后于凤眠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道:“宫超,帮我查查家里现在的气候,这儿穿那么少,我得在手拎包里备件衣服,免得到时候冻着。”
宫超得令,上网从收藏夹里取出家乡的网站,一看就找到上面的气象。于凤眠记下的当儿,宫超又鼠标一滑,往下找去,一边笑道:“本来每天看看家里的新闻的,这几天都没看,不知道有些什么。咦?劣质钢筋事件最新报道?谁那么不小心,用了劣质钢筋给人查出来了?看看。”
于凤眠本来坐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此说,忙走过来看,偏生上国内网的速度很慢,打了半天才出来,一看之下,于凤眠傻了,报道上面也没有与平时一样遮遮掩掩地说是本市某房地产公司,而是直接点出了她的公司的名字。宫超不语,把全部看完,才道:“于姐,你在这儿,人家报社联系不到你,所以叫你的对手钻了空子,不过既然知道了就好,现在国内已经是白天了,你赶紧联系相关部门,尽量大事化小。”
于凤眠不语,宫超想得出来的,她早在看见时候脑子一转全明白了,但是事已至此,找有关部门还有什么用?有关部门现在即使有包庇她之心,但是奈何悠悠众人之口,他们敢瞒天过海,不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吗?知道她用了劣质钢筋的全市购房人还会买她的楼盘吗?不用说,正在建设的那个项目是砸在自己一时贪小的手里了。就是不知眼见这个状况的银行会采取什么措施。如果它给辣手停贷的话,她的全盘资金运作就卡壳了,为了制服潘迎春卖厂子的钱,她现在手头剩余现金寥寥,回去连上下活动送好处的经费都会成问题。越想越心里发冷,整个脸色都变了。
宫超也知道自己的心机比于凤眠差多了,还是不吭声为好,便操起鼠标查到前几天的新闻,这才发现,这个消息是年前农历二十八那天登报的,也就是于凤眠出发到美国来的第二天。看来人家是掐准了时间专等着于凤眠的空门出现下手的,这绝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一定是有人在后面搞于凤眠。他想到这儿,就把电脑移向于凤眠,轻声道:“于姐,这是我查出来的最早的有关你公司的新闻,是你离开国内的第二天发出来的,这里面一定有人在后台操纵。”
于凤眠凑过身去默默看着,心里盘算,这会是谁呢?吩咐宫超把所有文章都找出来看了,还是不语。只是心里乱哄哄地千头万绪地想。想是谁做的手脚,下一步该怎么办,究竟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当然不免暗怨自己几句,好好儿的,又为什么到这个年纪了反而春心大发,离开阵地那么就,才会让人把手脚做去。但是这话说给谁听都没人同情她,反而可能换来笑话,即使连宫超也不能说。她毅然起身道:“小宫,你送我回饭店,明天你准时来接我去机场,我现在回去打几个电话了解情况。”
宫超依言把她送回饭店,这一路于凤眠一句话都不说,宫超自然也不敢说,一是点不到题,二是没的打搅她的思考。
于凤眠回到房间先是打电话,但是公司电话没人接,打副总手机才知,知道她的工地出了问题,许多原先带款进场的工程队建筑公司都纷纷如惊弓之鸟,报道一出来就开始使尽手段到公司要钱,因为找不到于凤眠,那些人急了,再说又都是粗人,打砸抢的行为就在所难免,不是没报过警,但是防不胜防,害得公司员工都不敢上班。而操纵报纸的人是谁,他们也不清楚。于凤眠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就挂了电话。想了半天,才翻出号码给林唯平打去。在她心里,隐隐已经觉得,这劣质钢筋的事不是林唯平有心,在码头上查出来的,就是老王在她的工地里安插了眼线,估计是后一种情况可能性大一点。如果是老王下的手,难保他是与对她耿耿于怀的尚昆联合的。有可能林唯平知道一点情况。
打通电话,都来不及寒喧,于凤眠就直接道:“我的事情你知道了吗?你现在在哪里,可不可以告诉我一点情况?帮帮我。”
林唯平没想到是她,忙道:“你才知道吗?年前已经登报了,全市影响很大,连电视都上了。不过现在市里情况怎么样我不很知道,我初五就出差到原料单位催材料了。但是看网上的报纸,这件事看来还在炒。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来你不回来,这事完不了。”
于凤眠一听,问道:“你看看是不是后面有人在操纵?我觉得一件这样的事能搞得那么久,影响那么大,如果没有有心人在运作是不可能的。是老王还是尚昆?”
林唯平心想,你倒是一针见血,两人全给你一网打尽了,但是怎么能透露?我自身都难保。“我不清楚,即使是,你说他们会把这么重大的事说给不相干的人听吗?但如果是他们,你就惨了。”
于凤眠听了人都会晕,这话差不多在她耳里已经是很说明问题了,就是老王和尚昆,虽然林唯平没说。但是分析分析,稍微沾边的人都应该想到是他们两个,林唯平只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疑问。“好,谢谢你,我立刻回来处理,你忙。”
林唯平放下电话也是发愣,年前看到那个报道出来,当时还没觉得怎样,一看就知道一定是老王和尚昆连手干的好事。因为以前尚昆为了上SMS项目,也曾经策反过她原公司的人,她与二太太闹翻,尚昆就第一时间给知道了。这是商家的手段之一吧。但是后来电视台也上了,网络上也炒得沸沸扬扬,后续的慷慨激昂的评论和进一步的挖掘层出不穷,显然,是非常的有计划有步骤,一步步紧逼,一步步地把尚在美国花差花差的于凤眠陷入万劫不复,手段太严谨太毒辣了,简直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这等手段,如果哪一天用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结果?这一个年,林唯平追看着一篇篇报道,都没怎么安下心过好过。按时间推算,报纸在农历二十八日出来,那就说明在他们一起吃饭调解老周与他老婆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把稿子交到报社,并活动完毕其中的重要关节,使之第二天见报了。而那天他们两个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露,脸上也看不出异样,也怪不得尚昆吃完饭喊累,感情他一下午就跑那事儿去了。于凤眠出国不知是怎么被他们知道的,他们就那么不声不响地打了一个时间差。也难怪,在前面一天与尚昆一起看电影他会在电影院里睡着,心计都额外用到这上面了,人能不累着吗?
想起自己瞒着尚昆与华北XX公司的交易,和前面几批材料大多用到凯旋公司的现实,这件事如果给尚昆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林唯平不会天真的以为两人拉拉手,在大事情面前,尚昆就会原谅她,并当没看见或下不为例。尚昆不知道现在知道没有,即使知道,他也一定不会露出山水来,他是不会打没准备的仗的,一定要布置妥当了才会发难。但不管他怎么样,林唯平决定先下手为强,春节没过完就直飞上家公司,拿去五万元敲门砖,要求立刻发她用华北XX公司的钱串材做来的货。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加人家单位都没那么早上班的,所以两天之内,林唯平就把上家公司的库存兜了个底儿清,第三天就全部装船运出。余下时间,她与初八准时上班的上家公司老板商谈敲定省内总经销的协议,又力所能及地帮凯旋催得一半的材料装船回来。于凤眠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正是初九她在上家公司打个旋,再帮凯旋催一票,打算回家的时候。
如林唯平所料,春节才过出,材料价格就一步到位,窜上一个让人想不到的高度。等人们拿着现钱再到上家来时,发现不但价格比年前上涨许多,就是连钱都未必交得进,交进去了也要排队等候,不知猴年马月货才能到手。所以林唯平的那批货还在装船的时候,被闻讯找上门来的单位要去了七七八八,而且都没一个要求货到付款的,都是当场与她签定合同,当场办理汇票,这样的形势下去,船到码头,货也就卖光了,只要货没压在手上,尚昆即使有什么动作,对她也勾不成多少伤害,最多被他罢免掉凯旋公司老总的职务,但那又如何?到现在算算,她的税前进帐已经接近千万了,等货全出掉,打还华北公司的资金,即使什么都不干,光拿钱存在银行,就够她衣食无忧一辈子了。除非尚昆有能力黑了她存钱的银行,但那似乎太玄了。
坐在候机室里,摸摸手中的包,想想包里的几张大额汇票复印件,林唯平这才有点放心。这一仗是打赢了,过去了,但是那么难得的总经销权如果荒废了可惜,得怎么在与尚昆不冲突的情况下把它使起来。正想着,电话进来,看号码是国外进来的,所以毫不犹豫一声“HELLO”。
没想到那是宫超来的电话:“唯平,新年快乐。还好吧?”
林唯平愣了一下:“好,于凤眠在你那儿吧?她没事吧?刚刚她给我来过一个电话。”
宫超那边静了一会儿才又有声音:“我看她这回事情闹得很大,刚才我打她公司的电话想了解情况都没人接,问行内人,他们都说她这次有难了,一定是得罪人了。她对我不错的,我别的帮不上她,只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看我面子上能答应。于姐照时间算,是你那儿今天晚上从美国出发,明天白天就可以到上海。我想请你去接她一下,我估计她公司里的人是不会去接了,她也未必相信别人让别人知道她回家的确切时间,就怕债主等在机场。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所以请你去接她一下,她现在也可怜。”
林唯平听宫超的意思,并没有如于凤眠所愿,两人因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而产生感情,不知怎么的,听着心里好象挺舒服的。想到自己当时出状况的时候宫超一句“大不了回家吃我的”,而今如此周到为于凤眠考虑,可见他还是那么仁心。于是笑道:“你放心,我现在正要回去呢,明天我自己开车去接,不会叫任何人知道的。”
宫超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他已经知道林唯平心里不会有他了,否则在这样的要求面前,不可能还有那么好的态度。他不是不知道于凤眠的用心,而想必林唯平也是知道的,她既然没感觉,那说明她现在已经对他这个人没感觉了。道了谢,宫超也没多说,就收了线。知道林唯平的个性,决定了的事是没有回头的,多说无用,反而以后连见面都难。
二十二
林唯平下了飞机出来,见尚昆和几个人说说笑笑站在外面,看上去精神状态非常好,头发似乎是新修过的,穿着套深灰西装,里面是深灰洒小银点领带,衬着白色的衬衫,感觉齐整得很,站在那里似乎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他身边几个也不赖,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也是精明强干相。尚昆是微笑着看着林唯平走近了,才道:“还好你的飞机赶在那一班前面。来,介绍一下,我的三个公司的三位总经理。”林唯平听着尚昆的介绍,一个个与他们握了手,交换名片,随后尚昆才道:“凯旋公司以后也属于我的名下,你们以后多交往。”
这时一个年轻人匆匆进来,与尚昆打过招呼,立刻笑对林唯平道:“你是林小姐吧?久仰了。我前一阵是潘女士的部下,现在将是于凤眠女士的手下,我是那个厂子忠心不二的总经理黄宝。前一阵多亏你接收我那批员工,可能不久我就得问你要回去,给你添很大麻烦了。”
这时林小小在旁边看了半天还是决定大着胆子过来,林唯平见他,忙与众人说声“抱歉”,拉他离开几步,把包里的汇票和提货单等都交给林小小,让他交给在码头的会计。这才回过来对黄宝道:“这话你别与我说,我最怕听这话。当初尚总把人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要撤回去,我现在把那些人个个用在刀口上,谁问我要,我跟谁急。”话是这么说,但是在看到报纸上有关于凤眠出事的消息时,林唯平已经叫人事经理通知相中的工人春节后报名上班了,刚才这么说,无非是强调自己的困难,但是最后还是帮他解决,这个人情要黄宝得重重记着了。黄宝这名字真滑稽,偷工减料的牛黄狗宝。
尚昆在一边只是笑,想他当初问她要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只是点了那么一句,林唯平就一急晕进医院吊盐水,这下他再不敢造次,就让笑面虎一流的黄宝缠着林唯平好了。果然黄宝笑嘻嘻地道:“林小姐,我不急,你起码还有一段时间准备。而且我这一阵也空,不如你就把给你公司找后备人员的事情交给我去做,保证经我老眼的人个个你用得上,用得顺手。给你备足人了,你才把我的人交给我,否则你就理都不用理我,行不?”
林唯平拿手指在行李箱上轻磕几下,才道:“行,就这么办。不过你得先帮我把行李箱放你车上去。”黄宝忙笑道:“林小姐果然是办大事的,人就是爽快。这行李箱嘛,你就是不说,那也是该我扛上车的,你说这儿谁的年纪资历不比我大?就算你林小姐比我小,但是你是千金啊,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怎么可以叫你拿行李呢?”说完非常讨好的看着林唯平,并一手把她手里的箱子接了过去。
林唯平笑着想,果然是个人材,要不是这么好的一张甜嘴和这么老的一张脸皮,尚昆把他扔在工厂里一起交给潘迎春那几天,他还不气的七窍生烟,掼了乌纱帽气哼哼走人?不知那其他三个总经理又是怎么样的角色,一定也是差不了。怪不得尚昆能一直那么空,原来是用人得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得收敛着点了。降得了那么些人的尚昆本人不知是多厉害的手段呢,只是目前没有冲突,没对她使出来而已。
话说着,里面有一行三个金发碧眼儿出来,个个身材与西装齐挺,其中一个老一点的尤其有高贵绅士的味道。看来他就是尚昆在电话里说的有意向合作新企业的美国某大公司总裁林德了。趁大家与林德握手致意的当儿,林唯平看那些老总们英语说得都很尴尬,尤其是尚昆干脆就叫翻译全包了。而黄宝说中文简直是舌灿莲花般动听,可是一说英语,不能不说他的表达方式有什么错,总之让旁人听着象脸红脖子粗的吵架话,听了叫人发笑。
唯有林唯平不慌不忙,虽然英语荒废了近一年,但捡起来也不是太难。寒喧几句,一行就离开机场,在门口,林唯平自告奋勇把开尚昆车子的驾驶员叫下来,自己给那三个老外开车。尚昆一见,开心地道:“好样的,你就沿路给他们介绍介绍本市的特色吧,记住先别谈我们的公司,否则你得露马脚。一起到老王的饭店。”林唯平脸上是微笑,心里却暗道:真是,我就那么傻吗?看着尚昆钻进前面一辆小车,那个司机一直替他护着门首,然后替他关门,恭敬得不得了,林唯平看着觉得碍眼得很。尚昆就没觉得这样很难受吗?
一路谈下来,林唯平基本已经确定,林德是个务实精明的老头,是个典型的生产型企业的老板的样子。林德说话很有分寸,在车上也没多问有关尚昆的企业和林唯平手下企业的任何事情,而是就事论事,只谈本市的交通,能源,气候,经济,教育,人力资源分布,主要实业分布等问题。林唯平想起以前自己看过的一份国外投资商做的真正的可行性调查报告,那里也是罗列了很多有关这方面的资料,对外部环境的考察细致到令人吃惊,有几点看似与企业浑不相干,但是略一回味,却会误出人家那是料敌于机先呢。老牌资本主义官司打多了,自然总结出那么一套套路,绝对是经验与智慧的结晶。
非常简单地在西式快餐厅里用的餐,随即进入会议室谈话。吃西餐老外自然熟门熟路,不用翻译,林唯平乐得自己切了片烤肉吃饱,此时在会议室温暖的空调下坐着直想睡觉。好在按照安排,今天下午的会谈自己只是陪客,听着就是。尚昆那里自有翻译。不过她还是在自己面前支起了手提电脑,装出一付认真样子。
但是开头几句你好我好完毕,进入实质性谈话后,林唯平开始坐立不安了,这翻译不用说水平是一流的,林唯平也觉得自己比她而言简直是土八路见正规军,但是一说到工业方面的名词,她就莫名其妙了,几句下来,尚昆和林德已经开始大眼瞪小眼,一致认定错不在对方,肯定是翻译出问题了。尚昆毫不犹豫就把眼光投向林唯平。林唯平无奈,只得暗叹口气起身,拍拍翻译的肩膀叫她让座,心知这连做记录的工夫都得自己包了,苦命啊。
尚昆微笑着侧脸对她道:“那么后面几天就全要你陪同了,也好,正好让你认识认识我名下的所有企业。老外看来是个很懂行的人,你跟着他也可以学到很多。”奇怪的是,今天的尚昆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似他平时的风格,看来为了迎接老外,他还是对自己有一番修饰的。
林唯平一脸是微笑,但是说的话却是截然不同:“不行,明天我答应了人去接于凤眠的,绝对不会有空。后面其他几天我倒是可以安排。”
尚昆眼光一闪,似不经心地道:“答应宫超了?”
林唯平心里奇怪,他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似乎对她的底细知道得相当多,所以才能一猜就猜到宫超。心里真有点发毛,不知道尚昆还知道些啥。天津的事他不会也知道了吧?看来不宜多瞒,得尽早摊牌。“是,我答应他在先。”
尚昆点头道:“这事再说,先把眼前的解决掉。”便若无其事地开始说话,但是这时他的话要比原来给翻译说的要简单得多,很多话他相信林唯平不用他提点就发挥得出来。就让她去发挥好了,他正可以趁机花心思正确主导把握桌上的主流。
两三回合下来,林唯平已经明白尚昆的心思,心里大骂尚昆老奸巨滑,陷她于水深火热。一时又要听中文,又要听英语,还得十指飞快把大致意思记录下来,脑子顿时运转如飞,整张脸都逼红了。不过很快,就有一杯冰水放到她面前,里面还加了片嫩黄诱人的柠檬。林唯平忙一口喝下,只觉顿时神清气爽,再世为人。忙抽空朝送水的黄宝送个笑脸,非常吝啬地挤出一句话:“给你十个。”
黄宝大乐。他刚才在一边听着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自己设身处地地一模拟,发觉简直跟不下来,立刻明白了林唯平的难处,再一见她小脸憋得通红,微一转念就知端的,忙开门叫冰水过来。本意只是帮帮林唯平,不想却得了林唯平的大红包,“给你十个”,有十个就有二十,三十,四十,只怕口子不开,开了就好说话,看来林唯平不会在工人回归的问题上为难他了。
原来这是一个特种钢厂项目,林德老头手里有独门绝活,领先世界同业,轻易不与人合作。所以尚昆就拿自己名下公司的用量来做筹码与他谈合作。看来林德有所心动,否则不会千里迢迢跑到中国,他这一来,起码说明他有合作的想法,当然未必一定会是尚昆,但是起码给了尚昆一大线希望。如果谈下来,不仅他的产品成本可以大幅降低,最主要的是他的产品质量将因材料质量得到保证而飞升一个档次,所以他非常地用了心进去,务求达到目的。
林唯平在忙着翻译记录的微小空隙里小小考虑了一下这个项目,直觉它非常诱人,首先是规模,其次是项目本身的技术含量,再有是它面对的高端国际市场,参与这个项目,感觉自己也跃上一个新的层次。所谓放眼世界,胸怀丘壑,就是这种感觉。想必尚昆也有同感。他在今天谈判桌上的态度就是以前没见过的认真,当初拍板上SWS项目都没见他这么思虑过,想他现在一定也是脑袋运转得飞快,走棋看三步四步五步。虽然还只是最基础的交谈,没有进入实质性的谈判,但是双方的锋芒已经显现,刀来剑往,往往某一句话林唯平觉得很难应付,但是尚昆却能三言两语却很不失诚恳地招架了。而林德也是如此,他总能提出最刁钻的问题,却也能非常圆滑地打好圆场,虽然偶尔他也低声与他的两个助手讨论几句。到后来林唯平也服贴了,这显然不是她现在达得到的段位,今天这是两个老狐狸的较量。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配合尚昆,由尚昆主导战役思想,她只要手忙脚乱把战术执行彻底就是。
一个半小时过去,双方都要求休息。尚昆起身时候把一把钥匙扔给林唯平:“辛苦,你的行李已经给你放在这个房间,我和他们几个就在你隔壁16号房间。休息一下。”林唯平唯唯诺诺,但第一件事还是打开手机,见其他几个经理也是不约而同地在做这件事,想笑,但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想林德手下做记录的老外却找上她,把手里的手提屏幕给她看,也问林唯平要她的记录。林唯平直想翻白眼,但是无奈,只得一边打手机吩咐码头的会计把汇票背书了快件寄给华北XX公司,指示凯旋公司的一应来电请示,一边与小老外切磋记录的内容,人简直恨不得分身为三了用。但是那个小老外认真得很,虽然不是一字一字地扣,但是细小地方也绝不放过,最后林唯平只得COPY了一份他的记录说拿回房间研究才敷衍过去。一进房间甩掉高跟鞋,先一头浸进冷水里泡,真是快晕了。
可是不知那个不识趣的很快就来按门铃,林唯平忙拿毛巾摸把脸,用最恶毒的目光穿头猫儿眼一看是尚昆,只得乖乖开门让进。“尚总这一场谈判非常劳心,怎么不趁机休息?”
尚昆看她一脸湿淋淋的,不想都知道,吃完冰水的人还能干啥?笑道:“今天临时拉你上阵,也是不得已,本来没想那么辛苦你的。现在你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刚才你也应该大致了解了这个项目的内容,我对此是志在必得啊,为此已经筹划好几个月了。谈判时候把很多内容的发挥压给你,我知道对你压力很大,但是一来你做得很好,二来我也是不得已,对林德这老狐狸,我说话得慎之又慎的。”
林唯平无奈地摊摊手,连挤出一张笑脸的力气都没有,道:“可是我明天有事,答应人家在先的。可能要到下午三点以后才有时间。”
尚昆不去理她的话,想起她与宫超分手还不彻底,他心里有点堵,再说他现在脑子也是一团紧张,没心思敷衍,便当作没听见地道:“不过已经见效果了。刚才林德过来我房间,说他时差不适应,想先休息一会儿,免得晚上会见市长时候没精神。我看他也是与我一样累。晚上的翻译那个翻译应该能应付,但是你最好来一下,接触点政界的人也好。明天安排林德参观我名下企业,你那里就安排到下午吧。现在你如果有力气,就回公司稍微布置一下去。”
林唯平一听,全身象挎了一样,道:“好的,好的,我立刻回去布置,只要不叫我再做翻译记录就行,简直是赶鸭子上架嘛。那个正宗翻译在你那里吗?我把盘输给她看,叫她熟悉熟悉内容,省得我下一场再上手。要再叫我翻译的话,你真得叫老王给我备个冰袋。”
尚昆笑笑,轻道:“你收拾一下,现在这样子简直塌你刚才八面威风的台。”
林唯平笑笑,道:“老板今天的形象大好,似乎还用了香水了吧?”
尚昆难得的有点不自在,笑道:“黄宝倒是想给我喷的,但是我实在不喜欢用,可他拿出来的东西都是香喷喷的,最后用了他一个须后水才放过我。今天与林德谈话时候我差点被他们的香水熏晕。黄宝这家伙看上去嘻嘻哈哈的,但是眼光什么的还是可以的,我今天的形象设计就交给他了。”说着又想到点什么,补充了一句:“好男人一般都是被婚姻锤炼出来的,我看着黄宝长大,他也就结婚后形象改变最大。”
林唯平心想,失败的婚姻算不算,但是嘴里可不敢说出来,这不是哪壶不开拎哪壶了吗?拉起箱子边往外走边道:“老板就帮我把这房子退了吧,自己家住得舒舒服服的,不喜欢住酒店。我晚上一定会到,就算享受了。”
尚昆跟出来,顺手拔出钥匙卡,对林唯平道:“林德精得不得了,他也看出你我在一搭一档,说我们俩合手天下无敌。小林,你可以考虑考虑,有没兴趣做这个项目。我相信这个项目将开阔你的眼界,丰富你的人生。”
林唯平心里一动,这个建议她有兴趣,忙道;“我会仔细考虑,等林德回去给你答复。老板你回去休息吧,晚上还有应酬呢。”
尚昆但笑不言,看着林唯平进电梯才离开,心里想,最近睡得最熟的似乎要算是在电影院看电影拉着她的手的那一次了,不知为什么,就觉得那时候很安心。但是看来林唯平是个心思很活络,精力很弥散的人,要想把她绑在凯旋上,似乎不大可能,凯旋只是重复她曾经做过的事。看她与于凤眠有私人往来,乘着飞机满中国飞,在在说明她不是可轻易约束得住的人。而真正想要拉住她的只有现在这个项目了,只要让她把精力全耗在这个新项目上,他不是就有机会了吗?尚昆轻笑一下,走回自己的套房。看来这个项目又多一个理由了。
晚上的会见很正规的样子,电视台,报社都偶人来,来人两边一坐,当中是市长和林德,场面看上去有模有样。不过这回坐在后面做翻译的还是那个专业翻译了,没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干扰,那翻译的档次还是很高的,看宾主语笑嫣嫣的样子可知。
但是那样一句说一句翻的节奏实在太慢,而场面上的官话也听得叫人想睡,林唯平资格最浅,自然坐在最后面,还不时要被摄像机的电线打来打去,实在郁闷。所以到后来也就渐渐走神,想起自己的事来。侧眼看尚昆,虽然没坐主位,但是举手投足还是一股主宰的样子,可能又被黄宝修饰过了,虽然已到晚上,可脸上没泛油光,领子没有疲软,依然衬得他精神奕奕。今天下午尚昆敲门进来的时候,林唯平还是有点怕与他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有尴尬,但是尚昆什么都没做,碰都没碰她一下,只在话里露出关心和亲近,还反常地送她到电梯口,一举一动都显得很尊重她。但是照常推理,象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想到结婚什么的,那么他这么做有什么意思?还有自己,一直回避着考虑与尚昆的关系,究竟想要做什么?两个浑身都是刺,满怀都是戒心,满心都是算计的人会相处得好吗?一时心里很乱,答案似乎遥不可及。
与市长的会见结束,市长也没留下吃饭,告辞走了,林唯平远远看见老王在大厅追到市长,两人勾肩搭背异常亲热的样子,看来生意做大后是一定离不开政界的,不知自己哪一天会走到走到这一步。正想着,忽然林德过来,打着哈哈道:“等下我吃的是我习惯上的早餐,依常理然后我将精神抖擞地上班,视察工作。林小姐介不介意等下领我参观你管的公司?我对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管理的重工业企业很感兴趣。”
林唯平猜知他一定是想搞突然袭击,希望看到最真实的一面。真金不怕火炼,看就看呗。于是笑道:“好主意,非常高兴林德先生今天去我管理的公司,林德先生管理公司那么多年,一定有宝贵的经验到时传授给我。”随即对送走市长过来的尚昆说了林德的意思,尚昆笑道:“这倒好,连我都没好好看过你的凯旋,他倒先捷足先登了。你那儿没问题吧?”林唯平微笑道;“一个平稳生产的新企业一般看上去都很美。”说着就领林德他们去西餐厅,林唯平看到那几个总经理脸上都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是怕了西餐了。
林德不愧是个浸淫管理多年的人,他看厂的目光与寻常人非常不同,问出来的问题不能说刁钻,但是常常是很细节,很出人意料的。他往往会指着一处连问几个为什么,随后又一声不吭地盯着工人操作看上半天。他看的时候林唯平也不去干扰,倒是他手下的两人问题奇多,但是要比林德容易对付,他们的问题往往浮于表面。尚昆只是看着不吭声,他也是明白人,看工人的一招一式都中规中矩,这不是一天突击就搞得出来的,想来林德也看得出来。往往外行就看工厂打扫得干不干净,干净了就以为规范,以至于恨不得戴付雪白的手套进来,而内行人最看工人的举止行步,和车间里成品半成品工具废料等的堆放,站在车间里,即使看着行车的走动,和葫芦的起降都可以看出门道。
林唯平自然是胸有成竹,这些她是自开工之日起就高压政策抓到今天的。林德说得少,看得多,在车间里转悠半天才从另一个门出来,见望出去一片黑沉沉的,黑暗中好象是开阔地上生了很多野草的样子。“这里是准备上二期工程的?现在荒着?”
林唯平笑道:“二期还不在这儿,是在设备机头那个开阔的原堆放原料的地方,准备春天方便施工的时候开始启动二期。这儿是三期工程的所在地,目前就地价而言,每平方米已经涨了若干,但是也没给它荒着,去年一期施工的时候我这儿没填塘渣,叫人运来树苗种上,你看经过一年的生长,已经长到齐腰高了。我当时的考虑是,一般空抛的地面大家比较喜欢堆放长久不用的东西,久而久之这儿就成了垃圾场,不仅影响环境,而且也比较浪费;二来,小树长高出售,也是一笔小小的收入,第三,工作疲劳,出来看见满眼的绿色,是很舒服的一件事,绿色让人有活力;第四,小树涵养水土,比草坪之类环保。按目前的公司利润势头来看,公司应该可以在明年这个时候规划上第三期了,用的将全部是自有资金。到时正是小树长成出土的时候。”
林德听了哈哈大笑,林唯平趁机把经过全与尚昆说了一遍,尚昆也听了会心大笑。林唯平给他们笑得火起:“干什么?我不过是不喜欢破坏环境,尽自己努力美化环境,当然因此有附带收入更好。难道还是从别处挖几棵大树来装点门面的好?”
林德笑道:“在你身上,我仿佛看见我的当年,有充沛的精力,灵活的脑子,大小事情,事无巨细都考虑周到,现在不行了,人容易累,只好抓大放小,有些事情只有眼看眼闭了。”
尚昆却取笑道:“由此可见,你这生意人唯利是图的本质根深蒂固,事无巨细,大小通吃。”
林唯平想,这两人笑得如此一致,林德心里所想一定与尚昆差不多意思,但是因为不熟,礼貌使然,不方便说出来而已。但此刻又不好深究,只得道:“两位先生的思维倒是出奇一致。林德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我们内部的小吃街。”一边一路介绍这条街的由来,林德果然很感兴趣,在不大见到老外的众人目灼灼之下参观一圈后道:“公司甩掉后勤的包袱是这条街最主要的好处。”
林唯平开笑:“是,我们当初考虑的主要就是这一点,所有有过管理公司经验的人都会喜欢甩开后勤这个大包袱的。”
林德这时换了种姿势,微微倾身,伸出手道:“林小姐,认识你很高兴。如果有机会,希望与你一起研究在中国降低成本的最佳办法。”
林唯平一听,顿时笑容如花绽放,这一言一行,说明林德首肯了她的管理,她忙笑吟吟伸手相握,一边自豪地翻给尚昆听。尚昆在一边笑道:“我作为这个公司的投资者,更高兴于见到这个公司去年十一月设备安装完成,今年四月就可以自有资金投入二期的启动。”
林德笑道:“我不知道林小姐这儿是你最强的环节,还是最薄弱的环节,但是从你在中国业界的地位来看,你的其他企业应该更加完善。今天选择偷袭林小姐非常不好意思,但是由此我们也看到了最真实的一面。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由此可以推想尚先生的能力。因为时间紧张,其他几个企业我就不再一一光顾,刚刚市长先生说明天他可以安排人员来给我解释这儿的投资环境,我想听听,尚先生一定也有兴趣。”
尚昆对这儿的投资环境还能不清楚?但是林德的参与是与市府谈优惠政策的最佳筹码,他怎么可能不参加明天的说明会?“可以,我明天安排。”他应得非常爽快。
送林德一行回店,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尚昆转身把自己的车钥匙拔掉,笑嘻嘻坐到林唯平车上,道:“很累,不高兴开车,你送我回家去。”
林唯平干脆也是钥匙一拔,旋身走到车外:“给林德老头搞得脑子一晕一晕的,想走走清醒清醒,尚总自己打的回家吧,我家离这儿近,就不送你了。”说完也笑嘻嘻地真走了。尚昆无奈只得出来,听他一出来关合车门,林唯平立刻拿钥匙在肩后一比画遥控关了车门,头都不回一下。
尚昆只得哭笑不得追上去,一把拥住她的肩膀,笑道:“越来越狠了,以前仗着手里捏着我大笔的钱,现在又仗着林德的青睐了,来吧,上我车,我送你回家,这一路天暗不安全。”说着一手搂着林唯平转到他车上去。
林唯平在车门口停住脚步,似笑非笑道:“尚总这是什么意思呢?”
尚昆没料到林唯平如此咄咄逼人,一时怔住,一会儿才很诚恳地道:“与你在一起我很愉快,有一种遇到知己的快乐。如果你不嫌弃我比你大十年,那就嫁我。”
林唯平一听,非常意外,这与她所想的非常不符。心里很慌,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半天才道:“我还没想过这些……”还没说下去,就被尚昆打断:“你别说话,回去慢慢考虑,不要急于回答。不过最起码,你应该相信我们是最好的拍档,这一点已经是非常难得。”说实话,尚昆怕林唯平说出拒绝的字眼来,两个人都是在自己的范围内一言九鼎的人,不象小孩子说话常常会得翻云覆雨,如果让林唯平拒绝出口,那么后面连暧昧的小动作都做不出了,尚昆岂会让它发生?但是在心里,尚昆还是有丝疑虑,今天这样说出口是不是应该。
二十三
宫超把于凤眠从饭店接出来,一路于凤眠只是看着窗外不说话。对于宫超找出的话题,她也只是嗯嗯啊啊,与来时的态度截然不同。宫超无法,只得放弃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存折交给于凤眠,道:“这些是我买完房又装修后剩下的一点钱,不多,密码我怕你记不住,在里面用小纸条粘着。我估计你回去可能手头能拿出来使的活钱比较紧张,这些钱不多,应应急也好。不要拒绝我,你以前当我是自己人看,铁了心地帮我,我现在也是,虽然我的力量不够。你一定要收下。”
于凤眠拿着存折发愣,在获悉家里不良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在心里放弃宫超了。她对自己了解得很,在宫超之类年轻人眼里,她于凤眠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也就可能六七十的老头才会觉得她于凤眠有年轻人的风采了。现在她的钱岌岌可危,那她对宫超还构成什么吸引力呢?不如趁早退出,留得一点体面。但是没想到宫超危难时候见真情。可于凤眠不是小孩子,很清楚宫超的这个情是完全侧重于友情那一边的,与爱情毫无关系。她打开存折一看,二十四万,也不少了。难为宫超如此大方。算算她回家去后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的存折上也就这个数,但是这个数如果一拿去上下疏通关节,根本不用几天就见底,她还真是需要宫超的钱,但是这又叫她怎么拿得下手?她心里还是很喜欢宫超的,总希望自己离开的时候走的完美,给宫超心里留下一点美好回忆。如果接下这个存折,那意味着她不是落魄,就是贪婪,这两个印象都不是她愿意留给宫超的,所以思量再三,她还是把存折交还给宫超,强做笑脸道:“你啊,我这瘦死的骆驼总还有几两肉,何况事情还没见分晓呢。你别担心我,这钱你留着自己回国以后用,你的心意我领了。”
宫超不接,但是于凤眠还是塞在他的口袋里。宫超当没看见,继续开车,一边道:“于姐,我把你到上海机场的时间告诉林唯平了,她会准时去接你。我想你现在一定不希望看到业内人士,而唯平她是圈外人,我也就她一个叫得应的圈外朋友。不管怎么说,你得先注意自己的休息,别累着,回头才有精力挽回局面。你与唯平反正也要好,我想你一定不会拒绝。”
于凤眠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年前,她听到这样体贴的话该是如何喜悦的感受,可是现在全晚了,爱人只有当兄弟来对待了。她点点头算是听到,又不再开口。到了机场她也是闭着嘴办好所有手续,便急着进关,不敢再多逗留,怕忍不住控制不住情绪,在宫超面前崩溃。但是她从包里掏眼镜的时候,却发现宫超的存折又回到她手里,红红的在包底躺着。不知这是宫超刚才什么时候放进的,可见他不是演戏,而是真心为她着想。想到这儿对宫超又有点愧疚,但是更多的是不舍,再加上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反正周围也没人认识她,她就彻底抑制不住,眼泪滚滚而出,干脆在异国他乡独自哭个痛快。
宫超大致知道于凤眠好强的个性,猜到她不愿在自己面前流露软弱,所以也没多的话,看着于凤眠进去,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国内发生的一切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林唯平,再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痛,也没有了恨,前儿两人不是已经可以正常通电话了?而于凤眠那里,他今天终于可以大大地还了她的人情,心里的负累减轻不少。下午,有个设计师事务所约他见面,他想,留在美国,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在这里从新来过,虽然累一点,但起码没那么多负累。
林唯平依言自己开车到上海浦东机场,在人山人海的接人队伍中抱着手先看大屏幕上的到达信息,看来于凤眠的班机有了晚点,但不多。考虑到还有出关的检查,林唯平就抽身退出大厅,到候机室那里找吃的玩的。但是还没走出,却听手机叫得山响。拿出一看,是上海的电话号码,巧了,难道就有人见她到上海了?接起一听,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的约翰陈。“怎么是你?你们华侨不是最讲究非到元宵过后才出门的吗?今年恁的早来?”
约翰那里的背景也很吵,需要仔细才听得出他讲什么。“没办法,我们国家华人不多,司法部门可不管你是什么人种,春节照样开庭。老二栽了跟斗,马尼尔叫我立刻拿着判决书到中国夺回对我们公司的控制权,和我一起来的还有老板的二儿子,就是新老板的大弟瓦尔多。你看,我一出机场就第一个给你打电话通知你,希望你能给我帮助。”
林唯平想了想,忽然领悟道:“约翰,你是不是在上海的浦东机场?如果是的话,立刻拉着行李到国际抵达口来,我在这儿等个人,正好可以一起载你回去。我就在门口等着你。”挂机等人的当儿,林唯平心想,今年到现在,自己周围的女人已经连续栽了两个,要说也不是无妄之灾,她们也是咎由自取得很,但是怎么说都是女人,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有点可怜起二太太和于凤眠来。面对强势的男人社会,面对男人们的联手,她们两个这回可能没有翻身机会了。
显示屏上于凤眠的飞机已经到达有些时间了,而约翰陈却还没过来,林唯平只好站在门口里外不误地搜看着,怕万一漏过哪一个。倒是于凤眠先进入视线,还是与以前一样昂着头走路,鼻梁上架着一付墨镜。林唯平不由上前替她拉过行李,微笑道:“一路辛苦。跟我过来。”
于凤眠冲她笑笑:“谢谢你来接我,我领你的情。”
林唯平笑道:“看你腰板儿笔挺,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我有要求回报的机会。不过本来是专程来接你的,刚刚接到电话,我以前公司的总经理也刚到浦东机场,得与我们一起回去了。不会在意吧?”
于凤眠只是笑笑,笑容在冬日的阳光里有些苍白,但是林唯平知道她的意思,她心里一定说了一句:我可以在意吗?不过林唯平不在意,这才是于凤眠的风格。走出门,却见约翰推着行李从旁边过来,走近了,看见有个年轻人甩着空手跟着他,想必是那个老板的二儿子瓦尔多了。看样子是个没出息的,一个年轻人却忍心看着自家的老功臣给他推行李,换任何有点良心的人都做不出来,除非是约翰奴性十足,但是偏偏林唯平知道,约翰不是那种人。心里就毫不犹豫一枪毙了这个瓦尔多。
连于凤眠都在一边用本地土话说道:“这个年轻人好生没良心,叫一个头发花白的人给他推行李,良心真是叫狗吃了。不过也好,这种人管的公司一般容易对付,对你未尝不是机会。”
林唯平冲于凤眠笑道:“行家啊,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与常人不同。不过可惜的是我们的设备虽然差不多,但是产品走的路线却不一致。要等我上了三期才有可能与他们冲突。这是后话了。”说着就上前与约翰招呼。于凤眠看着她神采飞扬地用流利的英语与两个男的说着话,忽然在心里觉得,这么强这么出色的一个女孩子,其实宫超在现阶段确实配不上她,可能宫超自己心里也知道与她的差距,所以才会如此不自信,被她于凤眠一挑拨就急跳三丈。说不定她离间这一对小鸳鸯还是帮了林唯平的忙了呢。可是结果对她于凤眠而言,却是很有点损人不利己了。
到得车前,那个瓦尔多一点没有帮着把行李扛上车的意思,林唯平也不去管他,不相干的人,何必教他学乖?可是于凤眠的箱子重得要命,林唯平一边与于凤眠一人一头扛上去,一边道:“怎么可以那么重?带了什么了?”于凤眠一笑:“年纪越大,身外物就越离不了。”说完先就在副驾驶座坐下,全然不管后面还有约翰他们的两个大箱。后箱已经放不下,只得把一只稍小一点的放到后座,然后约翰先钻进去坐下,瓦尔多才跟着坐下,林唯平要转一念才想得到,那不是因为瓦尔多谦让,实在是因为中间的位置坐长途不舒服。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活脱的二世祖。
上了车启程,绕过上海市中心,直取高速公路。一路行走不难,所以对约翰的问题也有心思回答。“林,听说你现在管理的企业做得很好,有很多熟练工人原来是从我们这儿过去的,如果我接手,你会让他们回来吗?”
于凤眠本来是上了车后在闭着眼休息,听约翰说话的口气,问道:“小林,他说什么?怎么象是责难你的样子。”林唯平正要回答,被她打断,只得翻译给她听。于凤眠一听,回头电光石火地瞥约翰一眼,旋即冷哼一声道:“告诉他,不出两年,那个厂你也一并接手。”
林唯平笑笑,不理她,知道于凤眠心里积郁着火气,见约翰说话没分数,忍不住拿约翰出气,但是她也说得没错,约翰的口气似乎太自以为是了点,还以为她是他的手下吗?但她也没当回事,微笑道:“约翰,连你我当时都被赶得呆不住,何况那些没有任何权力的工人。至于你接手后,我不会刻意阻拦那些工人的流动。”
瓦尔多扬声道:“好,就这么说,我们有好的福利和收入,强大的资金实力,工人没有理由不回来。林小姐你如果愿意回来,那个总经理助理的位置还是给你留着。”
林唯平眉毛微微吊了吊,强忍着哭笑不得的情绪,道:“谢谢,出来一年,人心野了,怕回去影响你们的管理。还是免了。”
约翰却是吃惊于于凤眠那一回眸,只觉这个女人的眼光阴森森的,似乎可以一刀见血,忙问林唯平道:“她是你现在的老板吗?她刚才说什么?”
林唯平笑道:“她不是我老板,是我的朋友。啊,她刚才说什么了?”虽然约翰不知趣,但他还是栽培过自己的人,于凤眠的话太恶,就不说了。但是以前离开公司的时候也好歹还过他的人情,即使没还,也有必要提示约翰知道,今非昨了。
约翰好歹还是明白了,但是瓦尔多不明白,道:“没关系。对了,林小姐帮我预约一个酒店,我先住下再说。”
林唯平又在心里讥笑了一声,南亚国家到上海才多少时间,以前他家老头子来都是先到公司的,看来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便拿出手机替他在老王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不问可知,这个公子是一定不会克勤克俭,为了省钱与约翰住一个房间的。
约翰一路问题无数,比如目前的原料价格,市场行情,业内动态,林唯平自然一一作答。但是回答的时候却已经留了个心眼,孔夫子笔削春秋,只说对自己有利的内容了。只是瓦尔多不懂装懂,问出的问题文不对题,反而非常难以回答。倒是于凤眠一声不吭地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真睡假睡,但是能在这么头痛的噪音中保持沉默,倒也是水平。不过她听不懂英语,可能感觉稍好一点。
先送约翰两人进酒店,然后林唯平才把车转到停车场,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于凤眠一怔:“你知道我家的啊。”但话一出口,随即明白,林唯平也是场面上混的人,知道出事企业的老板后面往往盯着一大串要债的,建筑行业犹盛。“还是回去看看吧,你的车他们不熟悉。”但是人却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想是怕人一眼看见麻烦。
林唯平依言开出,但还是好心说上一句:“你还是小心点,这事碰到男人头上,最多吃点拳脚,女人就比较吃亏了。尤其你们建筑业的。”
于凤眠长叹一口气,道:“还是去看看吧。我住的地方保安管得很严,闲杂人等上不去的,如果有人等着我,在下面门厅就可以看见。我想了解一下情况。”她虽然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但是没亲眼看见,总是心存侥幸。林唯平了解。这段路不长,几分钟就到,到了那幢大楼下面,趁着林唯平转弯倒车的,于凤眠看到了那些不想见但是意料会见的人。她的脸色自然变得难看,但是林唯平顾着转出去,也没仔细观察她,只觉得她沉默得可怕。到了大路上,才从镜里偷看,却见她还是保持着往车窗外看的姿势,心想,她现在的心里一定不会那么静止。但是又不得不叫醒她:“你还有其他住处吗?或者住酒店?”
于凤眠这才全身一跳,似吓住了的人回神,茫然道:“住处有,但是有几个人知道的,还是别去。酒店嘛,除非我不出来,否则他们也是会找到我的。得,你送我去长途汽车站吧。”
林唯平疑惑,她去外面干什么?为什么不干脆找上尚昆老王,把事情解决掉,然后甩掉包袱重新做人?按说,她再怎么落魄,毕竟还是有那么大的资产在,不会最后落个一毛不剩的。她要去哪里?
二十四
机场送走林德一行出来,见到尚昆的那辆奔驰,林唯平毫不犹豫快走几步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上去。因为来时由她开车,钥匙还在她手里呢。尚昆见此大笑:“好的不学,学坏倒是容易得很。”只得乖乖坐到驾驶位上去。钥匙早被林唯平插上,并已经发动,所以尚昆上去就开,“今天周六,有没有想过放松一下?林德来这几天我也紧张了这几天,很不想回去面对同样的人和事。”
林唯平笑道:“我还有事呢。每天被你困在林德身边,公司和码头我都只有电话指挥了,不放心,想回去看看。送我去码头吧。”到今天为止,所以春节提的货已经全部出光,货款也已经一分不差地回拢。但是按说今天是货船抵达码头,货主集中提货的时间,林唯平觉得自己还是在场的好,比较放心。
而尚昆不知其中的曲折,不以为然地道:“公司也未必少了你就运转不灵,往往你在公司的时候确实什么汇报的请示的签字的一拨又一拨,但是你不在,人家也照样运作,最多电话多点而已。你也得慢慢培养着点,不要每天弄得焦头烂额地。公司目前生产顺利,贷款到位,人事无变动,你就应该把那些规律性出现的事务性工作分头安排给互相牵制的人去做,不要凡事亲力亲为。”
林唯平心想,这我早知道了,而且也早在做了,但是最先还不是担心你卸磨杀驴,才揽事务上身,后来自己花开两朵,自表一枝,做起自己生意,所以怎么能不忙?“我就怕理得太顺了,哪天在外面遛达回公司,却发现早已换了人间,我被架空,公司被人顺顺当当接手了啊。”
尚昆笑笑,伸手拉过林唯平的手按到手刹上,“你这人诡计多端,学得又快,凯旋早被你理得密不透风,我没办法插进去,只有想办法大包大揽把你一把接手过来,你人是我的了,凯旋就是全给你了我也无所谓。”
林唯平笑道:“原来是商业合并,那么请问尚老板,你心中给林唯平开价几何?”
尚昆侧目看看她,见她笑着只管看着前面的路,一点没有露出点深情款款幸福满足的样子,心想这就是了,怪就怪自己不够策略,先主动了一把,这年头谁主动提出谁就被动,但是形势比人强,就一个林唯平,去了宫超,又来个老王虎视眈眈,他不先下手为强不行,何况自己的条件似乎是亏待了她点。他似是随意的道:“你要不怕累着,我的位置全交给你,签字的笔由你来掌握,以后我就居家享受生活,等你养活随你宰割。”尚昆商场沉浮多年,简直太了解如何击溃对方心中的堡垒,如同拳击一样,你循规蹈矩地击上几拳,还不如拚足全力的一拳来得有效,博取对方好感也是如此,三不五时的礼物上贡,还不如一次砸下超出对方预期很多的重礼收到的效果显著。对林唯平,他也赌上了。
林唯平这才吃惊地转过脸看他,想起以前吃饭时候看到的他的前妻潘迎春每月花销由他签字认可,实在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但是依过去对尚昆的了解,他又不可能在这事上对她说谎,那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爱她到那么深以至于可以交出他最看重的财权?再回头坐正,忽然发现不对。“你上错道了,这是去杭州的高速路的。”
尚昆侧脸看看她,笑道:“没错,就是去杭州,谁叫你自己不开车的,上了我的车就得听我的。老王约我今天中午到他家品尝私房小菜,你一起去吃吃,很不错的。而且他父亲不在家,少了耳根受苦。”
林唯平吃惊道:“老王不是本地人吗?我听他一口标准土话的。不过我听见私房小菜这几个字总觉得怪怪的,不会是什么虫什么肉大补元气的吧?”
尚昆大笑:“我和老王都还不到那年纪吧。”
林唯平顿时知道自己造次了,忙红着脸转过话题:“现在都流行到西湖边买个公寓什么的,老王也会赶时髦啊。”
尚昆笑着看看她红到耳根的脸,忍不住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你去了就知道,老王那里寻常人是住不进去的。他父亲是老干部,现在市里很多头头脑脑以前都沾过他父亲的好处,虽然在省里退下来了,但是老虎余威还在。当然要是老王没那本事,光靠他父亲,也未必发展到现在的境界。”
林唯平点头道:“原来是高干子弟。怪不得前几天市长与他在一起那么亲热,对了,怪不得他相中的地被于凤眠抢走他会生那么大气,恐怕他感受的不止是自己受委曲,还替他的父亲不在其位待遇降低而难受吧?不过他混到现在那地步,也算对得起他父亲了,没丢他父亲的脸啊。”
尚昆笑道:“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今天你如果有兴趣,就呆在老王书房里,让你知道全部答案。哎,你怎么就不管管我今天又用了须后水了?但是黄宝把他那瓶水当宝贝似的,说是他老婆送的,只能用,不能拿,等下我们到杭州你帮我去买一瓶,对,两瓶,一瓶送黄宝,我命令他一定天天要用,气死他老婆。哈哈。”
林唯平听尚昆这么说话,有点适应不了,但是又觉得很好玩,象是在撒娇似的。看看他的脸,果然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至于那淡淡香气,早上见面时候已经闻到了。憋着欲冲出来的笑意,道:“于凤眠有句话没错,人年纪越大,身外物越多。出门背的包越来越大,连你都知道还要加瓶须后水了。”
尚昆道:“你接了于凤眠后送到哪里了?”
“没与你们联系过?她应该离开本市的,我接她回家打个旋,见里面全是等着要债的人,她就没下车走了,去了长途汽车站。不过听你意思,好象她与老王有约了,就今天下午吗?”
尚昆点头道:“老王也没与我说清楚,奇怪,他也说得含含糊糊,不过他说会给我全部答案。我们就到他那里吃中饭,然后等着于凤眠,你要不忍心,就别出来,还是在旁边房间听着吧。”尚昆心里说了一句:你怎么认贼做友。
林唯平看看车上的时间,道:“还说是周末放松,却原来是骗我一起过来陪绑,这到杭州,再找到老王的家,刚好是吃饭时间,吃完饭就得会见于凤眠,哪里还有时间看看西湖逛逛商店?得,反正你们说话,我睡觉晒太阳。”
虽然心里已经预做了准备,但是看见车子停在一个由警卫把守的大门外登记的时候,林唯平还是很震撼,退休了还能得此待遇,可见老王父亲以前的地位。
进去大门,里面是草木葱茏,而且道两旁的树都因为有了年头,感觉整个环境都透着油油的绿,即使在冬日的阳光下也不觉得萧瑟。而老王家旁边的树又都是低矮的灌木,不会遮光,而且也因为年头久了,那些灌木都看上去枝干虬劲有力,非常美观。林唯平下车时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别墅,这一片如果可以卖掉,这在杭州不知道是怎样的天价。”
尚昆见她在外面徘徊张望,便一把把她揽进门去,里面老王早闻讯下楼等候,桌上已经摆上漂亮的冷盘。见林唯平来,老王略有吃惊,但见尚昆看林唯平的眼神就明了,原来尚昆大概已经把林唯平当作是他的内人,所以不再隐瞒她。老王家的私房菜确实地道,三人略略喝点酒,说说笑笑,一吃就吃到一点半,这时门卫那里来电话,请示可不可以让于凤眠进门,老王与尚昆对视一眼,笑道:“你们两个暂时先避一避好吗?我先先处理一些私事。来,你们坐这儿听着。”林唯平与尚昆进入旁边一个小屋,这个屋子有落地大窗通到室外,而又可以通过玻璃看见客厅发生的事,听见客厅里面人的说话。老王解释说,这面隔断玻璃外面看不进来,只有里面看得出去。等老王转到客厅去,林唯平笑对尚昆道:“做官人家的布置到底是不一样,还会想到这个机关。”尚昆做个动作叫她禁声,原来是于凤眠已经出现在大门前。
林唯平一见于凤眠,大大吃了一惊,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穿得花红柳绿,衣服之年轻,与她年龄身份非常不符。最怪的是她还不怕冷地穿着条薄呢大蓬裙,下面是双时下流行的尖头软半靴,看上去要多怪就多怪。里面尚昆看了皱了皱眉,却发现老王这时也不知到哪里躲了起来,就留保姆给于凤眠倒茶伺候。林唯平想,难道是于凤眠要对老王施美人计?可是老王会吃她这套吗?但是看保姆与于凤眠一答一对的,两人似乎认识,这就诡异了。莫非于凤眠是老王的老情人?
于凤眠坐在沙发上等,但是她毕竟是有事而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终于忍不住起身扬声问在厨房里洗碗的保姆:“老爷子怎么还没下来?在睡午觉吗?”她这话一说出口,林唯平由不得看向尚昆,见尚昆眼里也全是惊讶。“老爷子”?难道她找的是老王的父亲?这场戏可就热闹了。怪不得老王说要他们暂时回避一下,涉及到自己的老子,怎么说都有点尴尬的。
这时老王的生意在后面响起:“你找老爷子搬救兵来啦?来前你怎么也不打听打听,老爷子已经被我送到国外玩去了,现在没人能帮你。”
于凤眠一见是他,豁地一下起身,脸色大变,呆了一呆,扭头就要往外走。老王抢上一步拦住,冷笑道:“既然来了,干吗急着走。啧啧,穿得这么年轻,老爷子看着一定喜欢,你还真会投其所好。说起来你跟着老头子也有六七年了吧?连保姆都会认识你,看来也就把我一人蒙在鼓里。要不是早先你动用老头子的圈子把我到手的那块地王抢走,我还真不会想到去彻查你的后台究竟是谁。老头子对你真是有情有义,为了博你开心连儿子都舍得放弃。我这么被老头子暗捅一刀,不知有多少人背后开心地看我笑话,你一定也在心里把我笑上好几遍了吧?今天出事,你是不是又想动用老头子给你帮忙了?要他压我,还是压阿昆?但是你说同样的错误我会犯第二次吗?对了,老头子是我送走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上来。而你还真来了。”
于凤眠面色煞白,手不由自主地撑在旁边的沙发背上,支撑住全身的重量,林唯平几乎都觉得听得见她心碎的声音。这就是了,怪不得老王这么恨于凤眠,原来并不止是生意场上的输赢,还夹杂着难以启齿的羞辱。要怪还是怪于凤眠太过分了点,与他父亲有那么层暧昧关系在,也起码得绕开正主儿走,全市又不是只有一块地,干吗非要抢老王已然要到手的那一块,这不是明摆着扇老王一个耳光吗?包括她掺地条钢做的钢筋造房子,她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但是很快就见于凤眠咬着唇站直了,挺着下巴也是冷笑着道:“老王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老爹?他是谁,我是谁,便是连你家住的房子外面都有警卫重重保护,如果不是他见我模样色心大起,我有办法接近他身边?他看上我我敢不答应他?我还要不要再混下去?你以为他一老头子就那么可爱我非巴着要他?我在他那里忍辱吞声,难道就不可以要求补偿?而且那块地你也是动用老头子的关系得来,虽然说出来比我的手段好听一点,但是又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卑鄙。既然如此,你便没有责怪我的理由,要怪怪你老爹去,谁叫老头子心里你没地位。”林唯平听到这儿心想,于凤眠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王“哼”了一声道:“这倒奇了,原来你我的手法是一样的。我倒要说出去叫全市人民评评,看看究竟最后没脸的是谁。可以吗?”
于凤眠一听顿时面如死灰,她很清楚,这种事传出去,于老王而言他是理所当然,而她以后却别想抬头做人了。就是连老王的父亲都不会有事,因为他本就已经退休,至多是个作风问题,但是社会上男人往往风流自许,并不以之为羞,苦的只有女人。她终于一屁股软倒在沙发上,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准备怎么收拾我。”
老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扬声道:“阿昆,你请出来吧。”林唯平看着于凤眠可怜的样子,不由起了恻隐之心,忍不住起身拉住正要出去的尚昆的衣摆,看看他,又看看于凤眠,想了想却还是把到嘴的求情话吞了下去。她知道如果尚昆答应她的求情,老王却未必愿意答应,他们两个联手,当然不可能一个说东一个说西的,再说尚昆这一退步就可能意味着上千万的资金出入,林唯平自问还不敢拿此下赌,看她与千万钞票在尚昆心中孰重孰轻。便还是放了手,轻道:“我出去走走,你们谈吧。”说完从落地长窗跳出去走了。尚昆看着她的样子,岂会不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既然见她自己放弃,他也就当作不知,对于凤眠,他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二十五
林唯平开车径直出去,在白堤绕个圈子,随即停到花港观鱼,在门口拎了两袋面包,坐到花港侧门,苏堤桥下一块大石上喂鱼。但是一颗心哪里静得下来,手里撕着面包,心里却是一直挂牵着那一头的谈判。
于凤眠为人确实霸道,要说老王恶惩她一下,原也无可厚非,尚昆是搭老王的顺风车,但是他那里再怎么搞,总不可能白捞回一个厂子,所以于凤眠应该还是可以得到一点的。关键的还是那个用了劣质钢筋,从老王手中抢来的那个工地,那一片的资债相抵不知如何。。她今天来求老王家的老爷子,一定不会是想老爷子出面摆平老王,而是想叫他出面与银行通融。因为老王既已如此手眼通天,再加一个实力雄厚的尚昆,两人在于凤眠贷款银行做手脚也不是没有可能。老王既然已经先下手为强把老爷子送出国,让手机无法打通,说明他是早考虑到于凤眠会做出这一手的。于凤眠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三言两语便已经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才万念俱灰,任由宰割。而老王趁她进门就先拿她丑事作当头棒喝,一举打消于凤眠的锐气,她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现实上,都明显落于下风了。为免久拖不决,更加深陷,于凤眠此时一定只有丢卒保车,跳楼大拍卖自己的资产给老王和尚昆,只能说,尚昆这次是最占便宜的。
想到这儿,林唯平忽然心惊,现在尚昆的儿子还小,以后会怎么看待她与尚昆的关系?几乎没有多少人能执中对待父母的后任爱人的。于凤眠与老王父亲的关系虽然见不得光,但是好歹也是那么多年,老王下手时候却是恨上加恨。利益出入,再加上面子得失,恰如火上浇油。
而且旁人又会怎么看待自己与尚昆的关系?于凤眠付出过色相,但是多少操皮肉生意的人有她的辉煌了?还不是她自己有本事?但是事到临头,谁会在意她的能力,女人,最容易毁在世人的唾液里,于凤眠强硬如斯也不例外。她林唯平不靠尚昆也是可以活得潇洒自如,反而与尚昆在一起,自己的成绩就成了尚昆扶持出来的结果。而且难免会有不知情心理不平衡的人免费为他们编织暧昧关系,这种消息传得最快,虽是捕风捉影,但是叫她一个未婚女子如何承受?
想到尚昆,忍不住看看自己捏着面包的手,这双手并不小,用十指尖尖如玉笋来形容,那简直是抬举。她的手甚至可以说是有力的,在公司里操过笨家伙亲自检查过设备,在家里水管电灯事事自来,即使换车胎也偶尔为之。而这张脸与这个身材,倒是与这双手搭配的丝丝入扣,大家都知道她是女人,但是没多少人拿她当女人对待,即使初次见面误会她是女人,后来也一改态度再不敢拿她当女人。而自己似乎也没太宝贝自己如女人。一般对一名女子的评价往往是温柔婉转美丽动人,而她林唯平听到耳里的却总是精明宽厚爽快潇洒。只不知尚昆看中她什么了?难道是他更强一点,所以反而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穿透她坚硬的外壳,发现她柔软的内心?
宫超毫无疑问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最接近的是尚昆,而自己究竟爱不爱他呢?好感,欣赏,那是一定的,但是一路过来,却又有那么多利用怀疑兼杂一点咬牙切齿。直到最近才调和一点。但是要对尚昆义无反顾地爱,或者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地爱,似乎很做不到。而且话说回来,她现在有这么义无反顾的能力吗?在社会上一步步走过来,经验积累,不是让她相信世界更美好,而是让她凡事三思,怀疑一切。
真的非常矛盾,如果用平常在生意场上的常说的“值不值得”来衡量与尚昆的关系,应该说尚昆的条件量化做成的砝码还是都份量的。但是两人相处毕竟不是商业合作或合并,怎么可以秤量?
真想着,忽觉身边人声噪杂,抬头周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边围了那么一大圈人,个个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前面的一片湖。林唯平定神也看,见前面无数鲳条子鱼聚集,挤挤挨挨如乌云般流淌在水面下,一块两指宽的面包扔出去,那些鱼立即众星拱月般方向一致飞抢过去,顷刻水面不见一丝面包踪影。那个密集度,真象菜市场小贩放在桶里叫卖泥鳅。林唯平眼见周围还有小鱼继续汇集过来,而面前的鱼也没一点离开的意思,心里叹为观止,觉得这些鲳条子比花港观鱼里面给游人喂得挑三捡四的红鲤鱼不知要可爱多少,一时也玩的兴起,撕一条面包扔向稍远出鱼儿不多的水面,一时那些鱼立刻改众星拱月为彩云追月,黑压压全数拥挤过去,但听得身后众人轻轻发出一声惊叹,自己也看得目瞪口呆,撕面包的手更急,连尚昆打手机来都恨不得不听,匆匆吩咐了地址,又叫他再拎切片面包过来。
尚昆被老王开车送过来,两人拎着面包到林唯平说的苏堤进口第一个桥头一看,见桥下面聚着一堆人,个个指手划脚,好不热闹,而中间坐着的那个可不就是林唯平。老王奇道:“小林在干什么?是不是掉东西入水了?”
尚昆不信,道:“不会,个个兴高采烈的,一定是干什么好事。小林要是掉东西才不会有什么响动。”两人一起下去,拨开众人挤进去一瞧,相顾莞儿,前一刻他们还在家里与于凤眠刀兵相见,这一刻却是一片悠闲,玩那小孩子们喜欢的勾当,看着真不象是林唯平干出来的。尚昆在心里松一口气,他见林唯平跳窗离开时候神色不佳,心里挂念,怕她胡思乱想,见她玩得高兴,这才放心。
骤然多出那么多面包,人人都喜笑颜开,鱼儿们想必更是热烈拥护,又是热闹了一会儿,面包告尽,鱼儿们渐渐游开深潜,很快湖面上只剩一两条不大甘心的小鲳条。而天色也开始暗下来。老王不由分说道:“你们两个,要么是阿昆,要么是小林上我的车子,我们找个地方吃完饭一起回去,我不放心你们在一起,肯定脚底一滑撇下我就溜。”
尚昆小心看看林唯平,见她只是眼睛一瞪老王,却也没别的反应,但他还是道:“你前面带路吧,我和小林有些话要说,后面一定跟过来。”
老王“哼”了一声,上自己车前抛下一句狠话:“你们要是敢在每一个红灯处没被我看到,等着警察全城搜你们。”
尚昆不理他,自己与林唯平道:“我来开车,这家伙开车太狂,怕你跟不上他。”果然就见老王坐进车子,一下就加速窜出停车场,被他绕过的管理大妈给惊得一愣一楞的。尚昆紧紧跟上,但嘴里却道:“不跟也没事,这家伙来来去去就那个饭店,也不会换换口味。”到第一个红灯前,却不见老王的车,“你有心事,有关于凤眠吗?”
“是,怎么处置她了?看她今天的样子,很让我有感触。怎么说总也曾是个人物。”想到于凤眠一把年纪穿得花红柳绿,替她可惜,也替她不值。
“老王全部承揽下她从老王手里拿走工地的全部债权债务和资产,那个工厂还是交还我手上,不过我得给老王一千万,算是于凤眠弥补那个工地的资不抵债数,我给于凤眠的款子没有首付,以后每季两百万,四年付清,于凤眠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林唯平在心里飞快把数字算了一下,道:“你那厂子,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尚昆微笑道:“还好,你终于还是想着我有没吃亏的。我老怀大慰。这个价位本来已经比我的心理价位要低,因为于凤眠知道自己是经营不下去的,而那边老王逼得又紧,她必须趁早脱手。再加上我分四年付款,压力不大,简直与到别处承包一个厂子差不多价钱。”
林唯平笑道:“这个价对现在的于凤眠算是很合理的了,你们也没痛打落水狗。不过对她而言,也还是损失惨重。”
尚昆道:“总不能把她逼死。她要拖着我不卖那个厂,我也比较被动,因为我手头毕竟有那么个标书拿着,要没做成,损失自不必说,以后在业内我也抬不起头。老王也被动。现在房价高企,谁都说泡沫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裂,老王也怕于凤眠拖,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时间一长,原来的宝地会不会变成鸡肋,而且老王在那块地旁边有个配套工程已经进场,一直有打算把于凤眠那一块做主体的,如果拖长了,他的配套就滑稽了。所以今天只能适可而止,不可能赶尽杀绝。我们知道于凤眠一定也梳理过这其中的利害,所以回国后迟迟不露面,还正拿她没办法,不想她自己送上去,所以老王一下手就搬出他老头子和于凤眠的交往,出奇不意打破于凤眠的阵脚,让她可以坐下来谈。你不要多心,这与欺负女人无关。”
林唯平听得最后一句,心里一暖,没想到的是尚昆看到她的心事,便道:“这是很正常的策略,换我我也会用。但是我想的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于凤眠与老王家老爷子的那件事,换成男人的话,就不成其为把柄了,起码老头子是不会走不出去见人的。这点上,女人家还是比较吃亏,还不止是一点点。”
“我知道你是在顾虑什么了。”车到老王说的酒店,两人一起下车,“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本来这回与林德的合作我考虑的是黄宝,他前期因为比较空,也帮我做了很多准备,但是你那天也看见的,没人替代得了你,黄宝自己过后休息时候也心服口服说他还是退出。你今天的一切是你自己能力争取,与我无关。但是以后如果我们有幸在一起,我是不会叫你回家做我的影子的,我说过你我是很好的搭档,我想明眼人一定也会注意到。至于不相干人的话,你大可不理,时间是最好证明。不要把这当成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林唯平点点头,但是没说话。尚昆是那么说没错,但是问题是她自己心里有障碍。而尚昆边走边看着她,象是想要她做出回答的样子,她只得不抬头。尚昆见此也无法,叹口气轻声道:“你要我怎么办才好?你知道我说不出甜言蜜语,但是你应知道,我最能了解你。”
林唯平听着心里更是乱成一团,什么味道都有,正想开口说话,老王出来拍手笑道:“你们两个平时那么多时间说话,非要现在搬到我面前说给我看吗?摆明欺负我今天是孤家寡人,别狂,我已经叫了人过来,绝对美女,小林,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看不惯阿昆一付比我狠的小样。”说着拿眼睛斜着尚昆。
尚昆冲他笑笑,却还是转回来看着林唯平。林唯平只得道:“反正美女还没来,我先到隔壁商场看看,立刻回来。”边说边逃也似地离开。
老王看着她离开,悄声问:“怎么回事?你们在搞什么鬼?小林不会婆婆妈妈给于凤眠求情吧?你有为难我来替你说。”
尚昆笑道:“她怎么会那么没脑子?不会。”边说边掏出香烟点上,吸了口才半睁着眼道:“我在向她求婚,你今天一定得落力帮我。”
老王吓了一跳,惊道:“什么?你才花那么大代价从于凤眠手里得回判给你前妻的厂子,你苦头还没吃足?小林虽然不错,很好,我也很喜欢她,但是你也要知道,依她的手段,你以后一半财产就理所当然全捏在她手里了。再怎么说你也得多考虑考虑,看个一两年再说。不怕得罪你们两个,我劝你慎重。”边说,手中的手机都差不多要戳到尚昆胸口。
尚昆心想:再拖个一年两年?小林那时候还会是池中物吗?但是这话自然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只是笑笑道:“这些我都考虑过,林唯平这人我一见就喜欢她,与她在一起我有说不尽的话,我说的她都了解,她说的我喜欢听,最喜欢她态度潇洒,待人还有良心,精明之中透着人情。同是女强人,于凤眠就不与她一个档次。妈的,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拿一半去,只要她开开心心做我老婆,给她就是。她又不是没良心的人。”
老王听得张口结舌,完了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想不到你会想得那么通,老关就说过,你这个读过大学的与我们就是不一样,看事情看得透。兄弟,我不帮你帮谁?谁来电话。”接起电话,却是大美女来电,他忽然感觉有点厌烦,嗯嗯啊啊几声就挂掉。“你瞧,才出发。但凡美女一定要化妆妥当才肯出门。”说着拿手指在手机上摁了好几下。
尚昆道:“我第一天里第二次见林唯平,她就穿着T恤牛仔什么都没打扮地来见我,她不漂亮,但是越看越有味道。老王啊,说实话,有个人说说心里话是很不错的,那些小姑娘懂什么。”
老王笑道:“你这话也是实话,我老婆好在也不会管我太严,不过总归是与我一条心的。但是我与我家老头子一脉相承,性格比较喜欢美女,恐怕也改不大掉,跟你不一样。其实老周对他老婆最好,我看着你以后会不会超过他?不过老夫少妻,一定多疼点老婆。”说着挤眉弄眼地笑。
这话戳到尚昆软肋,他立刻道:“什么老夫少妻,没差足一轮就不算。”
这边两人互相取笑,那边在商店里的林唯平接到一个电话,看号码是老王的,但是打开,却是尚昆变调了的声音和背景噪杂的人声,“这些我都考虑过,林唯平这人我一见就喜欢她,与她在一起我有说不尽的话,我说的她都了解,她说的我喜欢听,最喜欢她态度潇洒,待人还有良心,精明之中透着人情。同是女强人,于凤眠就不与她一个档次。妈的,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拿一半去,只要她开开心心做我老婆,给她就是。她又不是没良心的人。”说完就是空白一片。林唯平一转念立刻明白,这是老王好心帮忙偷录着放给她听的,一时呆住。这即使不是尚昆内心全部的想法,也一定是他心声之部分了吧,以前一直防着他利用他,原来都是误会了他,可他为什么不自己对她说?这就是他说的不会甜言蜜语使然吗?可是他说的又何尝是甜言蜜语,间中还夹着“妈的”,似乎是狠下心说出来的,对了,他做大哥久了,一定不好意思对一个还是他手下的年轻女孩子说这些,其实他已经有很多暗示了,只是当时自己戒心太重没领会彻底。茫然举着手机呆了半天,才继续买东西,快速完成,立即返回。而那时两人还空坐已经放上冷菜的桌边,美女还没到。
而此时林唯平感觉很尴尬,老王冲着她贼忒兮兮地笑,尚昆可能还不知老王做了手脚,见她过来就伸手招呼她坐到他身边,微笑地问:“买了些什么?好象不少。”
林唯平看看老王,终于忍不住嗔道:“不许笑,否则今天摆平你。”
老王一拍桌子道:“那还等什么?小姐,倒酒,我们不等了,现在就吃。”又指着那个留给美女的位置道:“给她的红酒杯全倒满了。什么玩意儿,可以叫我们等这么久。”小姐非常懂事,上来先给尚昆倒,然后才给老王倒,最后轮到林唯平。林唯平一等倒上,立刻举杯朝老王道:“老王,谢谢你,我敬你。”尚昆不知底细,莫名其妙地拿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恨不得警告老王不许横插一手。
老王笑道:“阿昆你别拿眼睛杀我,你一边呆着去,你又没酒量的。这一杯我一点都不冤,按说小林应该敬我三杯的。”与林唯平一碰就干,又倒上一杯,这才三人碰杯喝上一口。这时美女才进来,确实美丽,年轻的皮肤象是玉刻出来似的,泛着莹光。老王之前虽然是嘀咕过她的迟到,但见了真人还是眉开眼笑的。林唯平不由看向尚昆,见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在笑,笑容里满是揶揄,林唯平不问都知道,这家伙笑后面的话是“你吃醋啦”?脸一红就别转头不理,但最后还是想了想探过头去轻身对尚昆道:“等下我请你去喝咖啡,酒不要喝多了,我有话呢。”但是觉得说着这话别扭,这时候要是叫个称呼,如果叫“尚总”的话嫌生硬,但是不叫就这么说了,又觉得似乎亲密过分,很不适应。尚昆一听,眼睛一亮,冲她点点头。好在老王真是秉承老爹基因,没时间拿酒来照顾别人,早见色忘友了。四人吃完,老王早忘了说过的与他们一起回去的话,与美女上车呼啦自己开走了。
林唯平与尚昆就近在附近找了家门面有点规模的咖啡馆进去,但是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尚昆还笑道:“我最不喜欢喝咖啡,不过这家店光线不暗,坐着说话舒服。”
林唯平却觉得这家店光线太亮,两人表情给照得巨细无遗,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有点犹豫。尚昆见此故意说些碎碎杂杂的事缓解气氛,他知道林唯平今天约他出来说话,一定是有牌要摊,所以他也是紧张,只得调出浑身解数寻找话头:“老王家的菜要比晚上的吃着舒服多了,虽然说到原料还是晚上的好。饭店里的菜味精太多,我现在一进饭店闻到那气味就已经倒胃口。”
林唯平挑眉问道:“那你就不会叫个保姆或者是钟点工给你烧?”
尚昆道:“麻烦,也叫过,但是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临时的,老王那里买的一套还没装修扔着。房子太小,用保姆撞来撞去的难受,钟点工我又没时间管,所以能求她打扫好卫生,衣服给我洗掉能穿就好了。平时没应酬的时候吃食堂也方便。”
林唯平笑笑,但是那笑容有点僵硬,尚昆一看就看得出她很紧张,紧张到连这个平时长袖善舞的人都会露出不自然。林唯平想想,还是不说,探头从刚买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小盒,递给尚昆,还是很不自然地道:“这是我刚给你买的,我觉得这个须后水的味道比较好闻。”当然连手也被尚昆一起抓过去。“先礼后兵,我送了你礼物,你也已接下,你总不好意思对我太凶。”
尚昆疑惑,这话怪了,不象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本来以为林唯平是先拿须后水给他一个暗示,看来林唯平是有别的话要与他谈,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刚才接到须后水的高兴立刻给压了下去,但是手里握着的那个手还是不放,虽然见林唯平单手持壶倒奶茶很不方便。他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林唯平。
见此,林唯平没办法,知道要比城府,她差太远,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好。“是这样的,这件事我不与你说清楚,别的事也没法继续谈,因为我心里会不安。你最好别插话,等我全部讲完后再作评论。”边说边把手抽回来,她觉得手被尚昆握着,说下面这些就很不流畅,尚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把手松了。但是他心里更紧张,他知道别的事指的是什么,就是两人的事。什么事会妨碍林唯平谈两人的事?难道她还有不为人知的私人隐衷?尚昆点点头道:“别紧张,你慢慢说,我听着。”
林唯平抬眼看看尚昆,最终还是没勇气看着尚昆的眼睛说话,垂下眼看自己的杯子,咬着唇不知从何说起,尚昆看着她那样子,不忍心地道:“不想讲就别讲了,你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的,即使有,我也都……”话没说出口就被林唯平拦住,终于抬头直视着尚昆道:“你别先下结论,这事你未必喜欢。你还记得我以前说的天津融资的事吗?成了。”边说边用手示意尚昆不要插话,“第一次我拿到三百万,但是发货不是发给凯旋,而是给我自己注册的一家贸易公司。一转手我就把货划到凯旋。那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你给我的六百万流动资金中有一半还在原料商那里排队等发货,其他一半分别在成品,下家的应付款里压着,而公司的生产和业务又上的那么出人意料的顺利,所以材料断档。我给凯旋的价格是这样算的,按凯旋自己打钱进原料供应商那里得到的价位,然后加排队等候时间和货运时间的银行利息,没加一分钱就给了凯旋。但是因为我的那批货是走关系从上家的上家那里拿原始原谅串材做的,所以我还是赚了,但是扣除给天津公司的利润,和全部由我自己出的上下疏通费用,基本没什么赚头。”说话间,林唯平看到尚昆脸色没变,但是眼睛垂下去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杯子,而耳朵那部分似乎红了一会儿,但随即又恢复颜色,抬眼看向林唯平时候的目光也没见多大变化,还是一样的深邃。但是林唯平还是注意到尚昆拿着烟到奶茶壶下面的蜡烛上取火费了一点周折,看来他心里未必如脸上镇静。
林唯平咬咬唇继续说下去:“我这么做主要是因为第一笔生意,不想因为回款慢了,给天津公司留下坏的印象,而货给凯旋,是我唯一的可以保证货款一定不会落空的办法。当然如果天津公司的款子直接给凯旋用的话会更直接一些。如期回款后,不出几天,天津公司有一笔六百万的款打到我指定他们考察过的公司,还是与前一次一样的操作。我知道他们会如此相信我,主要是因为我身后有凯旋做着保证。最后做的这票是春节那一单,因为前几次双方感觉合作愉快,再有我上下打点,他们这次给的是几千万了,而我真是看准时机想做春节这一票。而供货商见我流量不断,每月取货量稳固上升,所以也青睐我,供货非常优先,我趁机把凯旋的也加了进去。但是春节前凯旋的抵押贷款批下来,流动资金大致足够,我那一批货看来就不是很需要了,所以我春节时候也有点担心,怕那么大的量到时别压在手里叫天天不应,但是我基本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果然春节后市场如我所料,所以我初五就去催货,初八已经销售得差不多,到目前已经全部出手,货款全部拿到。这一票我是赚的,而且因为没与凯旋做,赚得多一点。目前我已经与上家谈好本省的总代理,这基本是一本万利的事情。我说完了。”
尚昆不言,吐了好几次烟圈后才终于道:“你既然把这事与我说了,我也谈谈我的看法。第一,你说得不错,当时你的流动资金确实成问题,你从天津融资是一条好路,但是那一次你的私心还是对不住凯旋的,毕竟没有凯旋,凭你再好的关系也拿不到那笔款。不过你后来做得还算合理,我相信一切如你所言,既然这样,那与凯旋自己接收天津那家公司的款项也没什么大的区别。你也没为自己辩解,这一点也不错。第二,如果继续做下去的话,凯旋吃的材料毕竟有限,而凯旋是生产型企业,又不能做转手贸易,所以最终还是要另外设立一个贸易公司专门消化这笔资金的,你完全可以适当做点其他企业的生意,我相信你春节那一票就是这个思路了。第三,既然你已拿下那块总代理,而且我听你口气你春节这一票做得不错,你应该完全已经具备脱离凯旋单飞的能力,你留下来可能有与我提出的时机没找到,看上与林德合作那么个机会,和心里对凯旋和我有牵挂这三个因素,我的意思是你留下来继续在凯旋。其实我们把话还是抓回到原点去。”尚昆忽然一笑,道:“如果我们两人的关系有个质的变化,那么一切都还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林唯平最先听着还是很诚肯地点头,觉得尚昆没责备她已是万幸,而后面第二点提出来时候她不得不服尚昆思维之活跃。确实,资金给凯旋还真是有那么点麻烦,以后确实还要到天津公司那里费点周折把钱转出到贸易公司里去。第三点与后面的笑谈一气呵成说出来时,林唯平一颗吊了已经两三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是尚昆如此待她,她反而内疚不已,皱眉道:“怎么我听着反而还是我有理的了?你不责备我也就是了,也不用为我找理由吧。”
尚昆笑着叹气道:“我何尝不气,但是你都承认了,我还有什么话说。而且我现在怎么敢得罪你?现在凯旋还离不开你,又添上林德那里的合作也需要你,最要命的是我也离不开你,算了,反正随你予取予夺吧,我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走曲线救国路线,把你娶到手,两家成一家了,我们的经济活动自然合并,到时你越活跃我们赚得越多,我高兴都来不及。”
林唯平听他半开玩笑地说来,哭笑不得,哪有这么求亲的。但是一想,他说的还真是道理,听着好笑,其实全是实话,想来尚昆是真的很喜欢她,所以才会原谅她了不说,还变着法儿让她高兴,但是此人还是手法老到,一点没有忘记在这种林唯平心虚的时候给自己争取机会,不得不服。但是林唯平心里还是暗想,他再厉害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不敢对她下手?心里暖暖的,也有丝得意。但是她再内疚还不至于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就那么答应了去,微一转念,就轻松地把二太太,约翰陈,和什么瓦尔多之类的事全原原本本告诉尚昆。
尚昆见她脸色恢复,两只星眸又如晨星闪烁,看着喜欢,但是心里还是暗叹口气:他妈的,怎么一把年纪,最后还是被个人给克了。所以对林唯平讲的事也不太关注,只最后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什么?”
林唯平微笑道:“趁它混乱,我准备使手段搅乱它的原材料供应,让它难以为继,我们的第三期工程就可以拿它顶数了,我看只须…….”等她把所有打算说出,尚昆笑道:“小林,你有一点想过没有,你这么操作势必要同时用到凯旋和你的贸易公司的资金,到时候你怎么算帐?或者是你早就已经设定我们两家并一家,反正混在一起无所谓?那就好,那样我最开心,我全力支持你。”
林唯平只得再次哭笑不得,终于明白,尚昆的求婚她是已经逃不过了,而且她心里也不再排斥,只是有个适应过程的问题。而且才只今天,她就已经感觉到,与尚昆有商有量,比之以前总是孤军作战,心里不知有底了多少,或许,尚昆真的是她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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