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以退为进

    作者：说客

    荣志坚坐在爷爷的身边，他将手伸入了口袋内，抹到烟盒。但瞬间又空手掏了出来。自从容老爷子身体不好后，家里便立下了不许在老爷子面前吸烟的规定。他看了看爷爷，只见老人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屏幕，两眼内隐隐绽放着光芒。

    说来也奇怪，大部分人，到了老年之后，身体一旦出现什么状况，脑子也会跟着不好使起来。但荣老爷子却绝对是一个例外。当他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的时候，老人家的心里反而更明白了。他看问题的角度亦变得更加的全面起来。许多在他人感觉到异常复杂的问题，经过老爷子的一个指点，便豁然开朗起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俗话，在荣氏家族中，异常明显的体现着。

    时间到了九点，待专访的节目全部结束之后，老人轻轻咳嗽了一下。他端起身边倒满清水的杯子，细细的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志坚啊，你来谈谈李宁商回答问题的用意在什么地方？”

    连忙将身子侧向了老人家的方向，荣志坚恭敬的说道：“李宁商回答的这些问题，有几个方面的阐述。首先，他明确了自己留在国内搞足球的意图，让那些已经、或即将跟随他的手下与合作伙伴放心，以激发他们的热情与忠心。”

    见老人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荣志坚才接着说道：“李宁商话题中透露了一部分自己对于国内足球改革的看法，这是在给徐有亮与足协施加压力。毕竟国内拥有他这样资本的人很少，若向依据他的方式运作，就必须得到大资本的支持。否则国内的足球，必会成为世唐集团一支独秀的局面。”

    “还有吗？”老人问道。

    荣志坚想了想，再次说道：“足协现在正处在徐有亮的围剿当中。虽然这段时间徐有亮亦采取了一些怀柔的策略，但明眼人都清楚，那是徐有亮感受到了李宁商的压力，想拉拢一下足协的力量，至少不能让足协与李宁商结合在一起。不过对于足协的那帮大佬来说，他们从来都是作威作福的主，怎么可能可以容忍徐有亮当初的压迫。李宁商正是看清了这点，此时在电视中给对方以一定的压力。然后再私底下与足协接触，只要他给足协扔些甜头，比如搞个冠名什么的，足协的天平必将会向其倾斜。”

    老人再一次笑了起来，问：“还有吗？”见对方摇了摇头，老爷子满意的摸了摸荣志坚的脑袋，说：“志坚啊，你知道第三代的孩子中，我最看中的就是你和你大伯的儿子。刚才的你的分析都很有道理，不过还不够全面，你还需要多锻炼锻炼啊。”

    听到老人的感慨，荣志坚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他反而变的更加谦恭起来，坐直了身体，双目直视这老人的面部，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对于荣志坚这样的态度，老人亦显得非常的满意，再次喝了一口水，老人道：“这个李宁商不简单，他所回答的每一句话内，都透露着雕琢的痕迹，而且充满了陷阱与回旋的余地。你以后与他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多多的观察，若是能和他处好关系，对你应该很有帮助的。但你时刻也要保持警惕之心。他亦是那种能够将你卖了，还要你帮他数清楚钱的主。”

    见荣志坚点了点头，老人才又接着说道：“李宁商刚才出招了。自从上次与你聊过现在的局势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他会如何应对的问题。自己本身就是很有影响力的人，再加上他未来岳父在上层亦算得上很有势力的人物，若李宁商真得和徐有亮硬抗，估计也会有相当高的成功可能性，不过那样做，对他来说损失亦会很大。不过若不硬抗，这么短的时间，我也一直想不通，他还能有什么样攻击的方式。不过今天的电视访谈，终于让我见识到了他的手段。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爷爷，到底他说了什么，让您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啊。”被老爷子调足了胃口，荣志坚显得有些焦急。

    “我刚才说你看问题不够全面。事实上，同样的一句话，你认为那是李宁商在给足协与徐有亮施压，这点分析没错。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到，李宁商在话中亦提到了要加大投入，需要国家支持的话语？”

    见荣志坚露出了思考的神情，老人停下了话语，他微笑着看着孙子的神情，静静的等候着。过了大概有两分钟，他见荣志坚依然没有找到问题的关键，便又说道：“你对比下徐有亮这次的提案，将两者结合起来想想。”

    “厉害啊！”荣志坚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恍然大悟的叫到。“徐有亮建议国家撤出国有企业，而李宁商则建议加大对足球的投入。一正一反，两个论点，这就算对上了。不过徐有亮的提案比较附和上层对国资整治的大框框，但李宁商的提议却更附和普通球迷的心理。我知道，老干部中，有很多人都和邓老人家一样，喜欢足球运动。到时，在最终审核议案的时候，这些人必定会站到李宁商的阵营中的。”

    “这不是重点。”老人显然对荣志坚的答案不甚满意。他接着说道：“事实上是，李宁商选择了下层路线。他看清了，虽然徐有亮的提案很是附和国家对国有资产保护的心理，但足球运动做为一项群众喜闻乐见的运动，上层领导亦是不会轻易便放弃的。李宁商便是想要发动球迷的力量，让上层感受到。以影响最终的决策。所以，李宁商与徐有亮接下来的战场就绝对不在上层，而在下面。”

    皱了皱眉头，荣志坚问道：“李宁商应该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啊。发动群众，这可是上面领导最不喜欢见到的事情了。这对他的政治前途影响很大啊。”

    “有很多事大家心理都很清楚，只要没有人叫真，一切便没有什么问题的。以李宁商结合胡为国的势力，底子还是很厚的。而且以李宁商的做事风格来看，他是绝对不会给他人留下口舌的，你可以通过观察这件事的进展，好好的学学。”

    默默地应了一声“是”，荣志坚将老爷子的话，在脑中思考着。对于李宁商，初时的他只是抱有一种相互利用的心理，可是听过爷爷的一席话之后，他忽然感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显得有些幼稚了。与强手过招，他还需要多学、多问、多听。

    徐有亮又骂娘了。当第二天顾问梁庆生将与荣老爷子同样的分析说予他听之后，他立刻激动的问候起李宁商妈妈来。之所以这样的愤怒，主要出于以下几点，第一，是对自己的愚蠢而发。自己昨晚自鸣得意的分析了半天，最终却将最为重要的关键没有把握住，若是没有梁老的提醒，自己可能还将陷在对上层的献媚当中。

    第二，他是对李宁商的狡猾而愤怒。徐有亮认为自己之所以没有想到这点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李宁商前几天一直在装作结交上层人士的结果，这让他将自己的思维局限了起来。对于李宁商之前的行为，徐有亮恨恨的骂了句：“戏子！”。

    第三，徐有亮清楚自己在球迷中的影响力，绝对要弱势于李宁商，再加上李宁商的种种观点，都是贴着球迷们的心，而发表的。自己的做法显然没有对方能够讨球迷们的欢心，梁庆生不断的告诫自己，下面的争夺主要在球迷，这让他困扰不已。

    徐有亮随手拿了张纸巾，拭了拭额头上细细的一层汗珠，顺手又将纸巾扔到了身旁的地上。先是对梁庆生点了点头，然后他恶狠狠的对手下众人说道：“梁老刚才已经将李宁商的意图，给你们做了透彻的分析，我就不再做什么补充了。你们看看我们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去讨好球迷的东西，都给我在今天拿出来说说。时间不等人，大家今天一定要商量出个计划来，没有计划，你们就一个个给我坐在这慢慢想。”

    回身看了眼秘书，徐有亮大声吩咐道：“等会儿你一个个的问他们，中午和晚上想吃些什么，定计划是个脑力活，我徐有亮从来就不差饿兵的。”

    说完，徐有亮站起身走到了梁庆生的面前，对于这个顾问，他可是万万不敢得罪的。就刚才一通分析，便足以体现对方的价值。脸上又堆起了微笑，徐有亮小声的说道：“梁老，总是麻烦您，。真是有些过意不去，今天看来又要耽误您的休息了。我陪您先吃个中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再接着聊，您看可以吗？”

    待对方点头之后，徐有亮立刻便扶起梁庆生，两人摇晃着走出了会议室。